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壁画 创世之神
宿泱尝试向外界传讯, 却发现灵力石沉大海。
“消息传不出去。”
迟穗并不意外。
她拂开墙上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雕刻的花纹, 又嫌弃地伸手让宿泱用除尘诀。
“你看。”等手上干干净净,她才一扬下巴。
墙上的花纹并非装饰,它们彼此勾连,笔触古拙,顺着墙壁蔓延,又延伸向天花板和地板。
若将视野放宽, 把所有可见的花纹在脑海中连成一片……
“是个法阵。”迟穗说。
她和宿泱都是剑修,迟穗虽也兼修符阵,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古怪的阵法结构。
“我怀疑, 就是这个法阵,才让消息传不出去, 让赌场毁不掉, 也让它的位置能够在地下不断变化。”
如此精妙而古老的阵法, 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要说这世上谁最可能知晓其中奥秘, 恐怕只有辛夷楼里那位常年与古籍阵法打交道、拥有一双
“天眼”的楼主闻人归了。
回去再问她吧。
迟穗这么想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祈祷室里的墙壁吸引。
墙上除了法阵纹路, 还绘着一幅幅色彩暗淡的壁画。
宿泱也仰头仔细看去, 看着看着,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脸色也变得凝重。
“这壁画记载的是……邪神?”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 壁画经过太多年, 有些地方都已经模糊不清, 但能大体看懂上面记载的东西。
“荒谬。”迟穗看懂后叹息一声。
上面画着邪神的事迹,据说祂是无数人意志与怨念的化身,只要虔诚地向祂献祭狐族, 就可以实现愿望,无论什么。
只要食其肉,饮其血,虔诚地祷告,邪神就会满足一切。
所以这些人才……
这些人甚至算不上邪神教,但做的事情却比邪神教还愚昧残忍。
“叫淮来审问吧,我实在不想和这种东西打交道。”迟穗看看晕倒在地的人,嫌恶地移开视线,“专业事交给专人干。”
他们确实是通过那天去过的墓碑处来到这里的,传送条件大概就是狐族。
“我们先出去传消息吧。”她做出决定。
宿泱说好,却没有动。
他仍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幅邪神壁画,眼睛也不眨。
迟穗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转身问:“怎么了?”
宿泱像是没听见,他的视线钉在壁画上,神色竟有些恍惚。
“宿泱?”迟穗走回他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宿泱猛地一震,回神垂下眼,手指按了按额角:“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种很强烈的感觉。”
“什么感觉?”
“很想要……”他顿了顿,“用灵力做点什么。”
迟穗心里一紧,仔细看他脸色:“我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我现在没有灵力吗?”
“不,我也没有这样的感觉。”空旷安静的室内突然响起第三个人的声音。
迟穗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十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左侧,同样仰头看着壁画。
“十一,你什么时候来的?”
“红尘酒楼时,属下就在了。”十一也转头看她,“少楼主跳舞时,属下一直在。”
迟穗沉默一瞬:“来得真是时候。”
瞧瞧这特质,天生是干暗杀的料。
她和十一说话去了,一时没有注意宿泱抬手的手,直到忽然感受到熟悉又精纯灵力从身旁涌现。
“宿泱!谨慎一点!”她惊呼。
来不及了。
灵力触及壁画的瞬间,墙上那些暗沉的颜料燃烧起来。
幽蓝色的火焰无声蔓延,所过之处颜料扭曲剥落,陈旧的颜色在焰色中褪去。
不过几个呼吸,火焰熄灭,露出下面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下面还有一层壁画。
重见天日的壁画,色彩鲜艳得刺目。
朱砂红艳若滴血,石青澄澈如初霁天,金粉线条流转辉光。
上面的笔触流畅生动,细节纤毫毕现,与周围陈旧昏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崭新得像昨日刚绘成,透着一股神迹般的完美。
“抱歉。”宿泱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不自觉就这样做了。”
但比起这个变故,迟穗更担忧他的状态。
“你当真没事?”
他摇头,反手轻握了握她的手指:“没事,方才像被什么牵引,现在好了。”
“这上面画的是什么?”十一可不管他有没有事,仰着脑袋就指着新壁画问。
“你该多读几本书的,十一。”听她这么一问,迟穗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墙壁,松开宿泱,靠近细看。
少女闻言,收回视线,垂着脑袋当做没听见。
壁画由多个连续场景构成,讲述了一个遥远的故事。
迟穗看了很久,目光在画面与文字间移动。石室里很静,只有远处之升压抑的抽泣声隐隐约约传来。
“天地初开,混沌中诞生天道意志,划定善恶,制定公平。天道之后,又诞生了创世神,不受天道所制,创造了众生万物。”
“人间有善有恶,报应分明,天道维持平衡,但是……”
红色的颜料像血泪一般,莫名看得她心头一跳。
“后来,天平倾斜了,祥云福光多落特定族群,无缘者承受荆棘业火,灾厄频生,苦难蔓延。”
“创世神悲悯,降临人间,教会人们反抗,告知众生:天命可违,公道当争。”
“再后来,创世神陨落,失去制衡,天道倾斜愈甚。”
画上又多了新的人物,浑浑噩噩一片,倒是和刚才那幅壁画上的邪神描绘相似。
“人间积累的不甘、怨愤、绝望意志汇聚凝结,最终诞生成为了邪神。”
以生灵为祭,以愿力为桥,虔诚沟通,邪神之力将与日俱增。
终有一日,其威能,可与陨落之创世神和天道比肩。
远处的抽泣声不知何时停了,也许之升哭累了,也许她终于明白,眼泪唤不回任何东西。
迟穗缓缓转身,看向宿泱和十一。
头有些疼,这壁画太过奇怪,不禁让宿泱身不由己,她自己竟然也……
莫名有种预感,今晚会做梦。
“也就是说,”迟穗晃晃脑袋,尽量理清思绪,“邪神,和信奉祂的邪神教,最初竟是为了反抗不公的天命而诞生?”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世仇的根源,或许始于一场走偏的反抗,何其讽刺。
寸金赌坊被辛夷楼控制,那些白袍人被一一押走,送往辛夷楼地底的牢房。
之升被带回楼中,交给朝盈殿弟子暂时照料,迟穗则与谢决明、云悟、祁寂一同返回沧澜宫。
祁寂像是被冷落了很久,一肚子话没地方说,好不容易看到同窗,自然是有苦说苦,有乐作乐。
“阿岁!”少年凑到迟穗身边,手里比划着,“那个温迎星主,看着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实际上可心机了,似乎还隐隐针对我。”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落:“清理外围据点,行,我认了,好歹是动手的活儿,可他转头就丢给我一堆陈年破烂账本让我核对!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眼都花了!”
“我这样的天才,是这样用的吗?”
谢决明远远就听见他抱怨,见阿岁没有疲惫或是不耐烦的神情,便也一笑由他去了。
迟穗乖乖巧巧笑着应和,还善解人意地给他递水,“辛苦你了,温迎星主想必是要多磨炼你吧。”
“我这边倒是还好,跟着副官大人学到不少东西。”
她笑得眉眼弯弯,无懈可击,祁寂一看她笑得这般温柔和煦,又是一阵诉苦,越说她就越附和,听得祁寂真是觉得找到了知己,假装抹了把泪就想扑上来,被云悟师姐一把提走。
迟穗笑着看人打闹,心里却沉甸甸的,压着块巨石,一丝一毫轻松的情绪也挤不出来,即便如此,也不能在疑似对手的人眼里暴露出分毫异常。
她只盼着快点,再快点回到沧澜宫,然后悄悄传送回楼中。
等终于回到山门,谢决明拍了拍祁寂的肩膀:“行了,别抱怨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早课别迟到。”
云悟也笑着对迟穗道:“阿岁也累了,早些歇息。”
四人各自散去。
迟穗一回到自己在孤剑峰的小院,立刻反手关上门,下一刻便传送到辛夷楼。
宿泱已经在等她了。
两人并肩往闻人归所在的主殿走去,长廊两侧栽着四季常青的灵植,晚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
“审问有结果了。”宿副官边走边说,“最初是一个狐族少年偶然闯入赌场,看到第一层壁画,就将内容告诉了其他几个人,结果他们真的尝试了。”
“尝试的结果呢?”迟穗问。
“他们声称愿望实现了,想要钱财的,第二天就在家门口捡到了钱袋;想治病的人,觉得身体轻快了些,想报复仇家的,没过几日就听说仇家意外摔伤了腿。”
迟穗皱眉:“去查证了?”
“查了。”宿泱道,“楼中弟子仔细核实过,都是假的。”
“都是臆想?”
“不,”他否认,“楼主开了天眼,那些人是陷了幻术之中,他们以为得到的东西都是假的。”
幻术?
狐族的天生天赋,便是幻术。
“可是那个最初发现赌场的狐族少年,”她提出疑问,“修为平平,绝无可能施展出能同时迷惑数十人、持续数月之久的幻术,更别提让这些人产生如此真实而一致的幻觉。”
“的确。”宿泱点头,“所以,施术者另有其人。”
两人站在廊下说话,不远处就是后山小路,远处暮色中连绵山峦轮廓朦胧。
“温迎在后山?”迟穗的灵力已经恢复,神识一扫便知晓。
“妖尊来访。”
每隔百年,妖尊都会为了色盲之症来寻朝盈医治,算来也到时候了。
迟穗挑眉,“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他们俩关系这般好?”
“大概是性格相仿。”
“恐怕是臭味相投吧。”她轻轻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我写写写,伏笔我埋埋埋。
这几天有点忙,更新可能会到凌晨,但是非不可抗因素都会更,只要不挂请假条就是赶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