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年关琐事
腊月二十三,祭灶。
林家屯飘起了细碎的雪沫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青烟,空气里浮着糖瓜的甜香。小孩子们揣着刚炒熟的瓜子满屯子疯跑,不时有炮仗在雪地里炸响,惊起觅食的麻雀。
林晚月起了个大早,将堂屋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香案上新换了红烛,堂单前摆着三牲五果,都是屯里人凑份子送来的。
胡云轩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望着枝头初绽的红萼出神。他今日换了身崭新的红衣,领口袖边镶着银狐毛,衬得面色愈发如玉。
“师父,祭灶的时辰快到了。”林晚月提着食盒出来,里面是刚蒸好的灶糖和年糕。
胡云轩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自南方归来后,他时常这样望着某处出神,像是在思索什么难题。
祭灶仪式比往年更隆重。除了屯里人,还有不少仙家化身前来。黄小跑变成个黄衣少年,蹲在房梁上啃糖瓜;白灵素化作白衣女子,帮忙布置供品;连柳青风都难得现身,虽还是那副冷峻模样,却也带了一坛好酒。
“今年可算能过个安稳年了。”马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往林晚月手里塞了个红封,“拿着,婆婆给你的压岁钱。”
林晚月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银钱,而是一枚温润的玉佩,刻着“平安”二字。
“这是你爷爷当年给我的...”马婆婆眼眶微红,“现在传给你。”
林晚月心中感动,郑重地将玉佩贴身收好。
祭灶完毕,众人围坐吃年夜饭。虽然修道之人不重口腹之欲,但年节的喜庆还是感染了每个人。连胡云轩都多喝了几杯,眼尾泛着薄红,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
饭后,林晚月照例在《堂口簿》上记录。这一年发生的事太多,直写到月过中天才停笔。
合上簿子时,胡云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师父还没休息?”
“看看你写得如何。”他拿起簿子翻看,目光在“幽冥未绝”四个字上停顿良久。
林晚月给他倒了杯热茶:“师父在担心那只眼睛?”
胡云轩放下簿子,望向窗外:“那位的存在,比幽冥教主可怕得多。我这些日子推演天机,发现他似乎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什么阴谋?”
“还不清楚。”胡云轩摇头,“但必然与龙脉有关。”
他忽然转了话题:“你的五行灵根修炼得如何了?”
林晚月伸出手掌,五色灵气在指尖流转:“已经能自如操控了。”
“演示给我看。”
她依言施法。金灵化作一柄小剑,木灵催开窗台上的水仙,水灵凝成一朵冰花,火灵点亮烛灯,土灵让院中的石凳挪了位置。
五行相生,运转如意。
胡云轩眼中闪过赞许:“不错。明日开始,我教你五行遁术。”
林晚月惊喜:“五行遁术?那不是传说中的法术吗?”
“传说也是人创造的。”胡云轩淡淡道,“以你现在的修为,应该能学。”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这么晚了,会是谁?
开门一看,竟是灰明堂。灰老鼠浑身是伤,前爪还抱着个昏迷的小女孩。
“怎么回事?”林晚月急忙接过孩子。
灰明堂比划着前爪,神情焦急。
凤瑶翻译道:“他说在西山发现幽冥教的余孽,他们在用童女修炼邪功!”
林晚月检查小女孩,果然在她眉心发现一个黑色印记,正是幽冥教的傀儡咒!
胡云轩面色一沉:“才消停几天,又死灰复燃。”
他取出清心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越,小女孩眉心的黑印渐渐淡化。
“先救人。”林晚月将孩子抱进屋,用白灵素所授的医术为她治疗。
忙到天快亮时,小女孩才悠悠转醒。她叫小丫,是西山脚下猎户的女儿,前天上山采药时被黑衣人抓走的。
“他们...他们要把我扔进一个黑池子里...”小丫瑟瑟发抖,“池子里有好多少女的尸骨...”
林晚月与胡云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用童女修炼...这手法与之前完全不同,不像是幽冥教的作风。
送小丫回家后,二人立刻前往西山查探。
西山是长白山的支脉,山势险峻,终年积雪。循着灰明堂指的路,他们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发现了那个黑池。
池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腥臭。池边散落着少女的衣物和首饰,池底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更让人心惊的是,池水上空悬浮着一个诡异的符阵,正在吸收月华之力。
“这不是幽冥教的阵法。”胡云轩仔细查看后得出结论,“倒像是...西域魔教的‘玄阴聚魂阵’。”
“西域魔教?”林晚月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
“一个古老的邪教,比幽冥教更隐秘。”胡云轩神色凝重,“他们擅长操控阴魂,以少女精魂修炼魔功。”
他指向符阵中央的一个印记:“看那个骷髅标志,确实是魔教无疑。”
林晚月心中沉重。刚解决幽冥教,又冒出个西域魔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先破阵。”她拍响神鼓,想要破坏符阵。
可鼓声触及符阵,竟然被反弹回来!符阵中央的骷髅标志发出幽幽绿光,一个阴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何人胆敢坏我好事?”
黑池中升起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面容笼罩在阴影中,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格外醒目。
“西域魔教,也敢来中原撒野?”胡云轩冷声道。
黑袍人看到胡云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天狐一族?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上古血脉。”
他话锋一转:“不过...就凭你们,也配管我圣教的事?”
袖中飞出一道黑光,快如闪电!那黑光在空中化作一个狰狞的鬼头,向二人扑来!
林晚月运转五行灵气,五色光华流转,将鬼头挡在外面。可鬼头异常诡异,竟然开始吞噬五行灵气!
“没用的。”黑袍人狞笑,“玄阴之气专克五行,你的法术对我无效!”
眼看鬼头越来越近,胡云轩突然出手。他指尖凝聚一点白光,轻轻点在鬼头眉心。
鬼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破碎!
“九尾天狐的破魔之力...”黑袍人面色大变,“你竟然恢复了修为!”
胡云轩不答,袖中飞出一道红光,直取黑袍人心口!那红光快如闪电,黑袍人不及闪避,被当场贯穿!
可让人意外的是,黑袍人并没有倒下,反而化作黑烟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
“是分身!”林晚月惊呼。
胡云轩拾起黑袍,面色凝重:“能用出这等分身术,来头不小。”
他在黑袍袖中找到一枚骨牌,牌上刻着西域文字。
“写的什么?”
“魔教圣女,阿依娜。”胡云轩翻译道,“看来西域魔教也盯上了龙脉。”
回到堂口,林晚月心事重重。前有幽冥教余孽,后有西域魔教,真是多事之秋。
胡云轩却显得很平静:“修行之路本就如此。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面对这些。”
他取出那枚骨牌:“不过...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三日后,县里传来消息:新来的巡抚大人要视察民情,特意点名要见林仙姑。
这位巡抚姓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据说为官清廉,很得民心。可林晚月一见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位杨巡抚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虽然极力掩饰,但逃不过她的五行灵眼。
更让她心惊的是,杨巡抚的随从中,有个穿着西域服饰的少女,正是骨牌上那个阿依娜!
“久闻林仙姑大名。”杨巡抚很客气,“本官初到贵地,还望仙姑多多指点。”
他说话时,阿依娜一直冷冷地盯着林晚月,眼中带着审视。
林晚月不动声色:“大人客气了。不知大人召见,所为何事?”
杨巡抚笑道:“听说仙姑精通医术,本官近日身体不适,想请仙姑看看。”
他伸出手腕。林晚月搭脉探查,果然在他体内发现了玄阴之气!
“大人是中了阴寒之毒。”她故意道,“需要至阳之物才能化解。”
杨巡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哦?仙姑可知哪里有至阳之物?”
林晚月与胡云轩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鱼儿上钩了。
她在《堂口簿》上记下这多事的年关:
“腊月二十八,西域魔教现,疑与官府勾结。将计就计,静观其变。”
写到这里,她停顿片刻,又添上一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守正辟邪,初心不改。”
窗外,爆竹声声,旧岁将除。可林晚月知道,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个年,注定过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