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诡异复苏(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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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 顾家庄笼罩在一片浅金色的薄雾中。顾家小院门口,顾平安负手而立,身旁是已经收拾利落的顾建军和顾秀莲。
顾建军换上了一身质地坚韧、样式普通的深色衣裤, 腰间皮带扣上别着那柄斩邪短匕,衣襟内袋贴身放着清心玉佩和小五行盾,整个人如同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剑, 沉稳中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
顾秀莲则是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装,马尾辫高高束起,腰间同样悬着短匕, 脖子上挂着玉佩,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顾平安给的、巴掌大小、装有特制驱邪药粉和几张基础符箓的布囊, 小脸上既有紧张,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与跃跃欲试。
“该交代的,昨晚都交代了。”顾平安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记住三点:第一,此行以了结因果、获取资源为主,多看多学, 动手听令。
第二, 遇事莫慌,你们所学所练, 足以应对寻常危险。
第三,若事有不谐,保命第一, 立刻退回我身边。”
“是, 爸。”两人齐声应道, 神色肃然。
李秀珍和林婉抱着小浩然站在堂屋门口, 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却也明白这是孩子们成长的必经之路,只能反复叮嘱“小心”、“听你爸的话”。
顾平安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那辆半旧面包车——顾建军的“公司用车”。
昨日沈星河来访后,他便决定将去县城赵家的行程提前。一来,赵家之事拖延恐生变故,二来,他也想通过这次实战,检验儿女近期的修炼成果,同时获取一笔启动资金和现实物资,为可能到来的“落霞镇”之行,或是更长远的发展,做些储备。
车子发动,驶离顾家庄,朝着县城方向而去。
车内,顾平安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着车身及方圆一公里范围,监控着沿途一切。
顾建军专注开车,顾秀莲则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略显荒凉的初冬景象,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囊。
随着靠近县城,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路上的车辆行人明显稀少,偶尔看到的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忧色。一些店铺虽然开着门,却门可罗雀。
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多了些崭新的、字迹潦草的警示标语或胡乱张贴的符纸。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恐慌感,弥漫在城市上空。
更让顾平安在意的是,神识感应中,县城内“异常”的能量节点比之前多了数倍。
不仅局限于废弃建筑、阴暗角落,甚至在一些看似正常的居民楼、商铺、乃至政府机构附近,都有或浓或淡的阴气、怨念盘踞,如同城市肌体上蔓延的溃疮。
而赵家所在的城西“锦绣苑”别墅区方向,更是有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红怨气冲天而起,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好重的煞气……”顾建军也感应到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顾平安睁开眼,目光投向城西,“看来那赵老板的儿子,惹上的东西不简单。不仅仅是‘中邪’。”
根据赵老板电话里的哭诉和沈星河给的资料零星信息,再结合那“诡域残图”的模糊指向,顾平安心中已有大致推测。
那黑红怨气中,血腥味浓重,隐有孩童凄厉哭嚎与妇人绝望诅咒交织的怨念,恐怕牵扯了不止一条人命,且死状极惨,怨气经年累月凝聚不散,又逢此诡异复苏的“好时候”,已近成形。
车子驶入“锦绣苑”。
这里是县城最早开发的高档别墅区,环境清幽,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不少别墅门窗紧闭,拉着厚厚的窗帘,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家所在的八号别墅,更是被一种无形的阴冷气息包裹,连门口的花草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枯萎发黑状态。
顾平安三人刚下车,一个满脸憔悴、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就踉跄着从别墅里冲了出来,正是赵老板。
他看到顾平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就要跪下:“顾大师!您可算来了,求您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家吧。”
顾平安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赵老板。“赵老板不必如此,既然来了,自会尽力。先说说具体情况。”
赵老板被这股力量托起,心中惊骇更甚,对顾平安的信心又多了几分,连忙将三人请进别墅。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檀香也掩盖不住的腥臭和阴冷。
所有窗帘都拉着,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发青。几个佣人战战兢兢地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我儿子赵明轩,三天前晚上从外面回来,就说头疼,早早就睡了。”赵老板声音颤抖:
“结果半夜,他房间里传来……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笑声。
我们冲进去,就看到他……他坐在床上,眼睛翻白,嘴角流血,对着空气说话,说的都是……都是些听不懂的疯话,有时候又像在跟什么人争吵、哀求……”
“我们请了县城最好的医生,查不出毛病。又请了……请了好几位师傅。”赵老板脸上露出恐惧:
“第一位张师傅,刚进明轩房间就大叫一声,吐血晕倒,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第二位李道长,做了法事,结果法坛无故自燃,李道长手臂被烧伤,仓皇离开。
第三位……是省城来的‘高人’,带着法器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脸色惨白地跑出来,说明轩被厉鬼附体,他道行不够,让我们……准备后事……”
说到这里,赵老板已是老泪纵横:“顾大师,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才二十五岁,求您了,不管多少钱,只要您能救他,倾家荡产我也愿意。”
顾平安神色不变,神识早已穿透墙壁,锁定了二楼东侧那间被浓重黑红怨气包裹的主卧。
怨气翻涌,其中确实纠缠着至少三道强烈的不甘怨魂,一道属于年轻女子,两道属于幼童,怨毒之深,已然影响到现实,房间内的温度恐怕已接近冰点,而且……有血祭的残留痕迹。
“钱的事,稍后再说。”顾平安淡淡道,“带我去看看令郎。”
赵老板连忙引路。
来到二楼主卧门口,一股刺骨的寒意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透出,顾建军和顾秀莲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体内微弱的灵气自动运转抵御。
顾平安示意他们留在门外警戒,自己推门而入。
门开的刹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扑面而来,伴随着尖锐的、直刺灵魂的哭嚎与咒骂。
房间内一片狼藉,家具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用指甲或是什么尖锐之物划出的凌乱血痕,有些甚至组成了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符咒图案。
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被几根粗大的麻绳捆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双目紧闭,脸色青黑,嘴唇乌紫,身体不住地痉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而在顾平安的神识“视野”中,三团黑红扭曲、面目模糊的怨魂,正死死缠绕在赵明轩身上,不断撕扯、啃噬着他的生机与魂魄,同时对他施加着恐怖的幻象折磨。
其中那女子怨魂,似乎还保留着些许生前的执念,不断尖啸着:“负心汉,还我命来,还我孩子命来。”
果然是有命债,而且很可能是情杀加害子。
顾平安心中明了。这种怨魂因血亲或挚爱背叛虐杀而生,怨气最重,也最难化解,尤其是它们似乎还得到了某种外力(可能是此界诡异复苏规则,也可能是其他)的“滋养”和“认同”,几乎要化为地缚灵一类的存在。
“顾大师……”赵老板在门口探头,声音发颤。
“退出去,关上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我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顾平安头也不回地吩咐。
赵老板如蒙大赦,连忙关门退走。
顾平安不再隐藏,周身气息一变。练气四层的灵力流转,混合着一丝仙武宗师的阳刚气血,化作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向房间中央的怨魂迫去。
他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凌空虚画,一个简易却蕴含镇魂之力的金色符纹在指尖凝聚,正是《阴符养气篇》中记载,又被他改良过的“镇魂符”。
“呜——!”
三只怨魂同时感应到威胁,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啸,暂时放开了对赵明轩的折磨,化作三道黑红旋风,朝着顾平安猛扑过来。
阴风怒号,房间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墙壁上的血痕仿佛活了过来,流淌下暗红色的液体。
顾平安神色不变,指尖金色符纹骤然亮起,向前一推。
“镇!”
金光乍现,如同黑暗中投入一颗小太阳。扑在最前面的幼童怨魂尖叫一声,黑红的形体被金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猛地缩了回去。
另外两只怨魂也惊惧后退。
但这金光对它们伤害有限,更多的是震慑。
怨魂退开后,更加狂躁,那女子怨魂尖啸着,房间内散落的物品无风自动,如同炮弹般砸向顾平安,同时,那两只幼童怨魂身形一晃,竟试图穿墙而出,去袭击外面的顾建军等人。
顾平安冷哼一声,身形微动,避开砸来的杂物,同时双手连弹,数道微弱的灵力精准地打在墙壁特定位置,临时形成了一个简陋的“禁闭结界”,将那两只幼童怨魂弹了回来。
他并不想直接暴力打散这些怨魂。一来,它们也是可怜之人(鬼),强行打散有损功德,且可能引来更深怨念反噬。
二来,他需要搞清楚这桩血案的具体因果,以及赵明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彻底了结此事,才能获得最圆满的功德,也避免后续麻烦。
“尘归尘,土归土。冤有头,债有主。”顾平安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同时从怀中取出那瓶稀释过的“清心破瘴丹”粉末,屈指一弹,一点药粉化作肉眼难见的清辉,没入床上赵明轩的眉心。
赵明轩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呕出几口带着腥臭的黑血,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急速转动。
“醒来。”顾平安低喝一声,蕴含灵力,直入赵明轩混乱的识海。
赵明轩浑身一震,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迷茫、痛苦,随即被无边的恐惧填满。“别过来,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阿娟……孩子……”他语无伦次地哭喊起来。
听到“阿娟”这个名字,那女子怨魂的尖啸骤然拔高,充满刻骨的仇恨:“赵明轩,你终于肯承认了,你这个畜生,为了那个狐狸精,杀了我和我们的孩子。我要你偿命,要你们赵家所有人陪葬。”
怨气骤然暴涨,三只怨魂再次扑上,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赵明轩,更分出一股黑气,如同毒蛇般窜向门口,试图突破顾平安的结界,去祸害赵家其他人。
门外,顾建军和顾秀莲也感应到里面骤然提升的恐怖压力,以及那试图穿透房门的阴冷恶意。
顾建军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柄,顾秀莲则紧张地看向哥哥。
就在此时,顾平安动了。
他不再留手,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出现在赵明轩床边,一掌拍在其头顶,雄浑的灵力裹挟着安神镇魂之力强行灌入,暂时护住其岌岌可危的心神。
同时,他右手一翻,那张来自修仙界的正品“驱邪符”出现在掌心。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邪祟退散。”
咒言出口,驱邪符无风自燃,化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轰然撞向那扑来的女子怨魂核心。
这一次,不再是震慑,而是蕴含了正统修仙界破邪之力的净化攻击。
“啊........”
女子怨魂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黑红的身躯在金光中剧烈扭曲、消融,怨气如同冰雪遇沸水般迅速蒸发。
但与此同时,那刻骨的怨恨与绝望也达到了顶点,它竟不顾自身消散,将最后残存的所有怨念,化作一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诅咒之箭,射向床上奄奄一息的赵明轩。
这一箭若是射实,赵明轩立刻魂飞魄散,而且会牵连血脉,祸及子孙。
千钧一发之际,顾平安目光一凝,一直隐而不发的宗师级气血轰然勃发,混合着精纯灵力,在身前形成一面凝实的气墙,同时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至阳至刚的剑气雏形迸发,后发先至,点在诅咒之箭最核心的怨念节点上。
“破!”
剑气与诅咒同时湮灭。而那道金色光柱,也已将女子怨魂彻底净化,只余下两点微弱的、充满不舍与悲伤的孩童灵光,悬浮在空中,茫然无措。
另外两只幼童怨魂,在女子怨魂消散的瞬间,也停止了攻击,呆呆地“看”着那两点灵光,发出呜呜的、如同小兽般的悲鸣。它们身上的怨气,开始缓缓消散,露出两张模糊的、属于三四岁孩童的、满是泪痕的小脸。
顾平安心中暗叹,散去气墙,收敛气息。他走到那两点孩童灵光前,声音温和下来:“你们的妈妈,怨气已散,执念已了。你们……也该走了。
来世,投个好人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