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碎碎圆圆
晚膳时分, 众人已在雅间落座,却独独不见谢泠。
随便怯生生开口:“谢泠说她不饿,让我们不必管他。”说完他悄悄打量着这几人的神色。
阙光和诸微自落座起, 便没看过对方一眼。
周洄望着案上饭菜, 神思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他对面的谢危,神色如常, 依旧慢条斯理喝着茶。
随便也不敢多说话, 所有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用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白饭,连面前的烧鸡也不香了。
“待会儿你拣几样菜,给你师父送去。”周洄侧头吩咐一句, 便又正坐回去。
随便应下, 又凑过去悄悄说道:“你不去看看她吗?都这时辰了,她还在后院练剑。”
周洄只移开目光, 并不作答。
随便轻哼一声, 重重坐回凳上,目光扫过桌前这几个男人, 心底暗暗腹诽, 没一个好东西。
谢危开口:“听泠阁之事, 我已同他们二人说过, 明日让阙光去给随便撑撑场面。”
随便眨眨眼, 指着自己:“我?”
周洄笑道:“你不是一直盼着,让你的随心所欲剑名扬天下?如今机会来了。”
随便茫然摇头,显然并未明白。
谢危将茶杯放在案上,抬眸看向他:“让你去做那江湖盟主。”
随便猛地向后一推长凳,霍然起身:“我?”
他环顾众人,神色窘迫:“我这点剑术, 也就能跟毛贼打个平手。”
“所以我让阙光去给撑场面啊。”谢危摆手示意他坐下:“你只管安心去便是。”
周洄点头:“不知吴郡守口中的江湖势力究竟有多少,若能尽数归入听泠阁辖制,寻回印章便多几分把握。”
谢危沉吟片刻:“无论如何,年后必须入京,我需将谢绝从狱中换出,只是这般多人同行入京,必定会被他察觉。”
“无妨。”周洄摩挲着茶杯:“要的就是大张旗鼓回去,但在那之前得将印章找回来。”
若要为谢家翻案昭雪,这太子之位,他非争不可。
谢危点点头又问道:“你身上的毒,要不要紧?”
周洄摇头:“不打紧,当下入京才是头等大事,想来兄长此番出来,裴思衡必定也对你用了些手段。”
谢危不在意地笑了笑:“他那点手段,不值一提,当时那杯毒茶,我根本未曾下咽。”
阙光在旁默默看着这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半点不见隔阂,心中一时竟说不清是喜是忧。
......
谢泠的剑术虽是谢危亲传,施展起来却与谢家剑法截然不同。
看似毫无章法,一身剑意泠然自生。
剑由心动,疾时万道剑光乱雪,漫天残影,缓时一柄孤光破空,落雪不惊。
她定步收剑,斜睨着一旁立了许久的人,淡淡开口:“放心,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赔你。”
说罢叉着腰环顾一圈:“何况你这院子,也没什么能再让我砍的了。”
这店小二自她练剑起就,默默站在一旁。
店小二连忙欠身赔笑:“姑娘说笑了,周公子早已付过银票,还答应日后派人补种新苗,掌柜高兴得很。小的只是怕女侠练剑辛苦,候着听候吩咐,绝无他意。”
他眼珠一转又添了句:“女侠不愧是周公子的朋友,剑术这般高超,当真郎才女貌,天下无双。”
若是往常谢泠听到这话定是欢喜得不得了,如今一听到那个名字,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周洄刚进院门,便恰好听见这一句。
“我剑术厉害,是我自己的本事,同他有何干系?这么爱拍马屁,去找给你银票的那位便是!”
谢泠说完便看见周洄同随便站在院门处,她一脚踢飞脚边积雪,扬长而去。
店小二一脸委屈,昨日见二人那般亲密,只当是一对璧人,随口夸两句,怎料反倒挨了一顿骂。
他对着周洄行了一礼,正要匆匆退下。
周洄却叫住他,随手取出几两碎银:“她近日心绪不佳,并非针对你。”
小二惶恐地接过银子揣到怀里,连声道谢,快步退去。
随便盯着他,再次问道:“你真的不去看看她?”
周洄摇头:“想来她也不愿见我。”
随便见他这副模样,心头顿时来气,一个男人,怎么这般优柔寡断?
他忍不住嘟囔:“亲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怂?这点担当都没有,还不如修竹哥。”
周洄本来听得漫不经心,闻言猛地侧头,眉头紧蹙:“亲?亲谁?”
随便愕然瞠目,伸手指着他虚点几下:“你怎么这么笨!哎呀!”
他气得直跺脚,谢泠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傻子?一想到这人日后还要当皇帝,他都开始为大朔国运担忧。
“笨死算了。”随便丢下一句,转身跑开。
周洄独自立在原地,失神片刻,忽然抬眼,望向自己的房间。
......
阙光头一次喝这么多酒,师父一直在不停地为他倒酒,他也只得一杯杯跟着饮下。
诸微看着人高马大,酒量却是极差,不过三四杯下肚,便伏在案上,不省人事。
谢危揽着阙光的肩膀,醉醺醺道:“阙光啊~”
“在,师父。”
阙光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却仍对着谢危憨憨一笑。
“你老实同我讲,这些年当这个师兄,委不委屈?”
阙光重重点头,脱口便应:“委屈!”
谢危眯着眼,在他脑门上狠狠拍了一记:“这种时候要说不委屈!”
阙光垂下眼喃喃道:“那也委屈。”
谢危伸手将他抱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低一叹:“唉,你啊......真是个死心眼。”
他旋即又低头喃喃自语,不知念了些什么,忽而冷不丁冒出一句。
“都怪师父太没用了......”
谢危声音逐渐哽咽:“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啊......”
阙光心知他说的是另一桩事,仍是轻轻摇头:“师父已经很好了......你与公子,都很好。”
......
阙光将谢危搀扶到房间,为他盖上锦被,转身提壶添了些热茶。
他搬把椅子坐到床边几番思量后还是开口。
“师父,我知道自北断云关战败,死了那么多兄弟后,你便一心求死,若不是回来路上碰到谢泠......”
他双手放在膝头,微微佝偻着背。
“谢泠她也很在意师父,你下山这些日子,她每日醒来头一件事便是去打扫你的房间,随后坐在山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一等就是一整天。”
谢危翻身将后背对着他,呼吸也变得绵长,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可她对师父和对周洄是不一样的......在碧溪村时我就瞧出来了。”
他说完又自顾自摇头:“我不是说谁更重要,哪怕到了生死关头,她也定会毫不犹豫让师父活下去。”
“可她却愿意陪周洄一起死,周洄也一样......这些我都知道却又不敢对你说,这一路不是没有旁人喜欢她,可她看都不看一眼,也不会在此放在心上,唯独师父不一样。”
“正因为她同样爱着师父,她才会如此为难,如此痛苦。”
“这次在法华寺,净空大师点醒了我。”
“他说,世事本就难全,很多事,顺着心意未必就是最好的结局,正因为天不遂人愿,心里的向往才显得珍贵。”
“就像我和姬姑娘,我喜欢的是同诸微在一起的她,或许真若同我朝夕相对,她身上那份令我心动的光彩,反而会黯淡。”
阙光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一口气将给谢危准备的茶喝了个精光,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站起身,深深看了眼谢危的背影,声音郑重:
“师父,无论将来如何,我和谢泠,都会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话音落,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床榻之上,谢危依旧闭着眼,泪却悄然滑下。
......
次日,听泠阁。
闻耳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眼下他这门派连个议事厅都没有,只得让人将三张桌子拼到一起,勉强凑出个席面。
周洄同谢危坐在左侧,吴文泰,朱颜,谢泠坐在右侧。
诸微同阙光一人抱剑在左,一人握刀在右。
坐在这正中间显眼位置,正梗着脖子横扫四方的人便是随便。
闻耳带着怀疑的目光,指了指随便:“让他来当老大啊?”
“看不起谁呢?随便可是我徒弟!”谢泠眯起眼瞪着闻耳。
随便闻言一时喜不自胜,腰杆儿挺得更直了些。
闻耳连忙点头,才几日不见怎么脾气这么大,同周洄也不似上回亲昵,莫不是......
他当即起身,挪到谢泠身旁坐下:“你徒弟,我自然信得过,待会完事,要不要去喝酒?”
咚的一声,谢危握拳敲了敲桌面,不再故作闲适:“先说正事。”
吴文泰适时起身,摊开一幅地图:“并州境内,大小山头共三百余座,除却几处大门派外……”
他将并州局势大略讲明,打算以侠义榜为名,将各处小势力收拢归一。
闻耳挠了挠头:“比剑我倒没问题,只是拉拢人心,我实在不擅长。”
吴文泰温然一笑:“无妨,我自会派人随少侠一同前往。”
思危连忙上前,拉着闻耳,二人匆匆去张罗侠义榜一事。
周洄缓缓开口:“还有一事,我有一枚印章,遗失在云水镇休云岭。”
一提休云岭,谢泠脑中便浮起些许旧事,还是那时的周洄更可爱。
她单手支腮,目光微微放空。
周洄淡淡扫过她面容,轻声道:“麻烦的是,此事不可大张旗鼓去寻。”
吴文泰看了一眼地图:“休云岭本就人迹罕至,少有人踏足,印章或许还在原处,我派人暗中去寻便是。”
谢泠忽地想到什么:“那里住着一个杀千刀的猎户,可去向他打听,只是此人狡猾得很,务必小心。”
周洄眼眸微沉:“此人名唤云景,吴大人若寻到他,不必手软,直接拷问便是。”
吴文泰一时讶异,随即颔首应下。
朱颜开口:“公子身边暂无可用之人,吴大人在附近山头训了一批云卫,刀枪棍棒各有擅长,身上穿的是我织造的棉甲,从外看去与寻常衣物无异,尽可供公子调遣。”
谢危眼中有些动容:“有劳吴大人费心了。”
吴文泰仍记挂着昨日之事,面带歉意:“若非谢将军......”
谢危抬手止住他话头:“不必多说。”
吴文泰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道:“公子此番进京,纵然握有江湖势力,在朝堂之上依旧孤立无援,还需提前做好谋划。”
周洄虽心中已有对策,仍点头:“愿闻其详。”
吴文泰道:“公子此番入京,切记不可再与圣上硬碰硬,更不可再提为谢家翻案之事。”
周洄应道:“我自然不会如此,眼下只能暂且隐忍,静待时机。”
“不,不是等,而是要主动出击。”
吴文泰语气笃定,续道,“公子要争的,从来不是谢家谋逆案的是非对错,而是这东宫储君之位。”
这话同周洄想到一处,只是他对吴文泰并不十分信任,便没有和盘托出。
“眼下您最大的筹码不是这几方江湖势力也不是周家的万贯家财,而是当今圣上。”
“圣上至今仍信任于您,更对您心存愧疚,若此刻急着为谢家平反,便是在消磨他最后的情分,待这份情分耗尽,您在朝堂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届时张家坐收渔利,谢家满门冤屈,便再无昭雪之日。”
周洄为他斟了杯茶递过去:“可是我若参与夺嫡,心思岂不是太过显露?”
吴文泰起身双手接过茶杯:“公子还是不了解圣上,他在意的从来不是您的动机,而是您有没有继承大统的魄力。一个只沉湎过往恩怨,心软多情之人,是坐不稳太子之位的,即便登基,也难成守成之君。”
“公子性子太像静贵妃,凡事惯于求,可成大事者,要学会争,您为谢家一味屈身恳求,在圣上眼中,便是软弱无能。”
周洄笑道:“想来他本就更偏爱裴思衡,不过是看在我母妃份上,对我心有愧疚罢了。”
“圣上若真的偏爱张家,当初便不会废了您的太子之位,却又留着您的印章。”
“昭亲王行事果决,却生性狠戾,对手下之人亦是如此,若让他登基,朝堂必定掀起腥风血雨。圣上必定深知此点,否则为何迟迟不给他太子之位。”
“那我该如何行事?”
“如今京城兵权一分为三,公子首要之事,是拿回本就属于您的龙虎卫。西山护卫营现下握在张尧手中,此人品行不端,肆意妄为,单是重审兵败北断山关一案,便足以让他万劫不复,即便我们拿不下西山护卫营,也绝不能让其落入张家之手。”
“如此一来,京城兵权便只剩圣上亲掌的二十六卫亲军,此乃天子近卫,圣上断不会转交他人,我们只需争取其余两方即可。”
“至于朝堂之上,如今周国公隐退,丞相之位悬空,只剩张太尉一人独大,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唯有御史大夫郭子仪郭大人。”
“六部官员虽无明确站队,却大多依附张太尉,故而公子要拉拢的,是各州州牧,朝堂众臣只会发号施令,各州牧才是执掌地方实权之人,他们早已对张家的行径不满,公子只需稍稍示好,他们自会倾心归附。”
“待到时机成熟,公子再重提谢家谋逆旧案,请求重审,一切便顺理成章。”
周洄同谢危对视一眼,随即起身朝吴文泰深深一揖。
......
周洄他们还在同吴文泰商量进京事宜,谢泠独自寻到崖边透气。
下了一整日的雪,青灰色的山脊在皑皑白雪间若隐若现。
“从这里望去,倒是与雾隐山有几分相似。”
谢危缓步走到她身侧站定,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头。
谢泠却不这般觉得,言语带笑:“明明是师父想雾隐山了。”
谢危点头:“是啊,若不是路途遥远,真想回雾隐山过年。”
谢泠听出他话里的落寞,凑过去笑道:“有师父师兄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更何况今年还热闹些。”
谢危并未接话,他身着清简素衣,外披一件棉披风,脸上的墨粉早已拭去,露出清白的肤色,显得有几分清冷。
谢泠又开口:“还是师父更好看些,你那弟弟,确实是个大黑脸。”
谢危听出她话里的讨好之意,笑道:“好看又有何用,你又不喜欢。”
谢泠一时语塞,没料到他突然说出这般话,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得慌忙移开视线,装作未曾听见。
“唉。”身后传来一阵叹息,谢危缓缓开口:“你师兄昨夜在我房里絮叨了许久,害得我彻夜未眠。”
谢泠回身问道:“你确定是师兄?他哪里会说那么多话?”
谢危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是啊,都怪师父太过无用,害得你俩这么担心......”
谢泠忽然伸手抱住他,强忍着心头的难过却还是哽咽道:“谁说的,我去杀了他,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不喜欢你的人一定是眼瞎心盲,不识好歹。”
谢危顺势拍了拍她,温声唤道:“谢泠。”
谢泠自他怀里抬头。
他望着她,眼睫垂得快要看不见瞳孔,像寒夜来临前天边最后一缕微光,淡得几乎要看不见,却又完完整整地落入她眼眸。
他唇角弯弯,朝她轻扬下颌:“去吧。”
谢泠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鼻头一酸:“那师父呢?”
谢危飒然一笑,好似乌云忽然褪去,眼底映着灿灿朝阳:“师父有你和师兄啊。”
......
自听泠阁回来,谢泠便没再见着周洄的身影。
诸微说他去了和意坊,她跑到和意坊,朱姑娘却说他刚吴府去了,她又匆匆追去吴府,却只被告知,人早已离开,去向不明。
谢泠心头那股劲儿瞬间泄了大半,忍不住低骂:“骡子转世吗?这么能跑!”
路旁几人闻声驻足,她抬眼一瞪,竟是前几日在侠义榜下同听泠阁发生争执的镖师。
她立刻换上笑:“蓟镖头呢?”
几人连忙回道:“周公子要赠蓟镖头几匹好马,二人一道选马去了。”
谢泠蹙眉,不是说没空让诸微代劳吗,她没好气道:“可是在马市?我这就去找他。”
一名镖师连忙拉住她:“不在城内,源平郡外十几里有处马驿,那里骏马多些。”
谢泠瞪大眼:“如何去的?何时走的?”
“恰好有人要送货,蓟镖头驾着马车去的,约莫一炷香前刚走。”
她垂头丧气地往客栈回,一肚子话全堵在喉间。
可刚到客栈门口,一眼便看见门口停着的马车,车旁站着的,正是周洄。
谢泠眼前一亮,径直奔了过去:“周洄!”
周洄正与诸微交代事宜,闻声回头,便见少女像只轻燕扑来,眼底满是喜悦。
谢泠在他身前站定:“周洄,可让我找到你了,我!”
她忽然顿住,侧头一看,见阙光诸微随便都在,连谢危都笑意浅浅地望着她。
什么时候人这么齐了,她方才怎么没看见。
“怎么了?”周洄倾身问道。
谢泠眨眨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没事,一路顺风。”
周洄失笑道:“我只是陪蓟镖头去趟马驿,天黑前便回。”
蓟镖头自马车前探出头:“谢泠,你若无事,同我们一起啊。”
谢泠忙摆手摇头:“不用,不用,走吧,走吧。”
周洄不再追问,抬步上了马车,车轮缓缓转动,朝城门驶去。
谢泠望着马车,眉毛眼睛齐齐耷拉下去,跑了这大半日,水都没喝一口,好不容易见着人,到了嘴边的话又没说出口,等他回来,她怕是更没勇气了。
忽地背后被人轻轻一推。
她回头,撞上谢危笑得粲然的脸。
“一起去呀,有什么话,路上说。”
谢泠一怔,随即狠狠点头,高喊着蓟镖头,疯一般朝马车追去。
谢危望着那追车而去的纸鸢,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虚握,又轻轻松开。
握在掌心的那根线,终究随风散去。
马车里,周洄还在苦苦思索随便那句话的真假,马车忽然停下。
车帘被猛地掀开,少女不由分说闯了进来。
他下意识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
只见她神采奕奕道:“周洄!我有话对你说!”
刚说完,她又嫌自己太过磨叽,索性摇摇头,笑得坦荡又明亮:
“周洄,我喜欢你!”
周洄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张,脸上满是愕然。
他怎么也没料到眼前少女会这般直白,这般莽撞,又这般明艳动人。
下一刻,他眼底的错愕尽数敛去,压抑已久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起身上前,掌心抵住她后腰,不顾一切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小情侣终于要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