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峡口伏杀,血路初开
乱石峡,在正午的阳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峡谷入口处,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高达百丈,岩层在千万年风蚀中形成狰狞的褶皱,如同巨兽咧开的獠牙。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周烈勒马,停在距离峡口三里外的一处山脊后。身后十数骑齐齐停住,人马无声,只有山风掠过枯草的细碎响动。
胡云轩伏在马背上,目光越过山脊,望向那道幽深的峡口。
他的“巡守之印”正在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警告。
“有埋伏。”他沉声道。
周烈侧头看他,没有质疑,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能感觉到位置吗?”
胡云轩闭目凝神,眉心那道银焰虽然微弱,却在拼命闪烁。掌心那粒土黄沙粒也剧烈跳动,仿佛在与什么共鸣。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峡口两侧崖壁,距地面约二十丈高处,各有三处隐蔽凹陷,藏了人。峡口内乱石堆后,至少有十人。更深处……感觉不到,被某种阵法遮掩了。”
周烈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冷意。
“果然。”他看向身后一名灰衣骑士,“老七,带三个人,从左翼摸上去,把崖壁上那些老鼠清了。记住,要快,要干净,不能惊动峡内深处的人。”
那叫老七的汉子点头,一招手,三名骑士无声下马,如同四条幽灵,借着山势和枯木的掩护,向左翼崖壁摸去。
周烈又看向另一人:“老九,你带两个人,右翼。手法一样。”
又有三人下马,消失在嶙峋的山石间。
“剩下的人,”周烈扫视一圈,“随老夫从正面压上去。等崖壁上的人一动手,立刻冲进峡口,抢占有利地形,接应老七他们。”
众人点头,手按刀柄,杀气内敛。
胡云轩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没有灵力,没有神通,却凭借多年的边塞经验和默契的配合,在五十名修士面前,依旧敢打敢冲。
他们图什么?
不图什么。
只因为这片山,是他们的家。
“胡公子,”周烈忽然看向他,“你跟在老夫身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你的伤……”
“我知道。”胡云轩打断他,目光坚定,“但如果有万一,我不会看着。”
周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只是微微点头。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一息。两息。三息。
忽然——
左翼崖壁高处,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如同夜鸟被掐住喉咙时的最后一声啼鸣。紧接着,右翼也传来同样的声响。
动手了!
“冲!”周烈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当先冲出山脊!
十数骑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滚滚烟尘,直扑峡口!
三里距离,转瞬即至!
峡口内,埋伏在乱石堆后的黑潮修士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厉喝:“敌袭!拦住他们!”
数道黑影从乱石后蹿出,暗红色的邪光凝聚成各种形状,向冲来的马队轰去!
周烈不闪不避,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十数骑骤然散开,呈扇形疾驰,让那些邪光大多落空。少数几道来不及躲闪的,也被骑士们用特制的盾牌硬扛下来——那盾牌表面涂着一层暗黄色的东西,邪光击在上面,竟被消融了大半。
“杀!”周烈厉喝,手中那柄制式横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匹练,狠狠斩向最近的一名黑潮修士!
那修士冷笑一声,双手结印,一道血色光幕挡在身前——
“铛!”
刀光斩在光幕上,火星四溅!那血色光幕剧烈震颤,却没有碎!
周烈眉头一皱,借势后撤半步,同时左手一扬,三枚黑黝黝的暗器脱手飞出,呈品字形射向那修士面门!
那修士连忙闪避,身法微滞——就这一瞬,周烈的刀再次劈来!
这一次,刀锋之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灰蒙蒙的光晕!
“噗!”
刀锋破开血色光幕,狠狠斩入那修士肩头!血光迸溅!
那修士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被身后冲上来的另一名灰衣骑士一刀枭首!
胡云轩看在眼里,心中一震。
那层灰蒙蒙的光晕……是煞气!周烈没有灵力,却用某种秘法,将祁连山深处的煞气附着在刀上,以此来破开修士的护体邪光!
这才是真正的边塞老兵。他们不会修行,却懂得如何用这片天地的一切,去杀死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修士。
战斗在峡口处激烈展开。
周烈手下那十余名灰衣骑士,人人悍不畏死,配合默契,竟然在最初的冲击中,硬生生将埋伏在峡口的十余名黑潮修士逼退了数丈!
可就在这时——
“嗡——!”
峡口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数十道暗红色的光矢,从峡谷深处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覆盖了整个峡口!
“散开!”周烈厉喝,猛地向侧方翻滚。
可那光矢太密太快,有两名灰衣骑士躲闪不及,被当场洞穿,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胡云轩瞳孔骤缩。
那是……阵法攻击!黑潮的人,竟然在峡内布置了远程攻击阵法!
“周前辈!”他厉声喊道,“不能硬冲!他们的阵法覆盖了整个峡口!”
周烈从地上翻身而起,看了一眼那两名倒下的兄弟,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却咬着牙吼道:“退!退到峡口外!”
剩余骑士迅速后撤,借着乱石和地形掩护,撤出了光矢的覆盖范围。
峡口内,那些埋伏的黑潮修士也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残忍的笑意。
那嗡鸣声缓缓沉寂,光矢消散。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暂时的沉寂。
周烈蹲在一块巨石后,脸色铁青。
“他们的阵法,覆盖了峡口纵深三十丈的范围。”他低声道,“硬冲进去,至少要死一半人。”
胡云轩看向峡谷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高高耸起的、用黑色石材搭建的祭坛轮廓,正散发着幽幽的暗红光芒。
祭坛。
已经建成了。
“周前辈,”他忽然道,“让我试试。”
周烈看向他:“你?”
胡云轩没有解释。他只是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那道“巡守之印”。
掌心,那粒土黄沙粒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如同擂鼓。他能感觉到,沙粒中封存的岳山河本命灵印,正在与这祁连山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越来越强烈的共鸣。
地脉。
岳山河一生与大地为伴,他的本命灵印,就是开启大地之门的钥匙。
而胡云轩要做的,就是借助这把钥匙,找到这峡谷中地脉最薄弱之处——然后,给黑潮的人,制造一点“惊喜”。
他的意识随着那粒沙的跳动,缓缓沉入地下。
黑暗。冰冷。无数岩石的压迫。还有——地底深处,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缓慢而沉重的脉动。
他“看”见了。
在这峡谷地下约三十丈深处,有一条极其细小的、被地壳运动挤压出来的天然裂隙。那裂隙蜿蜒曲折,一路延伸到峡谷深处,距离那座黑色祭坛的根基,不足十丈!
更重要的是,那裂隙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涌动——那是地底岩浆的热力,被岩层阻隔,积蓄了千万年的狂暴能量!
胡云轩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周前辈,”他说,“给我一炷香。一炷香后,他们的阵法,会自己炸。”
周烈盯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他点了点头。
“好。老夫信你。”他转身,看向剩余的骑士,“兄弟们,准备!一炷香后,随老夫冲进去!”
胡云轩翻身下马,在乱石堆后盘膝坐下。
他将那粒土黄沙粒握在掌心,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道地底的裂隙之中。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眉心那道银焰疯狂跳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可他不敢停。
因为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道裂隙,正在被他用岳山河的本命灵印,一点一点地“撬动”。
那些积蓄了千万年的地火能量,开始躁动起来,顺着裂隙缓缓上涌,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开始寻找宣泄的出口。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周烈准备下令冲锋的瞬间——
“轰隆隆——!!!”
天崩地裂!
峡口内三十丈处,地面骤然炸开!一道粗逾合抱的暗红色火柱,裹挟着无数碎石与岩浆,从地底冲天而起!
那座刚刚布置好的远程攻击阵法,连同周围的数名黑潮修士,瞬间被火柱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冲击波横扫整个峡口,乱石横飞,烟尘漫天!
“冲!”周烈嘶吼一声,当先跃起,冲入那漫天的烟尘之中!
剩余的骑士紧随其后,刀光闪烁,杀入那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的修士群中!
胡云轩依旧盘坐在乱石堆后,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做到了。
可代价是,他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生机,又被这一下榨得干干净净。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他的肩膀。
是林晚月。
“胡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你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
她站起身,混沌灵光在周身流转,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志。
赵破虏也站起身,横刀在手,刀锋上还滴着血。他看着胡云轩,只说了一句话:
“李狗蛋他娘,还等着听这名儿呢。老子不能死在这儿。”
然后,他也冲了进去。
胡云轩靠在乱石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依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峡谷深处。
那里,烟尘正在缓缓散去,露出那座黑色祭坛的狰狞轮廓。
祭坛上,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正在缓缓凝聚。
乱石峡的血路,刚刚打开。
可真正的恶战,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