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重掌堂口
回到林家屯的那天,恰是冬月初一。
辽东已经彻底冷了,屯子里的屋檐下挂着尺把长的冰溜子,日头一照,亮晶晶的晃眼。田地都上了冻,硬邦邦的像铁板,只有几处没割干净的苞米杆子在风里瑟瑟作响。
林晚月扶着胡云轩从村口的土路上慢慢走来。离家还有段距离,就看见屯子里乌泱泱涌出一群人,打头的马婆婆跑得踉踉跄跄,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
“晚月!胡三太子!”马婆婆一把抓住林晚月的手,老泪纵横,“可算回来了!这都三个多月了...”
身后跟着的屯民也七嘴八舌地问候,有送鸡蛋的,有递棉袄的,还有个老大爷非要塞过来一葫芦自家酿的高粱酒。
林晚月心里暖烘烘的,挨个儿应着。胡云轩站在她身后,虽然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等走到自家院门前,林晚月愣住了。
原本低矮的土坯院墙被重新砌过,青砖到顶,还开了个月亮门。院里新盖了三间瓦房,窗明几净,连那株老梅树都被细心修剪过,枝头已经冒出些米粒大小的花苞。
“这是...”
马婆婆抹着泪笑:“大伙儿凑钱修的!你现在是咱们屯子的恩人,不能还住那破屋子!”
林晚月眼眶发热,深深一揖:“多谢各位乡亲。”
胡云轩微微颔首:“有心了。”
待众人散去,林晚月推开堂屋的门。屋内陈设依旧,只是更加整洁。香案擦得锃亮,堂单一尘不染,连《堂口簿》都被人细心修补过。
她净手上香,对着堂单恭敬行礼:
“各位仙家在上,弟子林晚月平安归来。”
香烟笔直上升,在堂单前凝成五朵祥云,久久不散。这是个极好的兆头。
胡云轩站在她身后,看着墙上那张写满仙家名号的堂单,轻声道:“堂口兴旺,是你的功劳。”
是夜,林晚月翻看这三个多月的《堂口簿》。马婆婆代笔的记录工整详细:
“八月初三,治张家沟小儿夜啼,收鸡蛋十枚。
八月十五,为赵家祖坟迁葬,收红布三尺。
九月初一,解李家媳妇中邪,分文未取。
...”
一桩桩,一件件,虽然都是小事,却记录着堂口的正常运转。
她在最新一页工整写下:
“冬月初一,携师返堂。山河无恙,吾心甚安。”
胡云轩在一旁看着,忽然道:“明日开始,我教你‘天狐九变’的第三变——灵狐变。”
林晚月惊喜抬头:“师父的伤...”
“无妨了。”胡云轩淡淡道,“化龙池的效力比想象中更好。”
他看向窗外:“你的修为已经足够学习更高深的法术。况且...”
月光下,他的侧脸有些模糊:“那只眼睛的主人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林晚月开始了更加刻苦的修行。
天狐九变的第三变“灵狐变”,与前两变截然不同。不再注重形变或幻术,而是修炼神魂,让神识如灵狐般敏锐。
“闭目凝神,意守紫府。”胡云轩指尖点在她眉心,“感受天地灵气的流动...”
林晚月依言闭目,起初只觉得一片黑暗。渐渐地,她“看”到了——灵气如五色溪流在天地间流淌,院中的老梅树吞吐着青木之气,地底深处有厚重的土灵之力...
最神奇的是,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堂单上各位仙家的气息。黄小跑的活泼,白灵素的温和,柳青风的冷峻,灰明堂的机敏...如同一个个光点,在感知中明明灭灭。
“很好。”胡云轩的声音带着赞许,“不过半月,就能神识外放。这等天赋,便是在天狐族中也属罕见。”
林晚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师父教得好。”
除了修炼,堂口的事务也逐渐恢复正常。
或许是她在南方的经历传开了,前来求助的事主络绎不绝。有寻常的看病驱邪,也有更复杂的风水改运、超度亡灵。
这日来了个特别的事主——是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自称是县里新来的书记。
“林仙姑,久仰大名。”王书记说话很客气,“县里要修水库,选址遇到些问题,想请您去看看风水。”
林晚月看向胡云轩,见他微微点头,便应了下来。
水库选址在二道河子,是条湍急的大河。到了地方,林晚月一眼就看出问题——河道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水势凶猛,岸边的山体已经有滑坡的迹象。
更让她心惊的是,河底隐约有黑气涌动。
“这里不能修水库。”她直言不讳,“河下有古墓,动了要出大事。”
王书记将信将疑:“我们有地质专家勘测过,没说有古墓啊。”
林晚月取出窥天镜——镜面虽然还有裂痕,但基本功能已经恢复。镜光一照,河底景象清晰可见:果然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古墓,墓口已经被水流冲开,黑气正从中不断渗出。
“这是...”
“是元代的一个将军墓。”林晚月根据墓制判断,“墓主死前有极大的怨气,若是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王书记吓出一身冷汗:“多亏仙姑指点!我这就让他们改道!”
事后,王书记非要重金酬谢,被林晚月婉拒了。最后他送来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济世度人”四个大字。
胡云轩看着挂起来的匾额,淡淡道:“你现在在官面上也有名声了。”
林晚月却有些忧虑:“树大招风。我担心...”
“该来的总会来。”胡云轩望向南方,“不如趁早准备。”
冬月十五,堂口来了位不速之客。
那是个穿着道袍的老者,仙风道骨,手持拂尘。他一进门就盯着林晚月看,眼神锐利如刀。
“小友就是林晚月?”老者声音洪亮,“贫道龙虎山张承真,特来讨教。”
张承真?林晚月想起张天师提过,这是他师弟,脾气火爆,最看不惯出马仙。
她恭敬行礼:“张道长有何指教?”
张承真冷哼一声:“指教不敢当。只是听说小友得了龙脉认可,特来领教领教!”
话音未落,他拂尘一甩,三道黄符如利箭般射来!符上朱砂鲜红刺目,显然是下了重手!
林晚月不及多想,拍响神鼓。鼓声震天,黄符在半空中自燃,化作青烟。
张承真面色微变:“有点本事!再看这招!”
他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空中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向林晚月压来!
这是正宗的道门法术,威力惊人。堂屋里的桌椅开始晃动,连堂单都猎猎作响!
林晚月正要全力应对,胡云轩突然现身,袖袍一拂,太极图应声破碎。
“张道长,”胡云轩声音冷淡,“以大欺小,不是正道所为。”
张承真见到胡云轩,面色更加难看:“我道是谁在背后撑腰,原来是只狐狸精!”
这话说得极重,连林晚月都变了脸色。
胡云轩却不怒反笑:“修行之人,还执着于皮相?张道长着相了。”
张承真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还要再辩,门外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师弟,不得无礼!”
张天师拄着拐杖走进来,对胡云轩和林晚月拱手:“劣弟无状,让二位见笑了。”
原来张天师闭关结束,特意来看望林晚月,正好撞见这一幕。
张承真见到师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但还是不服:“师兄,他们...”
“他们救了为师性命,更救了天下苍生。”张天师正色道,“你还在这里胡闹?”
张承真这才知道南方之行的详情,面露愧色,对林晚月深深一揖:“是贫道唐突了。”
林晚月连忙还礼:“道长言重了。”
张天师查看她的修为,连连点头:“五行圆满,神识初成。小友进步神速啊。”
他取出一个玉瓶:“这是老道新炼的‘五行丹’,或可助你修行。”
又对胡云轩道:“三太子伤势可大好了?”
胡云轩点头:“多谢天师挂念。”
两位高人寒暄片刻,张天师忽然正色道:“老道这次来,除了看望小友,还有一件要事。”
他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在幽冥教总坛找到的。”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林晚月倒吸一口凉气——
“龙脉易主,逆天重生。九尾为引,幽冥再临。”
胡云轩面色凝重:“他们还想打龙脉的主意?”
张天师点头:“而且这次...他们找到了新的靠山。”
他指向南方:“那只眼睛的主人,已经找到了降临人世的方法。”
堂屋中一时寂静。刚刚平静的生活,似乎又要起波澜。
送走二张后,林晚月站在院中,望着南方的天空。
胡云轩来到她身边:“怕了?”
林晚月摇头:“只是觉得...永远没有真正安宁的时候。”
“这就是修行。”胡云轩淡淡道,“与天争命,与人争运,永无止境。”
他看向林晚月:“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啊,她有师父,有仙家,有万千同道。
她在《堂口簿》上记下这多事的冬月:
“冬月十五,龙虎山来访,知幽冥未绝。道途多艰,吾心愈坚。”
写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又添上一句:
“但有明月在心,何惧前路风霜。”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院落。老梅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枝丫遒劲,仿佛在宣示着生命的力量。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无论前路还有什么在等待,她都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