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谢无筹戴着的手镯发亮, 薄薄的一层红光,映着他的脸上有流光一般的质感。
谢无筹的指尖在手镯上轻抚,不一会儿, 那红光很快沉寂了下去, 又恢复了原来那朴实无华的模样。
谢无筹并不太明白这手镯代表着什么。
但他知道, 这手镯并不是凡物, 它能带领着自己感应到宋乘衣的存在。
宋乘衣当年是彻彻底底地死亡了,又能
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还能回到他的年少时期, 这些谢无筹都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但他并不想去探究这其中的道理。
哪怕宋乘衣是妖孽, 他也不在乎。
因为宋乘衣注定要在他谢无筹的身边了。
谢无筹低头凝视着陷入沉睡中的宋乘衣。
她也许是有些热,脸上出了些许的汗,却让皮肤更为沁透,好似透着光。
她的乌发长了很多, 谢无筹的指尖缓缓缠绕着她被汗打湿的发丝。
谢无筹这些年,很多时候都从幻境中看着宋乘衣, 基本上难以接触到宋乘衣。
不过最近这些时日,倒是有所接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谢无筹的眼神有些柔和,指尖摸索着女人的眉眼。
谢无筹给宋乘衣下的迷药,能让她今夜一夜安眠。
一段时间的窥探,让谢无筹意外发现了宋乘衣有失眠的毛病。
一整夜至多睡两三个时辰。
谢无筹便给她下了一些对身体无害的药,至多是让其能睡的时间长些。
刚开始, 谢无筹只是坐在她的床榻旁,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但很快,谢无筹便发觉了异样。
在那些特殊的夜晚, 宋乘衣的呼吸会逐渐灼热,汗水打湿被褥,艳色逼人。
与此同时,宋乘衣的胸口上,那条蛇形的契约也慢慢显现,颜色愈发鲜红,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夫妻契,谢无筹并没有催动过。
但宋乘衣的身上为何会出现呢,谢无筹很快就想到了那些幻境。
宋乘衣曾进入过的幻境。
既然宋乘衣能进入那些幻境世界,没有可能那幻境的少年谢无筹无法催动夫妻契。
谢无筹轻轻垂眸,女人半解开的衣衫下,夫妻契越催越熟,流动的红线朝四处缓缓流动,仿佛要将女人的身体完完全全束缚起来。
谢无筹仿佛看到了少年谢无筹肆无忌惮地使用着夫妻契。
那鲁莽的、淫/荡的少年,是如此不加节制,就像是一条发。情的狗,丑态毕现。
他的眼眸中透露出轻哂和轻嘲。
谢无筹会让他知道,宋乘衣可不是他的东西,能随意使用。
只要他在,哪怕是他年少时的自己,也无法靠近宋乘衣一步,
他的指尖微点在宋乘衣的胸口,那契约上。
所到之处,仿佛是感应到了某种存在,夫妻契渐渐消退,中间也有过反扑,仿佛是那少年,要与他对抗,但很快就消弭不见,直至无影无踪。
谢无筹的手心上有些许的汗水,那是女人柔软的胸口上浸出的汗水。
谢无筹的指尖凑在鼻尖,轻轻的嗅闻。
谢无筹喜好洁净,但此刻,他却觉得这湿漉漉的汗并不难闻,甚至是芬芳的。
他解开长衣,爬上了床,紧紧的贴着宋乘衣,皮肉相贴,汗水溽热,他却由衷的感受到了温暖。
他听着宋乘衣的呼吸和心跳,平稳有力。
他慢慢调整呼吸,直至两人心跳声同频。
这种感觉很奇妙,谢无筹渐渐爱上了这种感觉。
但夫妻契是有相互吸引的作用。
只要两方相互靠近,那一方很容易产生快乐的情绪。
谢无筹这些年他早已忍耐过不知多少回,所以他虽然感受到内心的喜悦,但他还是忍住了。
但他不想让宋乘衣感受到难受,所以他极尽所能地帮助她,
但他一直并未做到最后一步,他不想趁着宋乘衣在睡眠中。
如果有可能的话,谢无筹也许会一直这样跟在宋乘衣的身边,窥探她,与她共眠,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慢慢侵入宋乘衣的空间。
直到,宋乘衣在这个深夜,来找秦怀瑾。
谢无筹无法忍耐了。
他唯一在乎的是秦怀瑾。
宋乘衣与秦怀瑾的关系显然不同一般,宋乘衣当年离开后,便是与秦怀瑾在一起吗?
谢无筹算了算时间,有好些年了。
谢无筹眉头轻锁。
但很快,他便嘲弄似地嗤笑了声。
秦怀瑾是什么样的人,他最为清楚。
他即便觊觎旁人的东西,也决不会付诸于行动,他守着极高的道德标准,更是绝不会袒露出自己真实情感,满口都是大义。
当年,他与秦怀瑾一同在万佛寺中修行。
秦怀瑾从小跟在圣僧身边修行佛法,虽比他小几岁,却显得极为稳重,小小年纪跟随着圣僧大师出入各种法会。
进退有度,容貌端正,佛法精通,有“小菩萨”之美称。
当时,谢无筹对秦怀瑾的印象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时常陷入沉睡,身体由分神卫雪停接管。
他的沉默与沉睡,能让圣僧有安全感,毕竟人人都喜欢他那个善良、好说话的分神。
卫雪停与秦怀瑾两人常常在一起煮茶论道,一同上早课,一同打坐,一同接受训诫……
关系很好。
那年,卫雪停从后山捡到了一条后腿受伤的、刚断奶不久的小鸟幼崽。
卫雪停将其带回寺中,悉心照顾,很快,那幼崽崽就恢复了健康,每天活蹦乱跳地站在人的肩膀上,又很粘人,从不怕陌生人,颇有灵性。
秦怀瑾年岁尚小,却极为内敛,但尽管如此,卫雪停也能感受到,他也喜欢这只羽毛鲜艳的小动物。
秦怀瑾来他住所的时日也渐渐多了些,每次来,也都有意无意地带了点吃食,来喂食幼崽。
卫雪停在等到它伤好了后,决定将其放生。
那天,秦怀瑾陪着他一起,但无论他们如何做,那幼崽总是跟在他们身边,寸步不离,根本无法放生。
幼崽扑棱着翅膀,飞在秦怀瑾的肩上,小嘴轻轻啄着他的长发。
少年温柔抚摸着鸟儿身上毛茸茸的羽毛,眼眸清亮,仿佛透出点笑意,倒有几分孩童的天真气。
“既然它不愿离开,那……便是养着也无妨。”少年抿唇,微微笑道。
卫雪停能感受到,秦怀瑾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这圈养的小鸟。
秦怀瑾并不像是个小孩,总是有种超越同龄人的沉稳。
因为他被视为下一代的“圣僧”,被长老们教养,言行举止都要是众僧人的表率。
后来卫雪停便沉睡了,谢无筹又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谢无筹甚至都忘记这些事。
直到有一日,谢无筹去往‘清真堂’内,门外听到了圣僧和秦怀瑾的对话。
原来那小鸟幼崽长大后,才发现原是个妖物。
妖物并不全是坏的。
但这妖物却是专以吸收人的噩梦为食,长得越大,所需要的食物越多,越会从人的身上吸收。
凡人的噩梦只能让其勉强温饱,但修士的噩梦却是其大补之物。
长此以往,人会不断陷入噩梦中,精神恍惚,情绪被吸尽,最终死亡。
它们都长着漂亮的、鲜艳的羽毛,也有着最为可爱的面容,因而常常会让人心生怜爱。
但实际上却是不断蚕食精神。
“你近日神思倦怠,睡眠增多,你有发现异常吗?”圣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弟子愚钝,”少年认错,声音平静:“竟未曾发现异常。”
少年稳稳地站在远处。
圣僧看了他片刻,沉默了下,眼中似有失望,才又道:“你真的没有发现吗?”
秦怀瑾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话,但圣僧的掌心微微朝下,压住了少年想要说出口的话。
“我今日让你来,并不是为了谴责你,每个人都有因果,要做的事,即便是强行干涉来,也不一定会走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你要靠自己去思考,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善与恶的界限,有时候并不分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个人的判断常常依赖于经验、情感、喜好等因素,这有局限性,有时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而这些错误的判断,有时候就会造成大祸。大义便是要对大多数人负责。”
“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无论你是真的未曾发现,还是已经发现了,却因为一时的喜好选择了包庇妖物,我都不会责怪你,因为我相信你终会明白的,只是——”
年迈的圣僧微微叹了口气,他抚摸着少年的头,道:“希望你顿悟的那一刻到来之时,不会付出代价。”
谢无筹知晓,圣僧是对秦怀瑾这些时日表现并不满意。
秦怀瑾是被派来监视他状态好坏的人,秦怀瑾却分散了精力,连卫雪停已经陷入沉寂,是他控制了身体都未曾洞察。
谢无筹觉得圣僧说的话,其实也没有道理。
不过是养了一个喜欢的小鸟,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即便其是个妖物,只要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若是连一个自己喜欢的物品都无法掌控,那属实是没有能力。
他无所谓地离开了。
后来他再次见到秦怀瑾时,便是秦怀瑾亲手铲除妖物之时。
那小鸟已经长的有些大了,像个壮实的小鹰似的,只不过它比小鹰长得要更漂亮、可爱。
流光溢彩的羽毛柔顺又细密,毛茸茸的颊侧绒毛会贴在他的脸侧。
平日里,喜欢站在秦怀瑾的肩膀上,秦怀瑾会侧着头,眉眼柔和地与它互动。
但此刻,鸟儿的头无力地垂下,软软地倒在秦怀瑾的掌心中。
秦怀瑾雪白的衣服上有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捧着它,就像当年捧着那柔软的幼崽一般。
“你不是喜欢这只小鸟的吗?”谢无筹问。
他的头微微垂着,谢无筹并没有看清他的神情。
秦怀瑾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
“它有伤害你吗?”
少年摇摇头。
谢无筹并不意外,这只鸟虽是妖物,却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它是能被人养熟的,它会认主,将主人当作自己的唯一,不会去伤害主人。
“那你为什么要除了它?”
秦怀瑾眼睫微颤,沉默片刻,抬起眼。
谢无筹才发现,少年眼眸中有泪,睫毛湿润,一缕一缕地,微微颤抖。
他似有不舍,也有悲悯,眼眶有些红,但还是一字一句道:“恶便是恶,这是不容有异的。”
而从那时起,谢无筹便再未见到,秦怀瑾明确地对某些事物表现出喜爱。
毕竟时隔太久了,秦怀瑾也许已经忘记了当年发生的事,即便他没有胆子去对宋乘衣表现喜爱,但谢无筹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松地放过他。
他有必要提醒秦怀瑾,他的位置。
不该他沾染的东西,最好连望也别望。
现在想来,万佛寺的长老们应该已经收到了,他送的那份礼物。
想到了秦怀瑾之后面临的状况,谢无筹笑了起来,眼中透出一丝恶意。
“你好像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正在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