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灵力没有半分波动,也没有挥剑的手感。
青年越过他,衣不染尘,毫发无损。
沈念于是发现,面前之人比万籁还要强上一个层次。
即便境界相同,修炼时长、领悟深浅、法术造诣,都使得同等境界的人千差万别。最明显的,便是使用灵力的效率。
这个人对灵力的运用比万籁娴熟百倍。
“你是妖子的首领。”
沈念背对着青年,举目望向虚空,瞳术捕捉到的灵力汇聚成了几个字。
长生念。
这是妖子组织的名字。想来这座宫殿,便是他们一直以来的藏身之处。
青年杀意外露,又迅速压了下去,低声笑道:“瞳术……”
他拂袖便走,沈念毫不犹豫跟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青年道:“我还道你是桀骜之人。”
沈念道:“若我不跟来,你不会让我走。”
青年道:“你自己难道没有办法走吗?”
沈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接话。
这个人似乎很了解沈念,甚至将沈念刺探情报的心思猜了十之八九。
但沈念与他平生素未谋面。
上得几个台阶后,二人没入一座隐蔽的宫室,弯曲的穹顶给人身在地台之外的错觉。
这座宫室冷得像冰窟,迫使沈念调动大量灵力适应。
不远处的一座脸大的石潭,里面盛着一汪什么都照不出的水。青年步向那石潭,道:“想来,你不是极有耐性之人。”
手指划开水面,画面随着波纹流溢而出,直至稳定。
沈念看到那潭中画面,心中暗流涌动。
石潭照出的是灵台,画面先是移向玉明盏,然后顺着她的目光显示出高悬的两道墨字。
玉明盏,白眉。
这应该就是玉明盏在孤钓雪之后的对手了。
玉明盏没有中蛊,她可以选择不应战,暂时拖延直到柳家人修复四极天平的问题。
她好像有自己的考虑,皱着眉纠结了一下,随即风诀上台,突然像是撞上了什么般地连退三步。
她神色惊异地伸手抚触,恰好碰到灵台边缘无形的屏障,原是被阻隔在外。
玉明盏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
沈念所熟悉的声音在宫室里很清晰,与墙壁碰撞出回声。
他眼底像是平静的湖水被打破,目光移向青年。
展示这样的画面给沈念,青年的居心呼之欲出。
无论画面本身的真假,他的意思显然是:玉明盏是他的人质。
被威胁的感觉与青年身上的恶意交替着令沈念恶心。
青年立在那石潭边,静静地看着对此浑然不觉的玉明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沈念的目光,青年缓缓道:“我只是想,这样……你会更有耐心听我讲话。”
没有理会沈念,青年转身时,宫室骤然亮起,满墙满顶的图纹像是活了过来,一条条脉络渐次生长、交叉纵横,很快铺满穹顶。
乌黑的底色衬得那些脉络像是流星,也像天罗地网,令人窒息。
命纹脉络。
命纹昭示着一个人的命运走向,无论是修道者,还是普通人。
每一条命纹,便代表一个人。
巫山、仙宫、妖家,都有各自还原命纹的办法。只是拿到任何一人的命纹,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因为这是窥探他人的命运,而天道规律,是以命换命。
穹顶上的每一条命纹都在动,有时长出微小的枝节,与旁的命纹相触。有些命纹则与其他的命纹纠缠在一起,两条命纹的主人也许是宿敌,师生,挚友,或是爱人。
青年道:“我注意到,你的命纹……”
一把剑压至青年眼前,剑尖与他的脸一下子只剩一寸。青年徒手接住剑身,挽了个剑花向后撤去,笑了声道:“好剑。”
修长的手,未流一滴血,连皮都没有擦破。
青年接了沈念一剑,问君剑与乌黧剑交叉,沈念捏着问君向前压了几寸。
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意:“我的命纹如何,与你无关。”
也不知是青年有心还是无意,沈念的那条命纹恰好在二人头顶,与其余人的命纹对比起来短上许多。
那命纹上有一颗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点,正在命纹三分之二处,朝着尽头移动。
青年传来的威压迅速增强,震得沈念手腕连着双臂剧痛。青年看准时机两指朝他剑上一捏,沈念抽剑后撤时,青年出现在他身侧。
八重之人瞬影的速度比玉明盏还快。
青年目光轻点沈念的胸口,手却向沈念的手腕抓去。
沈念目光微动,默不作声地打开霁月幻境。
霁月幻境内,他人的行动受到沈念限制,而且能短暂隔绝外界的灵力,让对手难以调用。
它限制不了八重之人多久,皎白的月色刚刚笼过来,就在半息之间崩碎。
但沈念只需要这半息的时间。他安全地捏着剑退开落地,灵力骤然变化让他白皙的脸渗出血。
身形稳稳站住,半身被青年打得鲜红!
青年背对着沈念,落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斜提着乌黧剑。
“玄烛剑法没有这一式。是你自创的吗?”
事实的确如他猜测,然而沈念自然不可能回答。
青年面带赞誉地笑了:“融合瞳术与玄烛剑法,或许比毕月元君对剑道的领悟更深。天下剑修之中,无出其右!”
他慢慢转身,看向沈念手中问君剑:“你有两把剑。可曾想过,哪一把更适合你?”
-玉明盏在灵台边缘,几乎被挤出界,但她站得很稳,正朝下看。
天下成仙者,总是对于灵力的感知非常敏锐,即便没有瞳术这般查探类型的法术,也能轻易看破他人的伪装。
譬如琴剑仙。
琴剑谱中有一门功法,名叫观止。
一切的灵力永远在流动。
若是心如止水,所见的便会是一个不断变化、不断流动的世界。
玉明盏悄悄屏息。
被她缩小的灵水玉在场中游动。
玉明盏便“看”到了灵水玉所看到的。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比蝼蚁和大象还大。
在这般不正常的境况下,有的妖已经灵力溃散,有的妖则依旧保持着精准的控制。
而有的……
玉明盏收回神识,将佩剑召回,突然将自己抛向台下,快得如同一道光。
再度现出身形时,玉明盏的剑已经架住了一人的长指甲。
她笑嘻嘻道:“找到你了。”
对方雕刻版的五官,与令她印象深刻的异瞳,正是欧阳荀。
欧阳荀嗤了一声道:“不自量力!”
观台之上忽然投下一道声音,柳闻煦不知何时已站在台前。
“众妖听令!妖子欧阳荀,以秽言污染妖家神魂,致四极天平失控。”
柳闻煦目光陡然狠戾:“现令地台众妖、妖修,将其就地格杀!”
第77章 金翅鸟“你们……全都会死。”
风云骤变,霎时间地台半数的妖一拥而上,尽是杀招!
欧阳荀瞬间被击落钉在地上,身上布满血洞。
他的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模糊的视野里,一个人踩着满地残红向他走来。
玉明盏一只手拿着半根断箭,俯身一把捏住了欧阳荀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清凉的灵力注入欧阳荀的身体,稍稍愈合了他体内的致命伤,虽然他的身体已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却延缓了他死去的速度。
“看着我。”
欧阳荀注视着眼前的姑娘,发现嗓子和肺被修复好了,嗤笑出声。
他道:“没有用的。”
玉明盏眸中杀意毕现,半根残箭穿过欧阳荀的大腿,痛得他惨叫出声。
欧阳荀死死按在袖中的法器,终于滚落。
那是一个木制的球,球上的金色刻纹是大树的模样,代表妖家神魂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