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他十分不爽,起因却是男友程瑜来画室看他时,最先注意到了姜知律未完成的画。
蒋少隼忘不了男友那惊艳的表情。
于是,霸凌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到来。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对方懦弱得可以,即便被打到吐血,也一声不吭地没有反抗。
而姜颂作为他名义上的姐姐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但蒋少隼见识过她看姜知律的目光,和看空气没什么区别。
也是,一个来历不明,很有可能和自己争夺家产的杂种,怎么可能会得到她的庇护?
然而一周后的某个阴雨天,穿着圣德利亚制服的女生却站在了盥洗室的门口。
她关好门,看都不看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姜知律,黑漆漆的眼望向他,“不好意思,能拜托你重复一下刚才的话吗?”
她轻声细语地问,脊梁笔直,脸上还带着和气的笑。
当时叼着烟的蒋少隼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怎么听到他说的话的,而是踹了一脚捂着肚子的姜知律,“有本事啊,都找来救星了?”
他还以为姜颂不会管他呢。
“我说——”
蒋少隼满不在乎地吐出一口烟圈,他隔着迷蒙的烟雾去看姜知律,而对方并没有像往日那样低着头,而是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姜颂站的位置。
蒋少隼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姜颂即便搭上了谢桐月这艘大船,也还是个任人宰割的绵羊,谢家老幺绝对不可能为她出头。
于是他口无遮拦,“他是你妈的私生子,你妈就是一路卖肉上位的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猝不及防的被人迎面一拳打在鼻梁上,剧痛促使他哀号一声,控制不住地捂住了脸,香烟也跟着掉落在地。
“畜生竟然长出了人皮。”
在酸痛的黑暗中,他听到姜颂冰冷冷地说:“真是稀奇。”
接下来是一场拳拳到肉的搏击,他完全不能理解姜颂的身高体重明明远不如自己,却能不落下风。
她的动作十分敏捷灵巧,可出拳却又快又重,看得出受到过专业的训练。
“姜颂,你是不是疯了?!”
捂着已经脱臼手臂的蒋少隼害怕了,他长得高大,家境也好,自小就没受过欺负,可不知道为什么落到姜颂手里,就跟西瓜碰石头似的,脆得要命,“就为了这个小杂种?!你要跟我作对?!”
他堪堪避开对方的肘击,然而她处处下死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他终于明白自己看走了眼,碰上了个硬茬子,但又不肯认输,嘴上嚷嚷:“如果我出事,蒋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回应他的是对方借力跃起,双膝猛地压在他的肩前,直接将他撞倒在地。
“……咳——额嗬——”
短暂的缺氧以及后脑的疼痛令蒋少隼眼前黑蒙一片,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却发现姜颂正抓着他的头往墙上撞,一下比一下狠。
她无所谓道:“醒了?”
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的蒋少隼咬紧了牙没有服软,可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对方弄死时,她却像是扔垃圾一样地松手,直接将他丢开。
“你看,你能出什么事?”
脸上也不怎么好看的姜颂吐出一口血唾沫,她甩了甩酸疼的手又扯了扯领结,接着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她的唇角扬起,绽出一个瘆人的微笑:“这不是还活着吗。”
随后她慢腾腾将指骨上的血抹在他的衬衣上,起身走到仿佛傻了的姜知律的身边,一把扯下他制服上的领针,紧接着熟练地从上面拆下来了一个圆形的无线窃听器。
“……”
蒋少隼粗喘一口气,还不等他露出嘲讽的表情,她便仿佛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你家有那么多教培机构——我记得安城的那家应该刚开业没多久吧?”
她眨了眨眼,“股东们可能不会高兴呢。”
蒋少隼的表情骤然僵硬,他明白姜颂的意思——他作为蒋家的继承人,如果闹出了校园霸凌的丑闻,那在教育行业绝对会引发不小的动荡,股价下跌是必然的事,而且他的所作所为显然触碰了家长们心中的红线。
他不甘心地问:“……你想怎么样?!”
“相安无事地度过校园生活才是最好的,”女生站起身,她脱下有些碍事的短外套,将其搭在臂弯里,“你说呢?”
浑身上下都疼得倒吸凉气的蒋少隼脸色难看地点头。
“起来。”
得到满意答复的姜颂又走到一边踢了踢姜知律的膝盖,“回家。”
语毕她也没再管他,转身离去。
而姜知律则在蒋少隼愤恨的目光中爬起身,最后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
可蒋少隼会放过姜颂吗?
他当然不会。
于是就在他准备齐全正要带人去堵她时,对方却率先找上门,并递给他一沓照片。
那明明是个艳阳天,却叫他如坠冰窟。
昔日里的每个甜蜜的瞬间在此刻全部化作了一块块坚硬的冰,它们顺着喉咙沉进胃里,坠得他又痛又冷。
而他脑子里的思绪狼藉一片,嗓子里更是堵了团棉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蒋少隼便双腿发软直接跪下,“姜颂,我错了,我求你,我求求你,他是无辜的,不要把他牵扯进来,算我求你——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了他,他还小,不懂事——”
蒋少隼苍白着脸恳求她,眼睛却始终盯着手中攥着的相片,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恋人被毁掉,他语无伦次道:“我,我马上给姜知律道歉,我不该欺负他,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便忽然响起,一遍又一遍,毫不停歇,急促的像是在催某人的命。
即便蒋少隼无暇顾及,可对面的人却平静地提醒:“怎么不接?”
他脑子一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蒋少隼哆嗦着手想掏手机,可汗湿的手指却异常僵直,导致他三番五次都没能将手机拿稳。
惶恐之下,他没能发现她语中潜藏的兴味,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最致命的弱点。
而嗅到血腥味的怪物正俯视着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咬断他喉咙的绝佳时机。
等蒋少隼好不容易摁亮屏幕,上面却显示着他父亲的名字,而数个未接来电中夹杂着他母亲的号码。
与此同时,满屏的消息像雪花一样纷至沓来,压得他喘不动气。
他根本不敢去看上面的内容。
于是蒋少隼脸色惨白地抬头,却发现姜颂逆光而立,在这个视角里他看不太清她的表情,却能明显感受到那种被人盯着的紧迫感,就仿佛他是砧板上待宰的活鱼。
“……”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绵绵不绝的恐惧转瞬间演变成了无法控制的愤怒,他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相片也被捏出了褶皱,“……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的父母?!你——”
“……”
可是姜颂却嗤笑一声,像是觉得他在说什么废话,“那不然要等你把我和姜知律扒光了拍裸照?”
接着她很难以理解地蹙眉,“你可真下流。”
被戳穿原本计划的蒋少隼神情变了又变,“我——”
“不过我知道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她慢悠悠地蹲下.身,裙摆落地时,像是一摊黏稠的液体,“你男朋友的身份信息我抹得很干净,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毕竟他还那么年轻,那么可怜。”
她颇为真诚地与他平视,一字一句道:“你应该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伤害,对他的未来负责,对不对?”
蒋少隼哑口无言,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
毕竟他曾对程瑜说过,为了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而那时候的程瑜窝在他的怀里,天真地问:真的吗?
真的。
是真的。
于是被鼓动着的某种情绪破土而出,空前高涨起来,令他立刻与面前的人达成了协定。
在这一刻,蒋少隼甚至不觉得她面目可憎,也不觉得这件事是有多么的恐怖,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自我满足中。
这种满足感一直存在,直到他被父亲压着施以家法,怒斥他大逆不道,逼迫他说出男友的名字时,达到了顶峰。
他坚定地对满脸愤怒的父亲以及泪眼朦胧的母亲说:“我没有病,我爱他。”
最终被浸泡过盐水的鞭条重重落下,他被丢进了疗养院中自省。
这其实跟流放没什么区别,但蒋少隼并不后悔,因为他的牺牲是值得的,可是——
“……这是什么?”
所有记忆瞬间归笼,蒋少隼呆滞地看着手机上的视频,男女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令人作呕,他逃避似的挪开视线,却又在下一刻看到了桌上男女拥吻的照片。
他所坚信的,他所坚持的一切变成了笑话。
……他这一年都是为了谁?
他怎么敢?!
程瑜他怎么敢的啊!!
全身的血液在这瞬间冲向大脑,令蒋少隼头痛欲裂,而耳畔更是嗡嗡作响,他的情绪瞬间失控,狂怒下将相片撕碎,手机更是不知道摔到了哪里。
“……”
而坐在他对面的姜颂却没有看他,她仿佛完全不受影响似的,正侧头看着窗户。
玻璃窗外是防护型的栅栏,将这里衬得犹如一间无法逃脱的囚笼。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姜颂扭过头,她用指尖扫开膝头的照片碎屑,那是程瑜畸形破碎的脸。
“你想出去吗。”
她这样问,脸上的笑一如往昔,好像还是那个一年前在阳光下与他做着交易的魔鬼。
原来她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
手脚冰冷的蒋少隼恍惚着想,或许该进这家疗养院‘治疗’的不应该是他。
而是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