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知道姜知律想问什么, 无非是陆允谌有没有透露他喜欢她的这件事——她当然要装作不知道, “说了很多,说你们打了架, 而且他现在恨你恨得发疯,来找我的时候几乎失去了理智。”
她想了几秒, 还是选择稳住他的心态, “你现在在哪里,医院吗?”
闻言, 姜知律的声线却更加紧绷, 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嗯, 我在医院。”
“哪家医院?伤得严重吗?”
姜颂嘴上这么说,但也没打算去看他,她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什么问题,毕竟明面上解除领养协议后,她和他之间的次要矛盾似乎已经消失,没必要继续针锋相对,更何况挨打的是她讨厌的陆允谌,所以她和颜悦色一些也没什么问题,“另外你做好打算,陆允谌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的,姐姐。”
姜知律压抑不住地咳嗽了几声,他其实根本不敢让对方来看他,毕竟他现在完全不能见人,脸肿得可怕,面上青紫一片,失去了过去的俊秀,看起来十分骇人。
可他又控制不住地心生期待,便报了地址接着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姜颂嗯了声。
她这个弟弟没有别的优点,好就好在能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说。
于是姜颂也就不怎么担心,她又随口聊了几句便扣下电话,接着走进了综合教学楼。
半小时后,结束排练的她离开了这栋楼,结果没走几步路又接到了明月忱的电话。
这怎么和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着一茬。
姜颂有些烦躁。
然而对方竟然约她一会儿见一面,说是有事找她。
“学长,明天可以吗?”
姜颂的脚步不停,直奔校门口走去,她今天压根就没有应邀的打算,因为今晚她要去何筝家里吃饭,“今天我没有时间。”
明月忱却突兀道:“……是因为元野吗?”
他这话说得挺奇怪,不过她和元野的确有了一个新的约定——他会每天送她回家,以保证她的安全,毕竟普通人或者其他混血保镖在对上沈星灼的时候,可能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于是姜颂欣然接受了元野的提议,毕竟听起来很合理也很靠谱。
只不过因为今天她有私事,所以就没有叫对方来送她。
“不是。”
姜颂也不想自找麻烦,“是我的朋友,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那明天可以吗?”
明月忱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或者看你的时间,电话里说不清楚。”
距离校门越来越近的姜颂答:“可以。”
明月忱继续道:“那明天你排练结束后,我们在心理咨询室见面。”
姜颂应了句好,她也不好奇对方怎么知道她在话剧社排练,挂断电话后又发了条信息给许久没有联系的方腾,并询问对方明月忱近期有没有去过心理咨询室。
【腾飞:学长确实来过几次,如果没有预约的话,他通常会在沙盘室里待一会儿,大概半小时就会出来。】
姜颂看着这条信息,她也没忘记之前明月忱口中的‘明天见’,但除了公事,他找她大概是为了沈星灼的事。
明天的事还是要放在明天解决,于是姜颂不再去想,她顺路去甜品店买了些泡芙,最后敲开了何筝家的大门。
“小颂姐,快进来。”
开门的是何筝,而胡蝶并不在家,听她的意思是对方和以前的朋友出门逛街了。
姜颂将甜品递给对方,进门后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色泽鲜亮的四菜一汤,于是她洗了手,坐下的同时又询问了何筝一些学业上的事。
“校庆的时候我会出演一部话剧。”
确定何筝最近的状态不错,姜颂便道:“演出结束大概在十点半左右,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来后台送束花吗?”
“真的吗小颂姐?当然可以的!我有时间!”
何筝想也不想直接答应,她十分惊喜的说:“你在里面扮演哪个角色呀?”
“是个配角,台词不多。”
姜颂笑着说:“不过不是给我送花,是给女主角送花,”她夹了一筷子清口的凉拌菜,“到时候元野大概也会来。”
“给女主角?元野?”
何筝一愣,“小颂姐,你的意思是……?”
“元野脸盲。等你在后台遇见他的时候,就说是来给我送花的,但最后一定要把花送到女主角手里。”
姜颂也没刻意瞒着何筝,她想看看元野究竟能不能在同造型的情况下认出她,认不出她就借这个机会搞点事,认得出那就再说其他。
“脸盲?!”
何筝惊讶极了,“可是去仲夏岛的——”
她说着说着也停了下来,因为去旅行的时候她并没有和元野有多少交流,除开集体活动外,对方基本上是独来独往,连话也很少说。
再加上他是血族,就算真的脸盲,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辨认某人,间接做到完美掩盖这个缺点。
可小颂姐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何筝一时间有些想不通,但她也隐约明白姜颂隐瞒了一些事,可对方不说,她就不会问——因为她相信她。
同时,她也为了能帮到她感觉到高兴,于是何筝重重点头:“好。”
见状姜颂也没有再说其他,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才从何筝家中离开。
-
隔天下午,姜颂排练完话剧后便去了心理咨询室。
她看着紧闭的实木门,抬手扣了扣门板。
几秒后,门被打开来,金发血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明月忱侧开身体为她让出一条路,他微笑道:“请进,姜同学。”
“下午好,学长。”
姜颂嘴上客套了一句,接着踏进门内。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心理咨询室。
而这里的格局看起来和普通教室差不多,只不过面积更大一些,多了几个隔断和房间,整体风格通透明亮,看着让人非常舒心。
明月忱引着她来到一旁的圆桌前,随即他走向另一侧立着的小冰箱,“要喝点什么吗?清水还是果汁。”
“清水就好。”
姜颂径自坐下,“谢谢。”
“不用谢,记忆恢复的怎么样?”
明月忱将瓶装水推到她的眼前,随后坐在了她的对面,“有进展吗?”
“我约了医生,这周末要去进行催眠治疗。”
姜颂倒也没有说谎,紧接着她犹豫道:“学长,沈星灼他——”
“别担心,我跟沈伯父说了这件事。”
明月忱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他这次太过火了,沈伯父听说后很生气,所以他大概要反省一段时间。”
......他竟然舍得出面帮忙了?
姜颂面带诧异,她还以为这其中有谢桐月的手笔,合着是对方又被关了禁闭。
不过明月忱这次肯帮忙,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也受了伤的缘故。
毕竟他看着温和,但不像是能忍受窝囊气的人。
姜颂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谢谢。”
然而明月忱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愣了愣,血族问:“是因为要‘戒断’,所以你才和元野……?”
“……有这方面的关系。”
他这句话说得完全没有铺垫,但姜颂还是对‘戒断’予以肯定。紧接着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随后给了一个比较高的评价,“但他人很好,也帮了我很多忙。”
闻言,明月忱却难得露出了某种犹疑,“我能问你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吗?”
姜颂点了点头,“当然。”
他直白地问:“元野是在追求你吗?”
姜颂面色一僵,手下意识地捏住矿泉水瓶,没有说话。
“别多想。”
明月忱的声音极具安抚性,“发展新的恋情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但在现阶段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
冷杉的香气隐隐浮动,姜颂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但依旧保持了沉默。
“我的建议是,至少在彻底恢复记忆后再决定是否要和他在一起。毕竟缺失的记忆或许会影响你的判断。”
明月忱说得很真诚,看起来也是在为她考虑,“这对于你和他来说都很公平。”
“......”
这种隐晦的挑拨离间属实少见,姜颂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她思考片刻:“我明白。”
她将水放到桌上,接着认真道:“谢谢你,学长。”
-
明月忱将姜颂送到门口,最后目送她离开。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他站在咨询室的门前,确定女生没有返回来的迹象后,这才转过了身,“姜同学知道你在跟踪她吗?”
明月忱话音刚落,一抹高大的身影便从拐角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对方的颈间挂着耳机,金色的眼眸透着冷意。
元野面无表情,“我在确保她的安全。”
早在姜颂发信息说排练后需要去心理咨询室一趟,今天不用他送她回家时,他就决定提前踩点。
其实元野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因为姜颂要去心理咨询室的行为很合理,而他是担心她在咨询后会出现情绪失控或者其他意外的情况。
他只想在她难过的时候单纯的陪着她,结果却发现了明月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