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病你说了又不算。
她心想,难道有病的人会觉得自己有病吗?
姜颂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同时隐隐地开始头痛起来,元野怎么也这么难搞,还是说这是血族和人鱼族的通病?
但明月忱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
回想起金发血族温润和煦的笑,以及那挑不出错的礼节,姜颂忍不住感慨人和人之间果然全靠对比。
至少他让人省心不少。
好在下一秒,尖锐的警笛声遥遥传来,最终响彻整个山林,而红蓝光线穿透浓雾,让人无比心安。
姜颂也彻底松了口气,她不想再和元野探讨病不病的问题,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于是她指了指他的手,“你要握到什么时候?”她顿了一下,接着自然地抛出自己的疑惑,“你的手腕——”
元野似乎才注意到这点,他看都不看一眼手腕上的伤,“我有凝血功能障碍。”
血族还能有凝血功能障碍?
所以负负得正,他的恢复能力相当于普通人吗?
姜颂从未听说过类似的案例,她难以置信,更不可思议于他竟然将这个足以称之为‘弱点’的事直接告诉了她。
“你不该告诉我这个。”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停好的警车和救护车,接着反手拽着元野回到了翻倒的跑车边,她脸色不怎么好地压低嗓音说:“你应该随便编个理由,守好自己的秘密。”
姜颂打心底里认为这绝对不是个可以随意说出去的事。
可元野作为当事人却不怎么在意,他垂头看她,声线竟然意外地松弛,“是你问我的。”
浅层意思就是他都说了她怎么还不高兴。
姜颂气得想笑:“我问你就说?那我刚才让你松手你怎么不松?”
“因为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做。”
元野也没有回避,黑暗吞噬了他面上隐秘的笑意,他笃定道:“而且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姜颂冷笑:“你这么确定?”
元野:“我相信你。”
姜颂一愣,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她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她刚缓过劲儿来,便又听白发血族道:“所以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秘密了。”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不喜欢秘密,更何况是替人保守秘密,这种秘密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人讨厌。
“……”
她这会儿有了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荒谬感,“你——”
话音未落,一束亮白的光柱猛地打了过来,浇在元野宽厚的背上,照亮他优越的轮廓。
而她被他严严实实地挡住。
紧接着是高昂严厉的男音,“谁在那里?赶紧出来!”
元野没动,只执拗地盯着她。
而那声音继续响起,但这一次警告的意味却十分明显,“这位先生,我再说一次,请你立刻转身出来。”
元野长得高大,大黑天的显得很有威慑力。
“……我告诉你怎么做,你先松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姜颂小声说,随后甩了甩手,这次倒是轻松挣脱了束缚,“您好——是我报的警。”
她一边说着一边探出脑袋,却因灯光刺眼不得不用手挡了挡脸,“我们在找我同学落下的手机。”
姜颂话音刚落,灯光便移到了一旁,她发现来人穿着警员制服,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而在看见她后,警员的语气缓和不少,“这样很危险,如果车辆爆炸怎么办?两位先出来,到这边接受一下问询。”
姜颂点头,迈过杂乱的枝叶走了过去。
而元野则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像是条拴了绳的狼犬。
她不回头,都能感受到那烫人的目光。
在路边站定后,头皮发麻的她得知何筝已经陪着林舒蔓上了救护车,询问了救护车将要前往的医院后,她三言两语便说明了自己知道的所有。
警员一边记,一边招来另一个警员给他们做酒精测试,“你们这些小年轻,整天追求刺激,就不怕父母担心?”
姜颂也没说话,同元野一起老实地做完了测试。
“一会儿需要调用你的行车记录仪,”见仪器上显示酒精含量为0,警员便将本子收了起来,“以后别在这种荒郊野岭逗留,”说话的同时,他又看了一眼元野,“不安全。”
姜颂笑笑,“明白了,警官。”
随后她配合对方调取了记录仪上的视频,最后目送警员离开。
第64章
可你还是抛下了我。
异色的光线消失在雾气中, 一切都重新回归沉寂。
姜颂站在原地,她回忆着何筝手机里备忘录的内容,又想着对方这一阵的工作日程, 随即做了个决定。
于是她侧头对元野说:“你下周三有时间吗?”
元野回:“有。”
“那周三上午十点,我们在跃动游乐园见。”姜颂看了眼腕表,她得回家了, “就当是你的接风宴。”
元野答应得干脆利落, 没有纠缠, “好。”
见他同意,姜颂也没多话, 独自一人上了车。
今天的经历实在是足够魔幻, 抵达山下时她也并未看到那几个男男女女——或许是被警员劝退了也说不定。
半小时后,姜颂刚在车库停好车, 便收到了何筝的信息。
大致意思就是林舒蔓已经办理了住院,她等对方的家人过来后再离开。
姜颂回了句好,又嘱咐她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但紧接着手机上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心心向上:姜同学, 谢谢你。】
【心心向上:谢谢你今天保护了我,也谢谢你帮我拿回了爸爸的手表。】
【心心向上:......谢谢你, 对不起。】
在姜颂看来,何筝实在是太过擅长自省, 于是她回:
【Song颂:不客气, 但这声对不起应该讲给你自己听。】
【Song颂: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何筝没有回复,而姜颂则反手将医院定位发送给了蝴蝶面具, 让她继续盯着何筝。
蝴蝶面具秒回, 仿佛时时刻刻都守着手机, 这职业操守算得上同行中的佼佼者。
姜颂对于这个保镖还算满意, 打算合同到期后再进行续签,接着她下车来到门前,指纹解锁后拉开合金门,却意外地发现室内冷气开得很足,而且光线昏暗又斑驳,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亮着灯——
有人在播放着电影。
她潜意识地将门轻轻合上,换下鞋子后,发现幕布上播放的是一部黑白默片。她几年前看过,片名叫作《缄默旅者》。
讲述的是一位性格内向的旅人,在世界各地奔走时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却因种种原因与她错过的故事。
这是一部悲剧向的爱情片,旅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向女主角表达爱意,尽管他在暗处帮助了女主角许多忙,可女主角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很快便将他遗忘。
在电影的最后,女主角捧着追求者送给她的花束,与旅人擦肩而过。
这部电影上映后评分低得可怜,剧情乏味不说,就连主演的演技也等同于无,唯一可圈可点的大概就是男女主的颜值实在过硬。
“……”
姜颂挪开视线,看到了正窝在沙发里,盖着条薄毯的姜知律。
对方的睡相很好,下巴和小半张脸埋进毛茸茸的毯子里,弱化了他五官上的清冷,平添几分乖巧。
他呼吸平稳,膝旁还有本素描本,而炭素笔不知何时滚落到了沙发下,孤零零的十分显眼。
姜颂看不清素描本上画了什么,只能大略看到那是一个人形轮廓。
“……”
她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目光滑过桌上的甜品。她也没有关掉空调和投影仪,而是径自从幕布前走过,并未注意到默片中女主角的身影与她有一瞬的重合。
姜颂摸了一下冰凉的手肘,随后摁下键位板,很快便乘电梯上了楼。
而沙发上,本该沉睡着的人却在此刻睁开了眼。
姜知律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桌上的小蛋糕。
它是一个合格的生日蛋糕。
内馅是酸甜口的蓝莓和细腻的慕斯,轻盈的奶油外淋着巧克力酱,并洒了些坚果碎,是姜颂喜好的口味。
……她果然不记得。
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难过。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心口紧的他不由得深吸几口气,可是那种酸胀感很快攀爬着蔓延到四肢,让姜知律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
素描本也因此被碰落在地,倒扣在了地板上。
须臾,蓄在他眼眶里的泪液滑落,没进柔软的毯子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姜知律重新合上眼,长睫潮湿。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