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用血腥味儿勾引自己,不光如此,那女人身上还有最是美味的人肉气息,应龙一时脑子发热竟是自个儿从沙土里爬了出来。
谁曾想,自己刚刚一露面,那女人便一手血糊在了小应龙脸上。
小应龙认出了那血的味道,从前它还同父母一起生活时,曾见过一个人,同面前人的血有着相同的味道。
那个女人曾经救了自己的命,小应龙便想着放过面前的人一命,哼哧哼哧地转身想要重新回到沙坑当中。
但偏偏,那女人仍旧不放过自己,反倒跳到了小应龙身上,控制住它往地底去了。
小应龙也不想听这女人的,可身子却像是不受控制了一般,任由那女人指挥、
陆梨初撑着手,站起了身,走到了小应龙身边,她伸出手去,安抚似地摸了摸小应龙的肚皮。
“谢谢你了。”陆梨初从见到风沙小蛇时就知道,应当是阿枝他们出了事。
陆梨初当即便返程想要回来救人,可是自从入了禁地,陆梨初体内的鬼气却像是受到了封印,好在她的血仍旧有用,白家人包揽了孟婆一职,擅蛊人心。
而陆梨初她身上有一半的血与白家同源,便是蛊惑人心差了一些,驱使一两只算不得多大的凶兽却是可行的。
陆梨初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望着自己的男人,“劳烦你收收它角上的鬼气,这应龙是被我抓来帮忙的,可没有捆着别人的道理。”
宋渝舟心中无奈,却是照着陆梨初说的做了。
那应龙没了束缚,又是一个挺身翻过身来,龙角在陆梨初脸上蹭了蹭,而后望向了洞窟角落,阿枝的族人们都聚集在那一处,眼中似有垂涎。
只是还不等它的口水滴落,陆梨初便伸手握住了它的龙角,将它的脑瓜子掰正了,“他们可不能吃,你啊,再忍忍,等到上面来,再找吃的。”
应龙哼唧了两声,竟是真听了陆梨初的话,盘旋着缩成一团,不再去看那美味可口的食物。
陆梨初又薅了薅它的龙角,才松开手,重新看向一旁的人,“你之后什么打算?”
“我入禁地本就是来救公主的,等和漾醒了,逼问出离开禁地的法子便是。”
“我还不能走。”陆梨初站直了身子,“我还没有找到母亲,所以暂时不能离开。”
宋渝舟眨了眨眼,开口时没有半分不满,“那我便同公主一起寻得鬼王妃,再一同离开。”
见面前的人并未有半分反对,陆梨初倒有些不适应,她本以为,云辞的人这时候怎么也该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公主,此行便是为了救您,属下就是将您绑也要绑回去。
又或是一副苦口婆心的相劝。
——公主,鬼王妃的事,鬼王一早便有谋算,您不该再掺和其中捣乱了。
“你叫什么名字?”陆梨初歪了歪头,“从前竟是不知云辞身边还有你这般不听他规矩的。”
“我……”宋渝舟顿了顿,视线微微下垂,“宋初。”
听到宋渝舟的话,陆梨初却是一愣,“你这个名字……”她停住了,脸上神情有些怔忪,似是想起了什么,而后笑了笑,轻声道,“很好的名字。”
“公主怎么突然低落起来。”宋渝舟自是察觉到了陆梨初的情绪,他朝着陆梨初走近两步,只是不等他靠近,陆梨初便重新抬头,瞪向他,“去将和漾捆好,待她醒了,捆上离开这儿。”
不等面前的人回答,陆梨初便摆了摆手,兀自走得远了些。
宋初,宋初。
陆梨初笑,只是眼中似是带泪,好一个宋渝舟。
她心心念念,想尽法子替他渡过劫难,他倒好,自个儿把自己弄成妖鬼了。
陆梨初抬手揉了揉眼。
那岂不是自己当时平白受了雷劫。
那样便也罢了,现在还用个假名字在自己面前招摇过市。
陆梨初冷哼一声,再次回头时,却是面色如常了。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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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梨初并未在地窟停留太久。
待和漾醒来后,她便准备同宋渝舟一起,捆着和漾离开地窟。
阿枝经过先前那一遭,心中自是不舍又害怕。
这短短数日,往年甚少有陌生人出现的地窟,竟是接二连三地来人,她攥着陆梨初的手腕,面色有些发白。
陆梨初看了看阿枝,又看了看那蜷在一旁懒洋洋不愈抬头的应龙,蹲下身去,推了推那满脸困倦的应龙,“你这段日子留在这里呀。”
那应龙不满地喷了个鼻响,而阿枝的脸色却是更白了些。
“别怕,它不敢伤害你们的,有它在寻常妖兽都伤不到你们了。”
阿枝嘴唇微微颤着,她看向了那应龙,应龙坚硬的龙尾轻轻摆动着,她转头看向陆梨初,迟疑着点了点头。
见阿枝同意,陆梨初心里略松了一口气,虽说陆源应当不会再派人进来,但难保他在外面突然就福临心至,发觉和漾靠不住,再派上三两个人进来,那时陆梨初能不能赶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和漾叫宋渝舟用鬼气捆了,颇有些狼狈地贴墙站着。
她的视线落在宋渝舟身上,开口时难免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宋先生,你可知如今你在做什么?!”
宋渝舟连视线都未曾给和漾一丝,倒是陆梨初同阿枝告完别,把玩着手中那把坠着宝石的匕首,走到了和漾面前。
她的视线从上方落在了和漾身上。
和漾恶狠狠地回瞪,陆梨初却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轻笑一声,“如今你的性命在我手中,还是莫逞什么口舌之快了。”
和漾喉咙上下微动,她看向陆梨初,面上满是狼狈,“陆梨初,别以为控制住了我你便能逃出去了,我便是死,也不会将离开禁地的法子告诉你们的。”
“唔。”匕首轻轻拍打在陆梨初的掌心,她轻应一声,下一刻那匕首便横在了和漾脖颈上,“你当我留着你的性命,是为了知晓离开禁地的法子?”
和漾紧盯着陆梨初,心中涌上一丝难堪,她微微喘着气,脖颈处隐隐有疼痛袭来。
陆梨初收回了匕首,视线落在和漾脖子上的伤口处,声音冷了两分,“我劝你这一路安分些,许是我还会留你一命。”
和漾没有再说话,只是垂下眼去。
几人动身时,她也未曾在说什么,跌跌撞撞地跟在了陆梨初同宋渝舟身后。
他们几人从地窟爬上去时,天光大亮,日光照得四周隐隐有些模糊。
陆梨初伸手遮在头顶,细细打量着四周,目光可及之处,俱是黄沙漫漫。
“公主,你现在要往哪儿去?”宋渝舟往前半步,替陆梨初遮挡了那灼热的光。
陆梨初斜眸觑了宋渝舟一眼,“宋……初先生,我自有我的打算,你只需要跟着便好了。”
宋渝舟不知面前的人怎么突然对自己有了意见,说起话来,那语气自是怪里怪气,像是夹枪带炮。
陆梨初辨别几分,寻到了先前回来时的方向,她回头看了宋渝舟一眼,而后朝着那茫茫一片的地方踏步走去。
宋渝舟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了陆梨初瘦削的背上,心中难免有些心疼。
这才短短几日,陆梨初便瘦了这么许多。
宋渝舟几次想开口同陆梨初搭话,只是每每提起一个话头,都叫陆梨初冷言避了开去。
——宋先生,路还长着,少说两句,多走些路吧。
宋渝舟无奈,却也只好听陆梨初的,扮演一个哑巴,跟着陆梨初蒙头前行。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宋渝舟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噗通的响。
他们停了步子,回身望去,原是落了他们好几步的和漾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陆梨初走到和漾面前停了下来,见晕过去的人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后,又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然有些暗了,方才的焦热也散了两分,隐隐有凉意顺着风将他们缠绕。
陆梨初四处环顾,指着一块半凹的大石头道,“将和漾抬去那儿,我们在那石缝休息一晚。”
听了陆梨初的话,宋渝舟动了动指头,捆着和漾的鬼气便动了起来,像是提溜着一块木头,将瘫软在地上的和漾提了起来,送在了石头下。
宋渝舟并未看向和漾,而是上前两步走到陆梨初身边,“公主,我去打两只小兽,给你弄些吃的。”
陆梨初靠着那石头坐了下来,她半睁着眼,抬眸看向宋渝舟,心中思绪几番流转,本想开口讽刺他两句,可那话在心中转了两转,最后只落下一声又轻又淡的嗯。
而宋渝舟却是喜上心头,他分出些许鬼气,将那大石头围住,“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陆梨初却是闭上眼,不再去看宋渝舟。
待宋渝舟走得远了,陆梨初方才睁开眼来,看着萦绕在四周的鬼气,心中五味杂陈。
身为妖鬼,陆梨初自是知晓,一个死后才成新鬼的人,哪儿那般容易能拥有这般多的鬼气。
唯一一个充盈鬼气的法子,便是靠抢掠旁的妖鬼的。
而无论是陆川还是宋渝舟,便是再想快些来救自己,也断然不会伤害寻常无辜的妖鬼。
那么宋渝舟身上的浓郁鬼气便只剩下一个来处——城外鬼窟。
那鬼地方。
陆梨初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湿润。
那鬼地方,改叫宋渝舟受了多少罪啊。
宋渝舟出去寻能吃的小兽尚未回来,和漾倒是悠悠转醒了。
“水……”她眼睛尚未睁开,口中却是念念有词。
陆梨初斜了她一眼,解下了腰间挂着的水壶,取下皮革水壶上的木塞,朝着和漾一泼——
和漾睁开了眼,她有些茫然地舔了舔叫水沾湿的嘴唇,而后抬眸看向陆梨初,面上更加苍白两分。
“陆梨初……”和漾的发丝上仍在往下滴水,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陆梨初的名字,可她本就虚弱着,再怎么咬牙切齿,听起来时仍旧气若游丝,没有半分气势。
陆梨初看向无比狼狈的和漾,一双眼睛透亮,可却没有半分感情。
和漾撑着坐起身,她望向陆梨初,口中喃喃,“你怎么能,你怎么敢,辱我至此。”
“辱你至此?”陆梨初重复着和漾的话,她抬眸看向和漾,面上没有半点神情,只有一丝认真,“和漾,天地良心,你我之间,是谁总在招惹是非,是谁总是不识好歹?”
“陆梨初!”
“是,虽多数时候,吃亏的是你,但和漾,你要知道,你挑事不成反叫我教训一通,那不叫我仗着自个儿的身份欺辱你,而是你太过愚蠢。”陆梨初一字一句道,她并非在出言挑衅和漾,而是无比真切地将自己所想一一告知和漾。
但和漾分明未曾这样觉得,她眼眶通红,恶狠狠地盯着陆梨初,“你不曾仗着身份欺辱我?若非是你,我该在鹤城长大,而非在那个终日飘雪不见绿意的鬼地方。”
“若非是你我初次在众人面前相见时,那般趾高气扬地说上一句,这半妖身上的气味真是叫人难以下咽,害得我不得不去偏殿用那一餐,又怎会害我成为众妖鬼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