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一觉就好了。
他很快坠入一个馨甜的梦中。
而几米外,默片仍在播放,旅人腼腆的微笑,眼神却显出几分落寞。
一小时后。
键位板上的数字再次变幻,电梯门缓缓开启。
女佣小琳走出电梯,却因过冷的室温而打了个哆嗦,随后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空调的温度,接着走向光源处。
“少爷?”
小琳小声唤道,却无人回应她,她踌躇了一会儿,想起管家的叮嘱,便准备离开。
可当她看到桌上的生日蛋糕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
今天是姜少爷的生日。
半个月前,管家曾询问过对方生日当天的安排。
而姜少爷却开口说:“和之前一样。”
和之前一样是什么意思?
得到这个‘指令’时,正在打发奶油的小琳还有些疑惑不解。
而其他佣人则同她解释,‘一样’指的是生日会将办在姜宅,而当晚的饭菜和蛋糕都按照姜小姐的口味来。
小琳大为迷惑,一般来说过生日都是迎合寿星的喜好,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不是少爷过生日吗?为什么要——”
“小点声儿!以后别说这种话!”
年长些的女佣却马上打断了她的话,她瞪了她一眼,又心虚地瞄了眼监控摄像头,她也没解释什么,只说:“这些年小姐都没有在少爷生日时露过面。不过——如果夫人有时间,一般会带着礼物来陪少爷吃顿饭。”
闭上嘴巴的小琳却觉得非常奇怪,在姜家工作的这段时间里,她觉得小姐待人很亲切,即便对少爷的确冷淡了些,可也没有苛责过对方。
那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暗自思索,接着得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答案。
或许这就是寄人篱下的不容易吧。
思绪回笼,小琳看向插着蜡烛的蛋糕,突然觉得姜少爷有些可怜。因为不久前,面对丰盛无比的晚餐,少爷也只是呆坐在椅子上迟迟都没有动筷子。
期间只有夫人来过一个电话,大概是祝他生日快乐。
最后当饭菜全部凉透,他也没有吃下一口,反而是带着蛋糕去了楼下,再也没有回到餐厅。
也因如此,管家派她下楼看看,并嘱咐她如果少爷醒着,就问他要不要回餐厅吃饭,如果他在睡觉,那就不必再打扰他。
可是小琳看着缩在沙发上的人,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小声说了句‘生日快乐’,而余光中瞥到地板上的素描本和炭素笔,她便下意识地帮对方捡起,想要放在桌上。
可在看清画上的轮廓后,小琳却愣了愣。
这是小姐……?
画上的人长相略显稚嫩,看起来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和现在的小姐非常像。
又或者说这是小姐的缩小版。
“……!”
可还不等小琳细看,手中的素描本便被人猛地抽走,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
不知何时醒来的姜知律正坐在沙发上,他的声音里仿佛浸着冰,让人无比胆寒,“谁允许你偷看的?”
小琳瞬间慌了神,她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对方的雷区,也才想起姜家少爷的画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就连夫人和小姐都未曾踏足。
怎么办?怎么办?!
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小琳连忙解释说:“少爷,您,您误会了!我,我没有偷看,我只是想把它捡起来——”
但姜知律显然不想听她说话,他低头擦去额前的冷汗,顺势向后一抓,将黑发顺到脑后,“出去。”
可小琳还想继续解释,因为她很怕失去这份工作,“少爷,我真的——”
然而姜知律的脸上却露出一种难言的神情,完全破坏了他五官的协调,他的面色几乎泛青,仿佛被人窥到了自己肮脏的秘密,“我让你出去!!”
“!!!”
小琳被吓了一跳,因为在这一刻,眼前的人仿佛与那个雷雨夜中,出现在衣橱里的阴魂重合在了一起,诡异又恐怖。
于是她再也不敢多说,只得忍着害怕爬起身,冲向了楼梯。
慌乱的脚步声很快远去,最后消失,室内重归静谧。
而姜知律也没有动作,他僵坐在那里,呼吸急促地看着素描本上的画。
他刚才做了一个梦,而梦中的姜颂恰好就是画中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的模样。
十一岁的她笑盈盈地问他喜欢什么颜色,要不要办一个热闹点的生日会,到时候可以请魔术师或者舞团来为他庆生表演。
那是他第一次在姜家过生日,尽管与姜颂相处了半年多的时间,但他心里还是害怕麻烦对方,便摇摇头,只局促地说有姐姐和阿姨就好。
因为在国外居住的时候,姜阿姨也不是每次都能陪他过生日,毕竟她的工作十分忙碌。
可就算这样,他也很知足。
闻言小姜颂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都交给她就好。
即便明白对方可能只是嘴上说说,但姜知律还是忍不住心怀期待。
而她显然也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生日当天,小姜颂带着他去了游乐园,瓦蓝的天空下,是色彩斑斓的气球,酸甜可口的冰激凌,是充满兴奋尖叫的过山车,巨大无比的摩天轮。
她带着他疯玩了一整天,而晚上回到家后,迎接他的是砰砰炸开的小礼花,五颜六色的闪片漫天飞舞,亮晶晶的,晃晕了他的眼。
他被簇拥着来到餐厅,而姜阿姨就坐在餐桌旁,微笑着看着他们。
最后,小姜颂亲手为他戴上王冠,催促他许愿吹蜡烛,并将礼物塞进他怀里,祝他平安顺遂,健康快乐,忘记所有烦恼。
于是姜知律满足又忐忑地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中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未来的每一个生日,姐姐都能在我身边。
他满心欢喜地睁开眼准备吹蜡烛,却骇然发现温暖的灯光,气球组成的庆生字样,姐姐和阿姨都不见踪影。
周遭的一切杂乱不堪,天花板上灯泡摇晃,墙上挂着的结婚照被人划碎,人脸狰狞难看。
而他正站在一滩黏腻温热的液体当中。
姜知律耳畔嗡鸣,浑身发麻,他僵直着身体低下头,看到了大片猩红,而他的母亲正瘫软着身体卧倒在床沿,大量血液顺着床单和手臂汩汩而下。
与此同时,一只手自黑暗中探来,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喉咙。
“来吧,儿子,来陪我们吧。”
那人狞笑着说:“咱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啊。”
姜知律猝然惊醒,却正好看到女佣正拿着他的素描本。
-
“……”
勉强拽回自己的思绪,姜知律抿着唇,眼尾慢慢地拖出一抹红,最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滑落,无声地掉在了纸页上,砸出一朵朵难看的花。
“……我明明吹了蜡烛的。”
他哽咽着呢喃,慌忙地去擦纸面上越来越多的水渍。
其实与刚才的梦境不同,十岁那年他顺利地吹了蜡烛,并与姐姐和阿姨一起分享了好吃的蛋糕。
见整幅画都被擦得脏兮兮的,姜知律干脆将素描本摁进怀里贴紧胸膛,最后他控制不住地躬起身,无声哭泣,“我明明吹了蜡烛的。”
是你说过吹了蜡烛之后,那些愿望都会实现。
可你还是抛下了我。
毫不犹豫的抛下了我,姐姐。
第65章
和我二哥一起吃饭。
周一。
姜颂回到圣德利亚的第一天, 收到了不少同学送来的礼物。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她的人缘还算不错,但除了谢桐月外,她在学院内并没有特别亲密的朋友。
谢桐月可以称得上是‘唯一’。
而在各种亲切的‘问候’当中, 也有人借故八卦她为什么会伤到眼睛,又或者是谁伤了她的眼睛。
但这都被姜颂一一敷衍了过去,而林舒蔓和徐逢春的座位是空的, 两人都没有来。
林舒蔓没来倒也可以理解, 毕竟她受了伤, 短时间内不可能回学校,至于徐逢春……
这让姜颂想起今天凌晨一点多收到的, 来自蝴蝶面具的信息。
周五晚上的时候, 何筝等来的家属并不是林舒蔓的父母,而是另一位年轻的女生。
她看了看蝴蝶面具发来的照片, 一眼认出对方是徐逢春。
但这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毕竟最重要的信息是何筝那晚没有再出什么事,周末照旧去打了工——不过值得注意的是, 女孩周日竟然去了猎户座酒馆。
据蝴蝶面具所说, 当时她马上找了身服务员的制服混了进去,可也没发现何筝与什么人起冲突。女孩像机器人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不断往包厢内送着昂贵的酒液,只不过蝴蝶面具发现她在某个包厢里待了五分钟才出来。
但当时何筝衣着干净, 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最后女孩凌晨时下了班, 接着打车回了自己的家。
至于途中则一切平安。
由于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所以蝴蝶面具便没有第一时间报告给她。
在老师进入教室的那一刻, 她再次瞥了眼林舒蔓的座位——她并没有忘记曲雪悠和张浩, 但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出手让他们两个长长记性。
不过她不怎么着急。
毕竟林舒蔓或许能够帮她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