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道:“就是现在。”
灵水玉在她眼中,不过一个小小的点。
烛龙横亘在二者之间,这不是可以驭剑的条件。
姬风维持着狐狸模样在下面飞来飞去,随时准备上去援助玉明盏。
那支通体玉白的剑,好似听见了玉明盏的声音,轻轻地震了震。
白眉冷冷道:“垂死挣扎罢了。”
她收紧五指,烛龙随她手势张口,就要把灵水玉吞去。
但烛龙的动作忽然滞了一下。
白眉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没有灵力了。
她和烛龙之间的灵力连接,被切断了。
抬眼望去,不见的哪里是她与烛龙的灵力?
烛龙人面上扬,正是要吞去那把剑的姿势,而以那把剑为中心,烛龙身上缠缚的黑白脸色的妖力,乃至眼睛里的光,都在迅速地流向那柄剑。
按理来说,仙家武器是用不了妖力的。
但那黑白两色的灵力,到了玉剑旁边,化为了如水般的,白眉未曾见过的灵力,大量地注入那道从远处看细细的剑身。
直至那把剑的后面,缓缓地升起一道虚影。
小白不禁怔然:“那是……”
不知是谁大声道:“剑灵!”
有的妖难以置信:“是真的剑灵吗?”
剑灵的模样倒映在狐妖的眼眸中。
一把剑的剑灵,唯有认主之后才会出现。
用的时日久了,剑灵出现,对仙家弟子而言并不奇怪。
但那岂是一把凡剑?
那可是灵水玉!
姬风不禁想,她是怎样驯服了灵水玉?
楼中有人为烛龙鼓劲:“没事的!她打不穿烛龙的鳞片!”
玉明盏刚才便试过,她的剑意的确无法穿透那鳞片。
白眉透过烛龙的眼睛看见,一道身影破空而至,拖曳着洒金般的月华。
烛龙已经能动,它闭紧了双眼,于是整座摧心楼陷入黑暗。
那是烛龙调动所有灵力进行防御,黑气层层地升至它上半条蛇身,将自己层层裹挟。
那黑暗,反倒衬得那一轮满月更为夺目。
烛龙只顾着玉明盏,背后另一道剑意出现时,鳞片齐齐地张开。
小黄眯着眼睛,勉强透过剑意看到了灵水玉的本体。
“那是一把剑?不对,是两把!”
烛龙的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把剑,一把像是另一把的影子,因为剑光交织而分不清孰真孰假。
剑的影子,与人的轮廓,便成了三人。
没有人注意到,玉明盏空出来的一只手,捏着一道剑诀。
巫祝·照影。
玄烛剑法·望月。
照影与望月的三道剑意,电光石火地平砍了烛龙的脖子。
姬风立刻明白,玉明盏仅靠一剑砍不下烛龙的头,所以与剑灵一前一后地夹击。
烛龙身形庞大,虽然压迫感强,却也因此躲不开这样的攻击。
烛龙没了头的身子立刻倾倒,腾起无数灰尘,而后与掉下的头一起散作黑雾。
玉明盏身在高处,冷冷地向下扫视,就见到一只白毛红瞳的老鼠从烛龙的身躯底下跑了出来。
那便是白眉了。
器灵溃散,摧心楼暂时无法维持原状,骤然拔地而起,将众人纳入其中的黑影缓缓褪去。
玉明盏原想抓住白眉,这个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摧心楼本相一旦剥落,届时外界也能听到楼里的动静。
等姬风来到她身边,她一个旋身就召风奔向千类回廊。
千类回廊所在的那一层,周围都一片狼藉,尘屑弥散在空中。
门已经被人破开了,玉明盏和姬风一前一后地进去。
这回廊是摧心楼的宝库,玉明盏却觉得它不像宝库。
而像是星空。
三千界之术将其扩展得难窥穹顶,深浓墨色的空间里没有一盏灯,万千法器悬浮其间,回廊全靠法器的光辉照亮。
进门处的禁制像是被人撕碎破坏,地上布满爪痕,还有衣服的碎片。
玉明盏想到师兄与自己分开,他和对手罗刹相差一个大境界,不由得有些担心,连那爪痕都变得狰狞可怖。
她把忧虑的话咽回去,对姬风道:“先找尾巴。”
千类回廊有多重拐角,好在姬风离尾巴很近,感知也变得灵敏,不一会便来到数百件白色法器面前。
姬风化为人形,伸手一指,四条长长的尾巴就从那数百件法器当中飞出,悬浮至二人跟前。
到这一步,姬风没有把尾巴接回去,站在原地好像是为难起来。玉明盏定睛一瞧,四条尾巴上有浅金色的符文流动,像藤蔓那般长在尾巴上。
姬风道:“怎会有仙家禁制。”
二人盘算了片刻,姬风对仙家禁制一无所知,因此只能靠玉明盏了。
玉明盏顿时感到了打烛龙都未曾有过的压力:“符文、禁制一类的,我最不擅长……试试吧。”
玉明盏拨弄那些符文半天,头脑发热,极力地理解那复杂符文的含义,然后拈了一点灵力,将那些金线在尾巴上排来排去。
设禁制之人用一个禁制封了四条尾巴,玉明盏发现这个规律之后,将尾巴们按序排列,又是一番研究,总算弄明白解开禁制需要填入十天干。
姬风赞道:“不愧是毕月元君座下弟子,禁制一术亦不输于人。”
玉明盏利落地写了个“丁”字,填入那禁制之中。
然后禁制的金线缠得更紧了些。
姬风:“……”
玉明盏又接连写下“甲”、“丙”、“癸”,无一解开了禁制。
姬风脸上都要冒黑线了。
还当她有什么解法,原来是试错法!
还好天干一共就只有十个,试到“庚”的时候,那禁制的灵力便散开。
姬风喜滋滋的,玉明盏的脸上却没有一点笑意。
她指了指脚下,姬风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
一道拖行向外的血迹。
第63章 孰真孰假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沈念?
姬风仔细闻了闻那股气味:“不是小念的血,不全是。”
姬风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玉明盏明白他一定隐瞒了更严重的部分,便道:“找。”
那道血迹延展了很远,越往后越变得断续,像是衣衫浸透血以后淋漓不尽,在路上留下的痕迹。
带路的姬风感到血腥味突然浓烈,不由得刹住脚步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着急往前走的玉明盏身上。
一身玄色深衣的青年逆光而立,发髻半散,罗刹爪印撕破血肉在躯干留下的伤口还在滴血,几缕仙家灵力盘桓在那伤口附近,勉强算处理过。
他分明没有拔剑,往那里一站,哪里还有半点平时温和的影子?那挥之不去的杀气,宛若刚刚从地狱之中爬出来。
姬风试探地轻声叫他:“……小念?”
姬风不禁想起沈念还未记事时的痛苦经历,脑海中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
不知道沈念如今这般,会不会是当时的那只妖对他产生的影响。
沈念被他一唤,回头后目光点过怔愣的姬风,再越过姬风看向他身后的玉明盏。
玉明盏还在为姬风突然停下而骂骂咧咧,被那杀气一浸,回过神般地拧了眉,从姬风身后探出头来,眼神一亮:“师兄!”
沈念的目光立刻柔缓起来。
玉明盏捋了捋袖子,手掌拂过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杀意……师兄,你还好吗?”
玉明盏走向沈念,姬风嗅到空气中的味道,一步也没有向前,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沈念眨眨眼:“我没事。”
玉明盏在来的路上没有发现别人,便问他:“罗刹呢?”
沈念侧过身去掩盖身上的伤,轻声道:“他死了。”
语气淡淡的,就好像拂去剑身上的血迹。
“师兄杀的?”
沈念点点头:“再过来些,我看看你受伤没有。”
于是玉明盏也被那光照着,半边身子沐在白光之中,玉明盏却不知为何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