熊猫精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被人套话,吃完一根竹笋又掏出一根:“但是我知道蓬莱学院,听说那里不管是人是灵都吃不饱饭,太吓灵了,你可千万不要去。”
林雎抬手,晃了晃袖子上校徽:“我不在山海界上学。”
熊猫精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是第一个和我交流的人类,我以后还想继续找你玩呢。”
林雎:“你之前不是在大熊猫馆,那里照顾你的人不和你说话吗?”
熊猫扭头,“我说的是交流,你这个人类语文一定不好吧。”
林雎发誓,她绝对在眼前这只熊猫黑白分明的脸上看到的鄙视这种情绪。
“哦,我就是没话找话。”林雎倔强道:“毕竟我也不知道该和一只大熊猫聊什么。”
熊猫掰着爪子数:“你可以和我聊竹子、笋子、还有盆盆奶,哦哦,还有树,哪棵树适合蹭脑袋,哪棵树适合蹭屁屁,哪棵树爬上去可以卡着我,哪棵树会掉下去,哪棵树下面树叶多摔下去不疼,哪棵树下面有石头要小心不摔下去……好多!你可以问我了!”
对上它黑亮黑亮的小眼睛,林雎拖长了嗓音:“哪棵树——能让你找到我?”
熊猫挺起胸膛:“不是树,是竹笋的味道。”
林雎从书包里拿出那颗已经有些蔫了的竹笋,还给它:“谢谢。”
熊猫一把接过,三五下剥开笋皮,咔咔吃了起来,边吃边说:“不愧是风家人的灵力,好甜。”说着它扭头看向林雎,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也有风家人的味道。”
林雎抬起袖子,自己闻了闻:“什么味道?”
熊猫吃完最后一口笋,意犹未尽道:“闻起来苦,吃起来甜。”
林雎放下袖子,面无表情地指出:“你看着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垂涎。”
熊猫眨眨眼:“我是灵,又不是妖怪,不吃人。”
林雎好奇,“灵和妖怪有什么区别?”
熊猫想了想,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根竹子,一边思索一边慢吞吞地说:“区别是……人类看不见灵,但是能看见妖怪,唔好像也不是,有些妖怪人类也看不见,那灵和妖怪的区别——我知道了!灵不吃饭也不会饿死,但是妖怪要吃饭,所以妖怪吃人,灵不吃人。”
林雎盯着它一根接一根的竹子,怎么就不太相信呢。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明显,熊猫道:“我这个才不是普通的竹子,这是竹灵的力量化成的竹子!你看——”
它摊开黑乎乎的爪子,上面再次凭空出现一根脆嫩的细竹,接着又一根,这些竹子自动呈下多上少的三角形摞了起来,直到将近半米高才停止。
然后它随手往前一抛,细竹化作嫩绿的灵光,落在马路中央,一片竹林凭空出现。
车来人往,视若无睹。
“它可以变成竹子,也可以变成竹林,还能变成竹笋,只要竹灵力不用完,我就可以一直吃。”
林雎似懂非懂,若有所思道:“那这力量除了用来吃,还能做什么?”
熊猫歪头:“除了吃还有什么值得动用灵力吗?”
林雎看到它茫然的眼神,觉得问一只悄摸摸偷烧烤吃还被发现的大熊猫这个问题有点为难灵了,咳嗽一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说我身上有风家人的味道,风家人是谁?”
熊猫:“风家人就是风家的人啊,你好奇怪。”
对国宝,所有人都会多一点耐心,林雎也不例外:“那味道呢?”
熊猫吸了口口水:“就是闻着苦吃着甜的味道。”
林雎谆谆善诱:“你之前说这颗笋里面有风家人的灵力,那其他笋里面有吗?”
熊猫:“只有这颗有,他们让我把这颗笋给你,保护你离开森灵宴。”
终于得到想知道的答案,林雎追问,“是三个人吗?他们长什么样?”
熊猫回忆了一下:“一个土灵力的人类男人,一个木灵力的风家人,还有一个火灵力的老光头。”
林雎:“风家人是女人?”
熊猫点头:“是呀。”
林雎心里有了答案。
满足好奇心后,她十分洒脱地站了起来,一拍裤子:“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熊猫学着她挥挥手,看着她渐渐走远。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中心街区的马路上依旧热闹,衣着时尚的男女三五成群,夜市的烟火气很轻易就能让人放松下来。
林雎将昨天傍晚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
大概就是那三人昨天也在那座桥附近,并且发现了她这个误闯的人类,于是让熊猫灵把竹笋给她护着她平安离开,今天学校再见大概他们也没料到,所以对她的身份起了怀疑。
可是,她除了从小到大能看到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以及父母意外双亡外,也没什么可查的。
如果那几人能查到点什么,她反而要谢谢他们。
想通之后,林雎直接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因为眼下还有更严峻的问题。
——她晚上睡哪。
学校绝对是不能回去了,去时久和其他同学家,现在已经太晚,再上门拜访也不合适。
至于酒店宾馆,林雎只能说穷鬼不配。
没犹豫多久,林雎拐进了附近的小区。
熟门熟路地找到三栋,按电梯到了18楼,然后敲了敲面对电梯的那扇门。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不是跟你说不要——”
略高的音量随着打开的门戛然而止,门后的女人露出了林雎熟悉的嫌恶表情:“怎么是你?”
林雎:“学校宿舍维修,不允许留宿。”
“谁啊——?”
大伯母挡着门,朝里面叫了一声,“还不是你那个讨债的扫把星侄女?”
拖拖沓沓的声音顿时一停,冷漠的一声“哦”之后,是渐渐变小的脚步声,随着门吱呀打开,远远传来:“让她进来吧。”
“——进来?!”大伯母瞪大了双眼,也不管里面已经进房间的人看不看得见,怒骂道:“你见不得家里安生是不是?这么个扫把星也放进来?到时候搞卫生消毒请神拜佛找巫婆都是我一个人去,你帮忙没有?一点忙都不帮,张张嘴就放人进来啊?”
林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仿佛听不到这指桑骂槐,只淡淡道:“大伯母,我只在沙发上睡一晚就走。”
大伯母扭过头来,“沙发?你在沙发上睡一觉沙发套要不要洗?你走进去地毯要不要洗?我家不凡明天还要去面试,你进来带来了晦气到时候他找不到工作你付不负责?”
林雎提醒:“林不凡已经毕业一年半了,我才来了这一次,他面试不过关应该不关我的事。”
大伯母声音一滞,然后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门。
隔着张门,还能听到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抵就是扫把星晦气怎么不和父母一起死了之类的。
林雎倒背如流,毫无波动,只是再次敲了敲门,门一拉开,不给大伯母开口的机会,直接道:“我只睡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然后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来你家里了。”
大伯母关门的动作一顿,盛怒的神色也沉寂下来:“真的?”
林雎点头:“保证。”
“不准踩地毯,直接去沙发上,那个靠枕给你用,天气也不冷,毯子就算了,明天早点起来早点走。”
林雎坐上沙发,将书包放在一旁,“好。”
大伯母收回视线,直接离开了客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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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准考证
在林雎很小的时候,大伯母还是很喜欢她的。
给她扎辫子给她买衣服还很喜欢带她出去玩,对外一直美滋滋地说她是她的女儿。
直到意外发生。
那是林雎父母刚去世一年的忌日,那会儿奶奶还活着,老人家因为出车祸时父母为了护住她而死相凄惨,对她一直非常厌恶。
扫把星恶鬼转世就是她的口头禅,但那个时候大伯母还是护着林雎的,大伯父也一样。
面对奶奶的骂骂咧咧,大伯母会将她揽进怀里,悄悄塞给她一颗糖,哄她:“雎雎不听,吃颗糖,嘴里甜了耳朵也甜了。”
林雎不爱吃糖,但在大伯母的怀里,真的就慢慢听不到奶奶说的那些话了。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乖乖含着糖,亦步亦趋地跟在大伯母身后。
那时大伯母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即使自己走路要扶着腰,也会坚定地牵着她的手,林不凡都没有这个待遇。
每当这时林雎都会想,以后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大伯母,长大之后给她买最大的房子,最漂亮的衣服,然后也牵着大伯母的手,陪着她慢慢变老。
可现实里总会有些意料不到的转折。
从墓园回家的路上,林雎明显感觉到有东西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那是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她坐在大伯母的左边,那影子就紧紧贴在大伯母的右边。
那时候她已经懂事了,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奇怪的举动也不能乱做。
所以只是盯着那影子,防止它伤害大伯母。
可那影子和他们回了家。
大伯母在哪里,影子就在哪里。
并且一点一点,越来越靠近她的肚子。
林雎很害怕,但比起害怕她更担心。
她和大伯母一样,都很期待她肚子里的妹妹。
——如果说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苦恼,那一眼能看出肚子里孩子的性别,却是林雎在小区中老年以及孕妇之中受欢迎的原因。
老人家说是因为小孩子眼睛亮干净才能看到,于是这项能力并未被归类到“吓人”、“灵异”里,反而洗白了林雎小时候不懂事爱盯着某个地方乱看的所导致的坏名声。
总之,林雎几乎是看着大伯母肚子里的妹妹一点点长大。
虽然小妹妹还没出生,但当姐姐的责任感早已经生出,她绝对不能让那黑影伤害大伯母肚子里的小妹妹。
从那天开始,她亦步亦趋跟在大伯母身后,黑影在哪里她就在哪里,偶尔趁着大伯母和其他人不注意,就会悄悄和黑影说话,企图劝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