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当面索吻
谢泠背着谢危深一脚, 浅一脚的踏在落了白的青石板上,自谢危那句话落下,两人之间再无言语。
背上的人微微收紧了环在她颈间的手, 身子也贴近了些, 谢泠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只顾往前走。
行至客栈附近,檐下一道身影遥遥垂立, 手臂还挂着一条披风, 谢泠停下脚步,不知他在门口等了多久,鼻尖一酸, 忙低下头。
谢危察觉到她的停滞, 微微抬起头,眸色沉沉地望向客栈门前。
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三人隔着薄薄的雪幕遥遥对望, 于无声中暗流涌动。
周洄先一步走来,将手中披风轻轻盖在二人身上, 俯身为她系好领结:“下雪了, 先带他回屋。”
谢泠轻声问了句:“师兄他们呢?”
周洄转过身, 同她并肩向客栈里走:“都已回房歇息了,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嗯。”
谢泠侧头看着他, 忽然蹙起眉:“你哭了?”
伏在她背上始终沉默的谢危也抬起头,侧目看向周洄。
周洄粲然一笑:“是雪花。”说着看向背上的谢危打趣道:“今日你师父倒是哭得最凶。”
谢危避而不谈,只淡淡开口:“明日邀吴文泰一同去听泠阁商议。”
周洄点头:“我也是这般打算。”
......
进了谢危房间,谢泠小心翼翼将他放在床上,又给他掖好锦被,蹲在床边细声问道:
“饿不饿, 要不我让店小二给你煮碗粥?”
谢危望着她满是关切的眼神,笑着摇头:“不用,你在这儿就行。”
谢泠垂下头,不敢回头去看周洄的神情。
身后传来一声笑:“今日折腾这么久,不吃些东西怎么扛得住,我去取些粥菜,谢泠也吃一点。”
谢泠慌忙起身:“我陪你一起——”
锦被下忽然伸出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谢泠愕然抬头,他却偏过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周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落在谢泠下意识反手回握的手上,喉间一堵,飞快挪开视线:“还是我去吧,他眼下......离不开你。”
门被轻轻合上,房间再无旁人,只余一室寂静。
谢危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谢泠,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握着自己的手却也没有松开。
“我是不是很过分?”谢危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些忐忑。
谢泠再抬眼时已恢复笑意,故作平静道:“哪有,师父喜欢徒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危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谢泠慌忙拿过软垫垫在他身后,全程沉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谢危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在逃避。”
谢泠被戳中心事,慌忙起身:“我去看看周洄......”
一只手用力将她扯回榻上,谢危自身后缓缓环住她脖颈,脑袋 沉沉压在她肩头,学着她的语气试探道:
“我不能吗?”
谢泠心中满是愧疚,哽咽道:“师父喜欢我,待我好,我自然开心,从小到大你是第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可是——”
谢危收紧手臂,脸颊在她发间轻轻蹭了蹭,闷闷道:“不准说可是......”
他忽地抬眸望向门口方向,眼神带着执着:“我只问你,你喜欢我吗?”
谢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时泣不成声:“喜欢......可是......”
余下的话被谢危伸手捂住,她被迫转身,见谢危近乎祈求般望着自己。
他慢慢移开手,目光自眉眼处一寸寸落到她的唇上,气息一点点逼近,缓缓倾身凑上去。
吱呀一声轻响。
房门被轻轻踢开,周洄手中端着食盘,垂立在门口,望着床榻上贴在一起的两人。
谢泠下意识要偏头去看,却被谢危单手扣住下颌。
他强迫她望着自己,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微微侧头覆了上去。
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又在咫尺之间停下。
身侧传来脚步声,肩头被一只手轻轻拉开。
谢危侧头,斜睨着正立在身后,居高临下望着他的周洄。
谢危眼底没了往日的散漫,眼尾一挑,尽是未散的情欲和挑衅。
周洄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泪流满面的谢泠脸上,随即瞥了眼桌上的木盘:“先喝点粥吧。”
谢泠再也待不下去,慌忙起身狼狈地跑了出去。
谢危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又很快缩了回去,他笑了笑,好似无事发生一般起身来到桌前,俯身轻嗅。
“闻着倒香。”
抬眼看向周洄时,脸上笑意也淡了些:“没什么想说的吗?”
周洄立在原地,目光仍看向门外谢泠跑出去的方向:“两情相悦,有什么好说的。”
谢危脸上却带了些怒意,点点头笑道:“好,好,那我就不推辞了。”
他落座拿起汤匙,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咀嚼地格外用力。
周洄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门一合上,谢危手中的汤匙啪嗒一声便跌回碗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了上来,他俯身偏头,将方才强行咽下的粥,尽数呕到地上。
偌大的房间,只剩他微微发颤的身影。
......
院中那棵被谢泠一剑劈倒的老树还横在那里未来得及清理,树干上已落满一层积雪。
不过片刻,整个庭院都白了一层。
谢泠仰头望着雪花簌簌下落,带着一股冰凉的气息,竟让她感到有些放松。
身后脚步声渐缓,直到来人在她身旁站定,她才轻声问道:“昨晚你想同我说什么?”
周洄反问:“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谢泠佯装生气,偏头瞪他:“我先问的。”
周洄笑道:“是你先闯入我房间的。”
两人相视一笑。
谢泠转过身蹲下,指尖一下下戳着树干上的积雪,一戳一个浅坑,她忽地来了兴致,两只手交替戳着。
周洄目光落在少女身后的马尾,缓缓开口:“昨夜是想告诉你,谢绝就是谢危,没想到,你已经看出来了。”
谢泠戳在雪里的手指好似被冻住一般,片刻才轻轻哦了一句,笑道:“这样啊,我也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她抬手胡乱拍掉方才拿手指一个个戳出来的小坑,目光沉沉落在别处。
“恭喜小谢女侠和师父团聚。”
谢泠猛地起身,望着一脸真心为她欢喜的周洄,带着些希冀问道:“你,你还有别的话要同我说吗?”
周洄垂眸片刻,答道:“还有一件。”
谢泠眼眸再次亮起:“什么?”
周洄笑道:“给蓟镖头买马之事不能同你一起了,之后我会让诸微亲自选几匹送过去。”
谢泠别过头:“只有这些吗?”
周洄抬手,解下自己腰间的那枚玉佩,递到谢泠面前:“这个送你,就当是,祝贺你和谢危重逢好了。”
谢泠伸手接过,笑道:“我记得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玉佩,有什么特别寓意吗?”
周洄对上她期盼的目光,又缓缓挪开:“没有,只是想着你日后行走江湖,能有所倚仗。”
谢泠拼命眨着眼,好让眼泪别出来那么早,可还是落了下来,只好流着泪笑道:“怎么说的好像你要同我分别一样。”
周洄摇摇头,声音也有些沙哑:“为谢家平反,还得你助我。”
她低头把玉佩胡乱地系在腰间:“我去看看师父。”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庭院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
周洄慢慢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把寒雪,将头深深埋了进去,久久不能平息。
廊下,诸微立在一旁,却不敢上前一步。
......
阙光独坐房中,几番起身又落座,想去探望师父,又怕打扰到他和谢泠说话,终究还是坐在桌前,眉头紧蹙,反复思忖着今日对公子说出的那番请求,当时只顾着师父,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些。
房门忽地被一脚踢开,发出沉重的闷响。
诸微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起:“都说你阙光重情重义,我今日才算看清,也不过如此!你满心满眼想着你师父,可曾半分顾虑到公子?”
阙光瞬间了然,他是在为今日街上之事问责,沉声反驳道:“我如何没有?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师父在他面前自尽?我不过是恳请他缓几日.......”
“缓几日?”诸微厉声打断他,声音带着责问:“你敢说你那番话里,没有半分责备与埋怨吗?你是这般,静贵妃亦是这般,都觉得谢危可怜,便理所应当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公子身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他有何错!”
“谢家被灭门时他刚刚出生,这满门冤屈同他有何干系?北断云关兵败是他在金銮殿上苦苦求情,太庙前,是他不惜刀刃抵颈,以命相逼,只求圣上为谢家平反!”
诸微的语气愈发激动:“别忘了,阙光,当年你被诸昱扇了一巴掌,是他拿着刀,亲手划伤诸昱的脸为你出气,你到底还要他做到何种地步!你若是对他心怀半分感恩也不会在跪在街上,说出那番不近人情的话!”
诸微狠狠甩开手,将阙光推得踉跄后退,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
“一个个眼里,只看得到那个快要自尽的谢危,却看不见一个已经死了的裴景和!”
阙光喘着气,目光扫过门口,忽地怔住:“师父......”
诸微回身望去。
谢危一身单衣,只披了件藏青披风,松松垮垮拢在身上,双手环臂,斜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说得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