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张小翠做梦都没想到, 她会和苏梦妩,昆仑仙山来的道友,剑尊的弟子成为朋友。
这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张小翠做好了饭菜, 但本该来取食物的昆仑小弟子一直没来, 也许是忘记了。
张小翠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 便带着食物去找了苏梦妩。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她意外将滚烫的汤撒在苏梦妩手臂上。
热气滚烫,单薄的夏衣湿了, 黏住手臂。
张小翠撩开苏梦妩手臂上的衣服, 她雪白的肌肤上,红通通的一片,甚至起了点水泡,十分刺眼。
张小翠吓到, 但苏梦妩却主动安慰她,当着她的面, 用灵力将手臂恢复原状,让她不用担心。
张小翠决定做些什么弥补过失, 听闻苏梦妩很快就要回昆仑,却没逛过大同学院,她便主动揽过了陪同的任务。
在这过程中,很快与苏梦妩熟悉起来。
“这儿人好多啊,”张小翠伸长脖子朝着一佛寺看。
寺里寺外都站满了弟子, 穿着颜色各异的弟子服,不仅有大同学会的弟子,更有附近其他学会的弟子。
“她们都是来看圣僧的?”张小翠有些震惊。
苏梦妩扫了一眼,点头:“嗯嗯。”
“那我们也进去看看吧。”张小翠兴奋。
她从没见过圣僧, 但也听说过圣僧的名号。
从大同学会山脚下,那贩卖书册的店中听闻的。
关于他们类型的书有很多,有生平经历,八卦绯闻收录、所说的语录……
但卖的最为畅销的,莫过于沾染到情/色的虚构话本。
凡是这类的书都卖的极为畅销,一书难求。甚至还要个别西学宫的弟子抢到一本后,按时间租借给其他弟子,五灵石一天。
张小翠也曾买来偷偷看过,看的如痴如醉,也大方地借给宋乘衣看,结果她只扫了眼书页,便婉拒了。
苏梦妩被张小翠拉着一起去了佛寺。
结果由于人太多了,最后只分到了寺外树下的位置。
苏梦妩视线投向寺内。
重彩朱漆下,是金色的琉璃瓦。琉璃瓦下挂着层层叠叠的经幢,随风摇曳。
在写满佛文的经幢被风掀起的瞬间,苏梦妩能窥见男人的一丝面容。
秦怀谨坐在堂中,眉眼冷淡,乌发如瀑、身影挺拔,身着红色法衣,温和中又透露出肃穆。
站在这里,便能感到安定与禅意。
苏梦妩知道秦怀谨来到大同学会,是在前晚。
秦怀谨给她发了传讯,问她目前是否了解师尊谢无筹的行踪。
苏梦妩微微失了神,这几年,她与师尊的交流少之又少。
很多年未曾有弟子敢于挑战师尊,因而未曾有人知晓,谢无筹的修为曾跌落谷底。似乎是破了道,修为跌至筑基。
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个大事,但师尊似乎并不在乎,未曾做出任何措施。
也是在这时,苏梦妩再也很难见到师尊。
再次见到师尊,大概是在三年前。
那时,苏梦妩正准备去打扫师姐生前的房间。
也许是没有人生活的缘故,每次不过几日,屋内,便会落下厚厚的一层灰。
她推开门,却没料到师尊竟在屋内。
自师姐死后,师尊从没来过师姐的住所,也从没提过她。
男人散发赤足,衣襟微微有些散乱,侧站在镂满莲纹的雕窗旁,眉眼低敛淡淡,借着月光,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师尊,”她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喊。
但男人并没有回过神。
她又往轻轻地靠近了些。
月光撒在师尊身上。
这时,她终于能看清师尊手上执着的是什么了。
那是个大约有方方正正的盒子,周围有灰扑扑的土,仿佛是刚从地里挖出来似的,不知经过了多长时间,表面泛黄,有点破旧,也很脏。
谢无筹的修长如玉的手指便捧着这脏脏的盒子,他的袖口间都落下褐色的土。
他有洁癖,但此刻仿佛都忘记了似的。
他腕部青筋全部绽开,仿佛用了很大的劲。但脆弱不堪的盒子表面却未曾有任何损害。
苏梦妩对这十分好奇,这是什么,以至于师尊对其如此珍惜。
难道是师姐的遗物?
不可能!
因为除了宋乘衣总戴着的那赤色镯子外,师姐的遗物已全被烧毁。
镯子似乎有什么隐秘,竟无法被任何外力所摧毁,因而被师尊收起来了。
也许是她靠的近了,男人偏过头,看向她。
那刹那,苏梦妩下意识后退几步,双腿发软,努力克制住自己想逃跑的欲望。
那是双冰冷无情到极致的双眸,无法窥探到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我是苏梦妩,我是你的弟子。”苏梦妩磕磕绊绊道,不知为何,仿佛潜意识在告诉她,她必须要让师尊意识到自己是谁。
否则,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你……”谢无筹凝视她,片刻后,才微微微笑了下,眼眸略弯,问:“你来这做什么?”
他的声音幽幽,在这寂静的夜晚,有种森然,如剑刃划过冰间。
“我来打扫屋子。”苏梦妩一边解释,一边手心渗出细汗。
谢无筹眉毛微蹙,仿佛是不解,“为何?”
苏梦妩也说不上来为何自己坚持做这件事,做了几年,她绞尽脑汁地想,最后只道:“我,不想忘记她。”
师姐在这儿生活的所有的痕迹都没有了,谈论她的弟子也越来越少了。
苏梦妩却能记得师姐,记得她对自己做的事,好的,不好的,各种的事交织在一起。
当曾经的恐惧之感远离,那些愧疚、后悔、憧憬……等情绪又涌上心头。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苏梦妩记得的也越来越少了,苏梦妩能记清各种事,却在淡忘宋乘衣的面容,仿佛掩埋在那年的大雪中。
她曾让秦怀谨为她画一幅师姐的画卷,但被秦怀谨拒绝了。
她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这师姐生活过的地方。
但苏梦妩说完,却只听见一声冷嗤,仿佛是嘲弄似的,她抬头,师尊的视线又落在了那脏兮兮的、沾染着泥土的盒上。
“这里是什么?”她问。
师尊又看向她。
苏梦妩直到现在,都能清楚地、深深地记清当时师尊的神态。
“这?”男人的语调微微升高,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唇角弯弯。
“这是你师姐。”
他脸色苍白的有些病态,但此刻,脸颊上却透露些红,眼中露出点情态,很诡异地,透露出一丝癫狂之态。
他声音很轻,很好听,很撩人,轻轻柔柔地掠过苏梦妩耳中。
却让苏梦妩心上毛骨悚然。
那盒子怎么可能是师姐?
谢无筹将盒子慢慢合上。
苏梦妩只瞥到了盒内最上方,一个纸叠的千纸鹤。
苏梦妩当时以为是师尊终于接受了师姐已经死了的消息,后知后觉地失心疯了。
出乎意料的是,师尊却越来越好,仿佛是打起了精神,又开始频繁闭关,专心修行,只不过这一次,却是改道而修。
半年前的一个夜晚,一道惊雷闪过,光芒照亮深空,惊雷落下,浩浩荡荡,瞬间劈开半座山。
刹那间,惊动了所有弟子,弟子们迅速远离莲雾峰,以防被卷入这天罚中。
九十九道天雷接踵而至,乌云滚滚,遮天蔽日。
从深山向晚,再到日头初升,当一切归于寂静时,谢无筹缓缓从尘土飞扬中踏出。
衣衫破旧,浑身浴血,从胸口落到腰身,肌肉完美且有力,昂藏着勃发的力量,即便伤痕累累。
他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容色昳丽。
手上戴着那枚赤色镯子,曾是宋乘衣的手镯。
他的眼中仿佛能窥见万物,又仿佛都是浮光掠影。
师尊再次出关了。
比从前更甚。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讲学结束了。
弟子们却仍围绕着秦怀谨,张小翠也在弟子中排队,她不想错过能与秦怀谨见面的机会。
毕竟下次能见面,不知是何时了。
张小翠激动地想,如果她能被这只能从书册中才能听闻的人,指点两句。
不,哪怕是说上几句话,她也就满足了。
苏梦妩注意到,当张小翠站在秦怀谨面前时,他似乎有点失神,在张小翠身上停顿几秒,才移开目光。
张小翠翻开经文,指了一句,她方才未听明白的地方,又仔细记下了圣僧的指导。
她回去后,还要把这经历细细描述给宋乘衣听。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直到圣僧说完,张小翠却还站在原地踌躇,想说什么又仿佛会冒犯一般。
她的脸涨的有些红,但在黝黑的皮肤下,看的不太明显,她磕磕绊绊地对圣僧道,“不知,不知能否请圣僧,在,在我的书册上提字?”
秦怀谨愣了一下,温和同意了。
张小翠从储物戒中掏出个小册子,她的手死死地将小册子封面按住,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圣僧可在这下随便写点什么。”她道。
秦怀谨扫了眼这粉色绮丽的封面,微微思怵了一秒,便提着毛笔写着。
男人的单手挽袖,另只手提笔,字迹飘逸,头微垂,面色冷清,给人一种温和,但又很难清近之矛盾感。
张小翠看的仔细,不知不觉中,压着册子封面的手掌便往旁倾斜。
秦怀谨看到了书封——
【与大、胸禁欲圣僧的火热一夜】
当张小翠注意到时,她几乎快要把自己的眼睛瞪出来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自己要看的,”她手忙脚乱将小册压在胸口,解释道:“我是打算带回去,给我同住的朋友看的,她一个人—”
秦怀谨眼睫微微一颤,抬头打断:“同住的,朋友?”
“是,是的,她身体不好,这两天好像又生病了,门都不出,肯定很无聊,她平日里也不爱看这些的,不对,我们平日里都不看……”
张小翠简直欲哭无泪,感觉自己越解释越乱。
她想给宋乘衣找点乐子,怕她不感兴趣,还特地在所有的小册子中,挑选了最火/热的一本。
“无碍,”秦怀谨对张小翠安慰道,“尔身尔戒,不必强求。”
秦怀谨并不因此事而波动,可以说,他此刻想的并不是这件事。
他没想到的是,宋乘衣竟然还未走。
他一直以为宋乘衣会很快行动,就像她一直以来那样。
虽然是生病了,才阻止了她。
但他的心却不合时宜地微微加速跳动。
苏梦妩在看到那小册封面时,愣了下。
她的脑海中划过一些片段。
一个是前世,她与秦怀谨成婚后,曾在发情期,撕破了秦怀谨上半身衣裳。
似乎……的确如这书名所起的别无二致。
另一个画面,是她曾经撞见过出浴的师尊的背影,倒映在屏风后,影影绰绰,有种朦胧的诱惑。
当时,她是如何反应的?
苏梦妩回忆了下,她好像是很喜欢。
她心情毫无起伏想。
苏梦妩作为半妖,兔子有发/情期。
但她的发/情期一直未向预期中那般来临。
她一直以为或许是没到时间,又或许是重生的缘故,一直没有重视。
但如果不是呢?
苏梦妩大惊,难道她的身体出现了异常?
张小翠回去时,情绪低落,因而没注意到身旁的苏梦妩的神情。
直到,快要到达苏梦妩的住所时,苏梦妩却拉住了她。
苏梦妩的表情很奇异,像是有什么要验证的事一般。
在听闻了苏梦妩的请求后,张小翠更是瞪大了眼,又问了一遍,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不行吗?”苏梦妩问。
“不,不是”张小翠下意识道,她将藏在袖子里皱巴巴地粉色小册子递给苏梦妩,“你尽管拿去看吧。”
苏梦妩笑了起来,露出了漂亮的小酒窝。
直到回去,她都是晕乎乎的。
*
昆仑山上,宋乘衣曾经的住所内。
只见,男人正在静静打坐。
他的发丝潮湿,一一小撮又一小撮地搭在湿了的衣服上。脸色很苍白,但那唇形优美的唇却极红,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如快熟透的石榴。
衣服贴合着身体,干燥的衣料越来越少,被汗一点点蚕食,如同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直到衣物全部贴在身上,透出性感的脊柱沟、完美的腰线。
散发着热气的汗,从衣摆下方滴着。
男人的脸越来越红,脸上的情、态也越来越重,但却找不到出口。
任谁看,他都在遭受着某种看不见的折磨。
但他的眉眼却是罕见地平静和柔和,仿佛是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宁静前。
他手腕上那枚赤色的手镯发着耀眼的光。
在某个瞬间,他忽然睁开眼。
银色的眼眸恍若琉璃,漂亮却冰冷。
他的视线落在身前,那里摆着个很破旧的盒子。
他注视片刻,从盒中满满当当的物品中随意挑出一份,那是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手写字,那是很简单,也很朴素的一行字——
生辰快乐,老师会在你身边。
那字迹锋锐,力破千钧,很漂亮,也很有力量。
若细细看来,隐隐与他的字也有些相似。也许,是曾经模仿他的字迹,也终于是留下了痕迹。
“骗子,”谢无筹看着老师那两字,道。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他执着纸,站起身,将纸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下,仿佛还能闻到女人身上那股淡淡的香胰的味道。
他又变得愉快起来,嫣红的唇珠泛着水光。
“不过,抓住你了。”谢无筹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