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碑林血战,地脉哀歌
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戈壁的风沙与天光彻底隔绝。门内,是一条倾斜向下、幽深不见底的狭窄甬道。两侧石壁湿滑冰冷,触手生寒,布满厚厚的青苔与某种暗沉的水渍。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浓郁刺鼻的硫磺邪能,以及一种更加深沉、令人心神压抑的——地脉淤塞、灵性蒙尘的衰败气息。
唯一的光源,来自甬道深处,那若隐若现、交替闪烁的暗红与土黄光芒。暗红妖异,带着贪婪与毁灭的悸动;土黄则显得黯淡、挣扎,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伴随着光芒闪烁的,还有一阵阵低沉、扭曲、仿佛无数人用指甲刮擦岩石的诵咒声,以及隐隐传来的、金石碎裂的脆响与能量碰撞的闷响。
四人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四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沿着甬道快速而无声地潜行。胡云轩眉心的“巡守之印”灼热感越来越强,不仅指向深处,更与周围石壁中蕴含的、那古老而悲伤的“守望”意志产生着共鸣。他能“听”到石壁的低语,那是被镇压于此、疏导了万古的地脉之灵,在黑潮邪能的污染与侵蚀下,发出的痛苦呻吟与对援手的渴望。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螺旋向下,并分出了数条岔路。岳山河手持青竹杖,杖尖不时轻点地面或石壁,凭借地师一脉对地气走向的敏锐感知,总能迅速辨别出邪能汇聚最浓、同时也是地脉哀鸣最强烈的方向。秦继武则手持一面小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在灵光灌注下,微微颤动,指向煞气与阴兵活动最频繁的路径——这是军中对付鬼祟妖邪的秘宝。
随着深入,空气越来越压抑,温度却反常地升高,带着一股灼人的燥热。邪能的浓度急剧增加,甚至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带有腐蚀性的暗红色雾气,缭绕在甬道中,侵蚀着护体灵光,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幸而林晚月的混沌灵光对这种污秽能量的净化效果极佳,银灰色光芒如同无形的净化罩,将四人牢牢护住,大大减缓了邪雾的侵蚀。
终于,在穿过一道如同天然门户的巨大钟乳石拱廊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闯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悲壮的巨大地下空间!
这空间高逾百丈,方圆不知几许,仿佛整座山腹被掏空。穹顶之上,垂挂着无数巨大、闪烁着微光的石钟乳与晶簇,如同倒悬的星河。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土黄色石碑!这些石碑,最小的也有丈许高,最大的宛如小山,通体以不知名的灵玉或奇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玄奥、与山川地理、星辰运行相关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微弱却坚韧的土黄色灵光——那便是“镇岳碑林”!
然而,此刻的碑林,却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红血光之中!
只见数十名身披黑袍、气息阴冷的黑潮修士,正分散在碑林各处关键节点,手持奇形骨杖或污秽法器,口中诵念着扭曲的咒文。从他们手中的法器顶端,不断射出粘稠的暗红血光,如同毒蛇般缠绕上附近的石碑!血光所过之处,石碑表面的古老符文迅速黯淡、扭曲,甚至被强行“改写”成某种邪恶的纹路,土黄色的灵光剧烈波动,如同风中残烛,发出痛苦的嗡鸣。
而在碑林的最中心,一座高达数十丈、宛如一座小山的主碑之前,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主碑通体呈现温润的暗金色,表面符文繁复如星河运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浩瀚气息。但此刻,碑体表面,赫然蔓延着数十道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着的暗红色裂痕!裂痕之中,不断有粘稠污秽的黑血渗出,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主碑前方,七名气息格外强大、黑袍上绣着诡异金色纹路的黑潮首领,正围成一个诡异的七芒星阵,将一名被锁链禁锢、身形虚幻透明、却散发出磅礴大地气息的老者虚影困在阵中!那老者面容模糊,身形与主碑相连,显然便是此地“镇岳碑灵”或“地脉守望者”残存的意志显化!他正在七人的邪术围攻下,发出无声的怒吼与悲鸣,身形不断黯淡。
更外围,还有数十头形态扭曲、仿佛由岩石、沙土与暗红血肉强行拼凑而成的“石傀魔怪”,正如同最忠诚的猎犬,守护着仪式的进行,并不断攻击着附近几座试图反抗、灵光较强的石碑。
整个空间,回荡着石碑的哀鸣、邪修的咒文、魔怪的嘶吼,以及地脉深处传来的、沉闷而绝望的震动!
“他们在强行污染碑灵,改写镇岳符文,逆转地脉流向,抽吸龙脉本源!”岳山河目眦欲裂,青竹杖重重顿地,“必须立刻阻止!否则主碑一毁,祁连地气逆冲,西北龙脉必断!”
“怎么打?”秦继武长剑已然完全出鞘,剑气吞吐,“敌人数量占优,且有阵法与魔怪护持,强攻恐难速胜,还可能波及碑林。”
胡云轩的目光扫过全场,大脑飞速运转。“巡守之印”与碑林的共鸣让他瞬间把握住了几个关键点:那七芒星邪阵是污染核心,必须破掉;几座位于特定方位、灵光相对较强的副碑,似乎还能勉强运转部分镇岳之力,可以加以利用;而那些石傀魔怪,看似凶悍,但其核心似乎与操控它们的黑袍修士相连……
“岳先生,秦将军,你们能否联手,暂时牵制住外围的那些普通黑袍修士和石傀魔怪?不求全歼,只需制造混乱,干扰他们维持仪式即可。”胡云轩快速道,“晚月,你随我,我们直取核心!你的混沌灵光净化邪能效果最佳,负责干扰、削弱那七芒星阵的运转,并尝试净化主碑裂痕处的污血!我以‘巡守之印’共鸣碑林残存意志,寻找机会,破开那邪阵,解救碑灵!”
“好!”岳山河与秦继武毫不犹豫应下。岳山河青竹杖一挥,数道土黄色灵光如同地龙般钻入地下,瞬间,碑林外围几处地面微微隆起,土石凝聚成数个简易的土行傀儡,扑向最近的黑袍修士!秦继武则长啸一声,剑光如匹练,带着军中杀伐煞气,直取一头石傀魔怪的要害!
两人的攻击突如其来,顿时引起外围一阵骚乱。数名黑袍修士仓促应战,石傀魔怪也咆哮着转向新的敌人。
趁此机会,胡云轩与林晚月身形如电,避开正面战场,沿着碑林的阴影,向着中心主碑疾掠而去!林晚月双手结印,银灰色混沌灵光如同潮水般向前扩散,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如同无形的净化力场,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暗红邪雾滋滋作响,迅速淡化;地面上流淌的污血也被暂时阻隔、净化。
他们的接近,立刻引起了核心处七名黑潮首领的注意。
“哼!又有不知死活的虫子闯进来!”居中一名首领,黑袍下的眼睛闪烁着暗红凶光,手中骨杖一挥,“老三、老四,去料理了!”
两名气息稍弱的首领应声脱离阵法,化作两道黑红旋风,迎向胡、林二人!他们身法诡异,出手狠辣,一人挥动骨杖,召唤出数头由污血与煞气凝聚的鬼影;另一人则张口喷出蕴含剧毒的暗绿毒雾,腐蚀性极强!
“交给我!”林晚月清叱一声,混沌元珠自眉心飞出,悬于头顶。银灰色灵光暴涨,化作一道旋转的混沌漩涡,不仅将袭来的鬼影与毒雾尽数吞入、分解,更反卷向那两名首领,强大的吸力与混乱力场顿时让他们身形一滞,攻势受挫。
胡云轩则趁此机会,速度再增,几乎化作一道银色残影,绕过战团,直扑那剩余的、维持着七芒星阵的五名首领!他手中分海定星剑已然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星月之光,剑尖直指那困住碑灵老者的邪阵核心——地面上一个不断蠕动、仿佛活物心脏的暗红血池!
“找死!”剩余五名首领又惊又怒,同时催动阵法,血池中猛地射出五道粗大的污秽血光,如同锁链般缠向胡云轩,血光中蕴含着腐蚀神魂、污秽灵光的恐怖力量,更有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试图将他定在空中!
然而,胡云轩早已将“巡守之印”催发到极致!眉心印记光芒大放,一股源自上古“守望”传承的、与这片碑林同源的威严、秩序与守护意志,轰然爆发!
“镇岳碑灵,守望同道,今有邪魔犯境,污秽圣地,可愿借我之力,共诛此獠?!”胡云轩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通过“巡守之印”,响彻整个碑林空间,与所有残存着灵性的石碑、与那被禁锢的碑灵老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嗡——!!!”
仿佛回应他的呼唤,碑林之中,数座灵光相对较强的副碑,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决绝的土黄色光芒!光芒化作数道凝练的光束,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注入胡云轩体内!与此同时,那被困的碑灵老者,也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怒吼,残存的力量不顾一切地爆发,冲击着邪阵的禁锢!
胡云轩周身气势暴涨!月华、星力、淡金符文、土黄碑光,还有一丝碧波灵主的湛蓝祝福,数种力量在“巡守之印”的统御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融、升华!他手中长剑的星月光华,瞬间渲染上了一层厚重、苍凉的土黄色泽,剑意之中,更蕴含了镇压山川、疏导地脉的无上威严!
“破邪——镇岳!”
他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无比、仿佛能切开混沌、厘定山河的金银黄三色交融的惊天剑虹,无视了缠绕而来的污秽血光(血光在触及剑虹边缘的土黄光芒时,竟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崩解),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刺入了那暗红血池的核心!
“噗——!!!”
如同热刀切牛油,剑虹毫无阻碍地没入血池!紧接着,血池内部传来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仿佛无数怨魂同时尖啸的爆鸣!
“轰隆——!!!”
整个七芒星邪阵,连同那作为核心的血池,在胡云轩这汇聚了碑林残力、守望意志与自身全部信念的一剑之下,轰然崩碎!污秽的血光如同破碎的镜片般四散飞溅,随即被林晚月及时扩大的混沌净化力场迅速湮灭!
五名维持阵法的黑潮首领同时如遭重击,狂喷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阵法反噬之力让他们神魂受创!
困住碑灵老者的锁链寸寸断裂,老者虚影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叹息,身形虽然更加透明,却脱离了束缚,感激地看了胡云轩一眼,随即化作一道土黄流光,没入身后那巨大的主碑之中。
主碑猛地一震!表面那些搏动的暗红裂痕,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剧烈颤抖、收缩,虽然未能立刻愈合,但渗出的污血却停止了。碑体本身的暗金色光芒,也重新亮起了一丝,虽然微弱,却纯净而坚韧。
“不——!!!”那五名受创的首领发出绝望不甘的嘶吼。
然而,他们的末日已然来临。失去了邪阵庇护,又身受重伤,面对气势如虹的胡云轩、以及解决掉对手后迅速合围过来的林晚月、岳山河、秦继武,他们再无反抗之力。
接下来的战斗,再无悬念。失去了核心阵法,外围的黑袍修士与石傀魔怪也如同失去了主心骨,在龙宫盟友与西北将士的联手剿杀下,迅速溃败。
半个时辰后,碑林空间内,最后一丝暗红邪能被净化干净,只留下遍地黑袍残骸与魔怪碎块,以及那座虽然伤痕累累、却终究保住了根基、重新开始散发微弱而坚定灵光的镇岳主碑。
胡云轩拄着剑,微微喘息,看着这片历经劫难、重归寂静的古老碑林,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对逝去“守望者”的深深敬意。
碑林之危暂解,但西北龙脉的创伤,黑潮更深的图谋,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地脉的哀歌,似乎渐渐平息,但远方,更宏大也更凶险的篇章,已然在无声地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