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取出一小截安魂香点燃,淡淡的、带着安抚力量的香气弥漫开来。
同时,他口中念诵起一段得自某个轮回规则健全的修仙世界的、粗浅的“安魂往生咒”。
在安魂香和往生咒的力量下,那两点孩童灵光和两只幼童怨魂(此刻已不能称怨魂)身上的最后一丝戾气散去,身形变得透明、柔和。
它们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但眉心黑气已散的赵明轩,又“看”了看顾平安,似乎传递出微弱的感激,随后化作点点晶莹的光尘,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内,那令人窒息的黑红怨气与刺骨寒意,也随之烟消云散。温度开始回升,墙壁上的血痕迅速干涸、褪色。
顾平安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赵明轩的情况。魂魄受损,元气大伤,且背负了深重的业力,就算醒来,恐怕也是体弱多病、精神恍惚,难有作为了。
但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命保住了,赵家血脉也未断绝。
他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赵老板和顾建军、顾秀莲立刻围了上来。看到房间里恢复“正常”,赵老板喜极而泣,就要冲进去看儿子。
“令郎性命无碍,但需静养,魂魄受损,日后……好生照顾吧。”顾平安拦住他,简要说明情况,隐去了具体因果,只道是怨魂索命,已被超度。
赵老板又是磕头又是道谢,感激涕零。
“赵老板,此前所言报酬……”顾平安适时开口。
“顾大师放心,十倍,不,二十倍,您开价。”赵老板连忙道,此刻在他眼中,顾平安就是活神仙,钱根本不算什么。
顾平安早有腹稿:“现金一部分,其余折换成物资。我需要粮食(米面粮油)、罐头、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外伤用药)、御寒衣物被褥、五金工具、柴油发电机和燃料,还有一些特殊的……嗯,品质上佳的玉石原石、年份久远的老山参、野生灵芝等药材。清单稍后给你。”
他不仅要现实世界的硬通货,也要那些可能蕴含微弱灵气或特殊属性的“稀罕物”,这些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回家,作为空间灵物来源的“掩护”。
赵老板满口答应,立刻吩咐人去准备。
趁着赵家准备报酬的间隙,顾平安带着顾建军和顾秀莲,又在赵家别墅内外转了一圈,布置了几个简单的净化残留阴气的符阵,并指点两人识别了怨魂残留的痕迹、血祭阵法的残留特征等,算是现场教学。
当顾家三人开着那辆面包车离开“锦绣苑”时,车后座和后备箱里,已经塞满了成箱的现金、以及赵家发动关系紧急调集来的第一批物资:
数十袋精米白面、几十箱各类罐头、数个装满常用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大号急救箱、上百套崭新的加厚棉衣棉被、以及几大桶柴油。还有一个小巧的保险箱,里面装着几块水头不错的翡翠原石和两支品相完好的老山参。
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更多。
顾平安开着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县城里缓缓行驶。神识如同精细的筛子,扫过一片片街区。
“爸,我们不回去吗?”顾秀莲看着窗外略显萧条却依旧有顽强生活气息的街道,好奇地问。
“嗯,看看。”顾平安语气平静,“诡异复苏,受害的远不止富人。我们既然来了,又有能力,遇到能顺手解决的,便解决一些。当然,费用要收,只是不必如赵家那般昂贵。”
他并非滥好人,深知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也明白纯粹的施舍并非长久之计。
但力所能及之下,收取合理报酬,帮助普通人解决诡异困扰,既能积累功德,也能拓宽“客源”,了解底层情况,更能让儿女体会到力量的责任与边界。
很快,他的神识在一处老旧居民区边缘,锁定了一户人家。那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婆婆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祖孙二人被一股微弱的“病气”缠绕。
这“病气”带着阴寒属性,并非寻常疾病,而是沾染了附近一处阴气节点散逸的气息所致,长此以往,必然体弱多病,甚至夭折。
顾平安停下车,带着顾建军和顾秀莲走了过去。
他没有暴露修炼者的身份,只以“路过懂些偏方的郎中”名义,用几片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散发着清香的普通艾草叶,配合一点点安神药粉,为祖孙二人简单驱散了病气,又留下几张自己绘制的、效果微弱但足以抵御低等阴气侵蚀的“平安符”,收取了老婆婆颤巍巍递来的、皱巴巴的五百块钱——这已是她们能拿出的极限。
老婆婆千恩万谢,小孙子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接着,他们又来到县城边缘一所规模不大的小学。
这里没有形成强大的诡异,但校园角落一棵老树下盘踞的阴气,已经影响到靠近那一片区域的师生,近日已有数名学生出现不明原因的低烧、噩梦。
顾平安以“检查校园安全隐患”为由(顾建军的装修公司有时也接这类活),进去转了一圈,悄无声息地用几块刻了净化符文的普通鹅卵石,布下了一个小小的“驱阴阵”,将那阴气节点暂时镇压、净化。
校长将信将疑,但看在顾平安“免费检查”且言之凿凿的份上,还是支付了一笔不算多的“劳务费”。
一下午时间,顾平安带着儿女,如同游方郎中般,在县城里解决了四五起类似的、程度较轻的“异常事件”。
收费从几百到几千不等,视情况严重程度和对方家境而定。过程大多有惊无险,顾建军和顾秀莲也得以实践了所学,从最初的紧张生涩,到后来的逐渐从容,收获颇丰。
夕阳西下,面包车载着满满的物资和一笔不菲的现金(主要是赵家的),驶上了回程的路。
车内,顾秀莲抱着一个赵家送的、装着零食的袋子,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兴奋与成就感:“爸,我们今天也算做了好事,对吧?而且,还赚了这么多东西和钱。”
顾建军沉稳一些,但眼中也有光:“爸,我感觉……好像对‘气’的运用,更灵活了一点。而且,看到那些人解决问题后的样子,心里挺……踏实的。”
顾平安开着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修行,修的是己身,也是修心。力量拿来做什么,决定了你们能走多远。记住今天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道:“日后,我们或许会遇到更多像赵家那样棘手的,也会遇到更多像今天这样寻常的。量力而行,问心无愧即可。”
车子驶入顾家庄时,天色已完全黑透。但顾家小院里灯火通明,李秀珍和林婉早已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用的是今日带回的部分普通食材混合灵米灵蔬),翘首以盼。
当看到面包车满载而归,以及平安归来、气质似乎又有了些许变化的儿女时,李秀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笑容。
卸下物资,将现金和贵重物品收好,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听着顾建军和顾秀莲略带激动地讲述今日的经历。
顾平安则简单补充,并指出他们处理过程中的一些得失。
温馨的灯光下,灵米饭菜香气四溢,家人笑语晏晏。仿佛外界的阴霾与危机,都被暂时隔绝在这小小的院落之外。
然而,当夜深人静,顾平安独自在房中清点今日收获,并将那块“诡域残图”碎片与沈星河给的“落霞镇”资料并排放置时,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在今日处理赵家事件和县城其他几处异常时,他神识捕捉到的一些细微能量波动残留,与“诡域残图”上的部分扭曲符号,以及“落霞镇”报告中描述的某些现象特征,隐隐有相似之处。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更深层、更古老、更扭曲规则的“污染”痕迹,不同于单纯的怨魂阴气,也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正统灵气或魔气。
这种“污染”,似乎正在以县城为中心,悄然扩散。赵家的事件,可能并非孤立。
而落霞镇的“百鬼夜行”,是否就是这种“污染”大规模爆发的典型?
沈星河的邀请,恐怕不仅仅是一次高报酬的“业务”。
顾平安的手指,轻轻划过资料上“落霞镇”三个字,眼神幽深。
三天的考虑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需要做出决定了。
而就在他沉吟之际,神识边缘,顾家庄村口的方向,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明显惊慌与绝望的女性精神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传来。
那波动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属于低阶修士的灵力紊乱气息。
顾平安目光一凛,瞬间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院门外,望向村口黑暗。
夜色中,一个步履踉跄、衣衫染血、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断裂木剑的年轻女子,正朝着顾家小院的方向,拼尽全力奔来。在她身后不远处,几道扭曲的、散发着浓郁阴冷与血腥气的黑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第130章 诡异复苏(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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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村口方向传来的那缕微弱却尖锐的绝望波动, 如同投入顾平安神识湖面的一枚冰锥,寒意瞬间扩散。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已出现在百米开外,几个起落,便如同夜色中的鬼魅, 无声无息地截在了那踉跄奔逃的年轻女子与追袭黑影之间。
女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看到前方突然多出一人,吓得脚下一软, 几乎瘫倒在地, 手中的断裂木剑也脱手飞出。她脸色惨白如纸, 嘴角挂着血丝,胸口急促起伏,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后的茫然。
追在她身后的,是三道扭曲不定、散发出浓郁血腥与阴冷气息的灰黑色影子。
它们形如剥了皮的人形, 动作迅捷诡异,指尖延伸出漆黑的利爪,口中发出嗬嗬的、仿佛漏风般的低吼。
并非纯粹的怨魂, 更像是被某种邪法祭炼过、介于尸傀与恶灵之间的低等邪物, 实力约莫相当于练气一二层的修士,但对凡人而言, 已是索命的噩梦。
它们看到挡路的顾平安,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兴奋地嘶吼着, 分出两只扑向顾平安, 另一只依旧抓向那倒地女子。
顾平安眼神微冷, 甚至没有动用灵力或气血。对付这种低等邪物, 他只需……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阳刚气血混合着微弱却精纯的灵力骤然迸发,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淡金色的、几乎微不可察的细线。
“嗤!嗤!”
两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扑向他的两只邪物身形骤然僵住,眉心处各自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下一刻,整个扭曲的身体如同烧尽的纸灰般,从孔洞开始迅速崩溃、消散,连惨叫都未及发出。
同时,顾平安左手凌空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只抓向女子的邪物强行定在半空,随即轻轻一握。
“噗!”
第三只邪物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爆的烂番茄,直接化作一蓬腥臭的黑灰,簌簌落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顾平安出现到三只邪物灰飞烟灭,不过两三息工夫。
那倒在地上的年轻女子看得目瞪口呆,仿佛置身梦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平安那平凡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三滩迅速失去活性、融入泥土的灰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平安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子身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此刻却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有多处撕裂,沾染着污血和泥土,气息微弱紊乱,体内确实有一股微弱的、大约练气一层水准的灵力在乱窜,显然是刚入门不久,且修炼的法诀颇为粗糙,带着一股子急于求成的躁意。
“能走吗?”顾平安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女子猛地回过神,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脱力和伤势又跌坐回去。
顾平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托起。
“谢……谢谢前辈救命之恩。”女子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又要跪下。
“不必。”顾平安制止了她,“你是何人?从何处来?为何被这些东西追杀?”
女子定了定神,强忍着恐惧和身体的剧痛,断断续续道:“晚辈……晚辈苏晚晴,是……是青云观的外门弟子。
前些日子随几位师兄师姐下山历练,路过邻县一处荒村,发现……发现那里有邪祟作乱,害了不少人性命。
我们本想铲除邪祟,没想到……没想到那邪祟背后,竟有一个邪修操控。
师兄师姐们为了掩护我逃走……都……都……”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
青云观?
顾平安记忆中并无此门派印象,想必是此界诡异复苏后,某个古传承或新冒出来的小修仙势力。
邪修?操控这种低等邪物,实力恐怕也有限,但行事歹毒,且已经对普通村落下手了。
“那邪修可曾追来?”顾平安问。
苏晚晴摇头,脸上余悸未消:“我……我不知道。我拼命逃,用掉了师父给的唯一一张‘神行符’,慌不择路,不知怎么就跑到这边来了。那些鬼东西一直追着我……”
顾平安神识早已扩展到极致,方圆一点五公里内,并未发现其他强大的、带有明显邪修特征的能量波动。
看来那邪修要么离得尚远,要么并未亲自追来,只是派了这些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