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明月忱轻笑一声,在邀请姜颂进门前他就察觉到了元野的存在,又或者说对方在这附近徘徊了很久,“你知道她和沈星灼之间的事?”
“不难猜。”
元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她有段时间表现得很奇怪。”
他话音刚落,明月忱的唇角一扯,带着固有的温文,语气却并不热络,“你似乎很了解她。”
元野的视线慢慢落在了金发血族的身上,他并不迟钝,自然听出了对方语中的微嘲,“......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她喜欢你?”
明月忱一针见血,“你应该很清楚她在利用你躲避沈星灼。”
“那又怎么样,这并不是她的错。”
元野不为所动,他反问道:“既然她选择我,那说明我对她来说有可取之处。”
“......”
闻言明月忱缓慢地皱眉,他从头到脚地打量着这位相识多年的朋友,仿佛今天才真正地认识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元野没有走近,两人的身高相仿,气势所带来的压迫感同样不相上下,“问题是你想做什么?”
他曾告诉过姜颂,自己有些嫉妒明月忱,嫉妒他好像更了解她。
但让元野更加不快的是明月忱那瞬息间展露出的神情,就好像他知悉一切,而她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样。
“......我?”
明月忱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眉头倏地一松,可银灰色的眸底却翻涌上了一抹血色,随后他无视白发血族那明显冷沉下来的面色,语焉不详道:“我只是想修正错误。”
是什么错误呢?
是在那个冬夜挣开了女孩温暖的手。
第133章
她需要被看管。(明月忱视角)
那其实是个还算普通的冬夜, 只是血族的内部不怎么太平——总有一小部分血族试图重新发起争斗,试图撕毁三族协定,并以各种理由攻击人类。
于是明家, 元家作为血族的代表与审判庭合作,联合抓捕那些彻底被欲望侵蚀的血族。
然而在进行运送关押时,有位血族逃窜而出, 在途经某个正在进行公益募捐的教堂时, 人群的聚集让血族再也无法忍受数日来的饥饿, 他森白的犬齿突出,大量的唾液开始分泌。
他需要‘捕猎’。
可就在血族准备行动的时候,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汗毛直立,还来不及反应, 一股恐怖的力量便落在了他的后颈,伴随着颈骨几乎断裂的剧痛,他发出凄厉的哀嚎, 最终被压制在了灌木之中, 半个身子几乎埋进了地里。
“……”
他吃力地转动眼球,如幽灵般出现的金发少年正踩着他的脖颈, 对方猩红的眼眸俯视他,像是在看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
而血族也发现了少年外衣上的家族徽章。
是明家。
这个年纪, 只有可能是双生子之一的明月忱。
血族猜得没错, 他的运气太差,遇见的的确是明月忱。
明月忱那时已经脱离了极易夭折的幼年期, 他被母亲强行带出庄园接触人类, 进行社交。而作为高阶血族, 尽管年纪还小, 但在能力方面已经无可挑剔,他在血族还未完全接近教堂时便发现了对方,最后他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重伤的血族关进了教堂内部的某个房间中。
折了胳膊,断了腿的血族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倒在地,嗓子里挤出沙哑难听的嘶吼:“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强,为什么要屈居于人类之下?!”
“......”
明月忱戴着特质的隐形眼镜,所以夜视力并不受影响,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漠然的欣赏着血族的丑态,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自出生起便被教育着要尊重其他族群,保护弱小,所以没有特殊能力的人类自然被他划分在了‘弱小’之列。
在他的理解中,人类是脆弱且不堪一击的。
“我们要保护人类。”
明月忱平静地说,透着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傲慢,“这是血族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的头忽然一偏,因为他捕捉到了越来越近的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什么东西扑扇着翅膀的响动。
他这才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豢养的白鸽自进入教堂后便不见踪影,不过明月忱并不担心它会飞走,就像是出门去玩的小孩总会回到家一样。
然而脚步声很快停下,他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女音,对方小声说:“你的翅膀是不是受过伤?”
咕咕咕的动静令明月忱意识到对方正在和自己的白鸽说话。
他很短暂地蹙了一下眉,紧接着起身走过去,将门拉开。
昏黄的光线如水般浇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长而空的走廊,最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人类女孩。
对方的气味寡淡,像白开水一样没有存在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绒外套,看起来很蓬松很暖和,手里捧着的正是他饲养的鸽子。
只不过明月忱的视线却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她真的很像一只窝在地板上的,胖乎乎的白鸽。
弱小,没有任何攻击力。
是需要被保护的存在。
于是在对方抬头看向他时,他露出一个得体文雅的微笑。
“你好。”
他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明月忱见过许多或殊丽或俊秀的面孔,眼前的女孩虽然长得好看,但也远远达不到让人过目不忘的程度,只不过于他而言却很顺眼。
同时,她的眼睛非常特殊。
黑漆漆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却更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他的身影。
“对不起。”
女孩看起来有些尴尬,她连忙站起身,并试图将鸽子还给他,“我不知道它是——”
然而白鸽显然不想回到他的身边,反而扑扇着翅膀落在了女孩的肩头,几乎与她的外套融为一体,仿佛她是它的同类。
这一幕令明月忱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异样感,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但是他没有理会。
同时,他注意到女生忽然看了眼他的侧后方。
很敏锐。
明月忱这样想,但他很确定对方不可能会听到房间里血族的声音。
然而就在他要接过不听话的白鸽时,伴随着肩部落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女孩的脸色猛然大变,紧接着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明月忱一愣。
“跑——”
她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而对方似乎真的想带他一起离开,但在极致的恐惧之下,明月忱只能感受到很微弱的牵拉感,以及女孩手心里沁出的汗液。
很奇怪的触感,却又很温暖。
原来人类的体温是这样的。
也就是这一刻,明月忱忽然意识到,在女孩的眼里自己似乎也变成了需要被保护的对象,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可他意外地不觉得讨厌——要知道这是他第一次与人类有如此密切的肢体接触,而明月忱一直以来并不喜欢类似的与其他血族,人鱼族的接触。
随后,他轻而易举的挣开了她的手,并利落的折断了血族的手掌。
“抱歉。”
身后是血族凄惨的哀鸣,明月忱的声音却非常温柔,他看了眼手上的鲜血,抽出手帕擦干净后才重新朝她探出了手,且语中带着分明的歉意:“吓到你——”
然而与他预想中不同的是,女孩并没有握住他的手,相反她的表情近乎扭曲,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
明月忱感觉被刺了一下。
就像是摘取玫瑰时,被枝叶上的倒刺扎了手指,是很轻微的疼痛,却让人有些心烦。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踉跄着后退,跌倒,最后头也不回地逃走。
明月忱轻轻地捻了一下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的体温,随后他又低头去看白鸽。
而鸽子也没有叫,更没有跑,只是拢着翅膀安静的看他。
血族痛苦的呻吟令他面上温和的笑意慢慢冷却,白鸽展翅飞进屋内,而他后退了一步,将门关上。
后来明月忱将几乎要死掉的血族交给了审判庭的人员,也没有去查那个女孩究竟是谁。
因为她很害怕。
可是为什么?
那时的明月忱有些不能理解,明明他保护了她,她为什么要害怕?
后来,这个疑问伴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了合理的解释。
而他也接触到了更多的人类,明白她并不特别,于是记忆中的影子慢慢变得黯淡,最后消失不见。
明月忱以为自己忘记了她。
然而当他在圣德利亚的餐厅见到姜颂的瞬间,就认出了她是当年的那个女孩,甚至想起了她掌心的温度。
他动了动指尖,视线落在她漆黑的双眼上。
是她忘记了他。
明月忱得出了这个结论。
姜颂长高了很多,面容没有发生太多的改变,却很沉默,很安静。
安静的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十分普通。
但明月忱却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