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安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顾平安。今天不是什么正式讲座, 就是跟大家聊聊, 分享一下传统工具的魅力。”
他声音温和,态度亲切, 很快让气氛轻松下来。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顾平安拿起那把刨子,“有谁知道, 这是什么工具?”
孩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举手:“是……是削木头的?”
“接近。”顾平安笑道, “这叫刨子, 是用来把木头表面刨平的。在以前,木匠做家具,第一步就是用刨子把木头刨平、刨直。”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这样推过去,木屑就出来了。你们看,刨下来的木屑薄如纸片,说明这把刨子磨得好。”
孩子们凑过来看,果然,刨下的木屑又薄又均匀。
“好厉害。”一个小女孩惊叹。
顾平安又拿起锯子:“这个大家应该都认识,锯子。但传统的木工锯和现在的电锯不一样,全靠人力。锯的时候要稳,要准,不能急。”
他让一个男孩试试。男孩小心翼翼地锯一块小木板,虽然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对,就这样,慢慢来。”
接下来是凿子、锤子、尺子……每件工具,顾平安都讲解它的用途、用法,还讲一些相关的典故和小故事。
比如讲到墨斗时,他说:“古人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墨斗就是木匠的‘规矩’,用来画直线。你们看,这墨线一弹,一条笔直的线就出来了。”
他演示了一下,在木板上弹出一条墨线,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
“顾老师,我能试试吗?”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
“当然可以。”顾平安把墨斗递给她,“轻一点弹。”
女孩小心翼翼地操作,虽然线有点歪,但成功弹出来了。她高兴得脸都红了。
陈守拙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果然没看错人——顾平安不仅懂行,还会教,懂得怎么激发孩子的兴趣。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家长们都投入了。最后,顾平安还教大家做了一个简单的小玩意儿——用刨子刨平的小木片,打上孔,穿上绳子,做成一个书签。
“这是你们自己做的第一个木工作品。”顾平安说,“虽然简单,但意义非凡。记住,任何复杂的东西,都是从简单开始的。”
讲座结束后,家长们纷纷围上来。
“顾先生,您讲得真好,我儿子平时坐不住,今天居然认真听了一个多小时!”
“是啊,我家女儿也是,说要学木工呢。”
“顾老师,您以后还办这样的活动吗?我们一定来。”
顾平安一一回应:“谢谢大家。如果大家有兴趣,以后可以定期办。内容也可以丰富些,比如传统榫卯结构、简单家具制作等。”
“太好了。”
陈守拙走过来:“小顾,辛苦了。讲得非常好。”
“您过奖了。”顾平安谦虚道。
“不是过奖。”陈守拙认真地说,“我见过不少所谓的大师,讲得高深莫测,但没人听得懂。
你不一样,你懂怎么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这才是真正的传授。”
他顿了顿:“有个不情之请——下周有个国际文化交流团要来,他们对中国传统工艺很感兴趣。你能不能再做一次讲座?规模大一些,有翻译。”
顾平安想了想:“可以,不过内容可能需要调整,更侧重文化背景。”
“没问题,你定。”陈守拙很高兴,“报酬方面……”
“不用报酬。”顾平安摇头,“我做这个不是为了钱。”
“那不行,该给的还是要给。”陈守拙坚持,“这样,我们不谈钱,我给你一些古籍资料,关于传统工艺的,你应该感兴趣。”
这倒是打动了顾平安:“那……谢谢陈老先生。”
回家的路上,顾平安心情很好。不是因为他讲得多好,而是因为看到了孩子们眼中的光——那种对传统技艺的好奇和兴趣。
这让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林雨晴和四位老人在等。
“怎么样?”林雨晴迎上来。
“挺好的。”顾平安笑道,“孩子们很感兴趣。”
顾晓晓跑过来:“爸爸,我也想去听。”
“下次带你去。”顾平安抱起女儿,“不过你要答应爸爸,要乖乖的。”
“我保证。”
晚饭时,一家人听顾平安讲了讲座的情况。
“平安,你真行。”顾德顺赞道,“能把枯燥的东西讲得那么有趣。”
“爸,传统工艺本身就有趣,只是现在很多人不了解。”顾平安说。
“是啊,现在都是机器做了,手工的东西越来越少。”刘秀兰感慨,“我们小时候,家里的家具都是木匠打的,能用几十年。”
“所以更要传承。”林建国说,“不能让老手艺失传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平安开始准备下一次讲座。
陈守拙送来了几箱资料——都是关于传统工艺的古籍和文献,有些是影印本,有些是手抄本,非常珍贵。
顾平安如获至宝,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研究。
这天晚上,他在翻看一本民国时期的手抄本时,发现了一篇有趣的文章。
文章标题是《江湖奇人顾三爷轶事》,作者署名为“听雨斋主”。
顾平安精神一振,仔细阅读。
文章不长,大约两千字,记录了顾三爷的几件轶事。其中一件,让顾平安格外注意。
“……顾三爷原名顾青山,生于一九一六年,冬月初六,祖籍南湖柳城。
少年时曾拜一位游方道人为师,学得一身武艺。后行走江湖,以武会友,以德服人。
一九四二年,顾三爷曾在京城琉璃厂盘下一间铺子,经营古玩字画,尤精瓷器鉴定。后因战乱,铺子关闭,顾三爷归隐乡间,不再问世事……”
“琉璃厂?古玩铺子?”顾平安喃喃道。
他继续往下看。
“……顾三爷在京城期间,曾与多位文人雅士、收藏大家交游。其中与陈氏父子交情尤深。
陈氏,即当时京城有名的收藏世家,家主陈继儒,其子陈文远,皆好古物,精鉴赏。
顾三爷常与陈家父子切磋技艺,品评藏品……”
“陈氏?”顾平安心中一动,“难道是陈守拙家?”
他翻到文章末尾,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几个人在某个院子的合影。
虽然照片年代久远,但顾平安还是认出了其中一人——年轻的顾三爷,虽然只有侧脸,但那种气质,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顾三爷旁边,站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几岁的小男孩。照片下有一行小字:“一九四八年春,与陈继儒先生、文远兄摄于百花胡同。”
百花胡同,正是陈守拙现在住的胡同。
顾平安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陈守拙对顾三爷那么了解,原来两家是世交。
他继续在资料里翻找,又找到几篇提到顾三爷的文章。大多是些轶事传闻,真伪难辨,但拼凑起来,大致能勾勒出顾三爷的一生——少年学艺,青年闯荡,中年归隐,晚年授徒。
“原来三爷还有这么丰富的经历。”顾平安感慨。
原主对顾三爷的了解其实很有限,顾三爷教原主功夫时,已经七八十多岁了,很少提起往事。原主又年轻,不懂事,也没多问。
现在看到这些资料,顾平安对这位老师更加敬佩了。
正看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雨晴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还在看?都十二点了。”
“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关于三爷的。”顾平安接过牛奶,“雨晴,你看这个。”
他把那篇《江湖奇人顾三爷轶事》给妻子看。
林雨晴看完,也很惊讶:“原来三爷这么厉害。那陈老先生……”
“应该是世交。”顾平安说,“陈老先生的祖父和父亲,应该就是文章里提到的陈继儒和陈文远。”
“难怪他对你这么好。”林雨晴恍然,“既是故人之徒,又是可造之材。”
顾平安点头:“应该是这样。不过陈老先生一直没说破,可能是顾及我的感受,不想让我觉得他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
“这位老人,真是周到。”林雨晴感慨。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去休息。
第二天,顾平安给陈守拙打了个电话。
“陈老先生,我看到一些资料,关于顾三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陈守拙笑了:“你看到了?我猜你也该看到了。那些资料,我是故意放在里面的。”
“您……”
“小顾,不,平安。”陈守拙换了称呼,“我确实早就知道你是顾三爷的徒弟。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认出来了——你的眉眼,你的气质,跟三爷年轻时有几分神似。”
他顿了顿:“但我没马上说破,因为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只是个沽名钓誉之辈,那就没必要提这层关系。”
顾平安心中感动:“谢谢您。”
“谢什么。”陈守拙笑道,“三爷有你这个徒弟,是他的福气。你不仅继承了他的功夫和手艺,还继承了他的风骨——低调、谦逊、有担当。”
“您过奖了。”
“不过奖。”陈守拙认真地说,“平安,下周六的讲座,你准备好了吗?”
“正在准备。”
“好,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都是真正热爱传统工艺的人,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语言。”
挂了电话,顾平安坐在书房里,久久沉思。
这个世界,看似简单,其实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联系。就像一张网,每个人都是网上的一个节点,看似独立,实则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