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什么东西的肚子里?”顾建军声音干涩,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顾平安脸色铁青。他的神识在这里受到的干扰更强,但依旧能隐约感应到,这片区域的中心,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邪恶、仿佛心脏般不断搏动、散发出强烈空间波动的“东西”。
那里,很可能就是黑雾的源头,也是空间侵蚀的核心。
“源头就在前面,小心,这里的‘守卫’可能更强。”顾平安深吸一口气,取出一瓶回气丹倒入口中,勉强恢复了一些灵力,维持着光罩,带着儿女,朝着那心脏搏动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越靠近中心,地面的黑色胶状物越深,几乎没过脚踝。周围那些“内脏”般的结构更加庞大、活跃,暗红色的“血管”搏动得更加有力,仿佛在为某个存在输送着“养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精神恍惚、充满堕落诱惑的低语,试图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欲望。
“紧守灵台,默念静心咒。”顾平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两人耳边响起,驱散了那诡异的低语。
终于,他们来到了这片“胃囊”区域的核心。
那里,没有预想中的庞大怪物。只有一团直径约十米、悬浮在半空中、不断缓慢旋转的、如同黑洞般纯粹的黑暗。
它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个通往绝对虚无的“洞口”。
洞口边缘,空间如同被撕裂的布帛,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不断有细密的、漆黑的闪电状纹路蔓延、湮灭。洞口内部,是比周围黑雾更深沉、更纯粹的黑暗,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能吞噬。
而洞口的下方,地面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黑色平台。
平台上,布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符文和图案,这些图案与周围那些“内脏”结构相连,仿佛一个庞大的、邪恶的“消化”与“转化”法阵的核心。
“空间裂缝……不,是人为打开的、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顾平安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那黑洞中传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混乱、充满无尽贪婪与饥饿的意志。
正是这个意志,驱动着黑雾,侵蚀着这片空间,将其转化为它所需的“养分”。
“是谁……打开了这种东西?”顾秀莲声音发颤。
“不知道,但必须关闭它。”顾平安语气斩钉截铁。
他能感觉到,这个通道极不稳定,似乎是强行开启,且与这个世界的“灵气偏差”或者说某种“世界伤痕”产生了共鸣,才导致了如此恐怖的侵蚀效应。
如果任由它存在甚至扩大,吞噬的将不仅仅是枯山镇。
然而,如何关闭?
用蛮力攻击那个黑洞?
且不说能否奏效,一旦引起通道崩溃或反噬,引发的空间乱流足以将他们三人乃至更大范围彻底湮灭。
他的目光落在了黑洞下方的那个暗红色“祭坛”上。那些符文……虽然邪恶扭曲,但似乎构成了一个维持和稳定通道的“锚点”。
如果破坏掉这个“锚点”……
就在他快速思索对策时,异变再生。
那黑洞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吸力传来。同时,祭坛上的暗红色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光芒。
周围的“内脏”结构剧烈蠕动,暗红色“血管”疯狂搏动,将一股股精纯的、仿佛被“消化”提炼过的黑色能量,注入祭坛,然后通过祭坛,涌入上方的黑洞。
黑洞仿佛得到了补充,旋转速度加快,边缘的黑色闪电变得更加狂暴,吸力陡增。
顾平安撑起的淡金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速黯淡。
“它在……加速吞噬,准备反击。”顾平安厉喝一声,知道不能再犹豫。他猛地将背上的乌木剑匣解下,横在身前。
“建军,秀莲,为我护法,挡住任何靠近的东西。我要强行斩断那个祭坛与通道的联系。”顾平安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涌入剑匣。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阳刚气血和筑基本源的精血,喷在了剑匣之上。
“嗡——!”
乌木剑匣剧烈震颤,表面的云雷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爆发出刺目的乌光与细密的金色雷丝。
一股混合了阴冥邪气与至阳破邪之力的狂暴气息,冲天而起,竟暂时逼开了周围浓郁的黑雾。
剑匣咔哒一声,自行打开。
一柄通体乌黑、剑身隐有血色雷纹流淌、剑柄缠绕着暗金色符箓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未出鞘,那股欲要撕裂空间、破灭万邪的锋锐之意,已然让顾建军和顾秀莲灵魂颤栗。
“阴雷破空,听我号令,斩!”
顾平安双手虚握,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之剑,朝着下方那暗红色祭坛的核心,狠狠向下一劈。
“锵——!”
一声仿佛能斩断因果、撕裂灵魂的剑鸣响起。
乌木剑匣中,那柄阴雷破空剑并未飞出,而是骤然炸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剑芒,剑芒边缘缠绕着细密的金色雷霆,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斩在了祭坛最核心的那个、由无数符文交织而成的暗红色节点上。
这一剑,蕴含了顾平安大半灵力、精血本源,以及那阴冥铁中蕴含的一丝破空震荡之力,更有他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和对这邪恶法阵的瞬间解析。
目标并非摧毁整个祭坛(那可能引发不可控爆炸),而是精准地斩断其能量传输和稳定通道的关键“脉络”。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响彻这片死寂的空间。
那暗红色祭坛核心节点处,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边缘闪烁着空间裂纹的黑色斩痕!整个祭坛的光芒骤然一黯,疯狂注入黑洞的能量流为之一滞。
“吼——!!!”
黑洞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痛苦、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咆哮!整个“胃囊”空间剧烈震动,周围那些“内脏”结构疯狂抽搐、崩裂,喷涌出大量黑色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组织。
更多的、更强大的黑影从黑雾和崩裂的结构中蜂拥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扑向三人。
“挡住它们。”顾平安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剑消耗太大,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强撑着维持住即将崩溃的光罩,同时飞快取出丹药塞入口中。
顾建军和顾秀莲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两人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将父亲护在中间。
顾建军长剑狂舞,阴符灵气催发到极致,剑光如同黑色的浪潮,将扑来的黑影绞碎,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以守代攻,死死守住父亲左侧。
顾秀莲将身上所有攻击性符箓不要钱般撒出,火球、风刃、金光乱射,暂时阻挡了右侧的攻势,同时不断施展“凝水诀”和“御物术”,操控地上散落的黑色碎块砸向黑影,干扰其行动。
然而,黑影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开始出现一些体型更大、气息更强的个体,他们的防线岌岌可危。
顾建军身上很快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襟。顾秀莲的灵力也即将告罄,脸色惨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斩断了关键能量供应的黑洞,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
它剧烈地膨胀、收缩,边缘的空间裂纹疯狂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那股恐怖的吸力变成了混乱的、方向不定的空间乱流,将靠近的黑影和破碎的“内脏”结构都撕扯、吞噬进去。
“通道要崩溃了,抓紧我。”顾平安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猛地抓住顾建军和顾秀莲的手臂,将残余的所有灵力注入脚下的“神行符”和身上一件得自“天枢”的、刻有简易空间稳定符文的玉佩。
玉佩发出微光,勉强在三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脆弱的空间屏障,抵挡着肆虐的空间乱流。
“轰——!!!”
黑洞终于承受不住内部能量的失衡和外部“锚点”的破坏,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向内坍塌、收缩,然后……
彻底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破碎的空间碎片和纯粹的能量乱流,以湮灭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顾平安三人首当其冲!那脆弱的空间屏障如同肥皂泡般破碎!顾平安只来得及将一双儿女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
“噗——!”他狂喷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神识更是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陷入混沌。
顾建军和顾秀莲也被震得口鼻溢血,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顾平安是被一阵剧痛和系统的提示音唤醒的。
【警告!宿主遭受严重空间反噬及能量冲击,生命力大幅下降;检测到高浓度异种能量及世界本源波动……开始强制吸收转化……】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冰冷潮湿的、真正的地面上。周围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黑雾和扭曲的“内脏”结构,而是……一片死寂的、布满黑色灰烬和残垣断壁的废墟。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但那种吞噬一切的死寂感消失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尘埃的味道,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相对“清新”的灵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身边的儿女。顾建军和顾秀莲昏迷不醒,但呼吸尚存,身上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
他连忙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给两人喂下,并用仅存的灵力为他们疏导药力,稳定伤势。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枯山镇原本的镇中心广场,但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和瓦砾。
广场中央,那个黑洞和祭坛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不见底的、边缘光滑如同琉璃般的巨坑,坑壁还散发着灼热的高温和微弱的空间涟漪。
黑雾……消失了。
笼罩镇子的黑色“碗罩”不见了。虽然镇子已经化为废墟,死寂一片,但那种空间的侵蚀感,确实消失了。
他成功了?
那个不稳定的空间通道,被他强行关闭了?
顾平安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的一切,还险些要了他们父子三人的命。
他尝试联系龙骧,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但很快,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顾师傅?
是你们吗?
黑雾……黑雾突然消散了,你们怎么样?”
“还活着……需要救援……”顾平安虚弱地回道。
“坚持住,救援马上到。”
放下通讯器,顾平安靠在半截焦黑的断墙上,看着眼前这片疮痍,感受着体内系统传来的、似乎正在缓慢转化吸收着某种特殊能量的提示,心中思绪万千。
枯山镇的危机解除了,但那个被强行打开又关闭的空间通道,那个冰冷贪婪的异界意志……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是偶然,还是某种更大阴谋的一环?
灵气似乎在复苏,但伴随而来的,却是更加诡异莫测的危险。
他看向昏迷中的儿女,又望向远方家的方向。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走下去,带着家人,在这逐渐展开的、全新的修炼时代,闯出一片天。
数日后,顾家庄。
顾平安父子三人的归来,让全家上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顾建军和顾秀莲的伤势在丹药和灵泉调理下逐渐好转,但枯山镇的经历,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们心里。
他们亲眼见到了比诡异更可怕的空间侵蚀,亲身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绝境,也见证了父亲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