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凤鸣九天
林晚月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别急着起身。”胡云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你灵力透支,需要静养几日。”
林晚月靠坐在炕头,接过药碗。药汤漆黑,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这是...”
“长白山雪莲配九转还魂草。”胡云轩淡淡道,“我回了一趟长白山。”
林晚月心中一动,低头慢慢喝药。药汤入腹,一股暖流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疲乏感顿时减轻不少。
“黑风道人他们...”
“暂时退走了。”胡云轩在她炕边坐下,“那日你唤醒神鼓,凤鸣九天,他们受伤不轻。不过...”
他欲言又止,林晚月敏锐地察觉到他话中有话:“不过什么?”
胡云轩从袖中取出一片黑色的羽毛:“这是在院中找到的。若我没看错,这是‘幽冥鸦’的羽毛。”
林晚月接过羽毛,触手冰凉,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幽冥鸦是地府阴禽,专食亡魂。”胡云轩神色凝重,“黑风道人能驱使幽冥鸦,说明他背后之人,恐怕与地府有关。”
林晚月心中一沉。若真如此,事情就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养病的日子里,她细心研究腕上的红绳和怀中的神鼓。自从那日祭舞之后,红绳的颜色更加鲜亮,而神鼓上的凤凰纹路则时而隐现,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阳光端详神鼓,忽然心念一动,轻轻在鼓面上叩击三下。
咚、咚、咚——
三声轻响,不似那日凤鸣惊天动地,却别有一番韵味。鼓声过处,院中的老槐树无风自动,叶片哗哗作响。
更神奇的是,她仿佛能听懂树叶的私语,能感知地脉的流动。
“这就是...沟通天地的力量?”她喃喃自语。
“还不止如此。”胡云轩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萨满神鼓是天地桥梁,持鼓者可聆听万物之声。假以时日,你甚至能与山川河流对话。”
林晚月惊喜交加,正要再试,却被胡云轩按住手:“循序渐进。你初得神鼓认可,过度使用恐伤神魂。”
这时,马婆婆急匆匆从外面回来,面色古怪:“晚月,屯子里来了个怪人。”
“什么怪人?”
“一个卖货郎,说是从西边来的。”马婆婆压低声音,“可他卖的东西邪门得很,都是些骨器、毒草,还有人看见他夜里在乱葬岗转悠。”
林晚月与胡云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我去看看。”林晚月起身下炕。
胡云轩点头:“我随你同去。”
屯子中心的空地上,果然围着一群人。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货郎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黑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怪物件。
有雕刻着骷髅的骨笛,有装在琉璃瓶中的彩色毒虫,还有一束束散发着异味的干草。
最引人注目的,是黑布正中的一个陶罐,罐口贴着符纸,隐约有黑气从中渗出。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货郎操着浓重的口音,“西域奇珍,驱邪避祸!买一件保平安,买两件发大财!”
有好奇的村民问:“这罐子里装的啥?”
货郎神秘一笑:“这可是好东西,西域圣土,埋在祖坟里,保你家宅平安,子孙富贵!”
几个村民心动不已,正要掏钱,林晚月快步上前:“慢着!”
她盯着那个陶罐,眉心直跳。自从修炼内丹后,她对邪气的感应敏锐了许多。那陶罐中散发的气息,与黑风道人如出一辙!
“这位姑娘有何指教?”货郎眯着眼打量她,目光在她腕上的红绳停顿片刻。
林晚月不动声色:“西域圣土?可否打开让我们见识见识?”
货郎脸色微变:“圣土岂能轻易示人?泄了灵气,你赔得起吗?”
“是吗?”林晚月冷笑,突然伸手揭向符纸!
“住手!”货郎大惊,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符纸揭开,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在黑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
围观村民吓得四散奔逃:“鬼!有鬼啊!”
货郎见事情败露,猛地掀翻货摊,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吹响!
刺耳的哨声响起,陶罐中的黑气更加浓郁,化作一个巨大的鬼影,向林晚月扑来!
“小心!”胡云轩袖袍一拂,一道金光将鬼影挡在外面。
货郎趁机向后山逃去。
“哪里走!”林晚月正要追击,却被胡云轩拉住。
“先解决这个!”胡云轩指向那个鬼影。
鬼影足有一丈高,面目模糊,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格外清晰。它张开巨口,发出刺耳的尖啸,震得人头晕目眩。
林晚月强忍不适,取出萨满神鼓。这次她没有跳舞,而是轻轻拍击鼓面,口中念诵安魂咒。
鼓声与咒语相和,化作道道金光,缠绕在鬼影身上。鬼影发出痛苦的嚎叫,身形渐渐缩小。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皈依大道,元亨利贞!”
最后一句咒语落下,鬼影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缕青烟。
林晚月长舒一口气,额角已见汗珠。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回合,却比那日跳祭舞还要耗费心神。
胡云轩赞许地点头:“不错,已经能灵活运用神鼓之力了。”
他走到散落的货摊前,拾起那个骨哨,面色凝重:“这是‘招魂哨’,能操控孤魂野鬼。看来黑风道人是想用这些邪物慢慢侵蚀屯子。”
林晚月心中后怕:“若不是及时发现...”
“他既然开始动作,就不会轻易罢休。”胡云轩望向货郎逃走的方向,“为今之计,唯有主动出击。”
当夜,林晚月焚香请仙,召来黄小跑。
“小跑,麻烦你去跟踪那个货郎,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黄小跑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然而直到天亮,黄小跑都没有回来。
林晚月心中不安,正要再请仙家,忽见一道黄影跌跌撞撞地窜进院子,正是黄小跑!
只是此时的黄小跑狼狈不堪,身上的毛东秃一块西缺一块,还带着斑斑血迹。
“小跑!你怎么了?”林晚月大惊。
黄小跑瘫在地上,气喘吁吁:“不得了!不得了!后山...后山有个山洞,里面...里面全是僵尸!”
“僵尸?”随后出来的胡云轩面色一凛,“仔细说!”
原来黄小跑跟踪货郎到后山,发现一个隐蔽的山洞。洞中不仅有毒草骨器,还有十几具行尸走肉!那些僵尸穿着不同年代的服饰,显然是从各个坟地里挖出来的。
“要不是我跑得快,就被他们抓住了!”黄小跑心有余悸,“那些僵尸刀枪不入,我的法术打在它们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林晚月心中一沉。僵尸不比鬼魂,没有神智,不畏法术,最是难缠。
胡云轩沉吟片刻:“看来黑风道人是想炼制‘尸王’。若让他得逞,整个辽东都要遭殃。”
“那我们该怎么办?”
“僵尸畏火,尤其是三昧真火。”胡云轩看向林晚月,“你可还记得内丹修炼之法?”
林晚月点头。
“今日我教你‘丹火化剑’,以三昧真火斩妖除魔!”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月闭门修炼。有了内丹为基础,学起来事半功倍。到第三天傍晚,她已经能在掌心凝聚出一柄寸许长的火焰小剑。
虽然很小,但剑身上的白色火焰温度极高,稍一靠近,就能将铁器融化。
“很好。”胡云轩满意地点头,“今夜月黑风高,正是除尸的好时机。”
子时一刻,二人悄悄来到后山。果然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口守着两个目光呆滞的僵尸。
胡云轩示意林晚月动手。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火焰小剑,手腕一抖,小剑化作两道白光,精准地射入僵尸眉心。
僵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两堆灰烬。
“走!”胡云轩率先进入山洞。
洞中阴暗潮湿,弥漫着腐臭的气息。越往深处走,僵尸越多,都被林晚月用火焰小剑一一解决。
直到洞底,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石窟中,整齐地排列着十二具棺材。每具棺材上都贴着一张符纸,连接成一个大阵。
货郎和黑风道人站在阵中,正在做法。见林晚月二人进来,黑风道人不惊反笑:
“来得正好!正好用你们的血,祭炼尸王!”
他咬破手指,在虚空中画下一个血符:“幽冥血契,尸王归位!起!”
十二具棺材盖同时炸开,十二具僵尸直立而起!这些僵尸与外面的不同,个个青面獠牙,指甲漆黑如墨,显然已经成了气候!
“小心!这是十二尸煞阵!”胡云轩脸色大变,“一旦成阵,可敌千军万马!”
黑风道人得意大笑:“现在知道已经晚了!尸煞听令,杀!”
十二具僵尸同时扑来!
林晚月急忙施展火焰小剑,可这次却收效甚微。火焰打在僵尸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焦痕,根本无法致命!
“没用的!”货郎阴笑,“这些尸煞经过特殊炼制,早已不惧寻常法术!”
胡云轩化作红光,与几具僵尸缠斗在一起。他虽然道行高深,但僵尸力大无穷,又不知疼痛,一时也奈何不得。
林晚月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危急关头,她忽然福至心灵,取出萨满神鼓。
既然法术无用,何不试试神鼓?
她不再拍击鼓面,而是将神鼓贴在胸前,以心念沟通:
“神鼓助我!”
神鼓微微震动,鼓面上的凤凰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刹那间,林晚月只觉得脑海中多了许多陌生的记忆。那是历代萨满与自然沟通的法门,是与天地共鸣的秘术!
她福至心灵,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语。这一次,不再是安魂咒,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降魔咒!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星辰,听我号令!”
咒语声中,她周身散发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
凤凰仰天长鸣,声震九霄!
十二具尸煞在凤鸣中剧烈颤抖,仿佛遇到天敌,竟不敢上前!
“不可能!”黑风道人又惊又怒,“萨满神鼓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货郎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是...是凤凰真灵!快走!”
二人想要逃走,胡云轩岂能让他们得逞?袖中飞出两道金光,化作绳索将二人捆得结结实实。
而那边的林晚月已经与凤凰虚影合二为一,她每念一句咒语,尸煞就后退一步。当最后一句咒语落下,十二具尸煞同时跪倒在地,化作十二具枯骨!
金光散去,林晚月踉跄一步,被胡云轩扶住。
“我...我成功了...”她虚弱地笑了。
胡云轩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没想到你竟然唤醒了凤凰真灵...看来这面神鼓,注定要在你手中重现辉煌。”
他看向被缚的黑风道人和货郎,面色转冷:“现在,该问问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了。”
货郎早已吓破了胆,连连求饶:“仙姑饶命!都是黑风逼我的!他说炼成尸王,就能一统辽东出马仙...”
黑风道人却狞笑:“一统出马仙?你们太小看我了!”
他猛地咬断舌根,喷出一口黑血:“以我之魂,祭告幽冥!主人,为您尽忠的时候到了!”
黑血落地,化作一个诡异的符印。符印中伸出一只漆黑巨手,向林晚月抓来!
“幽冥鬼手!”胡云轩大惊,急忙将林晚月护在身后。
巨手与胡云轩撞在一起,发出震天巨响。待烟尘散尽,黑风道人已经气绝身亡,而那只巨手也消失不见。
货郎吓得晕死过去。
胡云轩面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您受伤了?”林晚月关切地问。
胡云轩摇头:“无妨。只是没想到...黑风背后的势力,竟然能打开幽冥通道...”
他看向林晚月,神色复杂:“晚月,接下来的路,恐怕比你想象的更加艰难。”
林晚月握紧手中的神鼓,目光坚定:“再难,我也要走下去。”
远处山巅,一个黑袍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手中把玩着一个黑色铃铛,铃铛上刻着三个小字:
“幽冥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