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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异 第八十二节 生意就是生意

作者:瑞根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25-11-06

第八十二节 生意就是生意

  不过陈淮生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或者大槐山,很难赢得像安氏、曹氏这样的地方实力宗族的信赖。

  大槐山不过是作为重华派的一个分支,甚至山中连紫府真人都没有一个,在当下妖兽肆虐的情形下,真要遇到妖兽袭扰,大槐山能给这些地方宗族提供多大的支持?

  做不到这一点,何谈让人家纳头就拜?

  就算是月庐宗的实力,也不可能让这些地方宗族倾心相向。

  当然大槐山在连续两年的妖兽潮中生存下来,也足以证明自身的底蕴,但要说到合作,那你就得拿出像样的合作条件来。

  现在大槐山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大槐山中的灵地,提供给曹氏用来开发营建,大槐山方面予以配合,合作共赢,可在双方尚未有足够的接触认识情况下,现在是合适的时机么?

  恐怕现在提出合作,很难得到令人满意的合作条件。

  不过同样对还处于萌芽期的大槐山,似乎也不该是太过计较合作条件的时候。

  大槐山有足够辽阔的腹地来开发经营这些灵田,看看这马头崮的条件都能被曹氏一族开发耕耘这般,那大槐山中随便都能找出几十处胜过这里的沟谷坡地,如果能提早一年半载开发出来,似乎在一些合作条件上让步几许似乎也就值得了。

  思忖再三,陈淮生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嗯,你这话也有些道理,好像我再藏头露尾,似乎就有点儿不合时宜了,那就认识一下,我是重华派陈淮生,现在居于大槐山慈椿坪。”

  曹余休和一旁的中年修士加上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男女都是悚然一惊,目光齐齐落在陈淮生身上,“重华陈淮生?果然,……”

  曹余休面带惊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之后才吁了一口气,“果然,也只有你才有这般气度,……”

  “呵呵,不是气度,是大概这个年龄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吧?”陈淮生理解地笑了一笑,“不过今日能在这里见到曹家的主事人,嗯,余休兄,倒也正好,……”

  一句正好,也让曹余休心中一动,看样子这大槐山对曹家也并非没有了解,而这家伙径直来马头崮看曹家灵田,怕也是早有预谋吧?

  “想必余休兄也知道陈某一行人现在受宗门之托,镇守大槐山,与怀阳城诸家也成了近邻,本来早就打算来拜访一下,奈何山中事多,且妖兽肆虐,所以一直未能成行,……”

  山中其实也和怀阳城这边联系过,但联系的是安家,还没有轮到曹康两个次一等的宗族来。

  而以安家的实力加上其与北陌上的北戎人关系,也并没有太把大槐山当成一回事。

  连昔日的凌云宗安家都不怎么在意,遑论现在远不及当初凌云宗的陈淮生这帮人。

  更何况这些地方实力宗族的消息也很灵通,重华派在滏阳道那边势力大幅度收缩,在卧龙岭上只保留了不过百十人,这种姿态落在人眼中,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

  曹余休心情有些复杂。

  大槐山他们当然也想过,但他们有自知之明,连安家都不敢染指,更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宗族了。

  月庐宗意欲插手都还被北边天鹤宗警告制止了,就是一个相互平衡。

  也就是凌云宗和重华派这种外来势力据说得了大赵道宫的旨令,天鹤宗和月庐宗不敢明面上反对拒绝才让其入主。

  但谁都知道这种外来势力很难在河北站稳脚跟。

  看看凌云宗的下场,再看看接手的重华派甚至连老巢滏阳道那边都准备放弃了。

  这些外部势力来势汹汹,乍一看实力也确实不俗,可都是昙花一现,没几年就要离开,所以曹家对与这些外来势力打交道并不太感兴趣。

  但是曹家又的确垂涎大槐山中的灵地,真的是遍地皆宝啊,比马头崮、尘岭这些地方条件好太多了,若是能与曹家的灵植种植手艺结合起来,那真的就太合适了。

  曹家不是没打过大槐山的主意,以前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对峙,不敢去招惹,怕被双方针对,后来实在馋得没办法,悄悄去开辟了几片灵田,却没想到没几年这凌云宗就来了,弄得个鸡飞蛋打。

  现在这家伙流露出来的意思似乎又要把曹家拉进坑?

  “陈道师似乎话里有话,曹家好像与重华派并无往来瓜葛。”曹余休沉下心来道。

  “也不能说全无瓜葛吧,当年曹家在大槐山登仙坪一带就曾经开辟出一大片灵田,我到大槐山之后也去看过,却早已经荒废,甚为可惜,……”

  陈淮生的话更是刺痛了曹余休的心。

  当初曹家可是投入巨资在登仙坪一带开垦,大大小小开拓出灵田三十余处。

  每一处的面积都在两三亩以上,大的可达五亩,论品质可比马头崮这边强太多了。

  但是谁曾想刚开垦出来三年,尚未进入丰收期,就遇上了凌云宗入主,然后就是扫地出门,根本不容置喙,连谈的机会都没有,整个曹家在这一处灵田垦拓上投入超过近百万灵石,却遭遇血本无归,直接伤了元气。

  遭了此劫,后来凌云宗与月庐宗恶斗,重华派接手,曹家也再不敢去沾染,深怕再来一回陷阱。

  现在陈淮生提及此事,让曹余休也是又痛又惜又怕,但内心深处却又总还抱着那么一份希冀。

  难道这陈淮生有什么企图想法,想要和曹家合作?

  可大槐山上就那么几十号人,实力不足,信誉堪忧,值得合作么?

  万一月庐宗或者天鹤宗不满,引来他们的干预,若是早还好说,折了面子罢了,别刚投入巨大,结果又来重蹈覆辙,岂不是跌倒在同一个坑里?那才是真的蠢不可及了。

  “呵呵,那可是曹家之痛,凌云宗蛮横霸道,我等小宗族自然不敢违逆,折损了便折损了,吃一堑长一智便是。”曹余休冷冷地道。

  “的确该吃一堑长一智,没弄明白地主之前,轻易下注,那就算是赌博了,盈亏都很正常。”陈淮生淡然自若地接上话:“但若是搞明白内里的形势格局,再来图之,我觉得便是合则两利的商业行为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曹余休倒还不好装疯卖傻了,皱着眉头径直道:“重华派想要和曹家合作重新开垦大槐山的灵田?”

  “嗯,我有此打算。”陈淮生点头。

  “陈道师能做得了重华派的主?”曹余休逼问。

  “大槐山这边,我能做主,若是余休兄不信,可以先行打听。”陈淮生坦然回应。

  这不难打听到,但其实这并不是曹余休真想问的。

  他更想搞明白的是重华派已经摆出了要南返大赵的架势,滏阳道那边大概都难以留存,遑论卫怀道这边?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一位不会以为光凭他们大槐山这帮人就能在卫怀道立足了吧?

  就凭几个筑基,就敢在一百六十万人的卫怀道出头露面?

  这是引颈待戮么?

  真当月庐宗和天鹤宗,还有道中其他宗门宗族是善茬?

  就现在大槐山上这点儿实力,连安家都可以将你们灭杀,你居然敢在这里大言不惭,除非重华派真的改弦易辙,不离开河北了。

  “可重华派即将离开河北南返大赵了吧?”曹余休冷淡地道。

  这个问题没法回避,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才道:“重华派的确有南返之意,但会不会彻底离开河北却不一定,三五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大槐山上这些人不会走,我不会走,大槐山会绝对控制在我们手中。”

  “呵呵,绝对控制?若是月庐宗东来,如何应对?”曹余休冷然反问。

  “天鹤宗不会允许月庐宗越境而来,……”陈淮生顿了一顿,“当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大槐山的安全只会在我们自己手中,……”

  曹余休摇头:“陈道兄,光凭嘴巴是说服不了月庐宗的,你们如何证明你们有这份实力呢?……”

  陈淮生心中暗叹,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不济,若是山中有一紫府真人,那便截然不同。

  陈淮生略加思索,“我理解余休兄的顾虑,但我却的确想要与曹氏合作,不如这样余休兄你看如何,就在登仙坪原有灵地上我们先行合作,大槐山出资,余休兄你们这边出人,先行复垦,重新栽培种植,所需灵石和灵材全由我们大槐山一力承担,甚至人手我们也能提供,当然我们财力有限,可能只能先从几处灵田开始,无法一下全数推开,至于收益,我们具体再来商议,如何?”

  曹余休微微动容。

  对方诚意满满啊。

  也就是说,曹家只需要出一些人指导,说穿了出种植技术,甚至还可以售卖一些相关灵材装置给大槐山,无需承担任何风险,万一有事,直接走人便可。

  这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生意。



第八十三节 独门技艺,合作双赢

  曹余休并不担心对方偷学曹家的灵植种植技术。

  一来这是千百年来曹家积累起来的经验,寻常查看学习都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便是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弄明白。

  二来这里边还牵扯到许多用于灵植栽培的各种灵料、地力、育种,以及各种装置的架设布置,对人力要求也很高,所以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得明白的,说句家学渊源不为过。

  更何况大槐山这些人都是奔着要修行上进的人,真正安心要想学灵植栽培的只怕少之又少,而寻常道种打一些下手可以,真正高端复杂的技艺,对灵境实力亦有要求,道种事难以胜任的。

  “陈道兄的意思是,我们曹家只需要出几个人来指导,嗯,灵石和灵材都由你们来负责,也包括一些必要的灵构你们也自行购买,日常人员也由你们出,然后获益我们共享?”

  这个问题要问清楚。

  曹余休虽然不敢一下子就相信陈淮生的信誉,但在他看来这样做无论如何曹家都没什么损失。

  大不了就是出几个人白干几个月罢了。

  至于说那等最基本的栽培技艺,他们就算是学习模仿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一开始是不可能就传授教习什么高阶技艺的。

  “嗯,就是这个意思。”陈淮生爽快地应承道:“或许余休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我还是这么答应下来,余休兄对我和现在大槐山众人不太熟悉了解,我希望用前期的合作来建立起彼此互信了解,这样有助于我们日后更进一步的合作,……”

  陈淮生的话让曹余休不由得意动。

  日后的事情暂且不说,大槐山这帮人能不能坚持下来也说不定,但只出几个人就能参与分享获益,那却是一笔好生意。

  “好,既然陈道兄如此态度,我们曹家若还是拒绝,倒显得我们有些狭隘和斤斤计较了。”曹余休舒了一口气,点点头:“那陈道兄,具体如何合作?”

  “余休兄,不如这样,我先看看贵方在马头崮的种植情况,也好增强一下我的信心如何?”陈淮生笑着一摊手:“能够回答释疑的,尽可能地给我解答一下,如果的确涉及曹家的秘密,尽可不答,如何?”

  这个要求不过分,曹余休欣然同意。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陈淮生也不会过分,他想要了解的情况就是曹家的灵植栽培技艺是不是真的能达到自己所期望的水准。

  “……,也就是说,现在马头崮这些地方的灵气地力状况,正常情况下只能种植灵粟和玉麦,连嘉禾都很困难,但通过一些特殊的地力和灵气吸聚办法,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增强地力灵气,使得其能种植特殊灵植了,……”

  “对,比如眼前这一块,中性灵植——还阳花,正常情况下,这等灵地连发芽都不可能,但是现在我们都看到还阳花成长良好,当然种植间距放大了许多,好的灵田一般还阳花是半年一收,这块地大概是两年三收,……”

  那个中年炼气三重修士是曹余休族弟曹余盛,也是马头崮这边负责种植栽培的修士,对这边情况很熟悉。

  “嗯,那栽培出来的还阳花什么品质?”陈淮生更关心这个问题。

  这一次曹余盛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五成到六成能达到二级良品,其余三成能达到三级普品,另外一二成就是等下品了,这要看天时如何,但即便是天时不好,四成以上的二级良品还是有保障的,不过这种灵田改造,前期的投入可不小,……”

  陈淮生笑着摇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一路往上走,察看下一块更高处的田地:“这是金炎豆?长势还不错啊。”

  曹余休和曹余盛都有些惊讶,金炎豆不算是十分常见的灵植,这种火性灵植在北地并不多见,所以价格也会更贵,而且金炎豆还没有结果,没想到陈淮生也能一眼认出来。

  “是,没想到陈道兄居然对灵植也这么熟悉啊。”曹余休忍不住道。

  “呵呵,我入重华之前,曾在青木门呆过一年。”陈淮生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只可惜那时候还只是道种,懵懵懂懂跟着栽培,加上时间也不长,也没人带,所以也没能学会多少本事,……”

  青木门之名曹家几人还是听闻过的,虽然是天云宗副门,但是却是响当当的灵植栽培大户。

  只是没想到陈淮生居然还有这般经历。

  陈淮生也正是有过这一段在青木门的经历,才深刻认识到大宗门必须要有全面的修行体系,否则支撑不起一个大宗门的运转。

  只可惜重华派众人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自认为自己也不算人微言轻了,但还是难以扭转宗门中这些人的观点。

  不过在大槐山这块自己能做主的土地上,他就要从现在开始做起,哪怕前期舍弃一些利益给曹家,但也值得。

  “这是金炎豆,每亩大概可以种植四十株,因为这是火性灵植,所以对日华汲取要求更高,……”

  “可能陈道兄也看到了,这一片区域泥壤偏焰红色,这是因为这片灵田与马头崮其他土质不同,乃是这上边一处巨大石山风化蜕变而来,这是焰壤,比较少见,整个马头崮,这一片地是最有价值的,只可惜虽然是泥壤属性很好,但奈何地力不足,还需要大量灵石改造,……”

  曹余盛滔滔不绝,“这一片地大概在五亩左右,可种植金炎豆或者其他火性灵植,如果改造地力,加上配置灵构吸纳日华,产出火性灵植相当可观,……”

  ……

  “这一片偏北,地势高峻,当风背阴,壤质偏寒,地力不错,可种植水冰性灵植,我们在这里种植的是白苔,……”

  “你说蓝茵苔,冰菇?噢,不行,这里的寒性还不够,就算是吸聚月华也很难达到,栽培出来的品质难以保证,多半都只能是等下品,连三级普品都做不到,白苔虽然比不上蓝茵苔和冰菇,但是能达到三级普品,部分还能达到二级良品,……”

  陈淮生一口气看了七八处灵田,才算罢休。

  看得出来,曹家在灵植栽培上的确有独到之处,灵气和地力加上属性的搭配,还有灵植之间的影响,一些特殊装置的架设,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可见这曹氏一族在这上边几百年的积淀不是浪得虚名。

  若是大槐山想要充分把山中灵地运用起来,还真得借用这曹氏一族这方面的本事。

  一直到离开马头崮,陈淮生都还在琢磨着怎么尽可能地先把这事儿利益最大化。

  给山中唐经天去了飞鸟签,也专门谈及了此事,这边他也和曹余休谈妥,尽快派人去大槐山联系,然后就登仙坪的灵地复垦尽快推动。

  个中肯定还需要进一步商谈,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儿不宜拖,能尽快复垦最好,哪怕让一些利,但起码灵田一旦建设起来,稳定的灵植收益是摆在明面上的,多少也能弥补山中每日所需。

  现在山中要么靠采摘,要么靠狩猎,不足的就只能去采买。

  虽说之前山中储备了一些,分别从怀阳城、桃源镇和芦岩铺采买了一部分,保持山中三个月的用度,但这都是要花实打实的灵石去买的。

  若是现在自己把灵田建设起来,这些所需灵植能自给自足,甚至能售卖一部分,那对于大槐山来说就太美妙了。

  只要这初步合作能够圆满,下一步就能开启更深层次的合作,对大槐山来说意义重大。

  大槐山中适合开垦灵田的当然不止登仙坪这一地,随随便便也能找出七八处来,无外乎就是远近以及地力灵气的状况而已。

  但无论怎么说都肯定比马头崮这边的情况要好得多,这一点陈淮生还是有信心的。

  山中还有不少道种和凡人,这等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哪怕跟着曹氏族人学不了太多高深的技艺,但粗浅的东西几年下来总该偷师得了一些吧?

  总归没坏处。

  搞定了这桩事儿,陈淮生心情都要好了不少。

  出山的目的是游历、积累和提升,顺带也要弄回一些山中所需。

  这曹氏一族如果能够顺利的合作,起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山中的压力。

  灵植是刚需,每天山中数十人,人人都是要食用的,除了灵粟玉麦这类果腹的,从每日修行需要,那这些灵植兽肉就不能少。

  早间食金炎豆,午间没准儿就要吃太阴白芝,晚间说不定就得要木樨髓,这中间还得搭着妖兽或者灵兽肉,维系灵力修行需求的,提升法术针对性的还得另算。

  仔细算一算每个人的花销,一个宗门门阀数百上千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己盘算去吧。

  这也是为什么一般小宗族或者小宗门财力不济,难以壮大的原因,委实是光这食用一道,每日的消耗都太大了,这还不提其他。



第八十四节 东元繁华,赤蛟故事

  从马头崮到东元镇还有一百五十里地,陈淮生一日便到。

  这条路是从晋南过来的要道,从天井道过来,绕过通天泊,不到十里地就是东元镇。

  东元镇其实也就是天井道通往卫怀道的咽喉所在。

  陈淮生到达东元镇时,天色已黑。

  东元镇不像怀阳城还有一座城,而是以几条横街纵巷横七竖八地连在一起的集镇,同时周边还有几座村寨,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有些杂乱的所在。

  杂乱归杂乱,但是却显得十分热闹而有活力。

  西面只有五里地就是通天泊,东元镇其实就算是临湖而兴,之所以隔着湖还有五里地,就是因为这里地势更高。

  再往西地势就低平下去,一旦遭遇洪涝天气,通天泊涨水,那这一片地平所在都得要被淹没,而现在东元镇所在之地处于高地上,可以临岸而立。

  通天泊虽然面积广大,但是湖泊并不算深,呈一个不规则的柳叶状竖立在卫怀道与天井道之间,而通天泊往南只有二十里地,就是邗山道地界了。

  上一次来通天泊,没有走东元镇这边,而是直接走东面过来,时间也紧迫,所以也是在湖畔找到了帮手,便直接进湖。

  这一次不一样,陈淮生一个人可以安安心心地以一个公正客观的眼光来看待这座屹立在卫怀道西南角的大集镇。

  通天泊不仅仅在燕州,即便是在整个河北,那也是湖泊中的顶级所在,不但面积辽阔,而且湖沼中也是各种形态不一,深浅不定,既有居于中心的深湖,也有周遭的浅泽,还有一些地段就是沼泽湿地了,湖中各种灵植种类众多,灵鱼灵兽也有不少。

  因为知道东元镇这边其实已经算是月庐宗打入卫怀道的桥头堡,陈淮生也就显得格外低调。

  好在这里是晋南过来的要道,同时邗山道与卫怀道接壤处,加上物产丰富的通天泊的特殊性,所以商业极其繁盛。

  陈淮生看到了怀阳康家在这里京营的康氏药行,与其他几家药行药铺比邻而居,生意都相当不错,并没有因为是同行就有什么龃龉。

  和怀阳城的情况不一样,东元镇是由一个宗门和八家中小宗族控制着这个地区的局面。

  宗门是东合派,一家独大,当然这个独大也仅止于在卫怀道东南这个区域内,实际上东合派是月庐宗的爪牙。

  八家门阀宗族是钟、鹿、穆、骆、伍、余、元、卜,其中鹿、骆二家有妖族血统,、穆、卜二家则是北戎后裔。

  东元镇及其周边人口超过了二十万,也是整个卫怀道最大的地方区域,人口也最多,主要是囊括了大半通天泊水域,加上东元镇这个商贸枢纽,又处于晋南来燕州的咽喉要地上,使得围绕着这几个要素讨饭吃的人也多了不少。

  陈淮生对东元镇这边的情况了解不多,因为根本顾不过来。

  一来东元镇实际上是被月庐宗渗透很深,别说现在的大槐山,就算是凌云宗在卫怀道刚起势时,也没想过要把手伸进这里。

  二来这边形势也很复杂,月庐宗虽然居于主导地位,但是八大宗族中也都不是没有跟脚,比如元家和西唐元氏是一脉所出,素有渊源,鹿、骆二家则有妖族血裔,穆、卜二家则与北陌往来密切,同时也和怀阳城安、康、曹三家互动。

  不过这种情形带来的好处就是复杂但不混乱,东合派背靠月庐宗居于主导地位,但八大家也是默契配合,大家相互协商,加上本地本来物产丰富,反而使得这里显得格外繁盛兴隆。

  客栈是八大家钟家产业,选择了一处灵泉所在,灵气要比其他地方强不少,住得也舒服,但是价格就要贵不少。

  但陈淮生看得出来,来往的散修道种选择住这里的不少,起码陈淮生就看到了一名筑基散修和两名炼气高段的修士入驻。

  客栈附设饭铺,灵食凡食一应俱全,价格也是高低不等,带着很强的地方特色,那就是水生灵植和灵鱼品种丰富。

  凉拌杨妃篙,金线蒌炒紫鸡蛋,泰芦蒸灿花青鳙,外加一碗灵粟粥。

  味道也还不错,但一顿下来就是三灵砂,让陈淮生都咂舌不已。

  一般修士你根本就吃不起,当然也有一二十灵石便宜的,但基本就是素菜了,而且也都是灵气偏低的三级普品灵植。

  财法侣地,财字当头,在这个时候就能得到深刻体现。

  陈淮生有意吃得很慢,就是想要借助饭铺这个所在,真切感受一下这东元镇的魅力。

  如此热闹,绝非无因。

  “连天鹤宗都来人了,今年的水圣节祭献不知道会有多么热闹。”

  “呵呵,岂止是天鹤宗,大赵和西唐那边也都有人过来,难道都是冲着阴魃来的?”

  “大赵和西唐也来人了?哪家哪门啊?”

  “听说是大赵的万象派和花溪剑宗,西唐那边也来了两三家,元家肯定来了,和这边元家一脉相承嘛,好像还有独孤家,……”

  “幽州宁家和大定宗也来了,我刚才看见了他们的人,苍海那边也有散修和异修过来,谁曾想这一次的水圣节会引来这么多人关注,往年也没有这么热闹啊。”

  “谁让那头赤蛟逃进了通天泊呢?”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月庐宗可是布网追击了十多年了,当初和凌云宗撕破脸大战一场,起因不就是因为这头赤蛟么?谁曾想让这头孽畜给逃进了通天泊了。”

  “哦,还有这种事情,说来听听,怎么回事儿?”

  “是啊,化形赤蛟?怎么没听说过啊,别卖关子,赶紧的,……”

  “说来就话长了,……,这顿谁请?”

  “滚你娘的蛋,大家伙儿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咋就被你这厮给坏了兴致呢?”

  “这贼厮鸟,再在这里拿捏,要犯众怒啊,……”

  “总得来杯石冻春润润嗓子吧?诶,要鹿家酿制的,其他几家都没那味儿,……”那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似乎看到了免费喝酒的希望,精神都好了不少,“呃,等一等,别催,我也得想一想从什么地方说起才行啊,……”

  陈淮生觉得临近的几桌人都颇有兴趣。

  看得出来,这帮人应该是卫怀道的散修为主,也不排除可能有临近晋州天井道或者那边邗山道的散修,都相互比较熟悉。

  灵识简单探识一下,这帮人灵境水准庞杂,高低不一。

  高的如其中那个一言不发的清癯瘦削男子,应该都是筑基巅峰了,另外一个矮胖满脸堆笑,只是倾听不说话的壮年男子,也应该是筑基五重左右。

  低的如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家伙,炼气五重到练气八重之间,都是呼朋引伴,吆喝不止。

  这一群人十来号人,分成了三桌,但是相互之间又都认识,最起码之间都有认识的人,所以说起话来也都没有那么多顾忌。

  “酒来了!”

  当酒保把三壶石冻春送上来时,那个一脸病容的老者,炼气九重,这才替自己斟上一杯,细细品了一大口,咂了咂嘴,仰起头道:“这赤蛟的故事说来话长了,大家都知道,赤蛟的由来有两种可能,一是蛟卵所化,二是赤螭变化,……”

  堂中一静。

  饶是在场的这些散修起码也都是炼气中段的了,但是对于这种异兽渊源变化却没有太多的了解,在他们看来,这赤蛟难道不就该是雌雄蛟龙所生么?

  一看众人中除了一二个面色不变外,其他大部分人都是面带不解,满脸期待,病容老者更是得意:“呵呵,不懂了吧?”

  “行了,别在那里卖关子了,赶紧说!三壶酒还不够你润嗓子么?”一个炼气九重的赤面老者没好气地道:“大家伙儿又不是异修,哪有那么多心思成天去琢磨那些事儿?”

  “是啊,大家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过,前年滏阳那边,重华派不就是被赤蛟给袭击死许多人了么?听说重华派为此就伤了元气,准备南迁回大赵了呢。”

  “啊,连卧龙岭都不要了?不是白白便宜了幽州宁家和凤翼宗?还有月庐宗不也得松了一口大气?重华派从大赵迁过来才几年啊,十年都不到吧?还吞并了凌云宗呢,怎么被妖兽这一折腾,就灰溜溜回大赵去了?”

  “那咱们这燕州不又得乱上一阵子了,重华派一走,滏阳和卫怀这边都得要乱了,还别说有妖兽作祟呢,光是这内部几家就得要另起心思,……”

  “别打那等心思,若是平常当然没啥,现在妖兽这么厉害,谁还想过前年冬天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滏阳那边若是没有重华派在卧龙岭吸引了妖兽,没准儿那些妖兽就冲到卫怀道这边来了,你我还能不能在这里喝酒吃肉都说不清楚了。”

  “嘿嘿,那些三四阶妖兽若是真的来了,咱们又没家没室的,大不了撩腿就跑呗,邗山道不行,就过河往魏郡、司郡那边跑,……”



第八十五节 秘境之谜,蜂拥而至

  “跑?你往哪里跑?要跑你现在就得跑,否则天寒地冻时候,妖兽来袭,荒田野地里,你跑得过妖兽?乌雷豹,让你十里地先跑,都能闻风把你给撵上,你跑得过?摩云白雕,血鹫,金翅大鹏,一个扎下来,你就成了肉葫芦了。”

  话题不知不觉就偏离了主题,那病态老者也不在意,只顾着端起酒盅,改为小口地抿着酒。

  酒壶都端上来了,也不可能退,那就可以细细品味了。

  “是啊,还有若是跑到大赵那边,像去冬那般,不是自投虎口寻死么?”

  去冬大赵的惨状可比河北这边吓人多了,谁能预料得到河南居然比河北更冷,妖兽肆虐的疯狂程度更甚。

  以为河北这边会和前年一样躲到大赵那边去的又成了自找苦吃,现在谁都料不定这老天爷会怎么戏弄天下这帮苦命人了。

  “哎,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咱们这些散修总还是比那些走不掉的好,他们就只能眼巴巴地守着,看老天爷和那些孽畜会不会放他们一马了。”

  “哼,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你以为人家就比咱们差?人家有法阵,有法器,还能联手应敌,甚至还能请援,没你想象的那么糟,去冬死在妖兽嘴里的,除了那些特别倒霉的宗门,你算算,是散修多,还是宗门世家多?所以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堂子里众人都是一阵哄堂大笑,然后慢慢沉寂下来,变成了唏嘘感慨。

  谁都不容易。

  宗门世家有宗门世家的难处。

  他们生于此长于此,一大家子妻儿老小,还有亲朋故旧,修士道种不说了,还有许多凡人亲眷,你说丢下就丢下跑路?

  怎么可能?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修士,你的父母也一定是修士道种?你的兄弟姐妹也是修士道种?

  都知道每年出生婴儿中道种几率就那么高。

  陈淮生就很清楚,寻常乡野地方出生婴儿中,道种的几率大概就是百分之一到一点五。

  像元宝寨,每年二三百出生婴儿中,大概就是二三个,最多三四个道种,而道种中能自醒灵根的先天道种大概占到三到四成概率,其他就是后天道种,先天道种又能悟道的大概就只占到其中二三成。

  或许父母都是道种修士,生出来的孩子道种几率的确要大一些,但是也仅只是大一些而已,生出来是凡人的几率依然远高于是道种,而人家祖上三辈都是凡人,一样可能生出道种甚至天才修士。

  这世道就是如此公平,没谁能垄断这一点,哪怕你祖孙三代都是高阶修士,生出来的子女一样大概率是凡人。

  一个宗族上千号人,其实修士道种加起来就不过数十人,绝大部分还是凡人,哪怕是宗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些依附修士道种的亲眷故旧朋友仍然会成为一个在数量上远胜于他们的庞大群体。

  这样一种情形下,你说要随随便便丢下他们自行逃难,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对这些散修来说,他们能看到这些宗门世家集合起来的力量,看到他们可以依托居所筑设法阵,强化防御,在面对妖兽来袭时,可以不必四处奔逃,但同样这些人也就没法像散修一样可以自由随意地逃跑,而无须担心根基被毁。

  话题偏了一阵,才又被那个红脸的炼气九重修士拉回来:“行了,别打岔了,公孙胜,赶紧说,别酒都被你喝完了,咱们想听的故事却还没说到一半。”

  一干人这又才闹腾着让那个病容老者公孙胜赶紧往下说。

  “嗨,你们这帮人,咋就这么小瞧人呢?”病容老者撇了撇嘴,“好,就往下说,……,先说赤蛟为蛟卵所孵化而成,这大家都懂,但还有一种来由是赤虺化螭,螭化蛟,由此而来,……”

  “方才有人说滏阳卧龙岭重华派前年遭遇赤蛟袭击,那是谬传,实际上应该是遭到了一头赤虺的袭击,但后来有传言说赤虺吞食了多名高阶修士,进而蜕化变赤螭了,但这也只是传闻,有没有人看见,不得而知,但肯定没有到赤蛟那一步,赤螭化蛟,那也需要许多条件,……”

  “你是说前年卧龙岭遇袭的不是赤蛟,而是赤虺,嗯,后来变成赤螭了?”那名筑基五重胖子忍不住问道。

  “应该是如此,如果是赤蛟的话,那是四阶凶兽,只怕卧龙岭上根本无人能制,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但当时传出来的消息卧龙岭损失虽大,但是重华派还是挡住了赤虺的袭击,……”

  陈淮生也没想到这个病容老者公孙胜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连卧龙岭上的这些秘辛都能了解得如此清楚。

  “卧龙岭上的不是赤蛟,那你说的月庐宗围剿的那头藏入湖中的赤蛟是真的赤蛟么?”立即有人问道。

  “这却是真的了,几年前这头赤蛟就藏身大槐山中一处水泽里蛰伏化形,被月庐宗察悉,据说月庐宗当时是想要趁着赤蛟化形时活捉,结果凌云宗来了等不及,两边没谈好,凌云宗动手将赤蛟惊走,引来月庐宗的怒火,这也是后来两边交恶引发大战的主因之一,……”

  “那头赤蛟现在化形了?”凌云宗与月庐宗的大战早就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连凌云宗都没有了,无人关心,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潜入通天泊中的这头赤蛟。

  “应该是化形了才对,这又是几年了,但月庐宗好像是一直没有放弃捕捉此物的念想,……”

  “可化形就是异修了,月庐宗岂能再将其视为异兽?”筑基五重胖子冷笑道:“难道月庐宗还敢违背天道,杀修取丹不成?”

  “呵呵,这却不好说,月庐宗如果一直在追踪这头赤蛟的话,也许有什么手段能阻止这头赤蛟化形吧,……”病容老者这一次语气也没有那么肯定了,摇摇头。

  “可就这一头赤蛟入湖就引来这么多人来,连大赵和西唐甚至苍海那边都来人了,这么夸张?”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头赤蛟,如果是四阶妖兽的话,那的确很恐怖,但如果是月庐宗、天鹤宗乃至西唐、大赵、苍海、北戎都来了这么多强者围剿,也就有点儿夸张了。

  “哼,怕是不止一头赤蛟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说话的人,正是那一名面容清癯的筑基巅峰修士,“公孙胜,是不是还有一头赤蛟?”

  公孙胜有些惊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倒也没有遮瞒,点点头:“还的确有一头赤蛟。”

  陈淮生都惊了一跳,还有一头赤蛟?!那这东元镇就真的不安全了。

  “是何来历你该知道吧?”筑基巅峰修士冷冷地问道:“为何赤蛟都在这个时候选择来通天泊?总有个原因吧?”

  公孙胜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这却不知了。”

  “是不是这三壶酒只值得你说到这个程度?”筑基修士冷笑道,目光一转:“大家伙儿都想听听里边的故事,怎么就不肯为大家解解疑问么?”

  那病容老者这时候却只是摇头,表示自己的确不知道原因,但是却知道应该还有一头赤蛟藏身于湖中,而且是来自苍海。

  应该是在大赵景贞十八年时幽州吴泊道猎杀吞噬了一名紫府真人孙云尚之后逃入苍海那头赤蛟。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这头赤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却又重入河北,而且一路进入通天泊中来了。

  公孙胜的话在众人中引发了震撼,很显然景贞十八年那一次赤蛟袭杀吴泊道紫府真人孙云尚之事在河北是无人不知的,连陈淮生都曾经在刚入河北时,听陈松提及过。

  记得陈松还说赤蛟袭击孙云尚并吞噬了孙云尚和他两名弟子,直接导致了吴泊道内势力变化,许多小势力进而洗牌,所以他当时印象很深。

  如果是这头赤蛟,那就太骇人了,当年连紫府真君都被其吞噬,而且时隔二十多年了,这头赤蛟岂不是已经金丹大成,直接飞升成大罗金仙了?

  这谁能制得住?

  陈淮生想得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得到,都是脸色剧变。

  “不可能吧?”

  “是啊,若是这头赤蛟,便是就坐在我们身边,也没人能发现,更何况谁敢去捋虎须,不,是蛟须,……”

  众人一派哗然,但陈淮生却已经在思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两头赤蛟都会选择来通天泊,平素里通天泊虽然也有不少妖兽灵鱼,但是像这种都已经是化形之上的异兽都跑来这里,就有些奇怪了。

  再联想到各地如此多的宗门世家都蜂拥而来,简直有点儿像前年北邙秘境崩裂的感觉了,等等,秘境?

  难道这通天泊内,也有秘境?

  不是不可能啊,通天泊本来就相当辽阔,而且传闻湖心直通大河,但是谁也没有验证过,可绝非空穴来风,现在突然风起云涌,必定有奥秘。



第八十六节 财字动人,万事难免

  两头赤蛟都选择同一时间往通天泊这里来,而且有一头还是从万里之外的苍海过来,这不能不让人起疑好奇。

  通天泊也不是一天两天才出现的,在这里屹立千百年,赤蛟们为什么以前不来?

  两头赤蛟的出现给整个东元镇和通天泊带来了巨大的震荡,人头涌涌,随处可见。

  按照客栈老板的说法,比起往年这个时候,镇上的客人几乎增加了五成以上。

  平时这里虽然也生意兴隆,来往商旅络绎不绝,但基本上外客就是保持在两千人上下,客栈多少都会有一些空余。

  但现在整个东元镇的客栈都爆满了,甚至不少镇上的凡人都纷纷把自家院落外租,牟取好处。

  从这个角度来看,聚集在东元镇的外客起码是三千人以上了。

  也就是说比起往年,起码多了一千多号人,关键是这一千多号人全都是修士和他们的随从道种。

  这样的变化也给东元镇各个行业都带来了压力,光是吃这一样都需要多从各地收购采买一大笔。

  东元镇和通天泊现在的情形也让陈淮生很为难。

  他原本是想要在通天泊花两天时间察看一下灵植灵鱼的状况,顺带也了解一下东元镇这边的贸易情形,但现在居然遇上了这种事情。

  虽然他还没有遇到诸如天鹤宗与月庐宗的强者们,也没有碰到北戎、苍海与大赵、西唐的大佬们,但从饭铺里这些散修们的对话他能感觉得出来,所言不虚。

  不过陈淮生还是觉得单单是两头赤蛟的出现不足以形成这样大的声势,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缘故,是不是秘境出现,也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还得要再细细查探一下。

  只是在这东元镇,自己的人脉关系太单薄了,苟一苇若是来了,倒还可以让他出面去打探一番,但现在只能靠自己。

  光是在饭铺茶肆这种场合是打探不到更深层次的消息的,道听途说的消息只能作为线索,真实深刻的内幕消息还得要有其他可靠渠道才行。

  对于一下子热闹许多的东元镇,陈淮生索性也趁着闲暇好生逛了一逛。

  这里也有鱼市,但是这里的鱼市和东河鱼市情况截然不同。

  东河鱼市是以青头雪鲂、银火乌鲟、金脊裸鲤等几类中高品次的灵鱼以及灿花青鳙、八须刺鲢、白头鲫等几种低品灵鱼的销售为主。

  这几种灵鱼产量都相对较大,无论是野生还是养殖都较为集中,所以产量很大,能够供应周围地区宗门世家所需。

  而东元鱼市规模和产量都要小得多,但是其所产的灵鱼品类却要丰富得多,每天销售的品种多达三四十种。

  既有鱼牙子售卖,也有湖畔渔户自行售卖,这些灵鱼每日多的也不过就是一二百斤,少的仅有二三十斤,甚至更少,种类也是高低不同,主打一个杂。

  紧邻东元鱼市的还有一个草市,也就是售卖水生灵植的市场。

  这个市场和东元鱼市的情况不同,规模要大得多,每日售卖的水生灵植不但品种十分丰富,而且产量也不小,一些稀罕的难以种植的水生灵植也不时能碰上,都是来自渔户们在湖中捕捞鱼时顺手所得。

  当然更多的还是专门沿湖种植的渔户,他们不但种植各种水生灵植,也顺带还养一些品级较低但易养活的灵鱼,不过这都是附带的,因为灵鱼养殖难度很高,尤其是规模化养殖更难,所以主要还是以种植水生灵植为生。

  这也使得草市的交易额比起鱼市更大也更稳定。

  除了这两大市场外,东元镇比较多的就是药铺药行了。

  除了曹氏在这里有药行外,陈淮生甚至看到了如汴京的石家药铺,天云宗副门的青木药行都在这里有店面,足以说明东元镇在丹药这一行里颇有地位。

  之所以这么多药行药铺选择在这里开设店面,陈淮生知道不仅仅是售卖丹药,更多的是还是采购灵植,也就是专门在草市采购灵植合药。

  加上晋南天井道和南面的邗山道也有不少药贩携带当地灵植兽骨来贩售,所以这也逐渐形成了一个以合药为主,药行药铺充当收购主力的药材交易市场。

  走了一大圈,陈淮生也进了几家药行,询问情况。

  像原来在云中山自己曾经栽种过的一些水性灵植,如太阴白芝、冰菇、蓝茵苔、腐松元菌、赤力藓等都能看到,还有一些品级更高的如玉鼎雪芝、圣元箐莓也能看到,当然价格不菲。

  而一些各家由名家制作的丹药陈淮生也颇感兴趣,有些丹药针对性更强,比起灵宝固然有不如,但是比起很多灵植来又强太多了,单从性价比来说,还是很值的。

  “这种金匮通脉丸怎么卖?”青木药行是陈淮生重点要看一看的。

  自己在青木门有一年多近两年的学徒史,但除了学会了种植灵粟玉麦这些最常见的农耕方式,灵植种植更是连皮毛都没有学到。

  青木门在保守灵植技艺秘密上也是相当严谨,寻常道种学徒,根本不会让你触及核心秘密,这大概也是天云宗数百年来一直维系其大赵第一宗门的风格。

  店堂中的小二看了陈淮生一眼,觉察出陈淮生的灵境实力,很认真地道:“一瓶十丸,每瓶八灵砂,若是日常服用,每日早晚各一丸,但如果是特定使用,便自行确定即可,但最好不要每日超过五丸,这里边有一味玄箐,尤其名贵,……”

  看这金匮通脉丸的药效简介就知道这药是专门用于通络经脉的,对于经脉卑弱不畅有强化疗效,但需要长期服用。

  只是寻常修士又有几个服用得起,每日两丸,一月就要六瓶四十八灵砂,一千五百多灵石,不说吃上一年,吃上三月,就得要四千多灵石。

  可这种丹药基本上服用都基本上是以半年起,动辄两三年的,别说散修,就算是宗门弟子,也没几个用得起。

  陈淮生不清楚这瓶金匮通脉丸的成本,就算那玄箐收获不易,估计成本也不会超过五灵砂。

  不像有些药坊出来的东西,成本只占一二成,利润动辄超过七八成,天云宗和青木门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厚道的,这也是其名声一直不坠的底气。

  但即便如此,每瓶三灵砂的利润也相当丰厚了。

  这种丹药销量很大,年外销一万瓶的话,利润都是百万灵石了。

  “那宝芝三堂丹怎么卖?”陈淮生指向另一端。

  这也是青木门的拿手杰作,价格不菲,用于壮实道骨,但这也是要以年计常年服用的药丸。

  “十二灵砂一瓶,每瓶十二丸。”小二感觉这一位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客户,很热心地道:“根据各人道骨状况,可每日三丸,也可每日两丸,此药药力浑厚却无杂质,尽可长期服用,短期服用效果不明显,……”

  言外之意就是囊中羞涩最好不要考虑此物,一年花销下来三四万灵石,就算是宗门中的一般筑基修士都吃不起,除非本身家底就很厚实。

  但小二看出陈淮生应该是不缺灵石,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激将诱导。

  “是不是太贵了一点?”陈淮生也不禁咋舌,这玩意儿还得要长期服食,就是自己这么个吃法,都扛不住啊。

  “是不便宜,但值得啊。”小二淡淡地道,很显然这套话术已经用过无数次了,“灵根道骨,灵根天定,道骨人尊,若是能有机会提升道骨本相,那在破境晋阶的时候就能节省多少时间啊,什么都可以省,唯独这东西不能省。”

  “值得?”旁边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你们青木药行也太黑了吧,这玩意儿成本最多五灵砂,甚至要不到,四灵砂就绰绰有余,无外乎就是主药好一些,炼制炉鼎特别一些,怎么就能涨这么多?”

  小二瞟了旁边一眼,面色不变,对这种情形早就司空见惯。

  是贵啊,嫌贵你别买啊。

  成本四灵砂也好,三灵砂也好,你也可以自己炼制啊。

  方子各家都有,主药也都差不离,但却各有千秋,炼制鼎炉更是大相径庭,缺了这几样,你能炼制出这么纯正凝厚的药剂来么?

  “客官,隔壁曹氏药房,太乙药坊,还有对面的三元药铺,都有宝芝丹售卖,他们的价格就要便宜一些,客官尽可选购他们的,谁也不能强买强卖,何必在这里说这些伤和气的话呢?”

  小二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的话语让陈淮生身旁的这个病容男子也是只能喘气,却又找不到合适言语来回怼。

  是啊,人家也没请你进来,这价格早就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你愿买就买,不买走人就行。

  陈淮生灵识在对方身上一转,这人道骨极虚,但不清楚究竟是受了什么伤还是患了什么病,难怪在这里逡巡,大概率也是想要买这宝芝三堂丹,可又觉得价格太过昂贵吧,所以才不忿怒喷吧。



第八十七节 阴魃之威,彼之砒霜

  陈淮生已经认出了对方,就是在客栈饭铺中贩售消息换取石冻春的病容男子,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青木药行中碰上对方。

  此人道骨伤势或者病情极重,甚至可能影响到了他的灵境修行,以至于陈淮生都很难判断这个家伙的灵境实力。

  感觉像有炼气八九重的实力,但论法术战力,大概连炼气中段都够呛,顶多一个炼气三四重的水准。

  单看对方衣着打扮,倒也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来。

  大概率应该是一个散修,对北地这边的情况十分熟悉的散修。

  不过在饭铺中听此人的言谈,消息渠道倒是相当宽泛,甚至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看对方在那里喋喋不休地与小二争论,陈淮生略加思索,还是付了一百二十灵砂,买了十瓶宝芝三堂丹。

  看到陈淮生漫不经心地支付了一百二十灵砂,这可是接近四千灵石,病容老者也忍不住多看了陈淮生几眼。

  这年头,能随便拿出上百灵砂的,要么就是宗门大佬,要么就是门阀要员,如果是散修的话,起码都得是筑基高段以上的强者,而且还要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此人如此年轻,竟然随手就能拿出上百灵砂,观其灵境实力,也的确是筑基中段,端的不凡,也不知道是哪家宗门的英才,北地这些宗族子弟和散修都很难找出这样的角色来。

  陈淮生收下宝芝三堂丹之后径直出门,在外边儿晃悠。

  好一阵后,才看到那个病容男子从药行中出来,也不清楚他是否购买了丹药。

  一路尾随而行,陈淮生并未隐藏行迹,病容男子也很快就发现了陈淮生。

  停住脚步,病容男子这才招呼陈淮生:“小兄弟莫非想要可怜老夫,施舍一二?”

  陈淮生走拢,上下打量:“我观老丈道骨疾病甚深,便是这宝芝三堂丹怕也是难启沉疴吧?”

  病容男子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那至少也能延续我的生命,给我一些时间来寻找机会啊。”

  没想到对方这样洒脱,陈淮生倒是有些佩服了,随即主动探出手。

  对方一愣,苦笑着摇头,但最终还是把手伸过来,陈淮生握住对方尺关寸。

  虽然灵觉能查探情况,但是还是不及这种直接肢体接触探察更为精准详细。

  不出陈淮生所料,对方道骨应该是被某种法术所伤,至少是十年前的旧伤了,而且持续发作,可能才让他的道骨不断削弱退化,渐渐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形。

  “你的道骨受了很重的阴极之伤,这伤势似乎是不可逆的,至少你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拖得太久,以至于你的道骨已经孱弱不堪了,连带着灵境水准也模糊不清,难怪我觉得你起码应该有炼气八九重的灵境实力,但法术战力却连炼气中段都够呛,……”

  “呵呵,炼气八九重?炼气中段?”病容老者自我解嘲地大笑,“你高看我了,我现在连炼气三重的实力都没有,但你也低看我了,二十年前,你这点儿实力在我面前还不够看,你用了隐神术,但我还是感觉得出来一个大概,你尚未步入筑基高段吧?”

  这一下子可真的把陈淮生吓了一跳,这家伙二十年前居然是筑基高段,或者紫府?!

  现在堕落至斯?

  陈淮生手指还在对方手腕处细细探索,从对方身体传来的阴极之力虽然缓急不定,但却土潺潺溪流,永不停歇。

  持续的阴力让他手指都有些发木,这家伙明明是灵修,怎么身体内却全是阴气,宛如幽魂怨鬼?

  “你道体内全数被阴力侵袭缠绕,道骨几乎被彻底侵蚀渗透了,全赖一点骨基坚持,但若是这样下去,恐怕最多一年半载,你骨基再强,也支撑不住,宝芝三堂丹治标不治本,仅能勉强帮助你抵御阴气侵蚀,壮实道骨,但却难以拔除你丹海中的阴力,意义不大……”

  陈淮生神识不断在对方体内翻卷探察,越发惊异不解。

  难道这家伙是被阴魂附体了?

  可这家伙神志却又是清醒的啊,而且也还有炼气三重的灵境实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道骨骨基仍然还算完整,而且是火阳之性,难怪能扛得住这么多年,换了其他属性,只怕早就侵蚀干净了。

  “你倒是有些眼力,居然看得出来我道体被阴力所困,难以拔除,……”病容老者叹了一口气,“我这二十年也找了不少所谓名医,这些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也都和你一样,阴力无法拔除,也无法消融,除非我连我道骨一并焚毁,让我彻底变成一介凡人,……”

  让一个灵修变成凡人,那还真不如杀了他更好,那种失去了灵根道骨的滋味,真的无法接受。

  陈淮生却没有理睬对方,神识继续沿着经脉抵达丹海四周探索。

  毫无疑问,对方丹海之中是有些诡异的,阴寒之力让他神识都不敢太进入,而且灵识也感觉到那丹海之中似乎有活物一般,这更让陈淮生觉得不可思议。

  许久,陈淮生才试探性地问道:“你丹海中,是阴蛊?”

  病容老者冷笑,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也能感觉到陈淮生的善意。

  这么多年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体内是被阴蛊所袭,都觉得无法拔除,所以他也懒得多解释,因为解释了,这些人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现在眼见得自己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他也觉得自己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不,不对,应该不是阴蛊,……”陈淮生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思考:“阴蛊之寒固然难以拔除,但却没有这么强劲才对,该是丝缕状的阴气,可你这一阵阵的阴力,不像,……”

  “若是阴蛊,以老夫当年的修为,早就将其直接炼化成灰了,何须拖延至此受尽磨难?”病态老者傲然道:“告诉你吧,是阴魃!老夫用锁阳术把它锁死在丹海内!”



第八十八节 异兽之变,何以为修

  阴魃?!

  陈淮生大吃一惊,摇头不敢相信。

  阴魃可不是简单之物,那是妖尸吞噬了灵物修炼而成,近乎于精怪和妖尸的混合体了,而且寻常妖尸根本做不到吞噬灵物,更谈不上炼化灵物,基本上都应该是有一些特殊机缘的千年妖尸才能吞噬灵物炼化。

  还有既然是阴魃,就应该有本体,怎么会存于丹海中?

  见陈淮生惊讶之余一脸不信,病容老者也知道这里边事情委实太过离奇,确实让人无法相信。

  只是这内里缘故却又说来话长,不是三五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如果真的是阴魃,那就意味着只是阴魃之魂体被锁入了这个家伙的丹海内,都有点儿近乎于自己体内的鼎炉了。

  只不过自己三灵入体,对自己是有利有弊,而且自己能克制弊,让利惠于己,但对方却是纯粹的弊,而且还已经危及他的性命了。

  “阴魃?魂体被老丈你锁在丹海中了?”陈淮生再次催动灵识查探,丹海中阴冷如冰,甚至有一种戾气裹杂,对方所言应该不假才对,还真的是阴魃魂体?

  但对方怎么能做到让阴魃本体和魂体分开的?而魂体又怎么钻到他的丹海中去,还被锁阳术给锁在其中了?

  这内里无论是故事的离奇性,还是修行道体如何做到的,都让陈淮生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修行一道都说是千奇百怪,千人千道,还真的就是如此。

  自己的体内能自成鼎炉,容纳三灵,这家伙却能以丹海锁住阴魃,居然历经二十年未死,也没有被阴魃夺舍。

  这让陈淮生都越发好奇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了。

  “怎么,还不相信?你不是用灵识在探查么?”见陈淮生收回手指,病容老者淡淡笑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阴魃魂体怎么会被我锁在丹海中?我怎么还能拖二十年不死?小子,这仙道修行是无奇不有啊,你见识可还不够啊。”

  “呵呵,老丈教训得是,小子的确浅薄了,不知道能不能请益一二,烦请老丈替小子释疑解惑。”陈淮生顺水推舟。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人都还看对眼,索性就寻个地方说个明白。

  陈淮生也知道此人肯定是有些来历的,若是能将阴魃魂体锁在体内,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寻常筑基都不可能,莫非这家伙以前还真的是紫府真君?

  而且看这家伙似乎在河北这边也小有名气,不少散修都认识他,但从紫府沦落到现在,这个差距也真的能让人发狂了。

  “怎么,不信?”公孙胜斜靠在椅中,漫不经心地道:“觉得不可思议?紫府高境竟然沦落至斯?”

  陈淮生确实是不敢置信,这家伙二十年前居然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若是如此,便是在河北也该赫赫有名才对。

  “既然你是重华派的人,在燕州也应该有几年了,二十年前幽州吴泊道赤蛟之祸你该知道吧?”公孙胜眉目间满是萧索和回忆。

  陈淮生一怔,随即点头:“这我知道,吴泊道赤蛟肆虐,击杀紫府真人孙云尚与其两名弟子,然后东入苍海为祸,你是说这一次苍海散修和异修入河北来东元,也是为赤蛟而来?”

  “没错,现在这通天泊中的赤蛟就有两头,也许还不止……”公孙胜语气平淡。

  “还不止?什么意思?”陈淮生不解。

  “前年出现在你们卧龙岭肆虐的赤虺在吞噬了许多灵修之后,应该是化为赤螭了,但这两年里有没有进一步化为赤蛟,这却不得而知了,寻常人也分不清楚赤螭和赤蛟的区别,论外观螭无角,蛟也只有短角,远远看去,未必看得明白,……”

  公孙胜目光望向西面云雾下的湖沼,“从这几月东元镇周围了解到的情形来看,至少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都发现了赤蛟,所以我才说,这通天泊中至少有两头赤蛟,事实上月庐宗和天鹤宗以及本地的东合派还有八大宗族都应该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他们背后的北戎、西唐与大赵的人汇聚于此,……,”

  陈淮生明白了,东元八大宗族,应该都是背后各有渊源的。

  东合派是月庐宗的爪牙,但八大宗族既有与西唐那边有瓜葛的,也有和北戎一脉相承的,还有与大赵那边有渊源的,所以这等消息才会迅速传回各方,各方也齐刷刷地往东元来了。

  唯独还算是卫怀道一份子的重华派却是半点消息没得到,还是自己无意间过来才得闻这一消息,也足见重华派在这卫怀道根基之浅。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冲着赤蛟来的?”陈淮生沉吟着道:“就这个原因?”

  “不完全是,两头或者三头赤蛟固然让人意动,但是赤蛟为何选择这个时候来通天泊?苍海那头赤蛟应该是已臻大成了,寻常几个紫府都难以剿杀它了,弄不好还得要损兵折将,就算是得道赤蛟全身是宝,但要击杀风险太大了,……”

  公孙胜的话没能让陈淮生满意,也没能让陈淮生释疑解惑,“前辈所言东海这头赤蛟也没有化为异修?为何?连紫府真人都能吞噬,其焉能不化为异修?赤蛟不算妖兽吧?”

  陈淮生还没有弄明白,这灵兽和妖兽之间究竟如何划分,谁能化形悟道,谁又只能是一辈子为兽?五虫之分因何而定?

  感觉起来,似乎有些混淆。

  公孙胜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陈淮生,这家伙都筑基中段了,似乎对这些情况还一知半解,糊里糊涂,不该啊。

  陈淮生也有些尴尬。

  说实话,他对这些方面的了解的确有些混乱,吴天恩对这方面也了解不深,语焉不详,至于宗门其他人,也都没怎么和他交流过,盖因大家都对异修没多少感觉,没必要专门细谈什么。

  而碧蛟元君和熊壮二人,因为涉及到他们自身身份,所以更不好问,就这么糊里糊涂过来了,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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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节 诡异之躯,我之蜜糖(第一更求月票!)

  “妖兽和灵兽并无特别的区别,都属于异兽,而准确的说妖兽始源便是兽类受到各类妖气阴瘴侵蚀之后发生异变,其能力向某一方面发生突变,进而变化为妖兽,其后代也带有这方面的特质,就算是妖兽,……“

  “灵兽也相似,其受到了灵气丹华的洗礼,进而发生了进化,而灵气丹华和妖气阴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同类,但是在程度上妖气阴瘴却要更浓郁得多,或者说妖气阴瘴就是超强的灵力丹华,……”

  陈淮生摩挲着下颌,缓缓道:“也就是说,妖兽和灵兽其实就是兽类早遭遇了某种特殊机缘后异变的一体两面,如果超过了某种限度,它就变成了妖兽,而在一定范围内,它可能就变成了某种灵兽,可以这样说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妖兽和灵兽的来源会有两种渠道,一种是异变所成的原始妖兽或者灵兽,这种妖兽灵兽实力最为强横,另一种就是它们所生的后代,这种妖兽灵兽就会略逊于一些。”

  公孙胜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妖兽是无法化形悟道的,但并不影响其具有一定灵智,而灵兽是具备化形悟道大成的潜质的,而且远胜于寻常兽类,寻常兽类需要有机缘,比如吞食、浸染、沐浴等等某些灵缘,才有机会化形,而如蛟、蛇、鱼、龟、猿、狐、虎、狼,这些兽类中的灵兽化形悟道几率更大,但这些兽类或者灵兽在自我灵悟过程中有可能被妖气阴瘴侵蚀,也有可能化形悟道过程失败发生异变,进而变成妖兽,……”

  没想到妖兽和灵兽的渊源如此复杂,但陈淮生总算是明白了妖兽和灵兽的来源。

  其实就像是兽类在遭遇了某种浸染洗礼之后的异变,如果程度较深,超过了某种界限,就过犹不及,变成妖兽了,而在最佳范围内,那么就是灵兽了。

  而按照公孙胜的说法,灵兽如果在遭遇妖气阴瘴的侵蚀或者进化失败,就可能变成妖兽,而妖兽是没有可能进化为灵兽的。

  “我明白了,所以妖兽和灵兽其实都是来源于绝域禁地,因为只有那里边才蕴藏着特殊的妖灵之气,而之所以这些灵山福地都是围绕着绝域禁地而存在,实际上就是因为某些因素使得妖灵之气通过某些渠道在这些地方释放出来,具备了让修士得以浸染熏陶和修行的最佳天地,……”

  公孙胜点点头,“确是如此,哪怕是一些城市灵气十足,实际上也应该是通过从绝域禁地中流淌出的水流,或者是地下某股气脉通向这里,造就了这座城市灵气相对较强罢了,所以一般说来城市都是无法和绝域禁地周围的灵山福地相比的,……”

  “那赤蛟本来应该是灵兽吧?能吞噬紫府真人,而且是二十年前,却没有化形,莫不是其也出现了异变,成为了妖兽?”陈淮生回到这个问题上。

  “不一定,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那头赤蛟应该是出现了异变,但不清楚是妖气阴瘴侵袭还是自身化形失败才出现异变,让其蜕变为妖兽,但从苍海这些异修和散修赶来的情况来看,这头赤蛟应该已经变成了妖兽,他们是想要诛杀这头赤蛟,而在卧龙岭这一头赤虺也应该算是灵兽,但通过吞噬灵修而进化为赤螭,这种情形应该是妖兽之举才对,所以我也搞不明白了。”

  公孙胜也是连连摇头。

  “要么就是这头赤虺遭受了妖气侵蚀正处于向妖兽异变过程中而又袭击了卧龙岭吞噬了灵修,结果反而让其抗御住了妖气的侵蚀,反而转化为赤螭了,否则难以解释这种情形,……”

  陈淮生听得头昏脑涨,但有一点他是听明白了。

  现在通天泊中可能有二至三头赤蛟或者赤螭,其中从苍海来的赤蛟肯定是妖兽了,或者蜕变成为妖兽了。

  而月庐宗一直在围追的那头赤蛟,还不好说,究竟是灵兽还是妖兽,不确定,但是肯定还没有化形。

  如果化形了,理论上来说月庐宗就不应该追杀了,因为它已经具有人形了。

  当然,现在是大赵承认了异修的合法身份,而处于北戎人和大赵似乎都拥有管辖权的河北则在两可之间,承认不承认异修,就要因人因地因时而异了。

  而那头赤虺进化为的赤螭,则有可能因为自己吞噬灵修之举,反而摆脱了妖兽的命运,成为了灵兽,这太疯狂而诡异了。

  但不管这三头或者两头赤蛟赤螭,现在恐怕云集在通天泊四周的修士们,都是冲着它们而来,哪怕他们是四阶妖兽,但是区区两三头,面对着可能是数十名紫府真人,其中只怕润魄境的紫府真君也不少,恐怕也就没有多少机会了。

  不过这是在通天泊中,如此巨泽,对蛟类来说也是天然的主场,会演变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没想到前辈对这里边的秘辛了解得如此通透,算是让晚辈长了见识,……”

  陈淮生的话反而让公孙胜满脸苦涩,“吴泊道那名被赤蛟击杀吞噬的紫府真人孙云尚,其实应该叫公孙云尚,而我应该叫公孙云胜,……”

  陈淮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那他和前辈……”

  “他是家兄,我们是孪生兄弟。”公孙胜叹了一口气,“也是我们兄弟二人活该有此一劫,二十年前我在潼关,接到家兄遇难的消息,便往幽州赶,结果在这通天泊岸边,遭遇阴魃袭击,我用焚天之钟烧蚀了阴魃本体,但是却被阴魃魂体窜入我体内,险些被其夺舍,幸亏我反应够快,用锁阳术将其封死在丹海内,让其无法夺舍脱身,……”

  阴魃之威,陈淮生当然清楚,但公孙胜居然能焚毁阴魃本体,足见其灵境实力,哪怕是被阴魃魂体入体,还能将其封锁在丹海中二十年不被夺舍,这就更吓人了。

  “当时前辈应该是紫府……”

  “我当时刚修成润魄中境,家兄不及我,只有凝魂高境,……”公孙胜平静地道:“我当时刚修成润魄中境,自以为除了金丹仙师,便无人能杀我,谁曾想会在这通天泊岸边吃了这样一个大亏,被这头千年阴魃给偷袭了,它也应该是看上了我这具皮囊,呵呵,我又岂能让其如愿?索性就两败俱伤,我毁它的本体,它毁我的道骨,……”

  陈淮生也不得不佩服对方。

  二十年阴魃入体,你可以想象得出来这阴魃盘踞丹海,每日这阴魃都在侵蚀道骨,都想要破海而出,夺舍霸体,这种危机压力有多大?

  而公孙胜则要用法术反制,这种对抗就在自己道体内发生,这种滋味恐怕举世在无第二人能领会到。

  “……咱们就这么对抗了二十年,终归是它占了上风,我的道骨已经被其魂力侵蚀得千疮百孔,不得不依靠各种丹药灵材来弥补,但都是治标不治本,一步一步衰弱到现在这种地步,这宝芝三堂丹也只能说是勉强多延续几日罢了,……”

  阴魃是水中千年阴魂吞噬灵物自我修炼而成,这有三个条件,一是千年阴魂,二是吞噬灵物,三是修炼成精,缺一不可。

  可以说阴魃的实力已经不亚于四阶妖兽,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过之。

  陈淮生也在思索,对方丹海中封锁着这样一具千年阴魂,这么说这锁阳神术也相当厉害才对,能将阴魂锁住二十年。

  自己体内也有一具怨灵。

  怨灵和阴魂有些相似,但是不完全一样。

  都是没有本体,但阴魂是死后妖尸吞噬灵物修炼成精,其原本是有本体的,但被公孙胜给焚毁了,其灵智是后天重修起来的,应该和原来妖尸本尊有些瓜葛,但恐怕远不及本尊灵智了。

  而怨灵则是因为丧失本体而直接阴灵凝结而成,灵智一直是存在的,但只存于阴魂中了。

  也就是说欧婉儿可能在阴魂之力上远逊于公孙胜丹海中的阴魃,但是在灵智上,恐怕公孙胜体内的阴魃又远逊于欧婉儿了。

  若是能将公孙胜丹海中的阴魃魂体之力给抽离或者销蚀掉,那公孙胜的性命也就能得以保存了。

  见陈淮生似乎陷入了沉思,公孙胜略感诧异,但也没有打扰对方。

  自己的遭遇太过离奇,无论是谁,听得自己这番介绍,大概都要好好回味一番。

  二十年的颠沛流离,他就一直在河北四州游荡,从紫府真君跌落到现在的炼气三重,这种滋味恐怕也从未有人品尝过,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坚持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其间他也去大赵那边找过几位丹师询问,但是都对这种情形束手无策,到后来他也不敢再打探,因为自己体内的这具阴魃,同样可能也会成为自己致命之祸。

  但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了性命的流失,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了,届时可能这具阴魃要么就要夺舍而生,要么就怕破体而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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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节 死中求生,另辟蹊径(第二更!)

  “公孙前辈,晚辈对您体内的这具阴魃倒是很有兴趣,……”

  陈淮生思忖良久,觉得可能还是得要和对方好好沟通一番,一起来寻找对策。

  阴魃千年修炼成的阴魂之力非同小可,若是被其夺舍,那真的就是弥天大祸了,也不知道有谁能制。

  而自己体内的怨灵与修炼日新月异的虎猿二灵相比,已经远远被甩在了后边,望其项背都做不到了。

  陈淮生现在一时间还想不出如何来解决阴魃的办法来,但是他又预感,欧婉儿是应该可以发挥作用的,甚至能够损阴魃之力,补欧婉儿之益。

  如果能做到这样,那就是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但如何做到,陈淮生也没有头绪。

  阴魃之魂体被封锁在公孙胜丹海中,这锁阳神术怎么打开,而欧婉儿怎么能汲取其阴魂之力,这内里却要好好琢磨一番。

  只怕公孙胜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的体内居然也还藏着一具和阴魃相似的怨灵吧。

  “呵呵,对我丹海内阴魃感兴趣的人可多了去,但谁又能奈何得了它呢?”公孙胜冷笑,“杀了我,锁阳神术消失,阴魃脱体而出,可能会变成一个阴魂怨灵,亦有可能附体其他,不杀我,可能会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被它夺舍,那我就成了傀儡鬼伥,……”

  “那是否可以一步一步慢慢销蚀阴魃之魂力,让其虚弱下去,而你这边继续补益壮实道骨呢?”陈淮生悠悠地问道。

  “哦?销蚀其魂力?连我的锁阳术都只能勉强做到封锁住它,如何销蚀其魂力?”公孙胜反问道。

  “销蚀不行,那就抽取,……”陈淮生的话让公孙胜莫名其妙,“抽取?我不太明白。”

  “我是说,你的锁阳神术可否适度放松,让阴魃以为可以渗出,然后我用办法将其魂力吞噬,……”

  陈淮生的话让公孙胜觉得对方在异想天开,阴魃的魂力谁能吞噬?

  灵修做不到,难道陈淮生驯养得有灵兽?

  可什么灵兽能吞噬阴魂之力?

  没听说过什么灵兽能吞噬阴魂之力。

  真要有什么灵兽能吞噬,可吞噬了不是就要被侵蚀,蜕变为妖兽么?

  “陈小兄弟,我不太明白你话的意思,阴魃的魂力如何吞噬?你能吞噬魂力?”公孙胜满脸困惑,“我的锁阳神术倒是可以放松,但是一旦放松被其窜出夺舍,我这具皮囊就要变成伥鬼了,而阴魃得我道体,只怕更是无人能制了。”

  陈淮生也不好回答。

  难道将自己体内也隐藏着一具怨灵告知对方?

  自己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密切到可以将这些秘密都告知对方的程度,连碧蛟元君和熊壮,以及赵嗣天唐经天他们,甚至枕边人,自己也从未说过,怎么可能告知外人。

  但不说,又该如何解释?

  还得好生想一想该如何来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借口,怨灵一旦出来,就瞒不了对方。

  以公孙胜的阅历,岂有辨识不出怨灵的?

  不过现在陈淮生心中已经粗略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如何来操作,还需要细细斟酌,同时怎么来解决怨灵来吸噬阴魂之力而又不至于暴露秘密,这也需要好生筹划一个策略。

  “前辈,晚辈是有一个想法,但是现在还没有考虑成熟,还得要慢慢思考筹划,但总之,我觉得我们是有办法来解决这个阴魃魂体的。”

  陈淮生的语气很肯定,没来由的竟让公孙胜也恍惚觉得好像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成功,这怎么可能?

  将信将疑间,陈淮生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是把自己买的宝芝三堂丹给对方拿了五瓶,公孙胜也没有客气,坦然接受了。

  二人又探讨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赤蛟云集在通天泊,公孙胜应该是有一些猜测,但也没有依据,倒是陈淮生提出的是否有可能是通天泊内出现了秘境,才会吸引到包括赤蛟在内的各方都云集于此。

  这个假设让公孙胜大受触动,觉得可能性不小。

  通天泊中心水底据说直通黄河,但谁也没有真正下到过通天泊水底,会不会有什么秘境,也不好说。

  而这些妖兽灵兽往往是灵觉异感最灵敏的,甚至远隔千里也能感应到某些异变。

  回到客房,陈淮生立即用灵识召唤欧婉儿。

  当陈淮生把公孙胜体内的阴魃魂体用锁阳神术锁住的情形一一道来,然后又提到了自己设想的方式来吸噬魂体之力时,欧婉儿也有些意动。

  “阴魃魂力,千年积累而成,而且其还吞噬了大量灵物,这魂力只怕更强,我不清楚这锁阳神术的运转法则,你若是要让我脱体而出,进入其体内来吞噬阴魃魂力,怎么让对方徐徐释出?而且纵然阴魃的智慧不高,但是当其发现自己魂力日益消损,岂有不警觉之理?别让我被它给一口吞下,那可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欧婉儿的担心很合理,阴魃魂力太强,锁阳神术封锁住可以,但如果打开,万一控制不住,岂不是弄巧成拙?

  “如果让虎猿二灵也进入公孙胜体内呢?”陈淮生缓缓道。

  “阴魂之力,猿灵无法吞噬,阴阳对立,只会让其消弭,虎灵倒是可以,但就怕阴魃太强,一旦出体,我等都会沦为其猎物,……”欧婉儿语气里充满了幽怨,“若是你能早些将太乙五宝凑齐,让我借体复生,那阴魃魂力说不定能成为我最好的补养之物,……”

  “哦?”陈淮生微微意动。

  幽蓬鬼实他还有一颗,唐经天从鬼蓬宗带出来的,神元荷茎宣尺媚从元荷宗带来了一段,他也有了。

  但其他如青云玉藕,净芙妙根,妖莲脉叶都没有。

  当初在鼋头坞时,他看到了青云玉藕拍卖,但奈何那时候囊中羞涩,也没有下手。

  不过通天泊是北地圣湖,水中奇物甚多,这东元镇里未必就不能买到这几样灵宝,倒是可以出去找一找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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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节 能屈能伸,“贵人”相助(第三更求月票!)

  “婉儿,你的意思是说,若是五宝凑齐让你注灵复生,你可以吞噬阴魃魂力?”陈淮生越想越觉得未必不能行。

  通天泊浩荡千里,通天锦鲤,金须鳌王,千年阴魃,这些灵物众多,而水生灵宝只怕也不会少。

  先前自己在这些药房中也只是粗略一看,注意力都放在丹药上去了,但湖畔众多依托湖沼而生的灵农渔户,千百年来,岂能没有所获?

  这些药行药铺肯定既然要大量收购各类灵植灵鱼,自然也不会放过偶尔出现的灵宝。

  通天泊和华林园中情况不一样,那里是皇家圣地,灵气独钟,又经过专门精心打造过的,哪里能栽培什么,也是有针对性的播种培芽,所以才能种植出那么多品类的灵宝来。

  而通天泊则完全是依靠其幅员辽阔,情况各异的野生而出,在九莲诸宗山门里能长出的水生灵宝,未必就不能在通天泊这千里浩淼水泽中也能孕育出来。

  当年在洞府鬼市不也一样能买到各种水生灵物,这通天泊虽然没有云梦泽那么大,但是在北地却是首屈一指的,而且也是北地水泽灵气所钟,论出产不会比云梦泽逊色才对。

  自己还有一些时间,完全可以去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几样灵宝,而公孙胜的情形也不急于在这几日里就要有一个结果。

  原来陈淮生想的就是如何能帮公孙胜一把,结下这份香火缘,日后也能算是多一个奥援。

  在河北这片土地带上,大槐山是在太幼弱了,而碧蛟元君和熊壮毕竟是异修,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修行路,所以不可能一直常伴在大槐山。

  延引一些有足够实力的伙伴朋友,也是势在必行,尤其是想要在卫怀道这片土地上迅速打开局面的情形下。

  这家伙原来居然是紫府润魄中境的大佬,算起来实力比重华派中任何一个长老都还要强悍,算下来自己认识的人中,大概只有碧蛟元君能和这个家伙匹敌,连商九龄和令狐醉都无法比。

  只不过现在跌落至斯,但如果能将其体内阴魃之魂拔除,他的道骨问题反而简单了。

  无外乎就是灵药丹药的补养,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而他跌落到现在这种状态并非走火入魔,也不是那种恶战所伤,也是因为道骨被阴魃魂力侵蚀导致的虚弱所至,只要道骨恢复,再有足够的灵物滋补更上,要重返紫府可要比渡果这种被外力伤及灵元容易得多。

  前提就是得帮助公孙胜将其丹海中的阴魃魂体拔除,陈淮生一度想过用炼化之术是否能行,将紫阳内炼要术传授于对方,看看是否可行。

  但转念一想,公孙胜本身就是以火阳灵根,焚天之钟炼化了阴魃本体,再用锁阳术来封死阴魃魂体,以他现在虚弱无比的道骨,根本无法运用这种内炼之术。

  如果可以让欧婉儿重修灵体,用太乙五宝铸体,其阴灵注入,这就是一具以灵木异宝为本元,以阴灵为魂体的纯阴灵体了。

  可以说在面对阴魃也好,妖尸也好,鬼祟也好,甚至各种水木属性的修士和妖兽,都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了,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以水木阴性发动的法术攻击带来灵力,甚至直接吸噬汲取都可以。

  当然这只是陈淮生设想的一种理想境界,但最起码欧婉儿铸就纯阴本体,是值得一试的。

  如果欧婉儿以灵体侵入公孙胜丹海,面对阴魃魂力的冲击,能不能抵挡得住,如她自己所言和自己所愿的那样吞噬汲取阴魃魂力,彻底将其溶蚀化为自己的灵力。

  “怎么不可以?”欧婉儿反问:“我若是以幽蓬鬼实、青云玉藕、神元荷茎、妖莲脉叶、净芙妙根铸体,我这数十年的阴灵便有了依托,太乙五宝乃水木圣物,但关键在于需要一个幽魂本体,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敢说我自己的这具幽魂阴灵是天下独此一个,但也敢说鲜有能遇到如此机缘凑成于我了,如果有了太乙五宝铸体,阴魃又如何,它的阴魂之气对我反而成了好处,它要逃出冲击,我尽可盘踞封死其外逃的经脉,让其冲击洗礼我的五宝灵体,强化一番,彻底将其吞噬销蚀掉,……”

  的确,欧婉儿敢说这番话也是有底气的,这阴魂能附体与灵修,却还相安无事的,大概也只有陈淮生身上才能做到了。

  连陈淮生自己都还是懵懵懂懂,三灵就已经在他的道体内铸就了这样一个鼎炉,也成就了陈淮生这几年来在修行上的突飞猛进。

  但说实话在这个过程中,欧婉儿更多的是充当了一个旁观者,跟随者,这几年里虎猿二灵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唯独欧婉儿这具怨灵却更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添头,可有可无。

  如果不是欧婉儿牢记着太乙五宝的可能性,她也早就绝望了,但现在她从陈淮生话语里听到了希望。

  如果不能展示出自己的作用,陈淮生不可能为自己凑齐太乙五宝。

  她也知道陈淮生身上曾经有过青云玉藕,但却被陈淮生毫不客气地给别人用了,现在身上还有幽蓬鬼实和神元荷茎,但她也相信一旦有用,陈淮生也不会考虑自己的希望而用于其他方面,所以她必须要抓住机会。

  太乙五宝没那么好凑齐,也行苦陈淮生与九莲宗渊源甚深,所以才会有最难找到的幽蓬鬼实,至于其他几样,反而还好寻觅一些了。

  既然拿定了主意,陈淮生也就不再纠结,按照目标先干起来。

  至于公孙胜这边,他也暂时不和对方说,就目前的情况,起码公孙胜对于河北四州的情况可谓相当熟悉,几瓶宝芝三堂丹,算是结交一个河北四州的情报通了。

  苟一苇对大赵乃至南楚的情况都很熟悉,但是对河北的熟悉就远不及公孙胜了,尤其是幽云二州和北陌,公孙胜要熟悉得多。

  “你想要买妖莲脉叶和净芙妙根,还有青云玉藕?”公孙胜讶然地看着陈淮生,“怎么会突然想买这几样灵宝?这可都是水木双性灵宝,号称太乙五宝啊,但用处其实没多大啊。”

  “我只想知道如果要买这几样,这东元镇能不能买到,什么地方能买到,当然,价格如果合适,就再好不过了。”陈淮生没有多解释:“前辈既然在燕晋二州来往颇多,应该了解这边的情况吧?”

  “你真要买?这些灵宝可都不便宜啊。”

  公孙胜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突然要买这些灵宝似乎是和自己有些瓜葛,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这几样虽然是水木灵宝,但对于解决自己体内阴魃魂体毫无用处。

  你说是要买什么火性灵宝或者什么火性功诀,或许还靠谱一些,这水木灵宝,有何用处?

  陈淮生的问题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这二十年里,他一直在河北四州流连,东元镇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幽州鼋头坞和燕州东元镇以及云州的灰腾梁堡更是他这么些年来经常来往之地,盖因这三地都是贸易货物集散之地,尤其是灵植灵草灵材和丹药都在这几地进行大宗交易。

  近十年他的灵境实力缓慢下滑到了炼气层级后,囊中羞涩,就不得不考虑怎么以最俭省的方式来维持自己丹药所需,这三地因为贸易量大,也算是能以最便宜价格获得最合适的丹药了。

  “真要买,但是我手中灵砂有限,实在不行,也只能售卖一些灵材来,看看能不能换取灵砂了,不过首先得搞清楚,这东元镇能买得到这几样灵宝么?”

  陈淮生没有多废话。

  “买怕是能买到的,通天泊水通黄河,太乙五宝中,怕是除了幽蓬鬼实不容易碰上外,其他几样一年总还是有些灵农渔户会在碰上,这浩淼千里水泽中,什么异宝没有?”

  公孙胜沉吟着道:“药铺药行未必有,他们不会采买这些灵宝,采买了也早就送回宗门家宅了,不会留在这里,要找只能去找东合派或者八大家,……”

  “那怎么打听,或者如何去求购?”陈淮生不太清楚这边的规矩,“能打听到么?”

  “不难。”公孙胜点点头,“我找人打听打听就行。”

  对于公孙胜来说,这的确是小菜一碟,但对陈淮生来说却是感触万千。

  一个紫府润魄境的强者,居然沦落成为了一个“包打听”,要靠这个来维持生计了,这种落差也不知道公孙胜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公孙胜似乎也注意到了陈淮生神色的变化,淡淡一笑:“是不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可比起我兄长被赤蛟吞噬,比起那些在去年妖兽潮中沦为妖兽腹中物的人,我觉得我好像也算是命比较硬的了,既然死不了,那就要挺着活下去,没准儿就能熬出一个机会呢,这不就遇上你这样一个也算是我的‘贵人’吧,几瓶宝芝三堂丹又能让我挺几个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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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节 云蜃真境,机缘巧合

  很难想象一个紫府润魄境的超级强者能够以这样的心态面对现实,陈淮生都不得不佩服对方。

  自己若真的是处于这种状态下,能否也能保持这种乐观向上的昂扬态度,还真的很难说。

  不过公孙胜的确对这边情况很熟悉,很快就拿回来消息,太乙五宝中除了幽蓬鬼实外,其他四宝都应该在东元镇采买得到,当然价格上就未必便宜了。

  三样灵宝中最便宜的是净芙妙根,这种灵宝是净芙的根须,其效用就是疏导经脉,但净芙很罕见,所以才物以稀为贵,但真的论其舒经效用,并不比其他一些灵植灵材强太多。

  陈淮生用一万二千灵石买下了这一头净芙妙根。

  算是相当便宜了。

  但对于后两者就没有那种好事了。

  妖莲脉叶被八大家的钟家开价四万灵石,而青云玉藕只有东合派手中才有,人家不卖。

  “不是不卖,而是人家觉得你可能出不起这个价格。”公孙胜陪着陈淮生走出东合派所在的东合庄时,笑着摇头:“如果要买下一段青云玉藕,估计不会低于六万灵石。”

  六万灵石就是接近两千灵砂,相当可观了,陈淮生想起当初自己在鼋头坞出售寒泉石芯时,也卖出了六百五十灵砂,大概折下来就是二万一千多灵石,相较之下,这青云玉藕要六万灵石似乎也就不算太贵了。

  两样折下来就是十万灵石,陈淮生根本拿不出来。

  陈淮生所有身家大概能凑出这么多,但是他的灵宝除了留了几样在身上属于应急备用外,其他都留在大槐山中了,现在这些就算是全数售卖,大概也就是三四万灵石,连妖莲脉叶都买不起。

  有了路径,却又因为囊中羞涩无法实现,这让陈淮生很是气闷。

  东合派不算什么,一个地方宗门而已,其掌门也就是一个筑基巅峰的实力,而钟家作为八大家居首的地方宗族,族长钟繇也就是筑基八重的实力,族中大概有几个筑基,也不过如此。

  问题是这些宗门宗族背后都有背景后台,牵一发动全身,自己总不能直接打上门去公然抢掠吧?

  现在东元镇可是群雄荟萃,按照公孙胜的说法,在这东元镇上,紫府真君的数量至少在二十人左右,往日筑基还可以挺直腰杆在街上粗声大气地说话,但这几日里,那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陈淮生也有些沮丧,唯一买下的就是净芙妙根了,剩下两样现在却只能看着。

  所以还得要杀人放火金腰带啊,换了是碧蛟元君在,也许就真的要直接出手了。

  但现在却只能看着,好在总算是明晓了东合派与钟家有这两样灵宝,只要灵砂充足,倒也不虞买不到。

  “不知道你突然想要买下这几样灵宝有何用处,不过说实话,这几样灵宝的用处有限,也是可能这段时间云集了太多来自各地的修士,可能价格才被推高了,若是换了寻常,这两样灵宝加起来顶多也就是能卖到八万灵石罢了。”

  公孙胜对陈淮生突然要买这两样灵宝很是不以为然,就连净芙妙根虽然不算太贵,但在他看来,超过一万灵石这净芙妙根就不值了,不买也罢。

  陈淮生也不解释,现在既然买不起,那就暂时不买,如今东元镇和通天泊周边人头涌动,似乎都是冲着赤蛟而来,而赤蛟为何选择这时候来通天泊,肯定还有故事,

  “前辈,既然来了这么多紫府真人,总不能就这样各自为政,直接进湖去晃荡吧?”陈淮生看着公孙胜,“我觉得这些人怕并不都是冲着赤蛟而来么?会不会有其他缘故在里边,只是我们尚不知晓罢了?”

  “你也看出来了?”公孙胜并不惊诧,他也早就看出来陈淮生灵识感应超人,而且见识极深,虽然因为人年轻可能在见闻略微浅薄了一些,但是总能触类旁通,“我现在还不清楚这湖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若要说都是冲着赤蛟而来,不太像。”

  “那会是什么原因?”陈淮生盯着公孙胜,一字一句地问道:“前辈见闻广博,消息灵通,我不信会一点风声都觉察不到。”

  公孙胜也知道瞒不过,苦笑着道:“也不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但都是空穴来风,或者说没有任何依据佐证,嗯,传闻说湖湖西靠近湖岸三十里处的云天荡中出现了云蜃幻境,……”

  “云蜃真境?!”陈淮生心中一震。

  果然如此。

  云蜃真境是秘境的一种,说是幻境的一种,但是光是从其真境一词来说,就知道这不是幻境,而是真正的秘境。

  也就是说这个秘境中,一切都是未定,所遇所得所见真假未定,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赤蛟也是冲着这云蜃真境而来?”陈淮生喃喃自语,“这赤蛟是想直接通过秘境蜕变,变成龙不成?”

  “秘境难寻,北邙秘境,阿房秘境,倒是都存在,可你进得去么?”公孙胜摇着头,“现在得了这样一个消息,谁还忍得住?散修和异修就没人能无视,便是那些大宗门世家的,不也一样想来碰碰运气,……”

  “这个消息传出来多久了?”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好像有半个月了,至少半个月前我就听闻了,但最开始是大家都不信,云天荡中的确有大蛤,但大蛤变蜃可不容易,千百年来,有几个大蛤成蜃了?就算是成蜃了,和云蜃真境又有多大关系?总觉得有点儿牵强附会,但云天荡为古战场,当年无支祁纠集蜃龙、犼、狨、暴虎等凶兽助战炎帝,结果为黄帝所败,许多凶兽折戟云天荡,遂成秘境,但这也是古传说,千百年来每隔百十年便有人称在云天荡秘境悟道飞升,然后就再无音信,所以这一次便有人觉得可能是云蜃真境再度开启了,……”

  公孙胜话语里充满了憧憬,让陈淮生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难道这也是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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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送到,求500票!



第九十三节 再遇,喜悦

  云蜃真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估计没有真正接触到或者进入的,谁也说不明白。

  自己适逢其会,会不会有什么机缘,陈淮生还是很期盼的,当然这不能影响做正事儿。

  看着陈淮生变化的神色,公孙胜也能理解。

  若是能遇上这种机缘,谁不愿意去碰碰运气?

  不经意间便破境晋阶,尤其是对于那种处在关键门槛上的修士,比如筑基巅峰或者炼气巅峰这一类的,又或者紫府蕴髓高境、凝魂高境甚至紫府巅峰的,一跃而成,比起在山中苦修经年或者世间游历感悟而不得,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不过作为过来人,公孙胜倒是不太主张专门去碰这种运气,尤其是像陈淮生这种处于筑基中段的情形,本身可以靠修行历练而晋阶,为何要冒偌大风险去这个现在都没有什么眉目的云蜃真境撞运气?

  如果说你是一个群体,有几个紫府真人护驾来帮助你去尝试,那还可以一试,但你现在单枪匹马去还未确定的秘境中闯荡,那风险就太大了。

  “嘿嘿,还真是令人神往啊,不知道这云蜃真境出现可有什么规律?”陈淮生问道。

  “若是有规律倒也简单了,但现在还看不出来,我是半个月前听闻的,不过半个月之前我从云州归来,所以这云蜃真境的消息应该有一个多月了,不过都是众说纷纭,只有人见到了蜃龙幻境,但是却未能进入,云天荡本来就水情复杂,这天时云蒸霞蔚,变幻万千,芦苇野荻遍地,绵延数十里,其中还有多个小岛,到底是看迷了眼,还是天时变化所成,甚至是不是有人故意造谣,想要在其中作祟,谁也说不清楚。”

  陈淮生此番出来,就是想要历练感悟一番,现在他修行已经到了筑基六重,短时间内理论上是很难再突破,筑基高段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跨越的,但自身的特殊情形又让他自己觉得自己该有底气,如果能够从中寻找到一条路径,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无论是云蜃幻境,还是双蛟甚至三蛟聚集与这通天泊,加上这河北、西唐、大赵、苍海和北戎的强者云集于此,都意味着在这通天泊周边,在这东元镇,肯定是会掀起一场滔天巨澜的,对于陈淮生来说,这就是一场最好的历练。

  有公孙胜的这个切入点,也是再好不过,有经验,有见识,能够帮助自己了解熟悉这边的情况。

  陈淮生现在是筑基六重,以法术战力来论,他发动筑基八重的法术不在话下,紧急情况下能达到筑基九重的爆发,哪怕是一个紫府真人,只要不是凝魂境的,蕴髓境的要想轻易杀死他,也非易事。

  这种情形下,就算是冒一些风险,陈淮生觉得都是值得的。

  “小兄弟,看样子你是真的想要掺和进去了?想去云天荡碰碰运气?”公孙胜也知道这种事情诱惑力太大,自己劝恐怕也劝不住。

  “前辈,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啊,再怎么也想去看看啊。”陈淮生也不讳言,“前辈没有必要去,晚辈去也会小心,若是不对,也是要以逃命为先的。”

  “就怕那种情形下,你无路可逃啊。”公孙胜一边摇头,一边道:“我可以把我所了解的一些情况告知,但也仅止于此了,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进去过,进去过的了解情况的,也不会将其公之于众。”

  公孙胜是自然没法去云天荡的,他这炼气三重的实力,去送死都不够份儿,敢去云天荡碰运气的,几乎都是筑基以上层级的强者,就连炼气高段和巅峰的都不多。

  云天荡在湖西,但从东元镇这边过去,需要绕行。

  直接入湖太远,而且要过湖心的话太危险。

  湖岸东西最远处相距一百八十里,南北最远处相距二百二十余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绕行,要么乘船沿着湖岸边上走,要么就直接走陆路绕行。

  陈淮生选择的是走陆路。

  水路太慢,而且不方便。

  在陆地上,视野更好,进退裕如,真有什么不测,也可以迅速逃脱。

  虽然心中痒痒想要去碰运气,但陈淮生更看重自己性命,不必要的险能避免则避免。

  天色尚早,陈淮生启动灵觉,已经能发现在周围三里地内起码有五名修士,想必人家也都发现了自己。

  按照公孙胜的说法,如果真的云蜃真境的开启了,那大概是在巳初到巳正之间,也就是早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天色向着最亮的时候。

  一旦过了午初,云蜃真境就会进入幻境状态,这个时候要想进去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迷幻中。

  所以一般说来过了午初,就没有人在会去冒险,宁肯等到第二日。

  公孙胜从云州回来这半个月里,也只听说过云蜃真境开启过一次,而在之前也应该有两次的开启机会,但下一次什么时候开启,谁也不清楚,大家就都只有守在这里每日去云天荡周围碰运气了。

  靠近云天荡的时候,陈淮生就感觉到了压力。

  云天荡是一个湖水深入到内陆的凹陷区域。

  如果单从形状来说,就像倒置的喇叭,一条狭窄的水道深入进来,然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域,而这一片水域并不深,据说最深处也不过四到五丈,更像是一个独立的水域通过一条长十里,宽四里的水道与主湖水域连接起来。

  不过这种水深其实是最适合蛟类戏水的区域,因为这个区域是最适宜灵鱼生长栖息的深度。

  陈淮生站在距离水岸大约百步开外的高地上,远远打量着。

  这里是喇叭形的云天荡靠南的下半边沿,也是能够观察到云天荡中天时异动,云雾变化的一处好地方。

  这一处高地大概有五六十亩,就像是一块垄地俯瞰着云天荡中。

  同样在北面的喇叭形上沿也有这样一处高地,陈淮生先是去了北面,但那边人太多了,他不得不选择走了这边,但这边人也一样不少。

  时间就这么两个时辰,等到午初如果没有动静,就意味着今日不会出现云蜃真境了,各自打道回府。

  陈淮生安静地盘腿坐在泥地上,注视着水中。

  天气炎热,这水泽边上更是水汽蒸腾,让人如处蒸笼中。

  正北方八十步处,有两人。

  一名紫府,一名筑基巅峰,也是盘腿打坐,那名紫府真人半闭双眼,而筑基巅峰修士则是双目炯炯,注视着湖中。

  东南五十步处,有五人。

  一名紫府真人,三名筑基巅峰,一名筑基九重。

  紧挨着陈淮生不到二十步,还有两人,一男一女,都是筑基九重,年龄不大,看起来就是五十上下,很难得。

  在再往北,还有影影绰绰一些人影,陈淮生就没有心思多关注了。

  这湖岸边上能来的,筑基中段以下的几乎没有,像自己这种实力的,都比较少见了,大多都是筑基高段以上的。

  当然,紫府真人露面的也并不多,但陈淮生知道,紫府真人们应该都在周围一二十里地里,如果云蜃真境出现,以他们的速度,也就是转瞬即至,完全来得及,没有必要这么早就要在湖岸守着,毕竟绝大多数时候,这都是跑空。

  又有几道身形从天而降,陈淮生瞥了一眼,忍不住站起身来:“凤谦?!”

  声音不小,几个刚落定的身影同时转首望过来,尤其是居于后边的拿道俏丽身影,更是惊喜过望:“淮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淮生心中大喜,疾步过去:“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河北,是燕州,是卫怀道,我不该在这里么?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于凤谦也是满眸喜悦,但又有些傲娇地昂首道:“我们圣火宗,天下何处去不得?”

  “嗯,也是,我算半个地主,热情欢迎圣火宗的朋友前来河北燕州,……”陈淮生也打趣道,目光落在于凤谦身后,还真有熟人:“见过曲师伯,这一位怕是秦师伯吧?”

  曲禅和秦昭业。

  对曲禅,陈淮生是见过一面,有些印象的,当初在桃花岛,圣火宗宗主燕赤行与另外两位紫府曲禅和燕云行共同感谢了陈淮生和唐经天,所以陈淮生对曲禅是有印象的。

  而另外一人,陈淮生虽然没见过,但是也感觉得出来,应该是筑基巅峰的实力,但是却又有着不逊于筑基巅峰的气势,如果所料不错,就应该是当初出征雁山道受伤跌落紫府的秦昭业才对。

  圣火宗当初的五紫府,燕赤行,曲禅,燕云行,姚云骏四人,陈淮生都见过,只有秦昭业没见过,所以能猜得到。

  而上一次与于凤谦见面是两年前在洛邑城,圣火宗倾巢出动,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要促成秦昭业重返紫府,但现在看来,北邙秘境的崩溃也没有能让秦昭业赶上机会,于是才又往通天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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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节 故人喜,情谊深

  圣火宗众人见到陈淮生也是惊中带喜,尤其是曲禅和秦昭业二人,但都是惊远远大于喜。

  倒不是说对陈淮生有什么看法,而是这种反差实在太大了,让他们不得不惊,而且是大惊。

  几年前曲禅见到陈淮生的时候,陈淮生才炼气七重,当时他就断言几年内陈淮生必定能筑基。

  前年他也在洛邑城中,虽然没见着陈淮生,但也知道陈淮生就已经筑基四重了,当时就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可没见着真人,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

  可今日一见,陈淮生已经是筑基六重了,这个进境速度,连号称圣火宗几百年来的第二人的于凤谦都要瞠乎其后了。

  秦昭业的心情也差不多,对陈淮生之名,他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桃花岛一战,他因为出征雁山道,没见着陈淮生,随后就因为重伤一直在岛上疗伤,也隐约听闻门中有人说于凤谦似乎和这个陈淮生关系特别亲密,心中也对此人大感兴趣。

  他也很想看一看能让一代天骄的于凤谦心折的男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遮奢人物,今日一见,却已经是筑基六重,要知道他所知晓的这家伙不该是筑基四重么?

  难道这家伙是一年一进境,这岂不是意味着三五年后,这家伙就要和自己一样冲击紫府了?

  可这家伙有四十岁了么?

  一番寒暄,陈淮生也在于凤谦的介绍下,和曲禅、秦昭业以及另外两人一一见礼。

  圣火宗来了五人,除了曲禅这名紫府凝魂高境的强者外,秦昭业仍然还在徘徊于筑基巅峰,未能突破。

  剩下三人,除了于凤谦,筑基四重,一名也是筑基巅峰,席大峰,还有一名是筑基六重,是于凤谦的师兄,英若成,和陈淮生实力相若。

  圣火宗也是一个月之前得到的消息,所以立即乘坐飞槎一直到黄河岸边,然后渡河而来。

  和于凤谦交谈之后,陈淮生才得知其师柳垂杨也在前年就突破飞升,入登紫府了,也就是在北邙秘境中获得突破的。

  但秦昭业却很遗憾的没能在北邙秘境中赶上机遇。

  在柳垂杨入登紫府没多久后,京师四大家就与天云宗等几家宗门重新控制了北邙秘境,彻底封闭了北邙秘境,其他从外地赶来的修士们也都纷纷被撵出,失望而归。

  圣火宗算是有所斩获,很多宗门世家都是白跑一趟。

  虽然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马上就要巳初了,也就是云蜃真境最有可能开启的时段,所以陈淮生也只是和圣火宗众人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大家又都把注意力放向了湖中。

  只可惜今日的运气和以往一样不太好,一直等到午初,整个湖面仍然只是一片白晃晃的阳光映射在水上,没有半点动静。

  于是乎,湖岸上的众人也都只能纷纷离开。

  返回东元镇的陈淮生也很高兴,遇上于凤谦这样一个大金主,很多原来觉得没法做到的事情,就可以考虑了。

  “你要借灵砂?”替于凤谦泡茶的陈淮生一句话就让于凤谦差点儿破防,没想到这家伙第一句话就是想要借灵石,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陈淮生,“这杯茶看样子不好喝啊,烫嘴呢。”

  于凤谦知道对方开口借灵砂灵石肯定就不会是小数目。

  圣火宗众人都知道现在陈淮生已经算是“半脱离”了重华派,而入主了大槐山。

  而大槐山在明面上已经算是燕州六道之一的卫怀道的排面了。

  就算是月庐宗在卫怀道势力更大,天鹤宗也在偷偷摸摸渗透卫怀道,道中还有诸多小宗门宗族世家,但是真正在明面上的头号宗门势力,仍然要算是重华派。

  凌云宗并入重华派是获得了大赵道宫的认可的,重华派也在与月庐宗的一战中捍卫了其对凌云宗的承诺,确立了其对卫怀道的主权。

  现在陈淮生居然可以带着一大帮人从滏阳道西进卫怀道入主大槐山,已经隐隐有点儿竖旗的味道在里边了,就算这是获得了重华派认可和支持的,但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是难以做到这一步的。

  单单靠陈淮生现在的灵境实力还远远不够,这也意味着重华派内部对其的看法可能是复杂的,既期待,也有些冷眼旁观的味道,否则不会在重华派可能主要实力都要南返的情况下,还会支持区区数十人伫立在卫怀道,真当天鹤宗和月庐宗不存在么?

  但不管怎么说,陈淮生作为大槐山的领头人,肯定不会缺灵石,三五万,甚至十万八万灵石,这家伙应该随便能拿得出来吧?

  可现在这家伙居然要找自己借,而且是初一见面就开口,很显然这是很紧急了。

  “嘿嘿,凤谦,若不是遇上你,我还真不知道在哪里去寻摸呢,这东元镇我还真不熟悉,嗯,是整个卫怀道我都还不熟悉,虽然到大槐山有两年了,但是你们也知道这两年的情形,妖兽潮改变了整个局面,让大家的联系似乎都一下子少了许多,说实话,我们在卫怀道这边还没有站稳脚跟,现在还只能守着大槐山养蓄积力,……”

  “再困难,不至于缺点儿灵石,还要来找我借吧?”于凤谦也注意到了陈淮生对自己的称谓发生了变化,以前都是于师姐,但现在直接叫凤谦了,嗯,有点儿不忿,又有点儿心安,还有点儿窃喜。

  “正巧了,在东元镇需要买几样灵宝,可囊中羞涩,还差点儿,正琢磨找谁呢。”陈淮生笑了起来,“这么巧,凤谦你们就来了,这不是有缘天助么?”

  “买灵宝?”于凤谦鸦眉一扬,“什么灵宝?”

  “青云玉藕和妖莲脉叶。”陈淮生没隐瞒,“差几万灵石。”

  “青云玉藕和妖莲脉叶,原来九莲宗里边都应该出产吧?怎么突然想起到这里来买了?”于凤谦不解:“唐经天现在不是和你在一块儿么?难道他不能帮你想办法寻觅?何须要到这里来买?”

  “急用,赶上了。”陈淮生知道于凤谦不是不想借,而是觉得不划算,这种赶着买的,价格都不会便宜。

  于凤谦白了陈淮生一眼,也不多问:“差多少,到底几万?三万也就是几万,九万也是几万,差距大呢,我自己身上肯定没有那么多,还得要去师伯、师兄那里去借。”

  陈淮生盘算了一下,“六万吧,差不多了。”

  于凤谦点点头,自己有两万,再到师伯、师兄那里去借四万,倒不是难事。

  圣火宗也是吴越大派,出来几个紫府筑基强者,肯定身上都会有足够的灵砂灵石,不过你要说谁动不动带数万灵石灵砂肯定也没有必要,一两万灵石也就是极限了。

  谈妥借灵石的事儿,陈淮生心情也更加放松。

  好不容易和于凤谦见面,自然是无话不谈。

  “……,昭业师伯在北邙秘境中没有能突破,反倒是师父突破晋位入登紫府了,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了,师父很高兴,这一次没来,还在岛上闭关了,希望能早一些进入蕴髓中境,……”

  和陈淮生谈话让于凤谦感到很轻松,许多在宗门与师伯师兄他们不能说的话,在这里可以脱口而出,没有多少顾忌约束。

  “看样子这几年你们圣火宗实力壮大很快啊,如果你们秦师伯也重登紫府,你们宗门里紫府真君都要有六人了吧?”

  陈淮生之前就知道圣火宗当初紫府真人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后备力量却很强,好几个都在筑基九重和巅峰徘徊,包括于凤谦的师尊柳垂杨,现在柳垂杨入登紫府,使得秦昭业受伤之后只剩下四名紫府的圣火宗重新恢复了五名紫府,在吴越,多一个紫府,意义都不一样。

  “不,怀生你说错了,我们现在就有六名紫府了,辛志扬师伯三年前就已经入登紫府了,比师父还要早一年。”于凤谦满脸自豪,“吴越境内,我们圣火宗实力稳居前五,说到这里,我们还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当初给我们出主意消灭雁山道而又让出雁山道的山门、渔场、坊市、码头,我们也不会获得这样好的环境,所以我们才能有余力出来寻找机缘,”

  “……这几年吴越境内为争夺雁山道留下来的那些坊市、渔场、码头闹得不可开交,一些盟友之间也都纷纷龃龉不断,雁山道的山门所在更是成了必争之地,现在都没有落定,……”

  对这一阴招陈淮生还是颇为自豪的。

  圣火宗的野心没那么大,或者说当时的实力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其他想法,所以用这一招就成功地搅起了吴越境内诸宗门世家的内乱,让对圣火宗不怀好意的吴越王室钱氏难以挑动诸宗门对圣火宗发难。

  现在看来这一手很成功,为圣火宗赢得了好几年安稳发展的时间,若是秦昭业也重登紫府,吴越钱氏要想对付圣火宗就得要好好掂量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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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节 迫不得已,独立

  “那最好不过了,吴越也是一个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的地方,钱氏一直在其中兴风作浪,搅风搅雨,……”陈淮生歪着头问道:“你们圣火宗究竟算是东海一脉,还是吴越一脉,自己好像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定位,也难怪钱氏要针对你们。”

  陈淮生的这个问题也让于凤谦有些尴尬,瞪了陈淮生一眼:“我们两边都算,不行么?”

  “呵呵,两边的好处都想占着,哪有那种好事?”陈淮生打趣:“钱氏肯定就是想要把你们逐出吴越,又或者干脆把你们给征服,总而言之不能让你们在这里边左右逢源,……”

  “行了行了,别老说我们圣火宗的事儿了,好歹我们还要借给你几万灵石呢,嘴下积德吧。”于凤谦不满地摆手:“说说你自己的事儿吧,怎么好好的卧龙岭不呆,却要来这大槐山,卫怀道可距离你们重华派的山门越来越远了,和宗门里边闹得不愉快?还是受排斥了?……”

  “哪有那等事儿,我可是掌门亲传弟子了。”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来大槐山的行径肯定在重华派内部还是引起了一些非议,外界了解到这些情况也是迟早的事情,但远在吴越的于凤谦能这么快就知晓,肯定也是因为关心自己。

  “是有些缘故,但是更多的还是我自己的一些考量,主要还是宗门势力膨胀太快,弟子太多,宗门内资源有些跟不上了,再加上千年妖兽潮给宗门造成的损失太大,宗门觉得留在河北恐怕难以兼顾,毕竟重阳山那边的条件也不差,必须要有所取舍。”

  陈淮生的话也在于凤谦预料之中,但这有所取舍大概就是指重华派要重返大赵了,但于凤谦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

  “外界都在传你们重华派现在大肆整饬重阳山,是真的打算要放弃河北么?不该啊,济郡虽好,但是济郡里边清光道和星火宗实力都不亚于你们重华派,你们要想壮大,势必与他们发生冲突,与其和他们相争,何如就留在河北?河北的情况不差啊,好不容易才在燕州扎下根,却又要离开,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么?”

  于凤谦对重华派意欲重返大赵的意图很是不解。

  “宗门有宗门的考量,毕竟主要弟子还是以来自大赵的为主,他们都更希望回到大赵。”陈淮生也是无可奈何:“宗门诸公也不得不考虑下边人的意见,人心散了,就很难再聚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人心思归,无论是原来老重华还是老凌云宗,亦或是九莲宗的弟子,大多数人都如此想,原来是没条件,现在有了济郡重阳山这个依托,自然大家就都希望能回去了。

  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看到了一旦所有人都涌回重阳山,宗门会承受很大的压力,重阳山和济郡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来供给保障,到时候越是下边的弟子恐怕就会越艰难。

  而近几年河北燕州籍的弟子恐怕就会更艰难,他们资历浅,层级低,又没有什么得力大佬照拂,必定会陷入困境。

  不说丁宗寿原籍是济郡,他虽然在河北这边呆的时间不短,但是心思也都在丁氏一族身上,不可能关心得到其他河北弟子身上,到时候这些河北弟子恐怕都会生出后悔南下,而更渴望北返了。

  要知道这几年间重华派每年招收的河北弟子数量都不少,尤其是初到河北那几年,每年招收的河北弟子都超过百人,后来几年因为考虑到九莲宗弟子进来,重阳山也纳入囊中,招收的河北弟子才大幅度下降。

  “那你留在河北,还出走大槐山是何意图?”这才是于凤谦最关心的问题,重华派都要南返了,就这么几个人,难道还能替重华派扛起在河北当桥头堡,保持影响力的大旗?

  “没别的意图,大槐山条件更好,我拉来这帮人其实也不算拉,就是大家都觉得回重阳山回很难熬,不如冒点儿风险,来大槐山打磨锻炼,搏一把,再不济,不看僧面看佛面,重华派只是主力南迁,又不是死绝了,这几年间月庐宗和天鹤宗还不至于就对我们大开杀戒吧?”

  “几年?”于凤谦听出味道来了,凤目圆睁,连声音都扬高了几分,“那几年后呢?你这么有信心,几年时间就能入登紫府?好,就算是你入登紫府,你一个紫府蕴髓境,就敢单挑月庐宗或者天鹤宗不成?你不会觉得重华派都南返几年了,月庐宗和天鹤宗还会在意他们?除非你们重华派能在这几年间就变成超级宗门!你觉得可能么?考虑问题怎么不考虑长远一些,现实一些?”

  见于凤谦发急,陈淮生当然知道对方是替自己着急,但看到于凤谦情急的模样还真的有些让人暖意融融,心动不已。

  “凤谦,我想过,真要待不下去,我也不会强撑,大不了就南撤回济郡便是。”陈淮生随即又道:“但我总想要搏一把,回济郡或许我还能勉强熬过,但其他人都会很艰难,没有足够的灵材丹药资源,大家都只能按部就班修行,进境会很慢,大家都不满意,所以才愿意跟随我来卫怀道,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于凤谦知道这种事情陈淮生早已经拿定主意,没谁能改变他,她只是下意识地担心。

  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一旦重华派离开河北,月庐宗和天鹤宗是不会容忍陈淮生他们这帮人卡在大槐山这个卫怀道的中心灵山福地不松手的。

  陈淮生唯一的机会就是他自己能利用这几年迅速提升灵境实力到紫府真人层级,也许他能做到,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大槐山还得要有一两位紫府真人坐镇,才有资格让月庐宗和天鹤宗坐下来考虑一下,一旦撕破脸面临大槐山这边的反击,可能带来的伤亡究竟值不值。

  *****



第九十六节 道心关情,宗门宗族

  见于凤谦脸上忧色不减,陈淮生心中一暖,“这么担心我撑不下去?再不济,夺路逃命的本事我总还是有的吧?”

  “你是那种人么?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淮生明亮的目光,于凤谦脸颊微微一烫,心思骤乱。

  出来的时候,曲师伯和秦师伯都意味深长地提醒自己,自己是圣火宗圣女,莫要失了身份,她当然明白其中含义。

  圣火宗圣女不允许双修,更不可能与外宗门弟子双修,当然圣火宗的规矩也并非没有变通,若是因为提升灵境实力而需要双修,可以卸任圣女一职,曲师伯和秦师伯的提醒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并不是说曲师伯和秦师伯就赞同自己和陈淮生走到那条路径上去了。

  再说陈淮生帮过宗门,但是桥归桥路归路,自己要与他日后走上双修之路,他们肯定还是不赞同的。

  更何况林圭贤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心意宗门里无人不知,他才是他们心目中与自己双修的最合适人选。

  奈何自己对林圭贤完全就是只把他当做自己一个普通师兄来看待,心中半点涟漪都翻不起来,这是于凤谦不可能接受的。

  于凤谦心目中的道侣,除了修行相通之外,她更看重心意相通,嗯,现在这样的人选却恰恰落到陈淮生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十来岁的小男人身上,这一度让于凤谦都有些不能接受。

  但于凤谦是个理性之人,她能清醒认识陈淮生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分量,同样也不会掩耳盗铃般地去躲避这段感情,只是现在时机尚未完全成熟罢了。

  自己的圣女职位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几个候选人,于凤谦感觉恐怕还难以让宗门诸公满意,而陈淮生现在却还在为了大槐山的生存而奋斗。

  对自己和陈淮生而言,现在都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于凤谦粉靥生晕,美眸流盼,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更是勾起陈淮生心中滔天情焰。

  他也记不清怎么就和于凤谦看对眼了。

  或许是那一战临战证道?

  又或者是在桃花岛上的相处?

  可好像还有唐经天在场啊,似乎也没有能影响到自己和于凤谦的眉来眼去,情意相通?

  好像也不是啊。

  陈淮生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和于凤谦就这么“意气相投”了,这种默契甚至不需要言语,两人就能眼神中明白。

  看到陈淮生火热晶亮的目光投射过来时,于凤谦心中一颤,还没等她作出反应,陈淮生原本搁在桌案上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柔荑。

  于凤谦的双手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纤细柔巧,而是充满着一种柔媚丰腻的圆润。

  握在手中暖入温玉,纤毫毕现。

  于凤谦呀了一声,猛然想抽回手,但是却被陈淮生牢牢握住,一时间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素来明朗大气的面庞也变得绯红。

  不过也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慌乱,于凤谦便恢复了正常,只是脸颊依然滚荡,但目光却沉静了不少。

  陈淮生也不说话,也没有更多的其他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端详着眼前如花丽人。

  残灯断雨,静户幽窗。

  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倒是让整个客舍中平添了几分宁静。

  “怎么,突然这般孟浪之举,就不怕我翻脸?”许久之后,见陈淮生握着自己收不肯松开,于凤谦这才抿嘴带着几分娇嗔:“若是被人看见,又如何解释?”

  “何需解释?”陈淮生发问:“犯了天理王法么?还是重华派与圣火宗是不共戴天之敌?我仰慕凤谦,凤谦心中有我,这有罪么?”

  “谁心中有你?!”再说是爽朗大气的性子,但面对陈淮生这般话语,于凤谦也觉得有些吃不消,美眸圆睁,鸦髻微颤,“再要胡说八道,……”

  “我是胡说八道么?这里就我们两人,凤谦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陈淮生轻笑道。

  被陈淮生的话给堵得忍不住猛抽手抽回,于凤谦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你和你屋里的其他人也是这般张狂无忌么?方宝旒,宣尺媚,嗯,还有一个闵青郁吧,还不够,却还要来扰我心志?”

  “道心何须扰,相知总关情。”

  陈淮生幽幽一句,却让于凤谦一时间有点儿恍惚,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陈淮生嘴里出来。

  细细咀嚼了几遍,于凤谦才吐出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探索。

  “你这个人总让人看不穿悟不透,不知不觉就被你给吸引住,初看讶然,再看淡然,久看盎然,嗯,也不知道你身上这种味道是从何而来,蓼县一个乡野村寨也能出你这样的人么,难道是弋郡这地方真的物华天宝,地灵人成,……”

  这个问题陈淮生也无法回答,他只能说一切遵循本心了。

  陈淮生重新探出双手,张开放在桌案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于凤谦。

  于凤谦把脸扭在一边,假作不理,但却在陈淮生执着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脸扭了回来,把手放入陈淮生手中。

  孤灯如豆,摇曳明灭不定。

  雨夜中这样静谧的时光流逝,却让二人多了几分温情。

  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也不需要为日后考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滋生暗长。

  “好了,我要回去了。”于凤谦终于收回了手,眉目间却多了几分留恋。

  “这么早?”陈淮生皱起眉头。

  “还早?是不是该留在这里过夜你才高兴?”于凤谦揶揄,“还得帮你去筹齐几万灵石呢,真以为我们圣火宗人人都是腰缠万贯啊。”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那就拜托凤谦了。”

  第二日依然是空跑一趟,云蜃真境仍然杳无音讯。

  但于凤谦却把两千灵砂送了过来,算是多为陈淮生预留了一些。

  陈淮生也没有客气,两千灵砂不是小数目,但对二人之前的情谊来说,却不算什么。

  无需借条,情意更重。

  腰包鼓胀,陈淮生就没有在拖延,直接登门,买下了妖莲脉叶和青云玉藕。

  陈淮生感觉得到,像东合派这青云玉藕应该不止这一段,而钟家手中的妖莲脉叶也一样不止这一叶,这也让陈淮生对这东元镇这几家的财力刮目相看。

  青云玉藕就要卖八万灵石,若是东合派有三五段,那都是三四十万灵石了,这还不谈其他,这东合派的财力岂非是数以百万甚至千万计?

  一个只是蜗居于卫怀道西南一隅东元镇的地方宗门,都能有这样厚实的底子,不能不让陈淮生怦然心动。

  倒不是说对东合派起了什么歹念,好歹东合派背后还有月庐宗呢,而是觉得这种地方宗门家底都能如此厚实,青云玉藕说卖就卖了,看那架势没准儿就还藏着几段。

  再看看自己好歹还占着大槐山呢,前年为了十多万灵石就带着一帮人四处奔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四处“捞钱”,这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让人难以释怀。

  看样子这钟家的情况恐怕也差不了太多吧?

  陈淮生越发意识到这些地方宗门宗族底蕴的厚实,像丁家虽然加入了重华派,但是人家自身底蕴十足,除了能从宗门里获得必要的资源外,还可以依托原有的底蕴来不断提升自己族人。

  也难怪丁宗寿在宗门里越发强势,在朱凤璧逝去之后,已经稳居第二人,连商九龄都要尊重其几分。

  如果不是其徒李明昊在前年的妖兽潮中战死,现在弄不好也冲击紫府了,那就更不得了。

  但即便如此,其子丁元高现在是筑基六重,正在冲击筑基七重,其孙丁立人也已经在年初筑基,其孙女丁润瑶也已经炼气九重,其孙女婿王驰也在前年就已经筑基,自己离开大槐山之前就听得李煜来信说王驰已经筑基二重了。

  丁熹蓁的进境也相当快,据说年初已经突破炼气七重,其资质禀赋并不比宣尺媚逊色,又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也难怪进境速度已经甩开了闵青郁,紧追宣尺媚。

  当然像丁家这样的势力也还是有不同,丁宗寿数十年前就是紫府真人这一点没几个人比得上,稳居白塔铺独占资源,自然能把丁家经营得这般。

  哪怕是以前自己不太看得上的孙家,现在感觉似乎情况也不差。

  以前陈淮生没太在意孙家,但现在充分感受到了荷包干瘪的滋味,也才意识到孙家这种以贸易立族的宗族一样是资产丰厚,也是他们现在族中没出禀赋上佳的苗子,但是只要资源还在,所欠缺的就是几个具有禀赋的子弟而已。

  一旦族中出几个像样的天才能一跃而起,立即就能让孙家成为丁家,甚至超越丁家。

  所以这宗门与家族,对个人来说,究竟谁优谁劣,还真的不好说。

  你觉得宗族更好,但看看没落的京师四大家,再看看洛邑宓家这样的惨状,你又觉得或许宗门才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了。



第九十七节 太乙五宝,注灵之术

  要让欧婉儿注灵重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太乙五宝已经凑齐,但这也是一个具有相当挑战性和风险性的过程。

  首先需要将太乙五宝组合起来,完成一个灵体设置,在这一点上陈淮生早就揣摩过。

  当初承诺过欧婉儿之后,陈淮生在汴京就专门寻找过这类书籍,揣摩和尝试这种灵艺,为此也曾经向苟一苇请教过。

  苟一苇当时也很好奇陈淮生怎么会突然“迷上”了这门冷门灵艺,或者说也都算不上什么灵艺,纯粹就是一种尝试。

  而这门灵艺其实也并不算复杂,只不过在完成过程中需要掌握好节奏分寸,防止灵力注入尺度没有把握好,破坏了灵宝,另外也需要与阴灵沟通协调好,让其最佳时机置入。

  既不能太早,那样会让灵宝灵能没能完全释放,也不能太晚,否则灵能流失,也会让灵宝之能大打折扣。

  五宝集齐,接下来的注灵过程也不能受到干扰,也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完成。

  究竟是在野外选择一处僻静之地,还是就在东元镇内找一处合适之地,陈淮生都是破费思量。

  现在东元镇内和周边云集了太多的宗门宗族修士以及散修和异修,如果要在野地中找一处安全之地,就需要离开东元镇远一些,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安全。

  同样留在东元镇,也一样不安全,注灵期间,需要将太乙五宝的灵力提升到极致,而灵气难免外溢,若是被某些灵觉特别灵敏的修士觉察到,循迹而来,那免不了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风险。

  可这种事情,陈淮生又不可能去请于凤谦或者公孙胜护法,这东元镇内也没有其他值得信赖之人,最终陈淮生还是只能选择走远一些,选择一处山间幽静之地来完成这样尝试。

  陈淮生一直往南走。

  西面通天泊周围修士太多,方圆几十里内,稍不注意就会遇上紫府真人,他们的灵觉太过敏锐,太乙五宝注灵释放出的灵气太浓,一二十里内弄不好都会被其觉察,所以只能选择远离。

  往南就是邗山道地界了。

  一走五六十里地,开始进入山区。

  邗山道本来就是山地为主,与滏阳道、卫怀道、漳池道、翟谷道和汤水道这些地方比,邗山道的平坝地区所占比例很小,大多是一些山间谷地盆地,面积都不大,但也就成为人口聚集的所在。

  邗山道周边的这些山岭比起绝域禁地周边的山岭要低矮许多,但是比起周围的平原坝子来说,又要险峻得多。

  可以说,所有的山岭几乎都和绝域禁地有某些联系,它们或者通过地底龙脉,或者通过地面余脉,又或者江河溪流,一脉相承。

  邗山道的这些山岭向西一直延伸进入晋州,与南五行最南端的天屋山连起来,但山势又要比天屋山低矮和和缓得多。

  清晨的林间,充斥着或浓或淡的灵气,偶尔有低阶灵兽和妖兽从树梢间飞掠而过,又或者从草丛中钻过。

  这是典型的阔叶针叶混交林带,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区域,陈淮生也搞不明白,本来这也和原来自己印象中的世界不太一样,这气候、地质条件、植被都发生了变化,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头铁鬃野猪从前方疯狂地冲击而来,大概是感受到了陈淮生的存在,粗壮锐利的铁鬃怒发勃起,而巨大的獠牙从嘴缝中露出来,一双小眼睛闪动着凶光。

  一道白光掠过,倚天剑回鞘。

  铁鬃野猪的颈间一道细不可见的血痕渗出,带着余威的猪身一直冲到陈淮生面前,才算是轰然倒地。

  差不多一千多斤的躯体扑倒在自己面前,陈淮生用脚踩了踩,觉得可惜了,年岁不大,不到一甲子,没元丹,纯粹的肉食供应商,对自己来说意义不大。

  若是在大槐山,自己还能直接甩回去,也能供山中众人吃几天了。

  虽说铁鬃野猪肉的品质逊色了一些,但那是针对筑基以上的修士来说,对道种和炼气初中段的修士们来说,却是绰绰有余了,甚至寻常小宗门小家族的炼气高段每日能够有足量铁鬃野猪肉供应,也会满足了。

  搁在东元镇,扛着这头铁鬃野猪去市场售卖,按照十斤铁鬃野猪肉五颗灵石的价格,也能卖到五六百灵石。

  若是专门出猎能遇到这样一头夯货,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陈淮生也不嫌弃,直接用剑割下两腿最精猪肉,大概有一百五六十斤,用专门的粘胶拔除肉腿上的猪毛,然后再找了一处附近的浅溪,用溪水将猪腿洗干净,这才取出储物囊中的各种香料开始涂抹浸润。

  出门在外,陈淮生是从来不肯亏待自己的,加上原来还得要考虑碧蛟元君这个口味极刁的角色,所以陈淮生已经把《三庭御膳谱》上的各类菜式做法精通无比了,所以对这样一条猪腿,自然是要好生炮制一番。

  注灵之术大概需要三日时间。

  既然出来了,陈淮生自然就要考虑周全,把一切安排好。

  花了一个多时辰将猪腿处理好,这才不慌不忙地在林中选择了一些松枝柏丫,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坑来,将四周用松枝柏丫铺好,再搭起一个木架,将两条猪腿置于其上,点燃,熏烤起来。

  三个时辰后,两条油脂饱满却又未损灵力的铁鬃野猪熏腿便新鲜出炉了。

  而利用熏烤猪腿这段时间,陈淮生也在周围设置了三个小型预警禁制,以防万一。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将太乙五宝取出,按照古法所述,开始摆设五宝。

  首先是将灵石铺筑在地面,让整个地面保持着一种灵力蕴积。

  此时将青云玉藕拿出,折成六段,头,身,四肢,分别摆好。

  然后再把神元荷茎拿出,剖成几条,置入每一段青云玉藕中。

  再将净芙妙根拿出,将根须一根一根系在头、身和四肢之间,保持每个部位的灵力联系。

  紧接着,再将妖莲脉叶拿出,将其覆盖在每一段青云玉藕上,再用净芙妙根的根须穿过钉住。

  最后将幽魂鬼蓬的蓬实拿出,嵌入居中那段玉藕中。

  请假一日。

  明日争取补上。



第九十八节 阴灵鬼种,重生之炼

  等到这一切做好,陈淮生注入一点灵气,沿着整个摆放出来的灵体循环一圈.

  通过净芙妙根连通的各段部位都能畅行无阻,也意味着太乙五宝设置成功,现在就等着合适的时机让欧婉儿附体注灵了。

  附体注灵需要在夜间进行,因为欧婉儿是阴灵之体,是一枚纯粹的鬼种,准确的说是二鬼合一的鬼种。

  她把自己儿子的鬼种也融入了自己身体,这么些年来多少也吸噬了一些灵力来充实自己,但却未必和她的鬼种阴灵合契。

  现在要将其鬼种阴灵重新直入灵体,便需要让其鬼种阴灵彻底出体,白天阳气过甚,会影响注灵附体。

  此时还藏身在陈淮生体内鼎炉中的欧婉儿已经感受到了太乙五宝成形带来的汩汩灵气。

  作为阴灵,她对这种非道体而是先天灵宝铸成的灵体格外敏感。

  天生不带阳力,乙木体性则具有很好的成长性,可以容纳阴灵,进而融为一体。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喜事,让欧婉儿忍不住瑟瑟发抖。

  陈淮生的承诺已经有好几年了,她也悄悄询问过,但陈淮生都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

  但这一次却是真的了。

  哪怕欧婉儿也知道陈淮生的初衷未必就是要履行承诺,安置自己,但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这份重生的恩情,都足以让她铭记肺腑。

  “还早,天还没黑呢,别那么激动,而且注灵之术我也只是学过,还是第一次尝试,其间一样有风险,你要考虑清楚。”

  陈淮生通过灵识传递过来的意图让欧婉儿欲哭又笑:“都这等时候了,您还和我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虚伪了?”

  “再虚伪也得说一声,注灵之术我初学初试,另外你该知道注灵过程会非常煎熬,我指的是对你,灵力会一点一点抽离鬼种,彻底置入灵体中,你的鬼种会湮灭消失在五宝本体中,只留下一份记忆的印痕,……”

  时间还很宽裕,陈淮生需要好生和欧婉儿沟通一下,他说的也并非虚言。

  欧婉儿跟随那名鬼师修炼了二十年鬼术练就的鬼种也不是一件简单之事,至少可以确保她在夜间出体不会受太大影响,远胜于虎猿二灵。

  当然论灵力实力,她是远不及虎猿二灵的,但在夜间体外坚持上,她却远胜没有经过鬼种淬炼之术的虎猿二灵。

  “也未必。”欧婉儿沉默了一阵之后才道。

  “也未必?什么意思?”陈淮生惊讶地道。

  “鬼种湮灭倒也未必。”欧婉儿淡淡地道:“我二十年用特殊秘炼之术炼就的鬼种岂是如此容易被融灭的?这还是我和我的孩子融为一体之后的鬼种,炼我鬼种那个死鬼虽然是依附于白石门的鬼修,但实际上与白石门并没有多少瓜葛,无外乎就是白石门有时候需要他出面做一些不方便出手的勾当让他出手罢了,白石门也能给他提供一些方便让他能在霍州那边立足罢了,各取所需而已,……”

  “那个家伙很厉害?”陈淮生还从没有问起过之前摄炼欧婉儿的白石门鬼修,“叫什么名字?”

  “钱庸,估计你们都不认得,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吴越钱氏子,但不知道是被逐出还是被争夺王位失败之后流落到大赵这边来的,但外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时摄住我时,他大概也就是五十来岁,筑基六重,后来把我炼成鬼种,一直到紫府,但在入登紫府之后就徘徊不前了,后来他死也是被吴越那边的两名紫府真人围堵住了,力战不敌才死的,他是鬼修,能和两名紫府真人一战,大概实力不差吧,大概久在蕴髓中境水准,……”

  钱氏子?被吴越来的修士围堵击杀?

  保不准这里边又有无数让人扼腕叹息的故事了,但却和自己无关,陈淮生也懒得多问,但能和两名紫府真人一战,那也足以说明此人的造诣了。

  “他一直鬼修?”陈淮生问道。

  “这却不知道了,或许是后来修行的吧。”欧婉儿对此不了解,“我只知道他在摄住我的阴魂时就已经相当精擅炼鬼之术了,对我的阴魂十分满意,连带着把我的孩子也炼制了,但我的孩子死的时候太小,刚明道骨,还没有来得及觉醒灵根,……”

  这个时候回忆起自己当年的惨景,欧婉儿已经能用相对平和的心态来对待了,但陈淮生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心境。

  “你说鬼种未必泯灭,那鬼种如何存在?”对于以太乙五宝重铸灵体置魂复生这种手法,陈淮生也只从古籍中习得,但究竟能不能成,其中会有什么变化,又或者还有什么没有记载或者考虑进去的东西,也不得而知。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阴灵魂体中这枚鬼种很强大,太乙五宝是木性灵宝,对鬼种并不排斥,或许并存也可以呢?”

  同样欧婉儿对这种事情也一无所知,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恐怕自己被炼鬼之术修炼了二十年的鬼种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就以为你灵体重铸就湮灭了的。

  当初钱庸对这鬼种修炼极为看重,甚至不惜放缓了他自己的灵境修行,足见他对自己身上的鬼种修炼多么看好。

  虽说太乙五宝重铸灵体乃是道法秘术,但是不是就会彻底泯灭鬼种,还要看实际操作下来变成什么样。

  “并存?”陈淮生有些懵了,“可以么?你的阴灵渗入太乙五宝所铸灵体,便只剩下一颗鬼种,不被灵体融灭么?”

  欧婉儿依然只有摇头:“我不知道,只有等到你试过才知道了。”

  一人一灵都是从未接触过这类灵艺,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陈淮生更是如此,全凭自己自学的古籍中法艺,那古籍中也纯粹就是介绍,具体如何操作也都是一笔带过,最后结果如何也都是用了“大成”、“化境”、“圆满”这类虚化的词语来形容,但究竟怎样才算是“大成”、“圆满”,就不得而知了。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哪怕是盛夏季节,但在山中,依然可以感觉到温度迅速下降。

  陈淮生选择的灵力阴气极重之地,就是要最大限度地减少外气对即将出体的欧婉儿的影响。

  阴灵鬼种哪一样都容易被阳气所影响削弱,所以白天是不能启用注灵之术的。

  一直等到子正。

  陈淮生掐了掐时间,在看了看天时,觉得差不多了。

  四枚鲛珠置放在四面的树干上,均匀细腻的乳白色光芒洒落下来,将这一地照得透亮。

  陈淮生默默吸气,鼓动炉鼎。

  欧婉儿也知道到时候了,内心也一样无比紧张。

  这是新生之始,能不能成,便于今夜就能见分晓。

  凝灵,聚魂,锁种,……

  欧婉儿回忆着自己的炼魂之术,将自己整个阴灵凝集起来,从陈淮生鼎炉中出来,沿着经脉滑出。

  陈淮生只感觉自己丹海一松,一抹润泽细腻的幽光青雾渗透出来。

  陈淮生不敢怠慢,双手合拢,两根拇指和食指相对,形成一个心形,将这一团幽光青雾聚拢锁住。

  这便是欧婉儿聚缩之后的阴灵,自己这时候只需要喷吐一口丹气便能将其彻底湮灭。

  缓缓推动双手,陈淮生跪在放置好的太乙五宝所铸灵体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这团阴灵放在了居中镶嵌在青云玉藕中的幽蓬鬼实之上。

  这一团幽光青雾宛若实质,冉冉地在幽蓬鬼实之上浮动,陈淮生深吸一口气,收回双手,纯粹用灵识控制阴灵不动,这边才从囊中再度取出几根净芙妙根之须,运指如飞,将其插入这团阴灵之中。

  欧婉儿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有如灼烧般的剧烈疼痛遍布全身,但她不敢乱动,依然牢牢锁定自己的阴灵,防止散泄。

  “忍住,现在你的阴灵和太乙五宝所铸的灵体还不兼容,需要以净芙妙根之须来接引,让幽蓬鬼实先行适应接纳,这会很难受,但要挺住,……”

  陈淮生灵识传递过来,欧婉儿明白:“我知道,您尽管施为,我忍得住,……”

  陈淮生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忍手的时候,连续几枚根须刺入欧婉儿的阴灵,当根须从下部露出时,陈淮生才催动灵力将根须末梢纠合在一起,变成一根粗针,缓缓下沉,刺入幽蓬鬼实之中。

  幽蓬鬼实就是一颗宛如红枣大小的乌黑色果实,但表面幽光明灭不定,与雪白的青云玉藕镶嵌在一起,更是显得格外诡异。

  当根须聚成的粗针刺入幽蓬鬼实时,幽蓬鬼实犹如活物一般躁动起来,表面的幽光更是飞速流转。

  整个根须粗针都开始颤栗起来,陈淮生提聚灵力全数注入。

  他是中性灵根,灵力注入可以对两边都能承接吸纳,也能起到缓冲融和之用。

  要稳住,这是第一关,要让欧婉儿的阴灵之性与幽蓬鬼实的灵性相融相适应。

  这一关过不了,那一切都无从谈起。



第九十九节 玉汝于成,功不唐捐

  一个是二十年的阴鬼之灵,夹杂着无数怨念凝合炼成,一个纯粹的是先天灵宝,从无浸润别的气息。

  从本性上来说,两者怎么都搭不上界,更不可能融和,但是现在陈淮生却需要让这二人结合在一起,最终实现融合。

  阴鬼之灵是纯阴之力,而幽蓬鬼实是水木至宝,但是它却沾了一个幽字,就是因为幽蓬鬼实产自于幽潭极之地深处,正因为如此,它才能勉强与阴鬼之灵的纯阴之力接触,不至于产生排斥和对决。

  透过净芙妙根的根须缓缓打通,陈淮生聚积灵识,用意念潜入欧婉儿的阴灵之中,催动其阴力开始下沉进入净芙妙根的根须,丝丝缕缕注入幽蓬鬼实中。

  欧婉儿感受到了陈淮生的灵识潜入了自己阴灵中,开始主导自己的阴灵,此时的它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只让自己牢牢聚灵一点,避免阴灵溃散,功亏一篑。

  陈淮生也很紧张,幽蓬鬼实能不能接受外部阴力的进入,会不会产生激烈的抗拒,他不确定,这种先天灵宝灵性纯正,对于外部潜入的阴力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他也不得而知。

  但根据古籍上所记载,幽蓬鬼实作为水木至宝,其对阴力的反应不会太激烈。

  但这也只是记载,是否会有其他意外,就要看这一刻了。

  陈淮生稳稳地驱动灵识引导阴力沿着根须进入,当那一份阴力缓缓注入幽蓬鬼实时,整个幽蓬鬼实发出了剧烈的颤动,表面的硬壳倏然绽放出青灰色的异芒,乍隐乍现。

  陈淮生也早有准备,灵力反复在幽蓬鬼实内引导纾解,促成一缕缕阴力缓缓进入然后在幽蓬鬼实内部游动,每到一处,幽蓬鬼实内核都会出现强烈的反应,但都还在陈淮生的可控范围之内。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幽蓬鬼实对阴力的排斥,虽然几经轮回,但始终是泾渭分明,这才让陈淮生也感觉到棘手。

  虽然幽蓬鬼实没有发出太过激烈的对抗排斥,但是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就让两者融合会陷入困境中。

  陈淮生意识到这种注灵之术的复杂性,古籍中并没有记载这一情形,似乎所有注灵之术,只要以太乙五宝作伐,便能将阴灵注入,促成灵体彻底复生,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需要让阴灵之力的性质变得更圆融,以便于让幽蓬鬼实能够适应,不至于太过抵触。

  灵宝也是有一定灵智的,它天生有着自适应性,但不能太过。

  猛然驱动灵识,将已经进入幽蓬鬼实的阴灵之力重新抽回,通过净芙妙根的根须重新回来,直接进入自己的体内,在自己体内运行周天。

  阴灵之力在陈淮生的体内一样激起了很大反应,这种阴寒陌生的阴力哪怕是陈淮生中性灵根也一样不太适应,不过陈淮生强压着自己道体的不适,让其在自己的经脉中运行。

  三个周天之后,阴力终于变得相对温和平稳了一些,丧失了一些阴戾,但却多了几分温润,这就是中性道体的功效,在陈淮生刻意的洗练下,使得其不再具有那么强的特性,可能会丧失一些法力,却能更快地与五宝铸灵之体融和。

  这一次当陈淮生重新将这一股阴力注入幽蓬鬼实时,幽蓬鬼实的反应就小得多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意识到这一种方法果然能起效果时,陈淮生便依葫芦画瓢,不断将欧婉儿的阴灵之力驱动抽出,直接进入自己的道体经脉中运行。

  不过他就有些难受了,强劲的阴力不断在他的体内循环,将他的整个道体凝结成有如一团冰坨,头发眉毛全数浸染成白霜,连身上的衣衫都被冻得如铁片一般咔嚓作响。

  陈淮生不得不催动灵力来应对,巨大的消耗让他也只能通过服食丹药来弥补。

  好在这种方式效果不错,当欧婉儿的阴灵之力终于抽取完毕进入幽蓬鬼实之后,整个悬浮在太乙灵体之上的就只剩下那一颗云雾缭绕宛如琥珀的鬼种了。

  手指触及这枚鬼种,一股子淡淡的阴凉感透过手指传递过来。

  对于如何处置这么鬼种,陈淮生还没有想好。

  二十年以炼鬼之术修炼成的鬼种,如果丧失了阴灵,实际上就更像是一个无主之物,它能融入到太乙五宝所铸的先天灵体中去么?

  可如果融入不进去,这枚鬼种该如何处置?

  留下来?

  怎么保存?

  日后或许可以用于其他上?

  陈淮生对这种东西还真没有太多了解,如何役使运用,他都没有多少头绪。

  不过在这之前他都还需要先把阴灵注入,让整个阴灵与太乙灵体彻底融和。

  陈淮考虑是让其重入自己道体还是用储物囊中的玉盒盛放,重入道体,还得担心被虎猿二灵所觊觎,置放与玉盒中也许短时间可以,但时间一长,没准儿就会让这枚鬼种丧失活力了。

  那就先试试,能不能让鬼种与太乙灵体融和,也免得欧婉儿还觉得是自己贪图她这枚鬼种了。

  幽蓬鬼实里的阴力注满,整个阴灵都充斥在这鬼实中,当阴力激发到极致时,幽蓬鬼实的灵性也被激活,开始与阴灵融和。

  但这还不够。

  幽蓬鬼实相当于整个太乙灵体之魂,它和阴灵结合,成就了整个灵体的生命,但若是没有其他四宝,那么这具灵体就是不完整的,也无法真正复活。

  此时的陈淮生全力以赴催动灵力让阴灵和鬼实融为一体,经过了在陈淮生道体内的运行酝酿,阴力已经祛除了许多在鬼修时候的杂质,变得更加纯净,又有在陈淮生道体内的适应,现在终于能被鬼实所接受。

  沸腾的阴力飞速流转,使得阴灵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如欧婉儿那凄婉的面孔,时而如她那妖娆的身体,时而还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孩童之躯,不断在阴力波涛中沉浮翻滚。

  而幽蓬鬼实则如同一朵缓缓升腾的莲蓬,开始不断吸纳着翻滚沸腾的阴灵之力,渐渐将其牢牢地吸附在莲蓬之上。

  陈淮生注视着这种奇异的变化,他想把鬼种也趁机植入,但是很可惜莲蓬上犹如有一道无形的隔膜,将鬼种拒之门外,几度尝试未果之后,陈淮生也只能遗憾地将其收回。

  索性将鬼种拿起放入玉盒中,存回储物囊中。

  他不敢轻易将鬼种置入体内鼎炉中,万一被虎猿二灵所觊觎,趁机吞噬消化了,损失了一枚鬼种倒在其次,万一这二灵趁机壮大,超出了自己掌控,要夺舍了,那自己才真的是天下最蠢之人了。

  莲蓬上乌黑的云气变得清澈油亮,有如炼制之后的液汁,浓郁凝脂,渐渐变成了一朵如同心房般的蓬实,开始有节奏地舒张收缩,……

  这就是太乙灵心了。

  也是整个灵体的关键,只有这枚灵心存活,整个灵体才能真正存活。

  当灵心活动起来的时候了,整个青云玉藕组装起来的灵体都开始玉光流盼,变得生动起来了。

  陈淮生催发灵力,让已经从引力转化为灵力的气息开始沿着净芙妙根根须向神元荷茎、妖莲脉叶和青云玉藕输送,宛如被注入了生机,这一刻整个灵石铺筑所在都开始熠熠生辉。

  气运九转,当光芒洋溢在整个灵房中时,陈淮生缓缓退出到一丈之外,任由整个太乙灵体开始自行生长。

  灵力所至,妖莲脉叶和神元荷茎开始嵌入青云玉藕中,而青云玉藕也像是吸食了养分,开始迅速生长。

  首先是头部那段玉藕开始从若隐若现云雾弥漫的模糊状态变得清晰并壮大起来,欧婉儿那张娇嫩绝美的玉靥开始成形,但比起陈淮生印象中的那张脸似乎要年轻许多,这应该是她十多岁的时候的容颜。

  陈淮生看到了那张似乎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脸,懵懵懂懂,还有些迷茫。

  但是很快欧婉儿就清醒了过来,脸上露出震惊、狂喜之色,在看到负手站在一丈外的陈淮生那一瞬间,那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投射在眼眸中,让陈淮生心中都是一颤。

  紧接着居中的那一段玉藕也开始膨胀,玉光孜孜,殷红两点,一抹幽草,纤毫毕现,惑然生姿。

  欧婉儿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自己的身体先成长起来,面对着陈淮生,她已然恢复了少女时代的羞涩,想要遮掩妙处,但是却因为四肢尚未长成,无法行动。

  面对着陈淮生目光灼灼,欧婉儿檀口轻启:“您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些么?”

  陈淮生笑了,还是这个味道,虽然已然恢复成少女的身体,但是灵智未失。

  “我所铸成的灵体,难道还会有什么避讳不成?”陈淮生笑着道:“这是一场难得的经历,日后我便明白该如何来制作了。”

  渐渐地四肢也开始饱满丰润起来,一句美轮美奂的胴体就这样呈现在陈淮生面前。

  当随后一抹玉光终于绽放时,以手遮住胸前和腹下妙处的欧婉儿这才气咻咻地问道:“难道您就没有替我准备一身衣衫,打算让我裸体见人么?”



第一百节 先天灵体,炼气八重

  欧婉儿的质问让陈淮生也有些懵。

  他还真没想到欧婉儿重生之后会以全身赤裸妙体横陈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然也就没有想到还要替对方准备一身衣衫。

  谁能想到重生会是这样一种方式,整个身体彻底重塑,而欧婉儿原来就是一个阴灵魂体,一团没有实质的阴灵之体,何谈什么衣衫蔽体?

  只是这骤然间,却又去哪里寻一套合适衣衫来替对方遮蔽身体?只能是现在储物囊中随便寻了一套自己的内外衣衫,勉强让欧婉儿穿上了。

  待到欧婉儿穿好衣衫,来到近前,陈淮生才示意对方伸出胳膊,他要仔搭脉一审,细观察了解一下,这青云玉藕、神元荷茎与妖莲脉叶化成的骨肉经髓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否于寻常的人体完全一致。

  欧婉儿的胳膊细嫩而略显瘦弱,白皙如玉的肌体上青筋隐约可见,比起寻常同龄女子,她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灵体所展现出来的身体应该是欧婉儿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的身体。

  灵根道骨尽皆完美,俨然一个炼气层级的灵修。

  灵根灵性十足,但是木性灵性,道骨沉凝,经脉通畅,血髓润实。

  陈淮生不确定这具身体现在灵境状态达到了什么阶段,或许炼气一重,或许炼气高段,皆有可能,还要看欧婉儿自己体悟。

  她的灵体足以支撑其她在整个炼气层级的状态,关键是要看她自身的灵悟能够达到什么层次。

  欧婉儿显然也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她的阴力浸润入灵体,依然融和,但是她的灵觉灵悟却还没有彻底融入进去,这限制了她的灵境层级。

  不过欧婉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需要立即转化心境,尽可能让自己体悟当初那名白石鬼修和现在陈淮生修行与战斗的状态,才能让自己迅速突破灵悟能力这一关。

  否则无论自己的灵体条件有多么好,都只能在灵境低位徘徊,白白浪费了这样好一具灵体。

  看到欧婉儿迅速盘腿而坐,开始瞑目调息,陈淮生也暗自点头,这女人的悟性还是相当敏锐的,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太乙灵体那先天灵宝所铸,其灵境层级不定,完全取决于驾驭这个灵体的灵种处于什么状态。

  但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一旦状态固化下来,那么即便是你能在灵识灵觉上有所突破,那么也只能如同修行一般,一层一级地逐步破境晋阶来实现跃升了。

  而在此之前,也就是灵体尚未定型之前,你的灵悟感悟能力就决定了你的灵境层级处于什么阶段。

  欧婉儿也显然觉察到了这一点,没有半点犹豫就开始调息修行。

  灵体固化的时间很短,如果不能抓紧时间让自己的灵悟提升与灵体相结合,那么日后可能就会多付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修炼。

  陈淮生原本是打算提醒一下欧婉儿的,但是欧婉儿反应太快了,快得连陈淮生都没来得及提醒。

  只见欧婉儿迅速进入灵悟状态,只是几息之间,就听到欧婉儿的身体一阵噼啪细响,陈淮生定睛一看,炼气一重,……

  紧接着又是几息时间,再是噼啪脆响,炼气二重,……

  这种状态接连出现了好几遍,欧婉儿的灵境层级迅速就突破晋阶到了炼气七重,才开始平缓下来。

  看着欧婉儿彻底进入了修行状态,在她炼气六重下,再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迅速突破炼气七重而晋阶炼气高重,现在她需要一些更直观的观察体悟,来实现灵悟的破境破阶。

  欧婉儿沉静下来,陷入了冥思之中。

  对陈淮生来说,他已经满足了,欧婉儿骤然就跃升成为炼气七重,而且看这个态势,可能还会进一步提升,就看时间早晚而已。

  现在欧婉儿显然还有些不满足,还在努力地琢磨着此番修行出山的种种因素。

  迈过了炼气七重,其实也就意味着真正进入了实战实力为王的时代,欧婉儿希望借助这样一次灵体改天换命,来为自己的灵境再上一层楼。

  看着欧婉儿明灭不定的面庞,陈淮生也没有在意。

  炼气七重基本上达到了陈淮生的预期目的,当然如果再能上几重,就再好不过。

  但一旦上升到了炼气高段,修行就都会进入一个瓶颈期,有的人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也再难寸进一步。

  欧婉儿突破了炼气七重,现在还希望再能来一次突破,陈淮生也希望如此,只要能突破这一关,起码在灵体固化之后再来修行可以节约两三年了。

  为此,陈淮生宁肯让欧婉儿能趁着这个机会多修行体悟一些时间,哪怕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了,但总还是有几分机会。

  ……

  看着欧婉儿仍然微闭的双眼,陈淮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一入定就是两日,再有一日如果还是不能突破的话,那灵体基本就固化,再要如此坚持下去,就意义不大了。

  他也知道欧婉儿还心有不甘,一直在瞑目沉思,希望能获得领悟突破,但这却非人力所能改变,能悟就能破,不能悟,再是坚持也意义不大。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失,陈淮生都几度想要唤醒欧婉儿,但还是忍了下去,多一个时辰,也许就多一分机会,也许就是在这一个时辰里顿悟了呢?

  灵境多提高一重,在对阵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之力时,也能有更大的胜算。

  此时的欧婉儿一身男装,却显得越发瘦弱和楚楚可怜,明灭不定的珠光将她那张俏脸映得格外白皙,一抹赤红在欧婉儿额际泛起,陈淮生心中一紧,可千万别因为苦修灵悟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了。

  伴随着那一抹潮红泛起,欧婉儿身体上的青衫也是一阵轻微的波纹浮动,骤然间,欧婉儿睁开双目,一抹湛然跃动,两道白色的气柱从鼻中缓缓而出,整个身体也是一阵晶华泛动,木色闪耀。

  炼气八重,过了。



第一百零一节 灵体已成,剑指阴魃

  没想到欧婉儿的坚持终于还是取得了回报,竟然在走火入魔的关头突破了炼气八重,陈淮生也不由得佩服这个女人的坚韧不拔和大胆。

  之前自己就提醒过她,不要急于求成,因为刚入先天灵体,她还不能完全驾驭,虽然灵体未固之前是一个突破的好时机,但是也要择机而行,不要过于冒险,避免走火入魔,适得其反。

  但这女人显然有她自己的主见,并未完全接受自己的意见。

  想想也是,能苦心孤诣卧薪尝胆二十年都要复仇的女人,岂是那种轻易为人言所动的性格?

  好在她的坚持终于还是获得了回报,就怕这女人一直如此,次次一意孤行,终究要是吃大亏的。

  看着欧婉儿终于起身,然后活动着自己的肢体,陈淮生也不打扰,就看着欧婉儿自行调整。

  重新获得一具身体,一切都是那样陌生而新鲜,同时重入修真境,她需要从头开始适应这一切。

  纤细白嫩的手指在自己身体每一部位逡巡,欧婉儿神色激动而复杂,从脸颊到发梢,从颈项到胸前,从小腹到四肢,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陌生遥远,但却又真实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从今日开始,她便不再是鼎炉中的那一团阴灵,阴灵已经不复存在,而是彻底融入到了这具灵体中,让这具灵体也得以获得了生命,自己也真正复活了。

  “有铜镜么?”许久,欧婉儿才整理了一下散乱披落下来的乌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陈淮生也愣了一愣,从自己储物囊中拿出铜镜递了过去。

  欧婉儿接过,小心翼翼地对准自己面孔,那张充满了元气青春的姣靥呈现在铜镜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自己还是童稚未失的娇俏少女时代,这是自己多少岁的模样?

  一时间有些失神,欧婉儿怔怔地看着铜镜中这张面孔,浮想联翩。

  陈淮生也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对方适应这一切。

  良久,欧婉儿终于从迷茫和回忆中惊醒过来,一只手拢了拢散乱的青丝,抿着嘴把铜镜递回来:“不好意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觉得好像这几十年似乎就在短短几息之间就掠过,然后又重回到了原点。”

  “婉儿,时过境迁,不必纠结于原来的那些了,坦然畅快地面对现在的一切吧。”陈淮生也故作轻松地道:“一切重来,但是要面对的挑战可不少,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才重获新生,就对你我放一马。”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以鬼灵的身份颠沛流离,一样经历了许多,再后来失了残体被你收入鼎炉中,也一样见识了不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具灵体,我当然会珍惜,没有谁能夺走我这一切。”欧婉儿语气里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原来只是先天道种,从未感受过灵修的状态,能不能适应?”陈淮生也还有些担心,骤然拔升到了炼气八重的境界,欧婉儿能不能适应还不好说。

  “差不多,我原来虽然是被鬼修役使,但感觉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是那个鬼修掌握着我的生死,一切要按照他的意图来行动罢了。”欧婉儿对这一点倒是很自信:“就是日后如何一步一步再提升灵境实力,我还需要慢慢学习,因为原来我实力提升都完全是依靠鬼修修炼我本体来实现,现在要靠我自己了。”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你虽然是先天灵体,但注入阴灵之后,两者吸收,实际上你的灵体和我们的道体已经无异了,只不过你的灵体是木性灵根,或者说你就是一个木性道体,你所修行的法诀法术就要围绕木性来进行而已。”陈淮生解释道:“届时我替你寻找几册木性经诀功法,你自行筛选一下,选择最合适自己的即可。”

  “嗯,我明白,不过最紧要的是不是还是要先把那位公孙前辈体内阴魃拔除?”欧婉儿也还惦记着那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之力,那对于自己来说,无异于一场盛宴。

  “呵呵,婉儿,你倒是真的迫不及待啊,就怕你吃不消啊。”陈淮生笑了起来。

  “得趁着我的灵体还处于转化过程中,赶紧吞噬掉这阴魃之力,否则就真的浪费了,我还琢磨着看看能不能借这阴魃之力冲击筑基呢。”欧婉儿信心十足地道。

  这也是当务之急。

  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之力已经到了几欲破体而出的境地了,以公孙胜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有宝芝三堂丹服食,也抵挡不了多久,公孙胜自己说可以坚持一年半载,但陈淮生觉得很难,三五个月已经是极限,弄不好一两个月就破体而出,亦未可知。

  但现在就要好办多了。

  欧婉儿的阴灵已经与太乙五宝所铸的灵体融和,现在正处于状态最好的时候。

  太乙五宝是水木灵宝,尤其是幽蓬鬼实极为珍贵,而欧婉儿则是阴灵之体,同时还被鬼修之术修炼二十年,甚至炼成了鬼种,其阴灵可以说已臻化境了。

  炼气八重不算什么,但是现在欧婉儿现在的灵体却具备了极强的容纳能力,陈淮生觉得已经具备了可以尝试着对公孙胜体内的阴魃魂力进行抽取的条件了。

  当然这也有极大的风险。

  千年阴魃虽然本体被公孙胜烧蚀灭失,但是其吞噬许多灵物所修炼的魂力一样极为骇人,只不过因为本体的灭失而受到了限制,无法发挥出其全面的攻击力罢了,才被公孙胜以锁阳神术所在丹海之中。

  但即便如此,一个几近要冲击金丹的灵修,现在竟然被丧失了大半攻击力的阴魃魂体将道骨侵蚀得千疮百孔,几乎就要被夺舍了,也可见这阴魃魂体的强悍。

  这也是正巧对路,才给了陈淮生和欧婉儿机会。

  如果只有欧婉儿和陈淮生自己,陈淮生觉得这个险他还不敢轻易下决定来冒,但有虎猿二灵,那么这一宝他就敢赌一赌了。



第一百零二节 双向奔赴,搏一把

  陈淮生带着欧婉儿返回东元镇时,已经是他出门的三日后了。

  凭空添了一个炼气八重的女子在身边,陈淮生却没有多少担心,盖因他已经用灵识查探欧婉儿几次了,完全觉察不出半点端倪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眼前的欧婉儿就是一个木性灵根的灵修,年龄上更是难以猜测,既像是十七八岁,又像是四十岁左右,从外表是分辨不出来的,这也符合灵修的表象。

  欧婉儿死的时候距离现在大概就是二十五六年前,当时应该是二十来岁,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年龄应该在接近五十岁,而如果从灵体复活来说,则应该是十六七岁,所以才会有这样一种情形。

  出现在公孙胜面前时,公孙胜也完全没有觉察到异样,只是以为重华派中人,不过还是觉得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就已经是炼气八重,也相当惊人了。

  怎么和公孙胜沟通,让公孙胜来放开锁阳神术,适当释放出阴魃之魂,让欧婉儿来以融合了阴灵的太乙灵体来吸纳阴魃魂力,这也让让陈淮生煞费思量。

  公孙胜不是寻常修士,想要随意糊弄对方是不可能的,可要让对方接受自己带来的这位炼气八重修士可以吞噬销蚀掉藏匿在他丹海中的阴魃魂力,就得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问题是陈淮生觉得自己与公孙胜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达到如碧蛟元君或者熊壮那样的程度,贸然将欧婉儿的秘密告知对方,会带来什么,也需要考虑清楚其中风险。

  “您担心什么?”欧婉儿本人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以前虽然是紫府真人,但现在已经衰弱到了炼气初段,可以说再不解决体内阴魃,他迟早是被夺舍的命运,而这头阴魃是千年老尸吞噬灵物修炼而成,而且多半是保留了一些灵智的,这种情形下,他不想死亡,就只能选择和我们合作才对,而且看他这么些年的坚持,都没有绝望沮丧,说明他的决心毅力之大,这不正好么?”

  “话是如此说,可你是灵体重塑复活之身,可以说至少在我能接触到的范围内,还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情形,太乙五宝固然宝贵,但是能与其融合一体的单独阴灵才更是罕见难得,现在我们做到了这一点,若是被外人知晓,会带来什么,谁也无法预测。”陈淮生摇头,“公孙胜从现在来看,似乎对我们并没有敌意,但日后呢?”

  “我觉得您考虑太多了。”欧婉儿觉得陈淮生在整个问题上似乎太过谨慎了,公孙胜现在可以说已经是濒于死亡了,哪怕是一根稻草,他都想要握着救命,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又岂会错过?

  至于说自己这具灵体与阴灵的由来固然令人惊艳,但是对公孙胜来说,却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在欧婉儿看来,公孙胜就算是将体内阴魃之魂体彻底拔除,他孱弱的道骨也需要花许多心思才能修复,也才谈得上他的重返紫府路,这期间,他仍然会相当虚弱,以现在的情形,他应该更倚重陈淮生的帮助才行。

  “公孙胜既然有过紫府经历,他会百般珍惜这样一个机会,还有,您表现出来的前景,难道他会看不出来?天下只怕没有谁会做那等不智之事吧?再说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若是担心这样害怕那样,我们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岂不真的成了因噎废食了?这和您当初的初衷也不符吧?”

  思前想后,陈淮生也觉得自己现在怎么变得这般谨小慎微了,比起欧婉儿的豪迈果敢,自己反而更畏首畏尾了。

  “也罢,你说的也对,这等时候,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他身上的阴魃之魂力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如果真的如你所言,能彻底将其体内阴魃魂力吸噬炼化,化为己用,你的灵境水准绝对能在较短时间内获得突破,没准儿还真能破境筑基呢。”

  做出了决定,陈淮生也就不再纠结,邀请了公孙胜一唔。

  不出所料,陈淮生提出愿意为公孙胜拔除体内阴魃之魂时,公孙胜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妙龄女子竟然是用太乙五宝所铸的灵体与阴灵相融而重铸的先天灵体。

  “这,这,这不可能!”其实公孙胜内心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你要买太乙五宝,就是要注灵灵体?注灵之术,你怎么学会的?我都从来没有听说过,……”

  “注灵之术其实并不复杂,太乙五宝除了幽蓬鬼实着实罕见,难得寻觅到外,其他四宝相对要好得手一些,恰巧我又有幽蓬鬼实在手,所以我原来也就习练过注灵之术,加之婉儿阴灵一直藏于我体内,我也相当熟悉,所以……”

  陈淮生没有细说欧婉儿为何藏于自己体内,藏于体内何处,以什么样的一种方式存在,但千年阴魃都能被锁死于公孙胜体内,那么一个阴灵存身于陈淮生体内,似乎也说得过去了,至于说是不是存于丹海内,公孙胜觉得大概率应该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关键在于眼前这个炼气八重的灵修,竟然是以先天太乙灵体与阴灵融和而成,这就太惊人了。

  这种情形下,有阴灵作后盾,尝试吸噬自己体内阴魃之魂,也不算太过,自己只需要控制好锁阳术,防止阴魃之魂体趁机窜出逃脱就行了。

  见公孙胜凝神苦思,陈淮生也不催促。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欧婉儿要想彻底吸噬销蚀这头阴魃,非一朝一夕之功,既要公孙胜全力配合,另外也需要欧婉儿这边扛得住阴魃之魂的冲击。

  “真没想到你会给我带来这样一个‘意外惊喜’。”许久,公孙胜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道:“这等时候,我若是还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我想那我就真的该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也好,咱们就搏这一把!”

  ***

  这几天有事耽搁了,更得少一些,望谅!



第一百零三节 孤注一掷,二灵为助

  敲定了一致意见,接下来就是如何来解决问题了。

  现在的公孙胜完全是依靠锁阳神术来封住阴魃魂力的爆发,但随着他的道骨被阴魃魂力侵蚀渗透几近殆尽,他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阴魃了。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轻易解开锁阳神术,就是担心一旦解开,万一没能控制住,阴魃魂体直接窜出来将自己的道体盘踞,那自己瞬间就会变成一具尸魃,也就是失去了自己原有的灵智,而被身体被这具前年阴魃给彻底占据,真正成为一个邪祟了。

  这样一个邪祟,究竟会嬗变成什么样,就连公孙胜自己都无法预判,他也一样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形,甚至可能变成连紫府真君都难以制约的妖孽邪祟。

  “那公孙前辈,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陈淮生也觉得棘手。

  他也一样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

  原来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还觉得就让公孙胜徐徐解开锁阳神术,这样让阴魃魂力可以逐步释放,这样欧婉儿便能以现在的灵体承纳吸噬阴魃魂力,炼化纳为己用。

  谁曾想公孙胜虚弱至斯,对这锁阳神术能不能用逐步解开的方式来放出阴魃魂体都没有把握了。

  一旦失手,这阴魃魂体逃出来,夺舍了公孙胜之躯,谁人能制?

  只怕立即受害的就是陈淮生和欧婉儿两人了。

  “我现在心里也没底啊。”公孙胜也是苦笑。

  他内心自然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阴灵鬼体修炼了二十年,现在又融合了太乙灵体,可以说这是他所知晓最能够承纳阴魃魂力的道体了。

  换了其他灵修,面对这种天生妖鬼之气,直接就是被侵蚀而亡的结果。

  除非你是紫府润魄境以上的真人,但那样以来直接反噬压制,自己的道骨只怕就立即崩灭,自己一样也会成为受害者,不死也会彻底沦为凡人。

  “我现在的灵体太虚弱,锁阳神术很强,但是只能锁死,如果要放开,我没把握能控制住那种徐徐展开的尺度,那阴魃虽然本体已毁,但灵智未失,一旦发现我驾驭不住的话,恐怕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释放其魂力来突破锁阳禁制,到时候我没有把握能重新封锁住,……”

  这种事情,公孙胜不敢撒谎,只能实话实说,否则误判局势,只会让三人都彻底陷入绝境。

  而且公孙胜有一种感觉,就是眼前这个陈淮生,虽然只是一个筑基六重,嗯,可能在法术战力上已经接近了紫府,但其似乎还蕴藏着自己所不知晓的某些神秘力量。

  就像这个鬼灵合体的女子一样,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让这样一个怨灵附体于他身上,而且好像还是很多年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家伙可能还是炼气修士的时候,这具怨灵就附体了,怎么这怨灵却没有反噬这家伙?

  而且还这么心甘情愿地听从他安排。

  现在居然还搞出了太乙五宝重铸灵体来合一。

  公孙胜自认为自己算是见过世面的角色了,像这样离奇诡异的事情,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甚至第一次听说。

  正因为如此,他才对眼前这个家伙有着莫名的信心,连怨魂他都敢坦然附体,还能履行诺言做到替对方重塑灵体,最后复生合一,那么对付自己体内的这具阴魃,他也多了几分信心。

  “也就是说,这阴魃也会窥测我们的行动,一旦发现我们的漏洞,就会伺机窜出,而婉儿一旦压制不住倾泻而出的阴魂之力,就有可能被其突破,进而导致其逃出来?”陈淮生摩挲着下颌,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现在公孙胜太虚弱了,炼气三重,如果公孙胜能有一个筑基三重的实力,大概都能控制住锁阳神术的释放尺度,但现在他肯定驾驭不了。

  阴魂之力一旦突破,自己是使不上劲儿的,阴魃会直接击碎公孙胜那孱弱无比的道骨,彻底霸占这具身体。

  能使上劲儿的只有欧婉儿,她可以脱离灵体进入公孙胜体内与对方搏杀,如果能扼制住尺度,就是最好不过,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将对方阴魂之力彻底慢慢吞噬炼化,但控制不住,就需要帮手。

  幸好有帮手。

  那就得虎猿二灵了。

  但虎猿二灵虽然能出炉进入公孙胜体内,猿灵为阳,它只能销蚀压制阴魃的阴魂之力,对它本身无益,虎灵属阴,也能吞噬炼化,但是这种阴魂之力与月华之力还有区别,与欧婉儿这种阴鬼属性正好与阴魃魂力相合不一样,其吞噬炼化的程度可能就远不及欧婉儿那么得心应手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虎猿二灵出手,将阴魃之力压制在公孙胜体内的把握就要大得多,不敢说十拿九稳,但七八成几率是有的。

  欧婉儿的目光望过来,陈淮生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还是要赌这一把。

  话说回来,都走到这一步了,前期买太乙五宝,然后注灵复活,这一切都准备齐当了,现在能退么?

  不可能。

  公孙胜有些好奇地看着陈淮生和欧婉儿,很显然二人还有自己所不了解的秘密,现在就等着陈淮生的判断和决策。

  “如果锁阳神术难以扼制,阴魃窜出,我们就不能让其夺舍,同时要迫使其退回丹海,到那时候,公孙前辈,如果阴魃退回丹海,你还能重启锁阳神术,继续将其封锁在丹海中么?”

  这也是一个问题,如果可以,见势不妙,在其尚未完全释放出来时,将其迫入丹海中,再用锁阳神术封死,这也是一个办法,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死战了。

  公孙胜不明白陈淮生怎么就有把握将窜出来的阴魃重新迫入自己丹海中,单凭眼前这个欧婉儿是肯定做不到的,陈淮生本人更不可能,那还能怎么做?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径直摇头道:“这我不敢打包票,因为我的道骨状态如此,锁阳神术再强,也要有所依托,就怕到时候道骨出现缺口,再也难以彻底封住它了。”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光靠宝芝三堂丹是固化不了道骨的,若是真的走到这一步,只怕自己囊中的元鲑和肉莼就又要折损一部分了。

  二人目光都落在陈淮生身上,陈淮生微微点头:“那就干吧,选个好地方,这一战,咱们得要有充分的准备,三五日都未必能行,弄不好需要十天半个月呢。”

  的确需要选一个好地方,这一战看起来就是在公孙胜体内,但是一旦失败,被阴魃占据公孙胜道体,那就会立即早就一个紫府层级的妖鬼邪祟,而陈淮生和欧婉儿能不能逃生,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不约而同地选了当初注灵之地。

  位置远近合适,而且处于山中,不虞被人打扰。

  依然用了法术禁制,防止被人干扰,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相对而坐。

  陈淮生提前就和虎猿二灵进行了沟通。

  欧婉儿的脱离鼎炉,获得了太乙五宝铸就的灵体,也让虎猿二灵相当羡慕。

  虽然也知道他们不属于同类,欧婉儿的阴灵本身就是人类怨灵,所以才能与太乙五宝合体复生,但它们俩不一样。

  一个是香火愿力所念的神灵,一个是吞噬了灵修的凶兽又遭遇了天劫残存的妖灵。

  它们俩现在都没有本体,而且也几乎不可能再获得本体,但它们却又还残存着记忆和灵智,它们要想像欧婉儿一样获得新生,那就只能学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一样,反噬宿主,成功夺舍,这样才能有希望。

  但陈淮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从吞噬金须鳌王的丹元开始,陈淮生就有意识的加强了对二灵吞噬灵元的反哺炼化。

  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让自己始终保持对二灵的优势,同时又在二灵之间不断制造龃龉,哪怕虎猿二灵也隐约感觉到陈淮生的意图,但是天生的敌对让二人不可能妥协,能够维持现在这种不和不战的状态已经很不容易了。

  谁不听招呼,那么就联络另一方打压对方,同时利用鼎炉来限制对方。

  现在欧婉儿脱离了鼎炉,成功地获得灵体合一,灵境实力迅猛飞升,现在陈淮生更是有意要用吸噬阴魃之魂力来帮助欧婉儿提升实力,这如何不让它们眼红?

  但眼红归眼红,却由不得他们,尤其是虎灵,虽说它也能吞噬一部分阴魂之力,但他要炼化这种阴力耗费不小,远不及欧婉儿的吸噬那么顺畅。

  猿灵则更是只能充当一个陪练和底线的角色。

  不过陈淮生也给二灵承诺,此番过后,他会想办法再让二灵获得吞噬如金须鳌王丹元那样的机会。

  对于陈淮生的信誉,虎猿二灵还是信得过的,欧婉儿现在的局面就是最好的了,它们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如何,但能够有机会继续吞噬妖兽灵兽的丹元肯定是好事。

  有事请假一日。

  这几天有事耽搁了,望谅。

  再请一日假。

  抱歉,明日恢复更新。



第一百零四节 对决,风险与机遇

  公孙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盘腿而坐,一身道衣卸掉大半,裸露出上半身一直到肚脐眼处。

  精瘦的身体松弛而衰老,肉皮皱纹密布,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曾经的紫府真人,即便是炼气三重修士,也不该如此状态。

  也可见这阴魃魂体存于其道体内,给他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和压力。

  陈淮生和公孙胜侧向相对而坐,灵识刺入对方体内,观察着丹海中的变化。

  一进入公孙胜体内,就能感觉到那种阴祟幽玄的气息,甚至已经密布了公孙胜整个身体。

  陈淮生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这才没几日,似乎公孙胜的道体内阴气又重了几分,连忙问道:“前辈,你道体……”

  公孙胜苦笑:“嗯,我的道骨又虚弱了几分,现在我的灵境之有炼气二重了,也许再有半月就要滑到炼气一重,到时候就随时可能道骨崩毁,阴魃出体夺舍了。”

  “你不是说还能维持半年么?怎么这才半月不到,……”

  陈淮生心中暗自喊侥幸,幸亏自己还算果断,否则拖上一两个月,真的可能酿成大祸。

  “我也没料到,滑入炼气初段之后,锁阳神术的封锁之力似乎更依赖于道骨,而道骨受损太大,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公孙胜满脸苦涩和不甘,解释道:“炼气中高段的时候还勉强能抵挡得住,谁曾想一落下去就变得这么糟糕了。”

  陈淮生也不多计较了,现在事已如此,更该考虑怎么做好这桩事情了。

  灵识缓缓刺向公孙胜丹海,而丹海内的阴魃似乎也觉察到了有外力在窥测自己,开始躁动不安,一轮接一轮的阴魂之力在丹海内冲击,不过锁阳神术依然相当稳固,如海堤一般牢牢锁住阴魃魂力的冲击。

  陈淮生需要让虎猿二灵明晓下一步的打算,让它们感受到这阴魃的强悍,避免在一旦被突破时出手不够果断,迎击不够全力,酿成祸端。

  收回灵识到自家道体,陈淮生这才与虎猿二灵交流:“感觉如何,这阴魃魂力的水准,你们以为达到什么程度了,一旦你们与它在道体经脉内遭遇,你们有无把握?”

  虎猿二灵都是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好一阵后还是虎灵先回答:“先生应该觉察得到,这阴魃起码有千年修炼了,其魂力已经有渗透浸润之能,所以这位灵修的道骨才会被侵蚀得如此厉害,紫府真人的道骨,等闲邪祟是根本靠不上边的,可居然在一二十年间就被这阴魃弄成这样,可见其难以对付,……”

  猿灵则回应道:“单论魂力,我们在座恐怕都难以抗衡,不过是怨灵打主力应对,我等不过是在后端辅佐,而且是几方协力,如此主要还是看怨灵这边首当其冲的境况了。”

  两人的态度都是模糊的,尤其是猿灵这边,照理说它是最有把握的,但也没能得到一个肯定回复。

  陈淮生也觉得棘手,但现在也等不下去了,他也只能吩咐公孙胜准备发动。

  锁阳神术如同一道大闸,拦住了汹涌的巨浪,但是要让锁阳神术缓缓落下,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公孙胜只觉得自己额际冒汗,全身也微微颤抖。

  几度试探之下,都感觉到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陷,那种想要徐徐放开的设想几乎不可能做到,很大可能就是一放开,就是一个缺口崩裂,再想要封锁住,可能就很难了。

  不说全军崩陷,恐怕弄不好就是一个大口子,其余魂力会倾泻而出,更为艰险的是,连剩余的大半能不能一直坚持,公孙胜自己也没有把握。

  他迅速将这一情形传递给陈淮生,陈淮生也觉得棘手。

  现在已经势成骑虎,不得不为了。

  也只有咬牙一试了,陈淮生迅速将虎猿二灵换气,做好戒备。

  他也再度向虎猿二灵转达了自己的意思,就是只要扛过这一关,自己定会兑现诺言,以确保这二灵能全力以赴应对。

  这边欧婉儿也是将自己的灵体阴力提升到极致,准备迎接这一波冲击。

  太乙灵体与阴灵的结合,并未泯灭阴灵的吞噬之能,现在就该是展示这一能耐的时候了。

  伴随着公孙胜在陈淮生的指引下,缓缓将锁阳神术放松,早就在丹海内躁动奔涌的阴魃魂力立即随着那阴魃魂体咆哮而出。

  公孙胜心中暗叫不好,在放松那一瞬间,便立即提肛缩精,想要将锁阳神术重新收紧,但是这等时候却哪里来得及。

  纵虎容易缚虎难,这锁阳神术只是这么一松,那徘徊二十年早就饥渴难耐的阴魃便不顾一切的冲出。

  哪怕这一松一紧,只是一瞬间,而公孙胜也算是反应迅速,但也被阴魃撕裂开了一个大缺口。

  幽冷阴祟的阴魃魂力瞬间充斥在公孙胜的道体内,疯狂地扫荡着公孙胜道体内的经脉,冲击着公孙胜体内的道骨血髓,如果不是陈淮生早有预备,立即发动,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防护,光是这一冲击就会直接让公孙胜的道骨崩灭。

  但这远远不够。

  面对着阴魃猖狂地冲击,陈淮生哪怕是全力以赴,也难以持续多久,现在就要看欧婉儿和虎猿二灵的作为了。

  欧婉儿在第一时间发动了。

  她的阴灵鬼体修炼了二十年,与生俱来的吞噬本能并没有因为与太乙灵体的合一而消失。

  如果是其他道体,或许她的鬼体本能不能难以续存,但是太乙灵体本身就是为其阴灵鬼体而设,可以说完整且完美地将其所有本能保存了下来,甚至还与太乙灵体相结合而得到了提升。

  否则陈淮生也不敢让其来挑起首当其冲的大梁,她也不敢憧憬着要靠这一波吞噬阴魃魂力来实现灵境的提升,可以说这样一个机会就是为其量身打造的。

  与此同时,陈淮生也将警讯传递给了虎猿二灵,让它们务必在这一刻全力发动,不惜一切代价。



第一百零五节 阴魃之威,化为我用

  坐在公孙胜左侧一身道装打扮的欧婉儿此刻微闭双目,通体阴灵与太乙灵体融合起来的灵力全然发动,透过公孙胜尺关向着整个经脉形成一个密集的巨网迎上。

  凶猛暴卷而来的阴魃魂力第一刻就把欧婉儿的灵力从膻中一直打到了尺关,险些直接出体,这才是阴魃魂力的强悍力度,哪怕经历了二十年的磨蚀消融,但来自于千年老尸积炼成魃的底蕴也不是欧婉儿所能抵挡得住的。

  公孙胜的道骨顿时摇摇欲坠,陈淮生不得不强顶着阴魂之力的洗涤而耗用自身丹力来保住公孙胜的道骨不在这第一时间被摧毁。

  与此同时,见识到陈淮生都耗用自身丹力来应战,虎猿二灵也终于意识到局面的严峻性,开始发动。

  虎灵冲体而入,从另一侧爆发吞噬阴魃魂力,而猿灵不敢入体,它的火阳属性灵力一旦被卷入,会消耗相当大,但它却能在经脉末梢启动,全力吸引和炼化对方的阴力。

  阴魃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样一种局面。

  它一开始是以为公孙胜的道骨终于被自己削弱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才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但现在它发现并非如此,。

  对手是有备而来,甚至是有为而来。

  阻挡在自己面前甚至主动对自己发起进攻的对手居然可以在公孙胜的经脉内与自己缠战,虽然在节节败退,但是却退而不逃,尤其是越往外,其坚韧反弹之势就越强,甚至到最后就是力战不退了。

  这也罢了,让阴魃感到心惊胆战的是对方竟然可以销蚀,不应该是吸噬自己的魂力,这更让它感到恐惧。

  对手也是妖灵阴魂?!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未出体,但是同样可以感受到这个对手是从一具木属性的灵体沿袭过来,分明就是一个灵修,为何却呈现阴灵怨魂气象?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附属的灵体也在从侧面袭击自己,一个同样也是阴性妖灵之气,虽然和自己魂力不同,但是究其本性却相差不大,同样也在疯狂地吞噬自己的魂力,这简直让阴魃感到不可思议之余也是惊骇万分。

  反倒是另外一个灵体只是在外围袭扰,但是让他感到害怕的是对方表现出来的火阳灵力也正与自己阴魂之力的相克相蚀属性。

  对方虽然不像另外两个灵体那样凶悍冒进,但是却是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每推进一步,都能让自己感受到那灼灼阳气带来压迫感和烧蚀力量,这同样让它感觉到了危机。

  还有一股力量。

  阴魃意识到了对方的道骨并没有崩灭,那么它就想趁着对方破口之际彻底摧毁对方的道骨,这样一来,道体为自己所控,无论那三具灵体有多么强悍,到时候都只能在自己掌控下,届时自己反而可以游刃有余地来消灭对方。

  但那看似孱弱无比的道骨竟然还有丹力保护,很显然这是来自外部的一个人类灵修。

  如果可以其他干扰,它可以径直摧毁对方,可现在三重灵力都是或硬刚,或侧袭,或稳扎稳打,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也没有一个自己能放手不管,这种态势让阴魃也意识到了这似乎是一个特别针对自己的局?

  但问题是自己能放弃这样一个机会么?

  枯等二十年才等来这样一个机会,哪怕明知道里边有陷阱,自己也绝不可能放弃,一旦让宿主找到了办法固化自身道骨,自己难道又要等上几十年?

  这种幽闭枯守的生活它可是过够了。

  它不是没有智慧的蠢物或者丧失灵智的妖尸,它是阴魃,差一步就可以夺体成修!

  对于阴魃来说,它没有选择,唯有一战,哪怕有一分机会,它都要牢牢抓住搏一把。

  那个阻挡在自己面前的阴灵实力与自己还差得远,如果不是另外二灵的牵制,它已经将其制服或者逐出了。

  它要拼这一回。

  雄劲的阴魂之力将欧婉儿挤压得快要窒息了,虽然她的阴灵之力可以容纳和汲取乃至吸噬对方的阴魂之力,但是当你只能吸纳吞噬涓涓细流而来水却如同巨潮时,那就可能把你给淹死。

  凶猛的阴力浪潮涌来,压得欧婉儿步步后退,在后退之余,她也不断发动吞噬汲取之力,阴寒的魂力被她吞入然后转入灵体内,还需要吸噬炼化才能为己所用,但现在对方涌来的阴力太强了,她根本吃不消。

  她只能以空间换时间,从膻中一直退缩到了尺关,直到退伍可退,再退就只能弃守,将整个压力交给陈淮生防护的道骨和另外二灵,一旦成了这种局面,二灵是难以扛起大任的,而陈淮生的实力还不足以独扛阴魃。

  所以她不能退。

  此时太乙五宝重铸而成的灵体优势便开始显现出来了,无论是阴魃如何凶猛地进逼,整个灵体似乎都要被彻底压扁或者胀破,但是最后那一关,却总能死死卡住,绝不退缩。

  风雨飘摇中,就差那一线就能突破压倒,但是就是不倒。

  陈淮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欧婉儿危在旦夕,但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寄希望于虎猿二灵上,尤其是猿灵。

  虎灵固然可以吞噬炼化阴魂之力,但是其性与千年妖尸修成的阴魂之力还是有些区别,吞噬炼化能力有限,可能连欧婉儿的三成都不到,猿灵虽然无法吞噬,但却可以直接以自身火阳之力熔炼销蚀阴力,其烈度更强。

  但对猿灵来说,这却是绝不划算的,欧婉儿和虎灵都可以用吞噬炼化来滋补自身,而猿灵则会因为其性相克而在熔炼中损失自己的元力,它当然不愿意,能应付牵制一下,就算是不错了。

  现在陈淮生就是要逼着猿灵全力以赴主动进击,而不是退守牵制袭扰,只有主动进击,才能迫使阴魃将更多的压力转移到猿灵这边,而陈淮生知道猿灵的潜力足以承担起更强的攻势。

  “老猿,你挺进迎击,若是此番事了,我承诺用灵宝弥补你在此役中所受的丹元损失,若是不然,咱们可就是人财两失了,我可见不得这种场面,……”

  灵识传递给猿灵,就看猿灵愿意不愿意接受了。

  但语带威胁,它不接受也得接受。

  若是此战不顺,它该明白后果。

  猿灵也是憋气无比,这种最后通牒几乎没得选择,除非自己能摆脱这个宿主的控制,否则只要自己寄居于其鼎炉内,便始终要受其制约。

  当然,宿主的信誉还是可靠的,这一点也能聊做安慰,不至于白白损失了丹元而一无所得。

  终于公孙胜感觉到一抹火烫之力从自己另外脊背大椎处渗入,迅速向体内四处乱窜。

  阴魃终于感觉到了威胁,那一重火阳之力一钻进来,就立即熔解了周遭弥漫的阴魂之力,这也让它感到无比震惊。

  这股灵力明显就是阴灵所出,但为何如此强悍,而且还是火阳之力?

  难道是某个修炼成大道的灵兽炼化而成?但炼化却又怎么能成为没有本体的阴灵?

  但已经容不得它多想了,如果再不抵挡住这快速渗入的火阳之力,一旦被其透入丹海自己的阴魂所在,那自己就是灰飞烟灭彻底陨灭的结果。

  阴魃不得不抽出部分魂力抗衡猿灵的逐步推进,阴阳二力在诸条经脉交错接战,让公孙胜的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红之色。

  当猿灵发动进攻分散了阴魃攻击力时,欧婉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先前阴魃的一阵狂攻已经将她逼到了最后一刻,如果阴魃再继续推动,她就不得不消耗灵体元力来抗衡,而那样就会让太乙灵宝所铸之体迅速损耗,这具灵体才刚刚铸成不久,尚未真正补髓壮骨,一旦耗损元力,几乎就没有可能在恢复,这也是欧婉儿绝不愿意见到的。

  现在终于好了,腾出这一口气来,她就可以面对着阴魂之力,以灵体承纳,以鬼炼之术来炼化着源源不断涌到自己面前的阴魂之力了。

  几息之间,陈淮生就听得呈斜三角形的欧婉儿灵体发出一阵“噼啪噼啪”细碎响声,再定睛一看,一抹白气从欧婉儿鼻尖冒出,脸色更见生动。

  炼气九重!

  真的是炼气九重,竟然一跃而过!

  陈淮生震惊之余,也是喜出望外,还是欧婉儿最了解她自己,阴灵之体,再加太乙灵体,还有她苦修二十年的鬼炼之术,果然用来对付这阴魃的阴魂之力,才是最佳的手段,而且这阴魂之力有如无尽的养分,源源不断输送而来,供她修炼成道。

  事实上连欧婉儿自己都没想到这阴魃的阴魂之力竟然精纯若斯,这一被自己吞噬炼化,只在几息之间就突破了炼气九重,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既然有如此机缘,她自然不会放过,趁着阴魃尚未反应过来,更是不顾一切地吞噬炼化仍然滚滚而来的阴魂之力,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灵体不断充盈壮大。



第一百零六节 僵局之势,筑基二重

  鏖战正酣!

  阴魃同时在几条战线上面对着冲锋和反冲锋。

  在最正面的欧婉儿这条线上,沿着奇经八脉,它力图在最短时间内突破,一度都将欧婉儿逼到了尺关穴处,险些就将欧婉儿的灵力逼出,但功亏一篑,被猿灵打了一个反冲锋,逼得它立即抽出部分阴魂之力来面对猿灵火阳之力对丹海根基处的突袭。

  而虎灵则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迈进,不断吞噬炼化四散溢出的阴魂之力,不过它的吞噬力度远不及欧婉儿,只能算是从侧翼的一个策应。

  而陈淮生则是牢牢护住公孙胜的道骨不被汹涌而来的阴魂之力摧毁,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陈淮生也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损耗自身丹元,他也要保住这一关。

  阴魃从一开始的兴奋无比和信心百倍,很快就感受到了局面的变化。

  欧婉儿坚韧不拔,猿灵的咄咄逼人,虎灵的稳步推进,加上陈淮生的不动如山,都让它觉察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对欧婉儿这一线,它无法做到平推解决,因为它没法全力以赴。

  一旦不管猿灵这边,猿灵可能一击必杀,直入丹海,那就是灰飞烟灭,可它又没法横扫猿灵。

  猿灵表现出来的强势让它心惊,尤其是其火阳之力展现出来的熔蚀之势,自己的魂力如泥牛入海,化为灰烬,除非全力以赴,但一旦全力扑向这边,对方就会稳步后撤,伺机反击,根本做不到彻底灭杀。

  至于说虎灵这一线,虽然它有把握将其扫地出门,但却毫无意义。

  对陈淮生所捍卫的道骨,它也两度冲击,但都无法撼动。

  这种僵持局面变得异常尴尬而难受,让阴魃竟然有一种缩手缩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阴魃的处境艰难,对于欧婉儿来说却正是大好时机。

  滚荡汹涌的阴魂之力,简直就如同无尽的甘泉在面前,既没有先前那种压迫得自己难以坚持的浩荡,却还丰足无比,任由自己在最舒适的程度下吞噬这阴魂之力。

  鬼炼之术发挥到极致,每一口吞下的魂力都在第一时间被吸入欧婉儿祭起的鬼炼之术中,迅速炼化,进而转化为能为己所用的灵元之力。

  这种僵局对欧婉儿来说就是最美好的局面,她渴望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陈淮生也明白这一点。

  他看到了欧婉儿整个灵体已经晋入了一种无我的状态中,整个全身上下灵光流淌,宛如处于一个冉冉升起的莲台中,太乙五宝所铸成的灵体变幻万千气象,这是灵力不断注入才能产生如此形态。

  半个时辰过去,陈淮生又听到了欧婉儿身上传来的噼啪脆响,陈淮生讶然间才发现欧婉儿竟然已经晋入了一种虚无缥缈的飞升状态,这是炼气巅峰了?!

  还没有等他回过味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细碎的骨质紧致强固后的收缩,然后在放松,全省上下一层乳白色的液汁泌出,将整个道衣浸润湿透。

  这是要筑基的前奏!

  陈淮生虽然早就知道阴魂之力对拥有太乙灵体的欧婉儿来说是大补,特别是能用鬼炼之术活炼直接吞噬吸入的魂力,对于急速提升有莫大裨益,但是如此迅猛快捷,还是让他震惊。

  伴随着欧婉儿胸脯起伏越来越急剧,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光彩夺目的生动,一时间陈淮生竟然觉得这丫头居然有观音旁的龙女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筑基带来的质的飞跃。

  不出陈淮生所料,不到一刻时间,欧婉儿灵体冉冉漂浮,全身上下木香盎然,当那白气再度从起耳鼻中袅袅而出时,筑基成功!

  一直到这个时候,如同困兽般的阴魃才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危局。

  进退两难。

  进,无法平推彻底解决正面的这具阴灵,侧翼的那头火性灵种更是步步紧逼,不断烧蚀熔灭自己的魂力,一当自己全力以赴,对方又稳步后退,哪怕直接退出宿主之体,但一当自己撤离,便重新冲入,让自己无从下手。

  退,它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退。

  难道退回丹海中去重新龟缩起来?二十年的枯守已经让它受够了,它宁肯一搏。

  可问题是一搏的局面居然变成了这样,这分明就是被对方设计了,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一时间它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甚至就根本没有选择,退回去的话,一旦那个火性灵种逼入进来,直达丹海,自己该如何是好?

  它高估了猿灵的灵力,真要退入丹海,猿灵也无法直入,否则以阴魃千年所修的魂力可以直接将猿灵闷杀其中。

  但现在它却是束手无策。

  虽然局面上它看起来仍然占据主动,似乎游刃有余,甚至它也不在乎自己失去的那些魂力,但关键是需要破解这个局面才行。

  而且它也感觉到了正面这个阴灵力量越来越强,已经隐隐有了反击的迹象,这让它也是又惊又怒。

  陈淮生在感慨之余也很期待,已经突破了筑基这个门槛的欧婉儿并不满足,依然在疯狂地吞噬炼化着阴魂之力,观其表现,看样子是要一直坚持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筑基一重,晋阶筑基二重了。

  问题是阴魃会一直这样束手无策地僵持下去,任由欧婉儿如此吞噬掉它的一切么?

  阴魃肯定不甘心,但是却又能如何呢?

  这种对峙的局面一直持续,阴魃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甚至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随着欧婉儿在第二天晚间终于突破了筑基二重时,局面更进一步开始转向。

  晋阶筑基二重的欧婉儿不再局限于守势,而开始利用灵体之力转守为攻,更为主动地吞噬阴魂之气,这个时候虎灵也通过两日的吞噬和炼化也对自己的灵元有了一定提升,反倒是猿灵考虑到自身丹元的消耗,适当放松了进击的力度,这种一松一紧的态势使得整个局面依然保持着一种僵局。



第一百零七节 跌落,两败俱伤

  突破筑基二重的欧婉儿表现得更加强势和积极,转守为攻,沿着公孙胜道体内的灵脉开始反扑。

  但此时的阴魃论实力仍然远强于欧婉儿,可问题是此消彼长,阴魃发动的攻势只要无法彻底压倒欧婉儿的灵力,就会变成源源不断的养分,被欧婉儿吞噬掉,炼化成为其灵力,这种情形阴魃之前一直未曾认清,一直到欧婉儿破境筑基,才恍然大悟。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而且即便是阴魃发现了这一情形,在面对欧婉儿的进击时,也一样只能依靠魂力来抗衡,否则欧婉儿就要直入丹海,掏其根基了。

  这一战可以说是陈淮生与猿灵受损,两家都不得不耗用元力丹力来炼化和抗衡阴魃的阴魂之力进攻。

  得利的是欧婉儿和虎灵,欧婉儿不必说,从炼气八重不断突破,三日内已经从晋阶到了筑基三重,而虎灵也不无小补,它的阴灵与阴魃同性不同属,只能稳步小噬,但无论如何,三日下来也让他阴灵之元丰沛了不少。

  阴魃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对面这个阴灵之体实力不断膨胀,甚至转守为攻,那个火阳之灵虽然有所放缓,但是也顶不上正面这个敌手的威胁增加,而且那个火阳之灵仍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加强攻势的余力,同样剩下那个阴灵实力也在增长。

  唯一就是那个人类灵修,用元力护住了宿主的道骨不倒,这也是最让阴魃痛恨的。

  早知道它就该一上来对这一家发起攻击,也许已经彻底摧毁了对手,只可惜当时没能明悟过来,白白错过了大好时机,而现在咄咄逼人的两具阴灵和那个虎视眈眈择人而噬的火阳之灵,已经不给自己全力以赴的机会了。

  这种困境让它几乎要彻底绝望,也许唯一的机会就是孤注一掷了。

  当直觉告诉陈淮生自己恐怕才是最虚弱的一环,可能会成为阴魃绝地反击的目标时,阴魃已经发动。

  但提前的感知还是救了他一命。

  除了在第一时间立即耗损丹元将灵力立即提升到了筑基九重,甚至逼近筑基巅峰外,他也用灵识高境猿灵全面发动。

  这个时候无论是欧婉儿还是虎灵都没有这个实力围魏救赵,只有猿灵。

  只有它的火阳之力可以直入丹海,彻底摧毁对方,迫使对方退守。

  但他还是小觑了阴魃的决绝。

  滔天的阴魂之力汹涌而来,有如海啸,浪起千顷。

  猿灵瞬间发动,赤火阳力奔涌入海,撞开了锁阳神术的半边封禁,将阴魃存于丹海中的鬼种包围燃烧。

  凄厉的魂叫声在公孙胜的道体内回荡,赤阳玄火围绕着那跳跃的鬼种翻涌,宛若妖魔之眼的鬼种左冲右突,不断释放出妖力,试图冲破,激荡而起的劲气在公孙胜的体内四散奔逸,将公孙胜的经脉冲得寸寸断裂。

  欧婉儿和也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异常,悟性极高的她没有选择进攻,而是立即反扑道骨,觉察到了阴魃意图的她明白,只要保住阴魃意图不能得逞,这一战就算是胜利了。

  虎灵明显要慢一步,或者说它的意识也没有那么快,还在攻击阴魃席卷而来的魂力,但很快它也觉察到异变,却有些来不及了。

  “轰!”

  公孙胜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就像是被高高抛起,直入云霄,火热,阴冷,炸裂,漂浮,种种感知撞击着他的身体每一处,尤其是经脉和骨髓,就像是分崩离析,寸断尺裂,……

  同样处于这种状态下的还有陈淮生,阴冷凶暴的阴魃魂力瞬间将他沉心护住公孙胜道骨的丹力彻底包卷,猛烈的魂力巨浪刹那间几乎把他的元力彻底摧毁,也幸亏他在最后关头的疯狂提聚,才让这一切在摇摇欲坠中支撑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那渗入本体的冲击波,依然直接让他倒地不起。

  ……

  陈淮生醒过来的时候,周遭一片寂静。

  公孙胜依然盘腿坐着,但是微微低垂的头颅显示其仍然陷入昏迷中。

  欧婉儿那边,陈淮生吃力地挪动颈项,看了看,也是盘腿而坐,但身体姿态显示似乎处于一种气息平和的状态下。

  不过欧婉儿似乎是被动地进入了这种状态中,还没有能醒过来,甚至可能需要借助外力才能醒来。

  身上传来的剧烈空虚和疼痛感让陈淮生有些心惊,他下意识地提聚灵力自检,心中一沉。

  经脉和道骨都受损了,而且不轻,灵境跌落!

  嘴角和鼻腔内的腥气让他意识到自己被阴魃所伤严重程度超出了以往,自己居然灵境跌落了?

  稍稍稳定了一下心境,陈淮生催动体内灵力检视了一番,略微安稳了一些,现在自己的灵境实力只有筑基四重了,也就是说,这一战自己居然被打落了两重。

  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护住公孙胜的道骨,居然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唯一让他心安的是灵根无损,受伤的道骨和经脉,这都关系不大。

  自己的道骨本来根基牢实,而且潜能巨大,总有损伤,只要花些时间,在用灵宝丹药加以滋壮弥补,修复不是问题,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打击还有利于潜能的挖掘。

  至于经脉,也不是问题,修复起来更快。

  这种灵境层级的跌落与那种灵域层级的跌落,比如筑基到炼气,或者紫府到筑基这种跌落,还是大不一样的。

  那种断崖层级的跌落,要修复就难得多,而且断崖式的跌落,基本上都是灵根道骨都遭受了重创。

  特别是与灵根息息相关的心境上遭受了影响,要想重新晋入那种状态,也就是从灵根衍生出来的悟境,难度就相当大。

  很多人甚至终生都会受到这种创伤影响,难以突破那种悟境。

  最典型的就是宣尺媚的师伯渡果,这都多少年了,到现在都还没能走出来,同样于凤谦的师伯秦昭业,也是几年了,还在筑基层级徘徊,无法重登紫府。



第一百零八节 得益,互好

  昏迷前的种种记忆开始涌入脑海中,陈淮生忍不住摇摇头。

  小觑了阴魃的疯狂和决绝,但也幸亏自己的灵觉感应精准和反应迅捷,否则自己受伤是一回事,而公孙胜可能就真的要被其摧毁道骨而夺舍了,那才是不可收拾了。

  但现在,阴魃的鬼种如何了?

  陈淮生审视自己体内鼎炉,虎猿二灵均已归位,并且陷入了沉寂中。

  猿灵是消耗巨大,沉睡修复中;虎灵则是吞噬过多,需要炼化。

  公孙胜的道骨已经孱弱到只能维持炼气一重的最基本能力,但自己总算是将其护卫下来了,只要道骨基础尚存,要恢复起来就不难。

  他这种跌落又和重伤之下那种跌落不一样,至少他的悟境不存在影响,只要有足够的灵宝丹药来滋养补壮,他的重修进度甚至比渡果和秦昭业这类重伤之下的情况都要快得多。

  公孙胜丹海中的鬼种仍存,但是却已经被赤阳玄火被烧灼得只剩下一枚种珠藏匿在丹海中,这是用火精灼炼之后封闭了神识的鬼种阴珠。

  陈淮生用灵识进入公孙胜丹海,将鬼种阴珠驱出,置于手心。

  乌黑澄亮,仍然能感受到内里的阴寒气息。

  赤阳玄火的灼炼将阴魃的记忆全数抹去,只剩下纯粹的魂晶,也就是鬼种阴珠。

  这种鬼种阴珠也不具备复活的可能性了,但是如果和欧婉儿复活时遗留下来的鬼种叠加,却能大幅度提升鬼种的本元之力。

  当然,这种叠加也需要特殊的法术来实现,陈淮生现在还不具备这种能力。

  瞥了一眼欧婉儿,灵识略作查探,陈淮生也吃了一惊,居然是筑基四重了,和自己现在实力相当了?

  没想到这最后一击,竟然让欧婉儿再度破境晋阶,直入筑基中段了,也不知道这阴魃怎么成了欧婉儿的吉祥物了,几乎所有一切好处堆砌到了欧婉儿身上,硬生生将她从一个炼气八重推到了人类修士需要花几十年才能提升到的筑基四重上。

  不过这种情形推升的后果就是欧婉儿可能需要花费相当长一段时间来慢慢融合与适应,否则她的灵境实力也许达到了筑基四重,但是其法术战力也许还只能停留在筑基三重甚至筑基二重上。

  也算是有得有失吧,陈淮生不无自嘲的自我安慰,自己跌落二重,而欧婉儿则成为了一个筑基四重,也能成为自己一个得力帮手了。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陈淮生更看重的是现在看起来“不名一文”的公孙胜。

  只要有足够的灵宝丹药,公孙胜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就恢复到筑基层级。

  当然,要想恢复到紫府层级,就需要足够的高阶灵宝,但是相较于要培养出一个从筑基到紫府,尤其是紫府润魄层级的真人,这点儿付出就不值一提了。

  陈淮生不得不考虑更长远一些。

  公孙胜或许是自己最有可能“招揽”到的紫府层级修士了,哪怕他现在还差得远,但从条件上来说,公孙胜可能比自己跨入紫府的时间都要快得多,条件也要好得多。

  虽说陈淮生对于自己冲击紫府也充满信心,但是这需要时间,而现在的大槐山却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供自己猥琐发展。

  陈淮生很担心一旦重华派从卧龙岭撤离,大槐山可能就会面临天鹤宗与月庐宗的威胁,尤其是后者,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大槐山这样一处灵山福地,在重华派离开河北之后,他们肯定不会容忍自己这几个人还占着,哪怕是冒与天鹤宗交恶的风险,只怕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夺走。

  没有实力就是原罪,一帮筑基层级的修士也的确不配享有大槐山这样一处灵山宝地,这就是陈淮生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帮公孙胜解决难题的一大原因,当然欧婉儿的问题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这一次居然是以自己跌落两重的结果来实现,就让陈淮生有些郁闷了。

  好在道骨无损,唯一吃亏的就是灵宝了。

  加上如果要尽快促成公孙胜的实力修复,陈淮生感觉自己囊中的灵宝只怕要所剩无几了。

  注入一股灵气,让公孙胜先行清醒过来,陈淮生却没有管欧婉儿。

  欧婉儿现在的状态正好,正需要靠她自己的调息行功来巩固和适应刚步入的筑基四重,这一步跨得太大,欧婉儿恐怕一时间还难以适应,如何尽快进入状态,让她自己从各方面都来接受这种状态,只有靠她自己去摸索了。

  公孙胜很快就苏醒了过来,不过他和陈淮生一样,也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现在的情况。

  在发现自己竟然因为道骨的衰竭而跌落到了炼气一重的谷底,公孙胜反而舒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自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一切从头开始罢了,不过他也觉察到了陈淮生的状态变化。

  “不好意思,看样子你也是受累于我,受了重创?”虽然灵境状态跌落谷底,但是并不代表公孙胜的眼力也丢了,他的灵识已经无法观测出陈淮生的状态,但他知道陈淮生应该是跌落了灵境层级。

  “嗯,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形,从筑基六重跌落到了筑基四重。”陈淮生不太在意地道:“也不是受累于你,我也有收获嘛。”

  公孙胜也是闯荡世间百年的老修了,险些就有资格要问道金丹的强者,人情世故自然是比谁都明白,

  陈淮生能如此帮自己,肯定是有所图,旁边这个还处于行功调息期的女子,得授灵体,居然就能凭借与阴魃的这一战就直入筑基,也这肯定算是一个陈淮生口中的一个“收获”,但若是单单因为这个,就能让陈淮生冒这么大的风险,显然不可能。

  那么所图的“收获”,多半还是落在自己身上,但公孙胜不认为以自己现在的情形,值得对方“垂青”,如果一定要落到自己身上,那可能也就是自己曾经的紫府真君历史,让对方有了某些想法。

  “小兄弟,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现在我这般情形,要恢复到让你期望的状态,恐怕会相当遥远,而且我现在的道骨已经几近毁损,纵然根基还存,但要补损滋养起来,代价会很大,……”

  公孙胜看着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道,他要看看对方究竟有多大的诚心。

  “呵呵,前辈太妄自菲薄了。”陈淮生神态自若地道:“紫府真君不仅仅是灵境实力,更在于这一段经历所带来的经验和体悟,至于说道骨毁损,前辈也说了,根基尚存,那就不是问题,难道前辈反而对此没了信心?”

  陈淮生的态度让公孙胜心中微动,对方能够买下太乙五宝来铸成灵体供一个怨魂复生,这大手笔连他都感到惊叹,现在又用这个女子以这种方式来破解了困扰自己二十年的难题,也就是说,对方是真心要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当然,这帮助自己肯定有所图,很正常,无亲无故,凭什么帮助自己?

  他也能理解,无亲无故,凭什么帮助自己?

  但对方有什么条件?需要自己付出什么?

  可无论自己付出什么,公孙胜都觉得值得。

  自己都这样了,人家帮了自己这一把,甚至可能还要会继续帮自己,让自己实力提升起来,自己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我当然有信心,但是现实困难确实如此。”公孙胜正色道:“大恩不言谢,承蒙小兄弟的这番帮助,我公孙胜不是不知感恩之辈,铭记在心,奈何现在状态如此,这份恩要报,恐怕要假以时日了,只要我日后能有造化,定当回报,……”

  “前辈,虽说你我相交尚浅,但也算有缘,婉儿跟随我有些年成了,但一直未得机缘,所以未能复生,此番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了了我和她的一份心愿,而前辈也掺杂其中,算是一番缘分吧,前辈道骨虽弱,但我亦有手段让其尽快修复,而前辈若是能在道骨恢复的状态下重新振作,未必不能再获新生,……”

  公孙胜心中噗噗猛跳,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饶是他也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但是那却都是二十年前的故事了,而这二十年的日渐没落消沉,经历的种种,更是让他刻骨铭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历过辉煌巅峰,却慢慢沉沦入谷底,这种滋味一尝二十年,恐怕没有几个人真正感受过,但他却是太知其中三味了。

  稍稍收敛了一下心中的滚荡心境,公孙胜正视对方:“小兄弟,虚言无益,若是小兄弟能让某重返云霄,某这一辈子便是卖给小兄弟又如何?”

  陈淮生自然不会被对方这样一番话语所打动,都是千年老狐狸了,这些话听听就好,若是要得自己的好处而飞升重举,那么肯定也要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行。

  当然,这个中细节还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但有这份心思,便可往下走下去了。



第一百零九节 功成,收获

  对于这样一个结局,陈淮生是乐于接受的。

  公孙胜不是雏儿,不是给点儿甜头或者许个空头愿就能拉拢搞定的,得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而从现在的实力来说,一旦对方真的重登紫府,自己并无制约的手段,这是一大弊端。

  但问题是现在自己也并无他策,自己一帮人占住了大槐山,要在卫怀道乃至燕州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纵然是自己能在未来两三年里入登紫府,但是光靠自己一个人也难以扛得住来自天鹤宗和月庐宗的重压。

  除了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压力外,还有来自妖兽的威胁。

  前年的情形记忆犹新,去年情况略好,但今年乃至明年会变成什么样,大家心里也都没数,如果再度遭遇三阶妖兽的袭击,如果碧蛟元君和熊壮还在还好说,但如果二人不在的情形下,那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回到东元镇,从离开到返回,一晃就是七八日,可谓物是人非。

  欧婉儿虽然一身翩翩佳公子打扮,但是却已经是筑基四重的强者了,单论灵境实力和跌落了二重的陈淮生相当了,当然在法术战力上,她还与陈淮生差得远。

  公孙胜变得更加虚弱,落到了炼气一重的最低层,但却成功地拔除了体内的阴魃。

  阴魃被炼化为只剩下一粒鬼种阴珠,赤阳玄火炼化鬼种,将其一切都封入了这阴珠中。

  从现在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但陈淮生对尸鬼魈魃这类阴物知之不多,也不清楚这粒看起来似乎被烧蚀封禁了的阴珠还有没有什么古怪。

  但他用灵识探察了这枚阴珠,确认其内部没有异动了,应该说阴魃的魂体在继二十年本体被公孙胜以焚天钟烧毁之后,现在又被陈淮生几人联手给毁了,仅存这枚阴珠了。

  云天荡中仍然没有云蜃真境的消息,但每日去云天荡中蹲守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并不见少。

  对陈淮生来说,反倒是来通天泊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原来是想要来通天泊寻觅一下金须鳌王等灵物的踪迹,看看有无机会,未曾想到现在通天泊群雄云集,就算是有金须鳌王,只怕也没法碰上了,或者就只能通过灵砂购买,但现在看起来也很难遇到这种机缘。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金须鳌王遇不上,却碰上了公孙胜,还连带着把欧婉儿的事情也给解决了,可以说结果比想象的还要好,哪怕自己付出了跌落二重的代价,也值得。

  现在还多了公孙胜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这意外之喜最终能蜕变到什么程度,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达到自己所希望的那种高度,还要看自己愿意花多大代价,而公孙胜自己有愿意付出多少努力了。

  但公孙胜的天赋不言而喻,一百一十岁就能达到紫府润魄境的角色,才回到东元镇第二日,一夜过去,紧紧依靠几粒宝芝三堂丹,他便已经固化了自己道骨,一夜之间就从炼气一重晋阶炼气二重了。

  单凭这一点,都足以让陈淮生对公孙胜未来这段时间变化充满了好奇和兴趣。

  “前辈,看样子你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好啊。”陈淮生看着生机盎然的公孙胜,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宝芝三堂丹效果有这么好么?”

  “淮生,不是宝芝三堂丹效果有多好,而是我现在道骨已经跌落到了最低点,而本身根基未损,所以宝芝三堂丹才会一下子就显现出这么好的效果来了,这么说吧,宝芝三堂丹在我炼气中段之下,都能对我道骨有相当助益,能够迅速地恢复道骨状态,不过一旦过了炼气六重,我估计宝芝三堂丹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就会徘徊不前了。”

  公孙胜目光幽幽:“若是要想继续在炼气高段甚至筑基以上的修行上迅速取得好的效果,恐怕就需要大量的灵鱼兽肉和灵植来滋壮了,而且也需要时间来固化道骨,……”

  他没提灵宝。

  能强化道骨的灵宝也不少,但那就太贵了,以他现在连吃灵粟灵植都够呛的状态,不敢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尽快恢复到筑基状态,这样,他就能有机会自行去狩猎或者寻找挣取灵石的机会了。

  以他和陈淮生之间达成的默契,陈淮生肯定会为其提供充足的灵鱼兽肉和灵植,让他能在较短时间内提升道骨状态,进而在修行上也能顺利推进。

  陈淮生好歹也是大槐山现在的主事人,虽然大槐山上这群人可能在天鹤宗和月庐宗乃至幽州宁家这些人眼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占着大槐山之地,些许兽肉灵鱼和灵植这些东西,应该是供应得起的。

  公孙胜都想好了,如果现在就能跟陈淮生回大槐山,只要鱼肉灵植保证供应,他有把握在年底之前就能把道骨强化,顺带通过修行把灵境层级提升突破筑基,甚至到筑基中段。

  至于更高的筑基高段、巅峰乃至于要晋阶紫府,那一方面也需要时间,但更重要的就是要在道骨上予以扶持,单单靠诸如宝芝三堂丹和灵鱼兽肉这些就不够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有合适的灵宝来补养道骨。

  问题是这合适道骨壮化的灵宝上哪儿去找?即便是能找到,那价格也绝对不菲,陈淮生也买不起,更谈不上给自己使用了。

  但对陈淮生来说却不是这回事。

  用于滋壮道骨的灵宝他手中其实不少,尤其是元李。

  其余几样如肉莼、青芝和元鲑都有限,尤其是青芝,已经用得殆尽,肉莼少许,元鲑略多,但也够呛了,唯有元李一直没动,数量也有那么多,现在正好拿出来。

  陈淮生也想看看元鲑、肉莼、元李在公孙胜这种几乎崩灭的道骨上能绽放出多耀眼的光芒。

  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待公孙胜自然而然地恢复,他需要尽快让其道骨恢复灵境实力也要提升上来。



第一百一十节 押注,南下

  “这是五条元鲑,十枚元李,……”

  当陈淮生将手中的鱼皮灵囊交给公孙胜时,公孙胜都禁不住站起身来,有些不敢接受。

  公孙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些东西即便是放在自己还是紫府的二十年前,也还是相当可观的一笔小财富了。

  元鲑和元李都是滋养道骨的绝佳灵宝,你说一条两枚还说得过去,五条元鲑,还有十枚元李,这对于现在的公孙胜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横财,甚至是比横财还要夸张。

  这真的是要买自己性命的节奏啊,平复了一下澎湃的心境,公孙胜并没有立即接过,而是沉静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淮生,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是贵重,但如果所用非人,那就是浪费,但前辈觉得用在自己身上是浪费么?”陈淮生不以为意,含笑问道。

  “这……”公孙胜摇头苦笑,伸手缓缓接过,但仍然道:“淮生,这些东西对我的确有大用,说句不为过的话,有这些东西,我可以在三个月内,重新冲击紫府,能不能成不好说,但我自己觉得几率很大,……”

  公孙胜的话让陈淮生心中也有些苦涩,这就是有过紫府经历的底蕴,而且和渡果与秦昭业那种还不同,道骨根基未伤,既能迅速起势。

  相比之下,这些元鲑和元李用在自己身上,也顶多就是让道骨再凝厚一些,并无大用了。

  现在自己虽然跌落两重,但陈淮生也同样有信心,一个月内,就能重新恢复到筑基六重的水准上。

  丢开这些不必要的心情,陈淮生灿然笑道:“这不正好?我正期待前辈的大放异彩,大槐山上正缺前辈这样的强者帮衬,……”

  公孙胜明白陈淮生的意思,但是他仍然觉得陈淮生这一波赌得有点儿大了,叹了一口气:“淮生,你就不怕我入登紫府拍屁股走人,你又能奈我何?”

  “若是前辈要走,那肯定也是前辈有必须要走的原因,权当交一个朋友,修真界山不转水转,总会有碰面的时候,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不是么?总胜过这些东西落入我腹中发挥不了什么用处好吧?”陈淮生仍然是笑意盈面。

  公孙胜都不得不在心中暗赞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大格局。

  不管他内心如何想,但人家敢这么做了,做得如此漂亮,自己能不承这份情么?

  只要自己不是狼心狗肺之辈,加上之前替自己拔除阴魃之魂的恩义,这本本子自己只怕都还不清了,他内心其实是不愿意欠这份情的,但眼睁睁地却看着自己越陷越深了。

  “唔,淮生,多余话我也不说了,我收下了。”公孙胜略作思索,“这一个月我恐怕要回之前我们呆的地方去,我想尽快把我现在的灵境实力恢复起来,在没有提升到筑基巅峰之前,我不打算出来,……,另外我想先在你这里再用一些灵石,买些宝芝三堂丹和其他灵材,以便于……”

  陈淮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有此机遇,自然要尽快提升,而且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有意让自己放心,索性一客不烦二主,连带着再买一些宝芝三堂丹和灵材都烦劳自己了,也算让自己放心。

  “行,我也不打算再在东元这边呆了,云蜃真境究竟能不能出,什么时候出,我看也没个准信,我还要先南下去大赵那边,前辈就安心入山修行,待我从南边回来,再来联系前辈。”

  二人约定,便再无啰嗦,陈淮生拿出灵砂交予对方,便与欧婉儿径直南下。

  原本就想一个人轻轻松松地来一趟自由行,没想到在通天泊这里却发生了大的变化。

  公孙胜也就罢了,留在了这边,但欧婉儿却重生复活,独立成人,骤然间自己身边就多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难以断言年龄的妙龄女子,也让陈淮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独行有独行的自在,结伴有结伴的热闹。

  以前陈淮生和欧婉儿的对话基本上都局限于具体事务,很少言及其他,但现在两人却要相伴万里,这一趟走下来怕不是要两三个月,所以陈淮生也觉得有必要让二人更熟悉一些,自然就要谈及一些个人隐私。

  事实上欧婉儿藏于陈淮生体内这几年,对陈淮生的隐私多少还是知晓一些。

  她和虎猿二灵不同。

  这二灵是真正的妖灵,对于人类社会的东西未必太了解。

  但欧婉儿不一样。

  她在欧家寨长大,天生丽质不说,也极其聪慧,却被族中长辈觊觎,最终沦为欧庆堂的猎物,直接导致丈夫和儿子的丧命,后又被白石鬼修控制奴役二十年,日复一日的煎熬修炼,才最终出头复仇雪恨。

  可以说这人间恩怨情仇她都是亲身经历过了,而人间人性的肮脏腌臜黑暗卑劣她也早就品尝无数,正因为如此,陈淮生的心思心机在她这里都不太好使。

  所以陈淮生在她面前也就主打一个坦荡坦诚。

  “……,我知道公孙胜对你很重要,但是你这付出如此之大,人心叵测,他原来就是散修,习惯了山野生活,未必受得了约束,别说他修成紫府,就算是这两三个月之后我们回来,他修成筑基,不知所踪,我们又能如何?”

  欧婉儿的质问让陈淮生也觉得挺有意思,斜睨了对方一眼,一边御风飘飞,“婉儿,若要这么说,你现在要直接走人,我也一样束手无策,可你也没有走哇,还不是一样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

  陈淮生话语里多了几分暧昧的味道,不过对于早已经为人妻过为人情妇过为人母的欧婉儿来说,却不值一提,轻哼一声:“先生这般话语最好当着方姑娘和宣姑娘她们面去说,我倒是无所谓啊,这先天灵体固然是新嫩,但我这心境却早就沉静如湖了,你若是这一路上真的按捺不住,我也可以献祭这具身体,……”

  虎狼之言!

  简直是小觑自己!

  陈淮生被欧婉儿的话语给弄得无言以对,好半晌才硬生生回怼:“你不同,毕竟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知根知底,……”

  欧婉儿噗嗤一声,还真乐出声来了:“先生,你这是一人在外,放飞自我么?这等话换了别的女孩子恐怕早就掩面而逃了,可对我来说却不值一提啊,也好,晚间咱们就可以知我深浅知你长短了,如何?”

  这话真没法再接下去了,陈淮生都没想到欧婉儿如此“豪迈狂放”,但想想也是,几十年风雨,啥没见过经过,何惧自己这种语言上的撩拨挑逗?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公孙胜这边,我算是押宝,但我觉得值,真要看走了眼,那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几条元鲑几颗元李而已,我还折得起,可今冬和明年大槐山可能都会面临种种挑战和压力。”陈淮生毫不讳言:“除非你我能在今冬都跃升紫府,否则一旦遭遇三阶妖兽或者明年月庐宗挑衅,我们便无法应对。”

  “那为什么不退回卧龙岭去?”欧婉儿反问:“你不是说重华派要南撤回大赵么?明年,还是后年?咱们正好回去接手,……”

  这个问题陈淮生其实也考虑过。

  明年,最迟后年可能李煜就会带着所有人南撤,卧龙岭若说是论基础,肯定比大槐山这边好,周遭这些宗族势力都已经归附于了重华派,现在回去正好接手,而且在名义上也更正当。

  但这边大槐山就此放弃?现在还不足以支撑起两边都要兼顾的实力,陈淮生也没如此痴心妄想过。

  大槐山本身条件比卧龙岭那边好,卧龙岭太散,对于一个大宗门来说更适合,但自己这种小势力,并不合适。

  何况卧龙岭周边并非没有敌人,幽州宁家,翟谷这边的凤翼宗,以及西北的天鹤宗。

  如果是重华派在卧龙岭,这些势力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异心,但换了自己这档人,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现在还不适合,归根结底还是咱们实力太弱了一些。”陈淮生叹息一声,“婉儿,你现在都筑基四重了,但千万莫要自满,阴魃魂力带给你的机会也仅止于此了,下一步,每一个台阶可能都会艰难得多。”

  欧婉儿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我自己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二十年冲击紫府。”

  还算靠谱,欧婉儿有太乙灵体的禀赋,现在筑基四重,以二十年为期冲击紫府,应该是比较稳健的路数。

  不过陈淮生还是觉得欧婉儿未必会拖这么久,她的鬼修二十年也是一番难得的经历,有幽蓬鬼实为核心的灵体,如果与鬼修相结合起来,这个进度完全可以更快,而且太乙灵体还能汲取更多的外部力量,这也是陈淮生的一种直觉。

  对陈淮生来说,二十年肯定太遥远了一些,十年之内,他就要入登紫府,他有这个信心。



第一百一十一节 人聚财散,深入越囵

  南下先去越囵山。

  没办法,越囵山藏着陈淮生急需的东西。

  在赤鲫血数量急剧减少,而当下一大批筑基和炼气高段修士都亟需赤鲫血来提升灵根领悟力,进而提速突破的能力时,只能寻找更合适的替代品。

  七索银须虾就是最合适的。

  虽然七索银须虾的效果比起赤鲫血要逊色不少,但是赤鲫血现在已经无处可得。

  据陈淮生所知除了金明池和华林园,暂时还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赤鲫。

  更何况七索银须虾完全能够满足炼气层级的修士所需,这样腾出来的赤鲫血就能专供筑基层级的修士所需了

  而七索银须虾的来源也很稀缺,但起码还能有来源,这越囵山的七星坑算是自己独享秘密,若是能稳定地保住这条渠道,那日后大槐山的发展就有了一个稳定强劲的动力源。

  另外去越囵山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那九元雷豨的幽魂。

  陈淮生给人家留下了一个念想,对方也表现出了积极的意愿,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见一面,商计一下未来的打算。

  再说了,七星坑上一次他并未真正认真考察,拿九元雷豨的话来说,内里应该还有许多值得深挖细查的所在,起码在灵鱼和灵植方面,应该还有不少惊喜在等着自己。

  对陈淮生来说,这些活儿对自己来说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自己要想从重华派里独立一派,而重华派本身又不像其他宗门那样重视这些“旁门左道”,加上大槐山又独立在外,你要想站稳脚跟,就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不遗余力地来挖掘各种机会丰富自身资源了。

  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明显。

  现在大槐山上的这些人,除了极少数是最早跟着自己的外,绝大部分都还是冲着自己的名头,冲着觉得跟随自己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能够在同龄和相同禀赋的同门中先声夺人出人头地。

  否则人家凭什么会远天远地距离宗门那么远,甚至背离了宗门南迁回大赵故乡这个宗旨来卫怀道?

  谁都知道这里的风险远胜于卧龙岭,更远胜于重阳山,冒这种险若是没有足够的期望值和回报值,谁肯来?

  而且这些人很多都还是在宗门中禀赋不俗而且具有一定影响力甚至被看好的弟子,在来之前肯定要被同门、长辈劝诫过,但人家还是来了。

  这种情形下,如果不给人家足够的厚遇,大槐山不会有前途,这些人也迟早会离去。

  所谓财聚人散,人聚财散,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最真实的写照。

  陈淮生当然希望人聚,所以那就只有在财上多散一散了。

  一路南行,陈淮生才逐渐发现这欧婉儿其实很健谈,不但思维清晰,颇通人情世故,而且对许多事情也有她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看法,绝非那种人云亦云和没有主见的女子。

  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境地,陈淮生还是颇为好奇的。

  欧庆德他见过,固然狡谲奸诈,但是论实力不值一提,便是欧氏一族中有些势力,但以欧婉儿表现出来的智慧和心智,不应该毫无还手余力才对。

  “先生,几十年前的和我和现在的我能是一个人么?”欧婉儿叹息了一声,“我那时候虽然也有些天分,但哪里斗得过欧庆德这种老贼?可以说他盯上了我,就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把我的一切机缘都给切断了,至于我原来的夫家那边,更是无法与欧家抗衡,还有那二十年鬼修生涯,才造就我现在的这种心态心思,所以你不能这样来对比,……”

  “听你这意思,白石门鬼修对你的影响也很大?”陈淮生算是大概明白了欧婉儿所说,她现在的表现其实就是几十年颠沛流离所熏陶出来的。

  “很大,也可以说改变了我这个人。”欧婉儿淡淡地道:“他控制着我的一切,我想‘活’下去,就必须要按照他的意图去行事,一切都必须要按照他的意图去做,而且需要及时领会他的心思,……”

  欧婉儿的话匣子打开,对陈淮生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甚至对鬼修淬炼怨魂的修行技艺也都和盘托出。

  这一路行来,倒也是多了许多话题,也让陈淮生长了不少见识。

  与此同时他也通过欧婉儿在白石门中的种种见闻,对白石门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虽说现在重华派与白石门现在相隔甚远,重华派短期内也没有想要重返弋郡的可能,但陈淮生也清楚,这种仇恨恐怕会一直藏于重华派心中,一旦有机会,便会迅速萌生出来,成为双方战争的推进剂。

  抵达越囵山,陈淮生与欧婉儿就直接进山了。

  谢氏兄弟与大鸦鹘寨那边的明争暗斗因为妖兽潮的来袭而自动终止了。

  陈淮生得到的消息是前年冬季的妖兽潮中大鸦鹘寨遭遇了袭击,损失惨重,但是谢氏兄弟也没有能讨得好,三兄弟中老大遭遇了重伤,跌落到了练气初段,几乎丧失了恢复的可能性。

  这种情形下,无论是谢氏兄弟还是大鸦鹘寨现在没有太多心思再来争夺越囵山了。

  事实上整个河北之地的各家宗门世家乃至散修,现在都还处于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下。

  虽然夏季到来使得妖兽潮退潮,似乎完全看不出与以前有什么不同,但是所有人内心都明白,一旦入秋,数着那日子一天天过去,妖兽终将出现,到那时候大家都得要熬过那一关留下性命才行。

  除了一些大宗门和大世家还有底气,其他寻常宗门和小宗族,其实反而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大多聚居在一起,有自己的家园和地盘乃至势力范围,论实力又无法和大宗门世家比,正是妖兽袭击的最佳目标。

  相比之下,那些无牵无挂的散修反而没那么多羁绊,可以随时走人跑路。

  谢氏兄弟和大鸦鹘寨就是最好的例证,都有自己的地盘族人,都无法跑路离开,面对妖兽袭扰时,尤其是不确定妖兽规模层级时,他们也只能全力对抗,至于说真的到了局面无可挽回的时候,他们便是想要逃离,也未必能行了。

  一进入越囵山,就能感觉到天时的变化。

  外边是暑热逼人,但入山之后却是幽凉阵阵,委实时避暑纳凉的好去处,只可惜阴气很重,凡人是受不了的,便是道种也无法长久居留。

  进山之前,陈淮生和欧婉儿也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不确定经历了妖兽潮后,像越囵山这种阴地会有什么变化,特别是七星坑中,保不准就有一些不愿意退回到绝域禁地的妖兽觉得在这七星坑中可以藏身留存,索性就在这里居留下来,等到天时转冷,就直接出山了呢。

  越过逸天峰,气温又骤降了几度,整个那一片连绵不绝的洼地看上去云锁雾罩,下意识地就能感觉似乎和周边不太一样。

  沿着山脊向下,陈淮生和欧婉儿这个时候都不敢轻易御风而行,一旦被山中妖兽袭击,猝不及防之下,没准儿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山边崖旁的罅隙里伸出几株粗壮的冰菇,在崖下,还有一大片蓝茵苔和赤力藓生长,一头肥壮的幽獭正在上边贪婪地吞食着。

  幽獭是二阶灵兽,其毛下油脂肥厚膏腻,乃是通经洗髓的绝佳之物,对经脉和血髓有大益处,虽然其战斗力不行,但其逃匿能力却超强,陈淮生想要活捉这头幽獭并无太大把握,不过有欧婉儿在一旁,那又另当别论了。

  陈淮生一停步,欧婉儿就明白了,“活捉,还是诛杀?”

  “这是一头母幽獭吧?而且还是一头怀孕的母幽獭,你看它腹部都要拖地了。”陈淮生瞄了一眼,“这种灵兽若是能捉到,一胎能产三到五头幼崽,拿回去饲养起来,对咱们大槐山大有益处啊。”

  欧婉儿点了点头:“这玩意儿我知道,但不好养啊,光是饲养它的阴性灵植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有舍才有得,大槐山中灵地不少,可供种植灵植的地方我都筛选了一遍,有好几处都很适合种植阴水性灵植,现在正在试种,等两个月就能大规模铺开,届时除了山中众人所需外,也能有些富余,可以饲养一些灵兽了。”

  陈淮生吸了一口气,“这头幽獭我要定了。”

  欧婉儿不再多言,身形一矮:“我在西侧埋伏,你把它驱赶过来就行,……”

  陈淮生明白欧婉儿的意思,幽獭嗅觉极强,但欧婉儿身体是太乙五宝所铸的木性灵体,天生就对这些灵兽有亲和感,这些灵兽很难辨识出木性灵体和树木之间的区别,这也就是捕捉的机会。

  对付一头战斗力不强的二阶下品灵兽,即便是没有欧婉儿,陈淮生也能捕捉到,尤其是这头幽獭还是怀孕的母兽,不过要费些周折罢了,但有欧婉儿相助,就简单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暴起追逐驱赶,将惊慌失措的幽獭撵到了西面的崖壁旁,幽獭正待沿着崖壁逃窜,就被隐匿在崖壁边上的欧婉儿探手捉住。



第一百一十二节 巧遇,囵池

  出门前陈淮生就专门定制了特殊的储物灵囊。

  和一般的储物袋不一样,储物灵囊制作成本要高得多,售卖价格也要昂贵得多,单论储物数量和体量,却还不及一般的储物囊,但却能存放活物。

  储物灵囊分成几格,可以置放灵兽灵禽,只要注入水,就能存放灵鱼。

  同时储物灵囊还能存放新鲜的灵植灵草与兽肉,虽然不及专用玉匣玉瓶这类盛物灵器储存时间更长,但是能存放的数量却要大得多。

  像现在捕捉到的幽獭就被陈淮生直接置入了储物灵囊中,再放些灵植进去,就能让幽獭在储物灵囊中生存下去了。

  看着眼前这虽然分散,但是却四处触手可摘的多种阴性灵植,陈淮生都忍不住有想要留下来采摘一番的冲动。

  七星坑阴气极重,对于冰菇、蓝茵苔、太阴白芝这些阴性灵植十分适合,除了这七星坑,便是这越囵山中其他地方,都未必能采摘到这些售价不菲的灵植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陈淮生只能随手抓了几把周围的灵植,就与欧婉儿一起沿着蜿蜒的坡道,下了七星坑的第一坑。

  再往下走,越来越冷,冰丝鹿角蕨、三叶雪蕨、冰心朱莲等冰性灵植次第出现,陈淮生和欧婉儿也不可客气,一路走来一路摘,能摘多少算多少。

  没有在第一坑逗留多久,陈淮生和欧婉儿都是轻车熟路,直接越过第一坑,进了第二坑。

  还没有进第二坑,就能感觉到坑中的躁动。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吃了一惊,难道还有人也选在这个时候进了七星坑?

  七星坑并不好找,可能除了安家集谢氏兄弟外,也就只有大鸦鹘寨的人能知晓了。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立即熄灭了焰烛,开始全凭夜视目力来看路了。

  虽然要耗费灵力,但却能隐蔽前进。

  进入第二坑,传递出来的声音忽远忽近。

  陈淮生已经能听出,这不是一两个人,起码在三五人以上,应该是一个团队,或者说是一群人,而且多半是一起结伴而来的。

  不过他们怎么知晓七星坑的情况?除非是专门安排而来的。

  两人沿着坑壁小心地前进,两百步之外,隐约可以看到灯光,应该是对方手持的火把或者灯笼。

  崖壁很潮湿,苔藓四处可见,就算是这等情况下,陈淮生和欧婉儿依然能在跟着崖壁边沿走的过程中收获颇丰。

  实在是忍不住,总不能让就在手边的这些灵植日后凋落化为尘埃吧,顺手为之自然是理直气壮的。

  小心翼翼地靠近,很快就能听到争吵声了。

  “你们先来?呵呵,这是什么地方?越囵山,若是魏氏兄弟说这话,倒也勉强可以一听,你们孤山堡什么时候要接管安家集的地盘了?莫不是觉得谢家老大死了,你们就想吞下越囵山这片无主之地?”

  “哼,你们云峰门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一点儿吧?”一个有些尖厉的声音反驳道:“隔着几百里,不在你们北边好生经营,却要跑到我们南边来,就不怕凤翼宗把脚踩进你们地盘?”

  “哟呵,没想到你们孤山堡现在也抖落起来了,居然也敢在我们面前指手画脚了,凌天桥才入登紫府,就这么妄自尊大了?”接话的声音毫不客气:“你都说了越囵山是无主之地,你们孤山堡来得,我们云峰门为何不能来?无主之地,有德者居之,……”

  “那也是我们先来,这一囵池是我们先发现的,那我们就有权先得,……”

  “你们先发现的?这囵池汪洋数十丈,你们在南边,我们在西边,何曾就成了你们先发现的了?真是笑话!”

  “我们去年就发现了这里,这是我们昨年打下的界桩,……”

  “去年就发现了?界桩?不是你们的地盘,这狗屁界桩有个屁用?谁认?那你们有大赵道宫的宫书地契,还是北陌金帐的羊皮血契?只要有一样,我们拍屁股就走!”

  “你!”尖厉声音大怒:“陆云中,这一处囵池一出也就是几年,几年即逝,……,再说了,北戎人早就不管这边了,大赵道宫哪里有心思过问这边?你说的什么宫书地契和羊皮血契,只怕连整个越囵山都没有吧?你找这种理由未免太荒唐了一些吧?”

  双方的争执让陈淮生大略明白了双方的来历,孤山堡和云峰门。

  这是汤水道的两大势力。

  他听魏鹏详细介绍过,也询问过魏鹏,与大鸦鹘寨争夺越囵山时为什么不求助孤山堡和云峰门。

  云峰门是有意南下,魏氏兄弟怕鹊巢鸠占,而孤山堡那边则是关系一直不睦。

  云峰门的势力范围在汤水道北部,靠近翟谷道那一片,是汤水道北部最大的宗门,或者也可以说是汤水道最大的宗门之一。

  孤山堡位于汤水道中部偏西,势力范围与安家集接壤,如果说放在以前,孤山堡肯定是无法和云峰门抗衡的,但孤山堡堡主凌天桥已经入登紫府,那又另当别论了。

  汤水道和燕州其他几道情况略有不同,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宗门和家族控制着地方局面。

  在重华派进入河北之前,汤水道能现身确证还在世的甚至只有一个紫府真人,就是云峰门的掌门曹训忠,所以云峰门就成了汤水道最强的宗门,但实际上云峰门实力并不比如孤山堡等其他势力强多少,像孤山堡这类堡寨和宗族也都有一些如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这样的强者,距离踏入紫府层级也就差那一步。

  所以当凌天桥去年入登紫府之后,孤山堡的实力立即就跃升一步,并不太惧怕一度压制着孤山堡的云峰门了。

  至于囵池,陈淮生也是知道的,魏鹏和他介绍过,就是越囵山中一种特有的地理现象。

  在一些洼地中,会突然出现渗水现象,出现一个可能面积会是几亩甚至数十亩上百亩的池沼水潭,持续时间会长达三年。

  而这种水潭的水质灵力极其丰富,会迅速生长出许多特殊的灵植,而这些灵植又能吸引很多地下的灵兽灵鱼在其中生活,一直到囵池之水突然在某一天重新渗入地底,彻底消失。

  这种囵池因为盛产灵植和灵鱼灵兽,所以一直是许多人追逐的目标。

  只可惜这种囵池出现的情况相当罕见,偌大一个越囵山,绵延纵横数百里,每年出现这种囵池的情况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两处,然后三年后就消失。

  也就是说,整个越囵山中能每年维持着的囵池大概就是四五处,而且这些囵池基本上都是藏匿与山中深处,如七星坑这样的坑底中,所以很难被发现,往往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变成遗迹了。

  所以每年也都有一些周遭的灵修要入越囵山探险,就是希望能发现囵池,然后囵池维持这三年中能捞一把,无论是稀有的灵植,还是捕捉到灵鱼灵兽,那都是相当于发了一笔横财。

  今日这种情形大概也是两边都进了越囵山,下了七星坑,在这里恰巧都赶上了囵池的出现,所以都想要独占这囵池的利益,这才争执起来了。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谁先发现囵池,那么这囵池几年的利益自然就归发现者所有,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的说辞,你说你一个实力不济的修士发现了囵池,除非你能隐藏这个秘密,自己悄悄攫取,一旦被外人发现,你能保得住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献给某个势力,这样你能在其中分一勺羹就是最圆满的结局了,否则你的结局多半是横死。

  现在这两边都是汤水道的势力,而且看样子现在双方实力相当,而且关系并不好,这就好玩了。

  不过陈淮生还是有些遗憾自己来晚了,若是自己早几日来,也许自己就能发现这一汪囵池,而囵池乌豚可比先前捕捉到的幽獭强太多了,不是一个层级的。

  陈淮生也从未见过囵池,内心也还是有些好奇,不过现在似乎不是露面的好时机,这两边为争夺囵池究竟会走到哪一步还不确定。

  不过朱武能这家伙不是一直幽居在这第二坑中么?怎么闹得这么大也没见动静?

  陈淮生还没有说话,欧婉儿已经想到了:“先生,召唤那九元雷豨来问问吧,这囵池我们必须要插一手。”

  没想到欧婉儿态度居然如此强横,让陈淮生都有些意外,这家伙现在才开始释放天性么?

  “也好,把朱武能叫来问问。”陈淮生随即催动灵识开始在周遭寻觅。

  在陈淮生看来,这种热闹,朱武能这家伙不可能不凑,只不过这家伙是阴灵,没有本身,但如果这两拨人都是筑基层级的修士,如果没有特别的法术,是很难对其造成威胁的。

  不出所料,很快就发现了藏匿在山壁下的阴灵,朱武能似乎也早就期待着陈淮生他们的到来,一得召唤,便立即潜隐过来。



第一百一十三节 阴手,投名状

  感觉到这一道阴灵靠近,陈淮生也有些感触。

  一别两年,妖兽狂潮的袭击,改变了整个河北的态势,恍如隔世,但在这七星坑中,却一切如故。

  当然,变化也还是有的,比如眼前的囵池出现,立即就引起了众多势力的争夺。

  现在自己就该好生把“自己人”派上用场了。

  说来也是,像九元雷豨朱武能这种阴灵,本身是无法进行沟通的,但恰恰因为自己体内有三灵,虽然现在欧婉儿已经脱离自立灵体,但是自己体内还有虎猿二灵,一样可以通过它们进行沟通。

  同样欧婉儿也因为自立灵体,阴灵与太乙灵体融合,自带特性,也可以与阴灵沟通。

  这种情形可谓万里无一。

  催动猿灵,借用猿灵灵识,陈淮生与九元雷豨迅速沟通起来。

  朱武能对于陈淮生的到来可谓是欣喜若狂。

  这两年里,他可谓盼星星盼月亮,却一直没盼到陈淮生的到来。

  虽然他也知道可能对方是因为要应对妖兽狂潮而疲于分身,但是来一趟就这么难么?

  他一度也怀疑对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或者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可你丢下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勾得自己神魂颠倒,现在却又不管不问了?

  自己当时回答得还是中规中矩啊,怎么就不中对方意了?

  这种疑神疑鬼的心态一直困扰着它,让它茶饭不思,只可惜它是妖灵,不食人间烟火。

  守得云开见月明,今日总算是盼着对方来了。

  它再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幽居下去了,虽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几十年了,但一当想到自己有机会可以脱离这里,那份热切之心简直就再也难以压抑。

  尤其是当他辨识出眼前这个妙龄女子就是当初那个怨魂时,这更是让它的心态几乎要扭曲了,这家伙真的做到了让这个怨魂复活重生?

  这怎么可以?!

  如果自己可以跟着他出去,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有可能获得新生?

  诸般心思在朱武能心中翻滚,以至于在他面对陈淮生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当他体内另外一个妖灵不耐烦地把神识传递过来时,它才清醒过来。

  人类修士是无法和失去了本体的妖灵直接对话的,只能通过其他阴灵,看来眼前这个态度极不耐烦的阴灵应该就是存身于他体内的另一个阴灵了,这个家伙体内究竟存着多少阴灵?

  陈淮生却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想搞明白眼前孤山堡和云峰门之间的纷争具体情况,以及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

  在两边人到来发现囵池之际,朱武能就一直藏身于一旁。

  如果来的是紫府真人,它还要忌惮几分,但对方来的最高层级也就是筑基高段,对它有些威慑,但在这谷底深处,正是它这种妖灵藏身的好去处,除非这些修士都是专修对付妖灵邪祟的灵修,否则他并不惧怕。

  所以这些人如何发现对方,如何争执不下,它都洞若观火。

  之前它还以为陈淮生也在其中,但后来发现不是,所以也还颇为失望,没想到陈淮生却是随后而来。

  现在终于能和陈淮生会面,也是让朱武能喜出望外。

  “……,囵池是一个月之前出现的,最早是那孤山堡的人无意间发现了,但当时囵池刚开始渗水,还未完全形成,所以他们就离开了,几日后云峰门的人也来了,同样当时尚未完全形成,大概是所以今日他们先后来到,这才发现囵池形成了,而也被别家盯上了,所以就争执不下了,……”

  一直呆在七星坑中的朱武能自然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囵池刚形成一个月,应该要三个月之后才正式进入最佳状态,但现在囵池中已经有不少灵植了,像水星竹、云水萝、幽月环藤,这些灵植都是乌豚、牙蚌这些灵兽最喜欢吃的灵植,而且你们人类修士也很喜欢,……”

  “乌豚、丹蚌、赤丝白鳅这些什么时候产出?”陈淮生更关心这个。

  “乌豚一旦闻到这些灵植的味道就会循迹而来,如果灵植丰富,半年左右,乌豚就能长到三百到五百斤,而丹蚌也差不多,三到五个月就能长到一百斤左右,其蚌肉对根、骨、经、髓都大有裨益,是少见的能全方位大补之物,人类修士筑基以下的层级,这些东西都能有很好的效果,赤丝白鳅生长时间短一些,一个月时间就能在泥中潜伏,便可捕捉,其血乳白,益根壮骨,虽然无法和赤鲫血比,但与七索银须虾比,还要强一些,而且还能兼顾壮骨,可以说这恐怕才是今日这两帮人不肯罢休的主要原因,……”

  这个时候朱武能要全方位的展示自己对这些情况的熟悉了解,知识的渊博,强化自己在陈淮生心目中不一样的印象。

  它很清楚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脱离这一处幽暗之地的机会了。

  如果自己的表现能让陈淮生感觉带走自己有价值,那么自己就能附体而入,寄居对方体内,只要走出这个沉沦之地,自己就有机会,无论是像那个冤魂那样,又或者以其他方式来生存,它都很期待。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争这些其实都还没有多大意义,真正如乌豚、丹蚌这些灵兽灵鱼其实还早,今日争也无益,现在他们就想要瓜分池中的赤丝白鳅?”

  陈淮生这才明白为什么孤山堡和云峰门虽然争吵的厉害,但是并未动武。

  现在池中还只有赤丝白鳝,而且刚一个月,估计数量都还很少,为这个现在就大打出手,不值。

  这样看来他们双方打起来的可能性就小了,但对自己却不利了。

  心思一转,陈淮生神识就传递了过去:“可有办法能让双方交手起来,老朱,这事儿我觉得你可以做到,最好能让双方两败俱伤,这囵池我倒是觉得我们掌握在手中更合适一些,你琢磨琢磨,看看行不行。”



第一百一十四节 谄媚,猪猡精

  陈淮生现在还不可能与孤山堡或者云峰门交恶,一来相距甚远,二来,孤山堡和云峰门现在都有紫府真人,实力强于己方。

  但再隔几年,实力对比可能就能倒转,但如果现在没介入,日后说不清楚会不会有其他势力先行控制了这里,再要来挑起战端,那就投入更大,更不划算了。

  自己好不容易现在有插手汤水道控制越囵山这样一处别具一格灵地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但眼见得这囵池成熟在即,白白从手中溜走,委实太过可惜了,所以他才会考较一下这朱武能,看看它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来保住这个囵池。

  “两败俱伤怕是有些难处,我看孤山堡和云峰门似乎也不愿意彻底撕破脸相斗,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现在实力相当,怕是分不出高下来,听他们的对话口气,貌似他们自家背后的势力好像也相若,难分高下,所以要让他们殊死相搏,恐怕不易。”

  朱武能不蠢,准确的说它的心思还相当细腻,和它“豨”这个身份还真有些不相类,或者说就是人家所说的那种扮“豨”吃老虎,面带“豨”相心中嘹亮的角色。

  原来也曾经是几十年的异修,他和碧蛟元君与熊壮都还不同,在人世间饱实烟火气,以厨子的身份流连在几大都市里,甚至在一家超级宗门里都干过十年厨师。

  若非九元雷豨这个特殊出身,当时的他早就以异修身份加入某个宗门也未必不能行,可九元雷豨出身是在太过敏感,让其不得不隐姓埋名藏匿气息在人间走动,以防被人觊觎,一直到临近大成,才想要搏一把。

  结果就是被无数筑基巅峰和紫府巅峰盯住,都想要一举建功,最后结果就是它身死灵存,其他人类修士是喜忧参半,一举得道的固然是欣喜若狂,而更多的人是死道消者无人问津。

  陈淮生也有些惊讶于这家伙的分析能力,居然能从这两帮人的对话和表情神态中看出双方实力相当。

  若说是着在场的双方几人实力相若也就罢了,可能观察出他们各家背后的势力实力也不相上下,那就不简单了。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陈淮生感觉出朱武能还有未尽之意。

  “或许可以将他们暂时逐出这里,让他们暂时熄了霸占这里的心思?”朱武能想了一想道:“不过还有些麻烦,须得要精心准备,……”

  “哦?如何做到?”陈淮生来了兴趣,如果能将这两帮人都逐出,还能熄了他们的心思,那就再好不过,可这怎么能做到?

  陈淮生不相信朱武能判断不出自己与对方两帮人实力差距。

  他先前就观察到了,两边一共七人,孤山堡一方四人,一名筑基八重,一名筑基五重,还有两名是炼气高段,云峰门一名筑基九重,一名筑基四重,还有一名炼气巅峰,所以才是实力相当。

  自己这边,自己现在跌落到筑基四重,就算有了欧婉儿相助,要和这两方任何一方相搏,都怕是没多少胜算,而且除非将这两方斩尽杀绝,一旦走漏消息,那就成了大槐山这边的祸患了。

  “第五坑那边那头冰鼍已经苏醒了,不过这头畜生懒惰,不喜外出,除非将其引来,否则它很难到这边来。”朱武能寻摸着考虑,“不过这里有囵池,日后囵池内里会有许多灵鱼,却是冰鼍的上佳猎物,所以若是有人来将其引过来,这家伙也许就能在这囵池边上扎根了,……”

  冰鼍是三阶妖兽,而且是三阶中上品妖兽,其战力或许比不过火鬃狮,但却比恐狼和鳌龙强不少,与鬼渊莽蜮在伯仲之间。

  只是这家伙懒散了一些,鲜有在人间出现罢了。

  如果没有紫府层级的修士来,冰鼍对现在第二坑中的这些人,都是碾压之势横扫。

  这朱武能倒是心思灵动,居然能想出把冰鼍引过来这一招。

  但是冰鼍来这囵池扎根了,那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孤山堡和云峰门固然没戏,可自己不也白干了?

  “冰鼍性子极懒,而且喜好睡眠,这囵池固然对它有吸引力,但现在池中尚无灵鱼,所以它顶多巡视一番就会入眠,若是你有意要觅些灵植,呆两日便能得逞。至于日后这囵池的乌豚、丹蚌赤丝白鳝以及其他灵鱼,那就得要有紫府层级的修士才能压制住冰鼍,不过冰鼍并不喜好这几样,它也捕捉不到乌豚和丹蚌,只是它不能容忍外人来它地盘上活动罢了。”

  有这样一个活地图就是好,这家伙在越囵山中生活了几十年,对越囵山中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自己心思一动,它便能明白,而且极为识趣,当然也可能是有求于自己。

  只可惜这家伙失了本体,它也和欧婉儿不一样,太乙五宝所铸灵体它也无法用得上,不然陈淮生还真愿意花些工夫去再铸一枚灵体来为其所用。

  不过若是让其藏于自己鼎炉中,日后未必寻觅不到合适的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

  “如何将冰鼍引来这里?”

  “冰鼍现在就在第五坑活动,只需要激怒它,它便会追逐而来,这等事情我去却是没法做的,只能有赖于你们有本体的才能做到了。”

  朱武能话语里的酸味儿便是欧婉儿都能感受得到,虎灵同样也觉察到了,难道宿主要把这家伙也引入到鼎炉中来?

  这么一想,还越想越像。

  怨灵走了,自己现在和猿灵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位宿主好像从来就不是安分的主儿,没准儿就是要把这头猪猡精给弄进来,到时候鼎炉里怕又是不得安生了,而且它也感觉到了这头猪猡精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要比怨灵麻烦得多。

  心中再是不愿,但这却由不得它,它现在就是一个工具人,被宿主借用灵识来与这头猪猡精沟通。

  “那冰鼍是三阶妖兽,老朱,你可别坑我啊。”陈淮生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那哪儿能呢,我还指望您呢。”看不到朱武能的模样,但是能感觉到他一脸谄媚。



第一百一十五节 乱入,老狲八戒武二郎

  “婉儿,你留在这里看着,老朱带我去第五坑找冰鼍。”陈淮生没有犹豫,径直做了决定。

  冰鼍虽然是三阶妖兽,战斗力也强,但是其性格懒散,除非被激怒,另外其行动远不及火鬃狮和鬼渊莽蜮这都些妖兽那么迅捷,自己还可以操作一番。

  绕过那一帮还在争执不下的家伙,陈淮生循着朱武能带路,一路向北。

  七星坑并不是一条直线的天坑,而是呈北斗七星状排列,首坑就是天枢坑,现在所处的第二坑就是天璇坑,紧接着就是天玑坑和天权坑,第五坑就是玉衡坑。

  从天璇坑出来,陈淮生跟着九元雷豨的阴灵疾驰,这一路坑中云气弥漫,虽然是大白天,但是深达数十丈的高度,让阳光根本无法照射坑底,只能隐约通过一些散射的光线透下来。

  穿过形状狭长,长达近十里的天玑坑,就进入了呈椭圆形的天权坑。

  天权坑的坑底要比其他坑更低一些,或者说天权坑外部地势也要低矮一些,第二坑也就是天璇坑底距离周围的陆地大概只有天权坑的一半不到,这个地方的光线情况更糟糕。

  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感觉到从朱武能那边传来的神识:“咦,慢!”

  “怎么了?”陈淮生也觉察到了浓烈妖兽气息传递过来,“啊,鬼渊莽蜮?!”

  “啊,真的是鬼渊莽蜮!这头孽畜不是已经离开了两个月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朱武能也震惊莫名,“去冬这头孽畜就在这一带盘桓,据说还袭击了西边临近邗山道那边的一些寨子,吞噬了不少修士,但三月份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啊,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它不会回来了呢。”

  陈淮生也是一凛,按照朱武能上一次和自己谈及的说法,虽然七星坑中也有妖兽出没,但除了在玉衡坑中那头长期藏于地底休眠的冰鼍外,也只有一些一二阶妖兽在坑中游荡,甚至连二阶妖兽其实都不算多,更谈不上三阶妖兽了。

  这鬼渊莽蜮应该是北面绝域禁地里出来的,照理说现在这个季节,它们早就该返回绝域禁地中去休眠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已经把这越囵山当做了可以休憩之地了?

  这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征兆。

  这意味着妖兽现在可能已经不局限于在绝域禁地中度过春夏这段蛰伏期了,甚至可以选择一些条件更接近于绝域禁地的区域来蛰伏养息,等待着冬季的到来,就能更方便地出来猎食。

  如果真的这是一种普遍现象,那就意味着无论是禺山还是恒天山或者五行山的周围地区,无论是大赵还是河北,一些原来大家觉得不可能出现三四阶妖兽的地方,都可能有这种凶兽藏身了。

  按照品阶越高的妖兽就越是对生活的环境,尤其是灵气有着越高的要求,它们就越是难以在凡尘之地生存的原则,这些三四阶的凶兽只会在冬季里出没,而且原来是基本不出绝域禁地四周。

  但现在这头鬼渊莽蜮的出现打破了这个禁忌,虽然这只是在条件较为特殊的七星坑底中,但一样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突破。

  还好,因为朱武能发现及时,果断停住了脚步,陈淮生也小心隐匿了身形,鬼渊莽蜮未能发现陈淮生的行踪,但是这家伙出现在天权坑中,想要绕过这家伙去玉衡坑,就不可能了。

  心中一动,若是能将这头孽畜引过去,岂不是效果更好?

  但一样存在着风险,那就是万一这孽畜也看中了囵池,就在囵池驻扎下来,那自己这一趟不也白跑了?

  朱武能似乎猜到了陈淮生的想法:“那边地势要高一些,只怕这鬼渊莽蜮未必能在那边留得住,不过现在引过去倒是能立即见到效果,只是这头孽畜可比冰鼍要危险多了。”

  鬼渊莽蜮的危险性要比冰鼍大得多,它的脾性凶暴,而且奔行速度远强于冰鼍,陈淮生也得掂量一下究竟一旦招惹了这头孽畜,引导这厮往天璇坑那边跑,到最后自己能不能脱身。

  尤其是这天玑坑狭长,这鬼渊莽蜮发起疯来,这十里地,自己能不能熬过去,拖到天璇坑?

  已经不容陈淮生多想了,鬼渊莽蜮的嗅觉相当灵敏,当阴森的目光怀疑地朝着这边瞄过来时,陈淮生来不及多想,便在猛然抓起身旁一株不知名灌木连根拔起朝着右手边投掷而出,同时一个遁地术先行入地而逃。

  他很清楚一旦被鬼渊莽蜮锁定,这种遁地术毫无用处,但在相距还有十五丈之遥的距离层面上,这种遁地而行还是能为自己遮掩一下行踪,加上那投掷而出造出巨大声势的连树带泥,或许能分散一下鬼渊莽蜮的注意力。

  不指望能脱身,逃脱反而失了目的,但也绝不能让这家伙追上,否则太危险了。

  从泥地中连续潜行十丈后陈淮生跃身而起时,就感受到背后传来愤怒的嘶叫声,那股子浓烈的腥臭气息,更是夹杂着喘息仿佛马上就要逼近到自己背后。

  肝胆欲裂的陈淮生已经来不及后悔自己的冒失之举太过愚蠢了,现在他只想逃命。

  十里之遥其实如果不顾一切的驭风飞行,其实连一盏茶时间都要不到。

  当然,在这陌生的环境中驭风飞行无异于自杀,之前哪怕有朱武能在前面探路,陈淮生也不敢如此。

  但是现在,陈淮生已经顾不得了,哪怕前面可能就有一头火鬃狮埋伏着,他现在也只能玩命狂奔,因为背后真有一头鬼渊莽蜮,而前面只是可能。

  短短几息之间,陈淮生已经冲入坑口,不顾一切地闯入了绵长的天玑坑中,背后一头咆哮如雷的鬼渊莽蜮尾随而来。

  这一盏茶时间,在陈淮生看来,从未有过如此漫长,那种毛骨悚然随时可能被鬼渊莽蜮的舌头卷住自己身体的恐惧感让他几次想要翻身爆发一击以抵御这种恐惧感。

  好在这天玑坑的地势的确蜿蜒盘曲,陈淮生忽起忽落,忽左忽右不断变幻方向,还时不时地向背后扔出几枚灵符,总还是干扰到了鬼渊莽蜮的一些追击。

  但当陈淮生冲入天璇坑时,鬼渊莽蜮也已经成功地将距离拉近到了三丈之内。

  这边的动静当然逃不过正在囵池边上还在争执的两拨人,但是来势太快,甚至没有等他们做出反应,陈淮生已经毫无心理障碍地朝着他们冲去,然后再是一个飞跃,跃入囵池中。

  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冰凉入骨的池水几乎要把陈淮生冻僵,但是哪怕冻僵也胜过背后那随时可能沦为莽蜮口中食的恐惧感,起码在钻入水中之后,那种危机感就消失了。

  一口气在水中窜出十丈,陈淮生催动灵识,确认危机解除,才悄然露头。

  此时的囵池边上早已经是一片狼奔豕突,乱成一团。

  陈淮生已经没有心思在观战看结果了。

  毫无疑问面对鬼渊莽蜮这种三阶凶兽,这几日没有胜算,更别说这还是先前还是敌人的两拨人,这种情形下恐怕人人都存着让对方当替死鬼,自己先逃的心思,再留下来就是等死。

  以最快的速度出水,隐匿身形逃到崖壁边上,拉起欧婉儿便直奔第一坑方向逃窜,而一直在其身旁朱武能也在陈淮生的示意下紧随其后。

  此时的朱武能心中大定,这等时候招呼自己跟上,无疑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去向,也不枉自己这么久来的苦等和今日的卖力表现。

  至于结果如何并不重要,自己的态度已经被对方所接受,这就够了。

  一口气冲到了第一坑坑口的盘山道上,朱武能再不敢往上走了,再往上走,阳光就会对他的魂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陈淮生也明白,深吸一口气:“进来吧,进去先和那两位打个招呼,……,你们两位,婉儿走了,你们也该认识认识新朋友了,老朱,朱武能,雷豨,老狲,老武,见客了,……”

  一团阴灵从陈淮生肌体经脉中缓缓渗入。

  九元雷豨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沿着尺关穴而入,魂体化为涓涓细流,……

  当进入到丹海时,它立即就感受到了有如一枚宝瓶般的空间似乎如须弥芥子,呈现在自己心间。

  深知自己是新来者,它也弄不明白这二位与宿主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但想必能在这宝瓶鼎炉里生存,起码也是相依相存的,而宿主无疑居于主导地位罢了。

  “朱武能见过二位兄台,……”

  一句老狲把猿灵差点儿喊破防,它也不知道怎么这一位就用老狲这样猥琐的叫法来称呼自己,可它又不可能自诩自己就是淮水之神无支祁,实际上自己也不算,顶多是七十二分身之一罢了,而且还是连存身之地都失去了的分身。

  而被唤作老武的虎灵更是一脸郁闷,咋自己就姓武了?据说还给自己起了名儿,武二郎,这个名字寓意什么,自己咋就成了二郎,它也不清楚,宿主似乎也懒得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节 再入重阳,举步维艰

  陈淮生才懒得去管这三个家伙去打肚皮官司,把雷豨撵进自己鼎炉,给它一个落脚之处,就算是兑现承诺了,至于说它能不能与虎猿二灵和睦相处,那不是他关心的事儿。

  不睦最好。

  他就希望有这样一根搅屎棍在里边,不过观察朱武能应该没那么蠢。

  “不等了?”欧婉儿也是有些紧张,鬼渊莽蜮的实力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现在趁着鬼渊莽蜮被孤山堡和云峰门的人所吸引跑路才是正经。

  “还等什么?云峰门和孤山堡的人都未必能跑得了,我们上也是白白送死。”陈淮生摇头,“何况这种环境下,正适合鬼渊莽蜮这种凶兽活动,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

  两人未作停留,直接奔出越囵山。

  那边七星坑里打生打死也不关自己的事儿,至于说囵池,那也只有日后再说,若是这鬼渊莽蜮真的要盘踞囵池附近,也只有等以后再来考虑如何应对。

  只可惜妖兽之间极少互斗,否则倒是可以把冰鼍引来与鬼渊莽蜮一战。

  只可惜本来还想去弄一些七索银须虾的,但现在也只能暂时放弃了。

  好在七索银须虾就在那里,可以等到从大赵回来的时候再来看一看,只要鬼渊莽蜮离开了,也还有机会去捞取一把。

  一口气逃出越囵山,二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这等时候,陈淮生倒是越发觉得这实力不济,走到哪里都束手束脚,若是自己的灵境实力入登紫府,哪怕就是紫府蕴髓境,自己也完全可以与鬼渊莽蜮一搏,诛杀这头孽畜,也能独霸囵池,可现在眼睁睁看到囵池这等美地,却是只能眼馋流口水。

  说来说去,还是得加紧苦修,力争早日入登紫府,只是这却又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而要想做到这一点,没有充裕的灵宝灵植,那时间还得要无限延长。

  不过陈淮生相信越到后边会越来越好,就凭着自己体内这独有的鼎炉,再加上又变成了三灵的体内妖灵,自己修行的路径都要比别人多得多,也宽得多。

  渡河而过,从天王渡登陆,看着一马平川的济郡大地,陈淮生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从华林园一战之后返回河北,也不过才两年时间不到,怎么感觉却恍如隔世。

  前年的妖兽狂潮带来的冲击太大了,相比之下去年的妖兽潮放在以往仍然是令人恐惧的,但与前年相比又不值一提了。

  反倒是大赵却遭受了一两百年来最惨烈的一波妖兽狂潮袭击,哪怕是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似乎能在这片土地上感受到妖兽肆虐带来的伤口阵痛。

  “不去重阳山么?”或许是已经完全接受和适应了这具灵体,欧婉儿似乎也把自己带入成为了重华派的一员了,对陈淮生打算过门而不入,颇感惊异,“你不是说去冬重阳山上也损失极大么?没道理你过门而不入吧?若是被宗门中人知晓,只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先生你可还是掌门亲传弟子呢。”

  陈淮生也有些头疼,怎么这一位现在比自己似乎更热切啊,这上重阳山能得到什么?是去问候,还是安慰?

  可欧婉儿说的也没错,不去无论如何好像也说不过去,首先在欧婉儿这里就落了一个不好印象,陈淮生也不想被人视为忘恩负义之辈。

  可他内心真不太愿意去重阳山。

  去了也于事无补,徒乱人意。

  现在也没人知道今冬的情形会是如何,是河北妖兽潮再盛,还是大赵这边继续妖兽肆虐,又或者河北和大赵今年会都遭浩劫,谁也说不清楚。

  “那就走一遭吧,不过我可能不会在山上逗留多久,也就是一宿吧,然后准备去汴京,在南下弋郡那边。”陈淮生见欧婉儿满脸期盼的模样,实在不忍打击对方:“重阳山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在我看来可能除了人多,还不及大槐山呢,你想象十倍于我们大槐山的弟子,可这灵田宝泽还不及大槐山,就该明白在这里寻常弟子会过得多么拮据了。”

  “从这里往东就是繁苴山,天云宗的后花园,也是青木门的主要灵地,条件比重阳山更好,而且地力尤其肥沃,几乎各种灵植都能在山中选到合适的灵地种植,也是天云宗最重要的灵植种植基地,……”

  陈淮生望了一眼东去的道路,从这里向东四百多里可达繁苴山。

  对于像天云宗这样的超级大宗门来说,多达两千人的弟子,每日的灵植消耗都是海量的,没有一个稳固的灵植基地,那就不可想象。

  繁苴山中负责种植的道种就有数百人,凡人数千人,单单是负责的修士都有近百人,虽然没有紫府常驻,但是每年都有轮值巡视的紫府轮番前往繁苴山,也没有谁敢去繁苴山捋虎须。

  可对比一下重华派,弟子也有千人了,可连像样的灵植基地都没有一个,基本上都是靠在重阳山或者卧龙岭的田边地角来种植,这两相对比之下,就能明白超级宗门之所有是超级宗门,不说其他,单单是在这一方面就可以碾压重华派。

  十多年前他的最大梦想就是去繁苴山学种高级灵植,只可惜青木门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只想把他当低阶灵农用,种一辈子灵粟、嘉禾和玉麦。

  可哪怕是一个道种,也还是有一些幻想的,种一辈子糊口用的粟麦米,未免太低看人了。

  “天云宗势力最大,那去冬天云宗的山门岂不是遭到袭击的力度更大?”欧婉儿突然想起了这样一个问题问道。

  陈淮生一怔之后点点头,“理论上是该如此,妖兽都是选择灵修气息最浓烈之地作为袭击的目标,但是要手中一样有部分颇具灵慧,若是觉察到目标所在威胁太大,它们也会退缩和另选他地,天云宗的紫府势力何其强大,妖兽也应该感受得到,不会无脑地去送死,与其去闯山送死,不如在外围游荡寻找机会游猎,或者袭击周遭那些实力更单薄的宗门宗族,若是天云宗的人来救,这不正好就成了围点打援了?”

  “妖兽有这么高的智慧?”欧婉儿意似不信。

  “呵呵,你今冬试一试就知道了。”陈淮生也懒得多解释,在他看来三阶妖兽中几乎都有一定智慧,加上其天生敏锐感知能力,所以才会给人类修士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抵达重阳山时,陈淮生心境也平静下来。

  说实话,的确也该来一趟。

  朱凤璧一死,李煜又还暂时驻守卧龙岭,估计要过了今冬才会正式撤离卧龙岭,正式放弃在河北的地盘,在这期间,整个重阳山上就只剩下商九龄、丁宗寿、令狐醉和齐洪奎四长老。

  在渡果尚未重修紫府之前,他始终无法以长老身份履责,重华七老现在就变成了重华五老。

  更何况在去冬这一战中,重阳山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袭击。

  李煜给陈淮生的信中语焉不详,陈淮生只知道去冬重阳山上光是修士就阵亡了近两百人,道种更是超过了三百人。

  原本光是弟子就有一千一二百人的重阳山,加上道种数量突破了两千,结果就是锐减到了弟子只剩下八百余人,而且重伤者也不少,道种也只有六百余人。

  重华派现在虽然看上去弟子数量颇多,但是遭遇了去冬的劫难之后,宗门的士气还是遭遇了很大的打击和挫伤。

  商九龄作为掌门,现在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尤其是重华派这十年里可谓历经波折,其向心力和凝聚力都已经滑落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步了。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陈淮生都觉得自己该去见一见商九龄,给对方打打气,鼓鼓劲儿。

  盛夏的重阳山,从山外就感受到了浓烈的人气,哪怕是遭遇了去冬的袭击劫难,但是在山门处,仍然热闹非凡。

  可以想象得到,近千号弟子,还有差不多的道种,一千多号凡人,这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人云集在重阳山内外,在外围还有一些来自四面八方想要靠着重华派做生意的商贾和农夫,林林总总在重阳山内外这一片的人口绝对超过了五千人。

  对于一座城池来说,五千人口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一座居于山间的灵山来说,就相当可观了。

  看到这一切,陈淮生欣慰之余也忍不住叹息。

  光是这两千号弟子和道种,每年消耗的灵粟、嘉禾和玉麦,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重阳山周围的灵地是绝对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消耗量的,这就逼得重华派只能向外部购入灵粟灵米,而且数量还相当大。

  以重华派现在的财政状况,陈淮生觉得恐怕会日益艰难。

  济郡不是新辟之地,清光道,星火宗,加上还有天云宗的附庸青木门,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想靠打出一片天地,夺取灵田或者商贸利益来替重华派增添收入,维持现在庞大的弟子规模,几乎不可能。



第一百一十七节 感慨,离心

  陈淮生见到商九龄时,也有些震惊。

  感觉到才两年不见,商九龄似乎就苍老了不少。

  毫无疑问去冬的妖兽暴潮给重阳山和重华派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也让他这个主事人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不过此时商九龄正在和一干人议事,陈淮生还要等一等。

  好在王垚和徐天峰都在,不虞无人和他说话。

  王垚伤势恢复之后,很快就突破了筑基三重,应该是这场战事让他受创匪浅,但同样也得了一场难得的历练,才能迅速突破筑基三重。

  像徐天峰就只能还在筑基二重徘徊。

  一别两年,几人也都是感触极深。

  妖兽狂潮的袭击在前年冬天使得卧龙岭损失惨重,但那个时候重华派已经开始把主要心思放在重阳山上了,虽然大家也都很震动,尤其是朱凤璧阵亡触动极大,但是毕竟大部分人还是没有亲身经历,没有那么直观。

  但去冬重阳山遇袭那就是人人都亲身经历了这一场劫难,山门被突袭,同门在身旁罹难,那一幕幕场景,无论是紫府筑基,还是炼气弟子,都是刻骨铭心。

  “……,不仅仅是我们,整个济郡,整个大赵的宗门世家,都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单以济郡为例,清光道和星火宗遭受的损失也不比我们小多少,只不过我们太集中了,都在重阳山上,固然能集中力量防御,但是一旦被突破,带来的伤害和损失也是前所未有的,……”

  王垚的话语里满是唏嘘,“也许唯一幸运的就是宗门的紫府层级修士能在这场劫难中幸免于难,令狐师叔虽然重伤,但是好歹还留在了紫府层级,丁师叔伤势还不算太重,现在也已经痊愈恢复了,……”

  “可是筑基和炼气高段的同门,就损失太大了。”徐天峰脸色有些悲戚,“可以说伤筋动骨,伤了宗门的元气,看着山中仍然是人声鼎沸,但是你仔细观察,就看得出来,基本上那个都是这几年新进的年轻弟子,炼气初段的占了大半。”

  陈淮生是从卧龙岭李煜那里了解到重阳山这边去冬遭受妖兽袭击的情况的,不过他只了解一个大概,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说实话,他也没有太多兴趣,盖因重华派这边与他有瓜葛有联系的弟子,基本上都到了大槐山,剩下也就是如王垚、徐天峰这样没法离开的,以及如袁文博、卓一行这样虽然有旧交,但关系并不亲近的了。

  朱凤璧战死之后,商九龄接收了朱凤璧的几名年轻弟子,包括卓一行。

  陈淮生不想去提那些让人伤感的事儿,有意岔开:“卓一行入门掌门师尊门下,朱师伯罹难,掌门师尊肯定会倍加关爱,他现在应该炼气七重了吧?”

  提及卓一行,王垚和徐天峰脸色都好看许多,点了点头,徐天峰才道:“上个月才破境炼气七重了,让师尊本来不好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淮生,我看此子的天赋比起你都差不了多少,师尊估计五年内一行就能冲击筑基了。”

  陈淮生心中一惊。

  他知道卓一航天赋奇佳,也知道卓一航好像是前年底才突破炼气六重,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半,居然又突破炼气七重,晋阶炼气高段了。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你不得不承认。

  像卓一行,陈淮生对其印象不太好,总觉得此子性格狂妄偏激,但人家天赋就是好,现在看来都还是低估了。

  尺媚突破炼气九重陈淮生都觉得相当惊人了,但没想到卓一行比自己还小八九岁,比尺媚都要小两岁,入门时间更短,但已经隐隐有追赶上尺媚的架势了。

  “这么快?”陈淮生感慨道:“他才多少岁,刚过二十吧?五年之后也才二十五,就能冲击筑基,就算他两年冲击筑基成功,也才二十七八,咱们宗门中,谁能比肩?”

  “呵呵,除了你之外,还真的没有谁能和他比肩,赵无忧,苗淼,杜清源,霍元宗,崔授夫,还有秦宗亮和邵云泉,看起来都还要略逊一筹啊,但是相差也有限,……”王垚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出怅惘,“这几年里,宗门里年轻一代人才辈出,淮生,你可千万莫要骄傲自满,这些小师弟们一个个雄心勃勃,天赋好,而且极为努力,加上宗门现在也格外重视他们,或许一二十年后,就该是他们的天下了,……”

  陈淮生感觉到王垚的情绪似乎不太高,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照理说战后他他晋阶筑基三重,而徐天峰甚至还在筑基二重徘徊,情绪不高的该是徐天峰才对,怎么却还是他郁郁寡欢了呢?

  一直到来人召王垚入内,只剩下陈淮生和徐天峰时,陈淮生才问起。

  徐天峰也是苦笑。

  “这怎么说呢?也说不上心情不好吧,大概是王师兄觉得压力太大吧?”徐天峰淡淡地道:“还有现在这么多人挤在重阳山中,而山间的各方面灵植灵材都捉襟见肘,甚至以往从未担心过的灵粟灵米现在都有些接济不上了,虽然还不至于要大家伙儿饿肚子,但是若是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找不到解决的方略,估计宗门就要考虑淘汰一些资质不佳或者进境滞后的弟子了。”

  陈淮生一愣,立即道:“这怕是不合适吧?不管这些弟子情况如何,既然他们来投,宗门同意接受,或者是宗门主动去宣召入门,都代表了宗门对他们的认可和承诺,岂能因为一时的不顺而抛弃他们?这会对宗门的威信造成极大的伤害,绝不可行!”

  叹了一口气,徐天峰压低声音道:“宗门诸公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现在宗门这么多弟子,而且大多都是低阶炼气弟子,花销甚大,而短时间内他们都还需要宗门承担起保护他们的责任,却难以发挥作用,加之去冬宗门损失巨大,一旦今冬再出现去冬那样妖兽来袭的情形,宗门担心照顾不过来,酿成更难以收拾的惨烈局面,那才会让宗门信誉受损,甚至成为众矢之的啊。”

  徐天峰的这番话让陈淮生也不禁默然。

  这话不无道理。

  去冬宗门折损了不少筑基和炼气高段的修士,这才是宗门的中流砥柱,而低阶弟子只能说是有可能是未来的希望,准确的说宗门未来的希望会在他们中产生,如果真的是表现上佳的,肯定不会被劝退,其他如果现在也表现平平的,则大概率难以成为宗门日后的栋梁,那么劝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花销甚大也是一个理由?既然如此,为何放弃滏阳道?就因为它偏处河北?”陈淮生反问:“滏阳道除了卧龙岭外,更有周围不少灵地能够出产不少,最起码灵粟玉麦这些是不缺的,可现在宗门骤然放弃,不但对河北民众是一大打击,日后再想要在河北立足,几乎就不可能了,这一点难道宗门就没有考虑过?也不知道是谁如此鼠目寸光,短视若斯!”

  徐天峰长叹,“其实宗门内部对是否放弃河北也是争论颇大,令狐师伯和丁师伯力主放弃,加上渡果师伯也是这个态度,掌门师尊因为朱师伯之死也有些动摇了,只有齐师伯和李师叔不赞同,但最重要的是绝大部分弟子都是咱们大赵这边的人,不愿意偏处河北,认为百年之内河北还难以纳入大赵道宫管辖,觉得咱们宗门要想在济郡立住脚,还是要全力以赴扎根重阳山,……”

  徐天峰所说的这一点是关键。

  其实在几个紫府真君中,态度还是较为均衡的,丁宗寿想回济郡老家,玉菡宗本身就是立足济郡,令狐醉当然支持,渡果与令狐醉态度一致,而李煜的视野眼界显然更深远,齐洪奎则是还对凌云宗在卫怀道被月庐宗所败耿耿于怀而不愿意离开河北,商九龄本来是倾向于留在河北的,但奈何朱凤璧的阵亡对其打击太大,让他丧失了信心。

  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宗门彻底放弃河北。

  关键在于像筑基和炼气高段这样一个群体,他们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层级几乎没有河北人,无论是原来九莲宗的,还是凌云宗与老重华派的,而他们几乎都是来自大赵,自然倾向于重回大赵发展,这就成了最重的砝码。

  这一点足以决定重华派最终的决定,哪怕是商九龄也难以改变这个群体的态度,而只能尊重。

  陈淮生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的确,若是因为这个,那重华派就只能选择大赵这边了,哪怕河北条件更好,当然孤悬河北,风险看似也更大。

  “徐师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大槐山?”陈淮生看了一眼殿内仍然还在讨论没有结束的迹象,邀请道:“前年你说你不好走,但现在,重阳山中大家都艰难,何不来咱们大槐山,到时候若真的是想回重阳山,小弟也绝不阻拦,如何?”



第一百一十八节 人才辈出,底蕴实力

  面对陈淮生的邀请,徐天峰若是没有半点动心,那是假话,但是他也知道现在商九龄的处境并不好,而他是商九龄现在最为倚重的亲传弟子。

  和陈淮生不一样,他是真正受过商九龄经诀传授的亲传弟子,不像陈淮生、袁文博、佟童这种李煜代为收徒未曾真正花多少心思授艺的情形。

  像陈淮生与商九龄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及与李煜来得亲近。

  现在几个弟子中,刘纯阵亡,陈淮生渐行渐远,就只剩下王垚、徐天峰、袁文博、丁熹蓁以及卓一行几人,而袁文博一门心思修行,与商九龄也并不亲近,丁熹蓁不必说,那是丁氏女,权宜之计而已,反倒是卓一行还成了商九龄最亲近的弟子了。

  当然王垚和徐天峰早已成年,有自己的观点,不可能像卓一行那般,但对自己师尊的感情犹在,所以现在要让徐天峰离开,除非商九龄主动支持,徐天峰很难自己提出来。

  陈淮生也能明白这一点,所以也只是一提,见到徐天峰面露难色,便一笑置之:“呵呵,这话说到这里,日后徐师兄只要觉得合适了,愿意来,小弟都不胜欢迎。”

  徐天峰长吁了一口气,点点头:“看吧,若是文博和一行能迅速成长起来,也许愚兄还有机会出去走一走,但现在恐怕还不行。”

  “哦,文博现在怎么样?”陈淮生才也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师弟,似乎已经在自己脑海中消失了许久了,看样子在山中的表现也不差。

  “很不错,他都炼气八重了。”徐天峰顿了一顿,声音更低:“师尊在他身上很是花了一番心血,所以他的进境很快,……”

  陈淮生大吃一惊,炼气八重?

  这么快?

  这怎么可能?

  但转念一想,徐天峰话语里的“花了一番心血”也是大有文章,原来如此!

  看样子朱凤璧一死,商九龄也感受到了压力。

  除了李煜外,他能依赖的就只有区区几人了。

  马道春和尤少游死了,原来的筑基中,吴天恩和苟一苇年龄太大,而且都跟着自己走了,就剩下一个筑基了的曹人本,以及这几位弟子了。

  而丁宗寿、令狐醉、齐洪奎这些人貌似以他为尊,但是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就未必会退让太多了。

  像丁宗寿,有丁氏一族人,令狐醉和齐洪奎也都各自有身后的一帮人,现在重阳山上资源有限,如何来合理分配,也是让人头疼无比。

  整个山门里,要想底气硬说话有人听,那就打铁首须自己硬,除了自家灵境实力要够强,另外也还有一帮能听自己话,符合自己意图的人为自己摇旗呐喊,率天之下,莫不如此。

  陈淮生不相信袁文博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一下子冲起来,居然有撵上宣尺媚的势头,虽然说这每个阶段每个人的表现不尽相同,袁文博的禀赋也称得上绝佳,但是正常情况下骤然爆发表现出了赶超宣尺媚的架势,他还是不信,除非商九龄的特别“照顾”。

  往他身上堆砌资源,各种灵宝灵材用在他身上,那倒是的确能在短期内起势,迅速提升起来。

  陈淮生暗自点头,也难怪连徐天峰话语里都有些说不出的味道来。

  袁文博的天赋恐怕要比王垚和徐天峰都更好,那卓一行可能更强,虽说就现在来说,王垚和徐天峰肯定比袁文博、卓一行更有价值,但从长远来看,也许十年后,袁文博、卓一行就能逐渐赶上王垚和徐天峰,二十年后,袁文博和卓一行大概率就能超宇王垚和徐天峰了,而商九龄要想在重华派里牢牢坐稳这个位置,就更需要袁文博和卓一行这样的人。

  原本自己应该是商九龄的最佳选择,只可惜自己过早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让商九龄有了警惕,或者说看出了自己“脑有反骨”,所以自然而然就放弃了自己。

  陈淮生也很无奈。

  自己和宗门中许多大佬的格格不入,尤其是事关宗门未来的路径上态度相反不是秘密,像要发展灵植种植养殖以及符箓丹药炼制这些“旁门”,放弃大赵这边,全力经营河北,这些都和宗门中这些人的想法截然不同,这种情形下,自己“出走”,在外别立分院就成了最好的结果。

  其实这样也未必不好,好歹自己这一支也算是重华一脉,在外边替商九龄摇旗呐喊,或许作用更大。

  “呵呵,文博和一行,他们俩现在岂不是称得上咱们重华派新一代的双星,这可比当初我和嗣天的表现耀眼多了,五年内,他们俩都要冲击筑基,文博也才三十岁不到啊。”陈淮生忍不住啧啧赞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数百年夸张了,这才几年,咱们这代人都该要被淘汰了啊。”

  “淮生,你这话怎么这么酸啊,我和王师兄都还没说啥呢,你还在这里吆喝起来了?”徐天峰没好气地道:“他们俩现在势头虽猛,但和你还差得远,但实话实说,现在宗门里也涌现出来了一批年轻俊才,有些是原来不显山露水,炼气初段默默无闻,进入炼气中段才开始昂扬而起,还有的则是在原来九莲宗或者凌云宗里表现平平,可进入咱们重华派之后,得了指导就开了窍,一飞冲天,还有的是一进宗门就惊艳绝才,和你当初一样,这大概是这两年唯一能让掌门师尊心情好一些的消息了,……”

  对这些情况,陈淮生这两年就有些忽略了,心思都放在自己大槐山上来了,而且多是着眼在曾国麟、季怀江、朱燕华、燕赤霞燕青霞兄妹这些人身上,毕竟他们都已经逼近筑基层级,一旦突破,就提升大槐山的实力。

  至于说对炼气中段以下的弟子,现在还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当然对重华派来说,一个大宗门,紫府层级不用多说,筑基层级是中坚力量,炼气层级,尤其是炼气初中段亦不可忽略,他们是宗门的未来,要从数百炼气初中级弟子选拔出未来能够一跃而起的潜力新星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持续关注,不断挖掘。

  “除了文博和一行,还有谁?王师兄提到的几个?”陈淮生沉吟着问道:“赵无忧我知道,的确很强,当初尤师伯对他也极为看重,现在应该是炼气六重了吧?”

  “炼气七重了,现在也跟着师尊了。”徐天峰摇头,瞥了一眼陈淮生:“比一行还早一些,当然他比一行年龄要大许多,淮生,你对宗门里的事儿有些忽略了啊。另外还有苗淼和杜清源,你应该也听说过,苗淼被丁师伯收为徒弟之后,这几年也是突飞猛进,才四年时间也开始冲击炼气六重了,李师叔的徒弟杜清源,十七岁,上个月据说也破境晋阶炼气五重了。”

  杜清源陈淮生知道,是李煜这几年里最得意的弟子,十七岁,炼气五重,估计二十五岁就能冲击筑基,这个架势也不比卓一行逊色多少。

  至于苗淼他也听说过,丁宗寿极为看重,在李明昊战亡之后,丁宗寿就把苗淼当成了仅次于丁家人之外的重点,甚至不亚于丁熹蓁这个嫡亲曾孙女,全力栽培,现在也才十六岁,也炼气五重了。

  应该说这几年宗门还是有些变化的,那就是对那些已经表现出了天赋的弟子越来越看重,资源也越来越倾斜,这也就意味着对其他普通弟子甚至天赋不错的弟子都带来更大的压力,只有表现得更加优秀,你才能获得足够的优遇,否则在本身就缺乏资源的环境下,你可能会更艰难。

  这一点,无论是商九龄、丁宗寿,还是齐洪奎和令狐醉,以及李煜,都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突出。

  “还有么?”陈淮生也很好奇,对山门这边关注少了,对很多情况就不清楚,说起这些人,都是一知半解,但现在看来,重华派的底蕴并不差,哪怕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一旦这种选拔培养机制确立起来,立即就能有不少惊艳之才冒出来。

  “霍元宗和崔授夫,这两个是原来凌云宗的弟子,在炼气初段时表现只是较好,但是归入我们重华派之后就开始耀眼,现在齐师伯将这两位视为衣钵传人,霍元宗才二十二,已经炼气七重了,崔授夫二十,正在冲击炼气七重,而且他们的法术战力也都很强,齐师伯现在走到哪里都把他们带着去历练,……”

  “还有令狐师伯的几个弟子,也有一男二女十分出彩,陈天琪,俞允中,陈天琪刚满二十,炼气六重,俞允中十四,炼气三重,舒兆华,十二,炼气二重,后面这两个都是入门一两年,表现很耀眼夺目,……”

  陈淮生点点头,“我记得尤师伯原来还分别收了一个滏阳和朗陵弟子,好像也表现不差吧?”

  徐天峰点头,“你说是黄兴堂和齐俊峰吧?也表现很好,不止这几个,还有李煜师叔也收了两位,……”



第一百一十九节 酝酿,讨要

  看得出来,重华派虽然面临着很多麻烦和挑战,但是依靠着良好的体系机制,还有充分的底蕴,仍然在不断涌现出大批的人才。

  陈淮生之前还觉得像宣尺媚、任无尘这样的绝才惊艳人物的表现很难复制,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只要给这些弟子以充足的机会,他们便会如同春雨后原野中的野草,疯狂地涌现出来。

  像徐天峰所提及的这些弟子,不少都具备了三十岁之前就可能冲击筑基的实力,这在几年前,陈淮生都觉得不可想象,但是当重华派的年轻弟子数量超过千人之后,弟子基数大了几倍,那么能够在其中雀跃而起的人才无论是在数量还是品质上都增加了许多。

  以前觉得每年能有一两个值得惊艳的高禀赋人才,但现在可能就会有五六个甚至十来个,再经过几年的千锤百炼筛选,可能就会出现那么一两个绝才惊艳的天才了,十年下来,这种天才的数量累计起来也相当可观了。

  陈淮生原来还觉得自己在大槐山采取的这种方式更合理,重华派的这种情形不乐观,但现在看来,小门户有小门户的路径,大宗门有大宗门的优势体现,情况不同,选择自然也就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相比之下,大槐山这边虽然在筑基初段和炼气高段这边显得更为突出,但是在炼气初中段的弟子储备上就显得很单薄了,当然现在这一点还不太重要,但是如果大槐山日后想要做大做强,也需要及早考虑这一点。

  想到这里,陈淮生也明白无论如何先要考虑如何让大槐山这几年能生存下来,才能说得上其他,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就不考虑吸收年轻弟子了。

  卫怀道那边需要考虑建立起与地方宗族的联系,吸纳地方年轻弟子入门,同样在李煜他们即将退出卧龙岭的情况下,滏阳那边的联系自己这边就可以考虑去承接下来。

  也许大槐山无法像重华派那样每年动辄接受上百弟子进来,但是选取最优秀的一二十人进来未必不可以。

  要知道滏阳道和卫怀道都是数百万人口的大道,单轮人口,已经相当于大赵那边一个的一个人口大府了,原来重华派也不过就是占据了朗陵府,而朗陵这种小府的人口甚至还不及卫怀道和滏阳道的一半。

  和徐天峰的交谈也让陈淮生意识到了大赵这边形势的变化。

  在遭遇了妖兽狂潮的洗礼之后,几乎每个宗门都承受了不小的损失,高端战力的重要性越发明显。

  大家都发现像修士聚居的山门重地或者城镇堡寨,一旦高阶妖兽闯入,像筑基以下的修士几乎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即便是筑基修士也需要联手借助法器或者法阵才能抵挡得住,而一旦被突破,高阶妖兽对普通中低阶修士几乎就是碾压式的屠戮。

  所以这种情况下,重华派也开始着力培养和提升筑基修士中的法术战力,以往宗门更希望修士能潜心修道来提升灵境实力,但是发现不少筑基修士虽然灵境层级看上去还不错,可进入与妖兽接战状态中却表现不佳,损失惨重,甚至出现过灵境层级高于同门,但是在对战中表现却远不及同门的情况。

  这也导致在安排作战布置中出现差错,酿成惨剧。

  陈淮生发现现在外边世界也是日新月异,稍稍时间长一些没有出来,就会发现有许多东西自己就不了解了。

  就像白石门,短短两年间,白石门的势力越发庞大,已然有了南三郡第一宗门的气势。

  年初趁着妖兽潮刚刚退去,白石门在砀国发起了对还真道的决战。

  还真道包括道宗在内的三名紫府战死,白石门一名紫府战亡,三名重伤,但是却成功地灭掉了还真道,将砀国府纳入白石门控制范围。

  现在整个弋郡五府,霍州、朗陵、宋州、砀国四府皆成为白石门的地盘,只有义阳府还在紫金派的控制之下。

  而在对还真道一战中,京师四大家的寇家也拉拢了四大家想要干预,但是却被白石门强势回应所吓住,只敢暗中支持,没有敢直接出面,结果就是还真道的彻底灭亡。

  据说现在白石门的紫府真君已经多达九人,其中有三名润魄境的真君,另外这九人中也还包括一名主动投效的原还真道紫府真君。

  另外还传闻白石门外还有三到四名异修以客卿身份加入,这也是因为道宫尚未开禁允许异修加入宗门的这一规则。

  可以说现在的白石门已经具备了挑战超级宗门这一门槛的实力,就看道宫是否愿意承认接纳这一现实了。

  单就目前白石门的状态,重华派还想要重返朗陵,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了。

  “白石门现在如此强势,难道道宫,以及如京师四大家和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这些大宗门就没有任何动静?不该啊。”

  对此,陈淮生也是难以理解。

  照理说像白石门这样异军突起的势力是不可避免地会伤及其他超级宗门的利益的,不可能这些宗门毫无反应吧?

  就京师四大家这种早就没落的货色来吆喝几句就作罢了?

  “去冬各家都遭受了巨大损失,天云宗和太华道据说损失很大,对外都是秘而不宣,今年以来的活动都骤减,太华道估计也差不多,汴京城和洛邑城也都遭到了妖兽入侵,死亡盈野,……”

  徐天峰一边摇头一边道:“白石门也许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会发起了对还真道的决战,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一当这些大宗门缓过气来,就未必允许其如此猖獗了,……”

  “那徐师兄觉得白石门会不会趁机解决义阳府的问题呢?”陈淮生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老家,“紫金派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及白石门了吧,白石门想要把弋郡打造成为其根据地,就不会放过义阳府才对。”

  “未必,紫金派背后还有整个南楚呢,而且这笔交易也是得到了官家和道宫的同意,白石门要这么做,不是要与道宫做对么?”徐天峰觉得不太可能:“真要触怒了南楚,南楚那边联合起来,白石门也吃不消。”

  陈淮生却觉得未必。

  他始终觉得白石门的异军突起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因素,虽然看起来白石门的崛起好像顺理成章,就是优胜劣汰的一种表现,但直觉却总让他觉得白石门太过顺利了一些,每每都能让其赶上了好的机遇。

  但这终归只是他个人的一种感觉,并没有任何依据。

  商九龄召见他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看得出来商九龄有些疲惫,很显然庞杂的庶务让这位已经是凝魂中境的紫府真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坐吧,你们在大槐山的情况我都大体知晓了,你在按照你的想法实施推进,看样子还做得不错啊。”商九龄目光里还有些余味,“吴天恩和苟一苇在那边也觉得很好?曾国麟和赵嗣天也是如此?”

  陈淮生能感受到商九龄话语里的几许怨念,自己这一走带走这几位,除了曾国麟外,包括自己和吴天恩、苟一苇以及赵嗣天,都该是他的支持者才对,现在却落到了外边,支持力度看起来就大减,关键时候就排不上用场了,起码在声势上都弱了许多。

  “吴师伯和苟师伯是去帮我,当然他们年龄大了,留在宗门所获资源肯定也会有限,否则也会让师尊为难,至于国麟和嗣天他们,或许在大槐山那边获得历练的机会更多,他们也看中这一点。”陈淮生斟酌着言辞:“弟子始终觉得宗门不该放弃河北,但也理解师尊的难处,明年李师叔就会回来,师尊有了李师叔帮手,就会好得多,再说了,王师兄和徐师兄也还在,师尊不妨也和丁师伯多联动一下,……”

  商九龄目光闪动,李煜替自己收的这个弟子可比王垚和徐天峰强太多了,不仅仅是灵修之道,更在心思眼光上,只可惜野心太甚,留不住。

  当然,现在让他在外边也不是坏事,或许某一日这家伙就会回归,这就要看宗门未来的发展了。

  他提到了丁宗寿,商九龄也明白意思。

  丁家毕竟只有一族人,数量不多,而齐洪奎和令狐醉以及即将重入紫府的渡果都代表着更大的群体,要维系重华稳固,自己需要和丁宗寿联手。

  “你此番回大赵来,除了回山门来一看外,可有什么需求?”想到这里,商九龄也改变了心思,“虽说现在宗门遭遇许多难处,但是和你所处的大槐山比,总还算稳定,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为师提出来,若是能帮得了你,为师自然不会吝惜。”

  陈淮生笑了起来,“师尊若是要这么说,那弟子可就不客气了,大槐山寒酸鄙陋,哪方面都缺,山门拔根寒毛都比弟子那边粗不少啊。”



第一百二十节 大礼,割舍

  从商九龄那里离开,陈淮生改变了最先的想法,打算在重阳山呆几日。

  向商九龄,或者说宗门讨要一些东西,应有之意,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更何况,陈淮生觉得自己的讨要对宗门来说未必是坏事,或许还是替宗门分担压力。

  没错,陈淮生就是打算向宗门讨要一些优秀的年轻弟子。

  在得闻大家都在从这山门里数百弟子里挖掘优秀人才之后,陈淮生也动了心思,所以他才会在与商九龄的见面时提出来。

  山门中年轻弟子占据了八成以上,但在经历了连续两年,尤其是去冬的妖兽潮袭击之后,整个重华派现在实际上是处于一种有些混乱的状态下。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炼气高段以下的弟子现在就是累赘,三五年,甚至十年内,都难以发挥大作用,特别是那些炼气初段的弟子,除了极少数已经崭露头角未来可期的弟子,绝大多数都只会浪费资源,还得要专门保护,哪怕是其中一些禀赋上佳者,也都难以获得青睐。

  现在最受重视的,除了已经筑基的,就是那些已经步入炼气高段的弟子,只需要三五年或者十年的打磨培养,他们就能迈入筑基,成为宗门的中流砥柱。

  正因为如此,现在数百年轻弟子中,许多人都茫茫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定位,看不到未来的前途。

  出来之前,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等人也曾经和陈淮生谈到过,虽然大槐山初立,但也应该要考虑年轻弟子的入门储备了,不在于多,但是每年都应该考虑物色一二或者三五个优秀者,这样也可以形成梯次结构,逐渐培养起来。

  只不过鉴于才在卫怀道立足,陈淮生也是打算等到今冬过了之后,看看兽潮的走势如何,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故,则可以在明春启动在卫怀道和滏阳道的选拔招募弟子行动。

  但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宗门里边选择几个自己中意的人才,陈淮生当然不会浪费。

  陈淮生对山门这边的情况已经有些陌生了,能够为陈淮生提供帮助的也只有王垚和徐天峰。

  好在陈淮生也并不打算选太多,一来也要人家本人愿意,二来选太多的话,自己也委实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培养,三五个足以,最多不超过八人。

  “没想到师尊居然同意了你这个要求,这么做只怕是要在其他几位师伯那边引来指责攻讦的。”徐天峰一边倒吸一口气,一边连连摇头:“再说是炼气初中段的弟子,但也是宗门精心挑选出来的,也培养了几年,你这么带走,算什么?”

  “呵呵,师兄,这是不是太见外了?大槐山也算重华一脉啊,难道重华派不承认我们大槐山属于重华派么?”陈淮生含笑道:“几个弟子,难道就能对整个宗门造成多大影响,何况真的是出类拔萃特别优秀的,几位师伯也早该相中先行纳入囊中了吧?去了大槐山,难道就能让山门这边坍塌了不成?”

  陈淮生的话让徐天峰也直翻白眼,“淮生,你这话太难听了。有些话说起来冠冕堂皇,似乎的确是那么回事,但是内里大家心里都明白,你以为几位师伯都是不通世务的么?数百弟子,要说都是各地接引人士选出来的,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的?现在未露风采,不代表两三年后不会锋芒初露,更不代表七八年后一飞冲天,诸位师尊师伯也不是神仙,就能看到每一位弟子的未来,若是几位弟子离山去了你大槐山,日后大放异彩,那他们岂不会被扣上不识人才拱手让人的愚鲁之辈?”

  “徐师兄,你要这么说,那就是直接把我们大槐山从重华派里边出名的味道,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师尊都没有如此,我们还指望着替宗门在河北占据一席之地,未来宗门如果要重返河北,我们也正好为宗门充当先锋和桥头堡呢。”陈淮生话语里半真半假,半嗔半开玩笑,“我不希望师兄这种观点影响到其他人,也希望师兄能帮助小弟物色三五个优秀弟子,纵然小弟驽钝,但也还有吴师伯、苟师伯和嗣天兄他们可堪造就,……”

  听出了陈淮生语气里的郑重其事,徐天峰也意识到自己话有些重了,虽然这的确是他的看法,大槐山现在还算是重华一脉,但十年二十年后呢?

  以陈淮生的雄才大略,还会心甘情愿地充当重华分支?纵然他愿意,但其他跟随他的人呢?

  哪怕是自己若是去了大槐山,与重阳山相距万里,还会一直把重华派放在心上,还会一切以重华派的利益为重么?

  这一点师尊想不到?

  肯定能想到,或许就是觉得这是无可奈何花落去,还不如就此结一段善缘吧。

  想到这里,徐天峰也只能收拾起诸般心思,考虑起陈淮生提出的请求来了。

  陈淮生希望选择三五个优秀弟子,最好在天赋上更好一些的,哪怕现在还不显山露水,只要前景看好,就可以。

  这些年轻弟子其实都已经经历了这些紫府真人和筑基强者们的几轮挑选了,只不过他们人数众多,而且很多时候要经过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的考察,才能看得出究竟是否适合某一方面的修行,所以遗珠肯定不少。

  王垚和徐天峰这几年里也接触了不少年轻弟子,他们其实也都有意要挑选一二俊杰来作为自己的弟子培养,但妖兽潮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期,现在他们俩也没有太多精力来培养弟子,所以这倒是白白成全了陈淮生。

  王垚和徐天峰都不是那种狭隘之辈,考虑到现在他们没有时间精力来授徒,与其搁下来被别人选走,还不如交给陈淮生,所以很快就拿出了一份名单来,都是他们这几年相中看好之人,其中有两名称得上天才,在交给陈淮生时,都颇为不舍。



第一百二十一节 噩耗,如焚

  徐天峰交给陈淮生的名单很详尽,林林总总罗列了十余人。

  名单上不仅把这些年轻弟子的基本情况逐一介绍,而且也分析了他们的优缺点,以及看好他们的原因。

  应该说这十四名弟子都相当优秀,但陈淮生知道自己不可能接受得了这么多人。

  原本陈淮生敲定的规模就是五人为极限,但在仔细筛选之后,陈淮生还是选了八人,实在是有几人难以抉择,所以干脆都选了,多一人也不在乎了,不过有两人拒绝了邀请。

  六人中,四男两女,两人来自九莲宗,一人来自凌云宗,还有三人分别是来自滏阳道和义阳府的新弟子。

  所有人尽皆是炼气初段,除了一人是炼气三重外,其余五人都是炼气二重或者炼气一重,入门时间都不超过五年。

  陈淮生事先甚至都没有去见他们,而只是通过徐天峰发出了邀请。

  在获得同意之后,陈淮生才见了他们一面,基本上都符合徐天峰给他的这些情况介绍,这件事情就算是敲定。

  在报经了宗门之后,商九龄与其他几位大佬协商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决定。

  至于商九龄如何说服其他人的,陈淮生没有关心。

  现在看起来这不过是一步闲棋,十年之内这些弟子都还难以发挥出大的作用,还需要苦心栽培,但从长远来看,这些弟子会日渐挑起大梁来。

  相较于现在大槐山上的弟子,他们的禀赋可能要好得多,成长起来的前景也要好得多。

  陈淮生在重阳山逗留这两天,欧婉儿也跟随着以同伴的身份在一旁。

  但她暂时还无法以重阳弟子的身份出现,而只能是以加盟大槐山的散修身份来表明身份。

  这也在山中引起了很大的震惊。

  现在大槐山居然有筑基四重愿意加盟大槐山了?而且这一位筑基四重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到底是二三十岁,还是四五十岁还不太看得出来,但是顶多也就是四五十岁罢了。

  这个年龄对于筑基来说,绝对是过于年轻了。

  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给了山门这边一个提醒和暗示,那就是大槐山的局面或许并不像他们之前所想象或者认为的那么糟糕,并非是如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而垮掉。

  或许他们在河北那边的确很艰难,但是也有可能就像大石下的野草,能够顽强地坚持下来,等待属于他们的机会。

  陈淮生还要继续自己的行程,那六位弟子就只能暂时让他们在重阳山中呆着,等到他返程时再来带他们回河北。

  下一站是汴京。

  陈淮生想要亲眼目睹一下汴京城在经历了去冬的妖兽潮袭击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

  按照徐天峰的说辞,汴京城的四大家加上几大宗门没能在妖兽袭击中表现出足够捍卫百姓的能力,使得汴京城遭遇了极为惨重的伤害,这甚至导致了道宫的威信也遭到了很大的损害。

  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都在汴京城中有总坛设置,虽然不是山门所在,但总坛其实也代表着这几大超级宗门的存在,再加上四大家立足于此,依照大家的看法,哪怕是四阶妖兽冲击汴京防线,也一样会铩羽而归才对。

  但好像情形并非如此。

  几大宗门在保卫汴京城时显得心不在焉,而四大家则极大地暴露了其虚弱的一面。

  超过十三轮的妖兽袭击,仅有四轮是被完全拦截在了汴京城外,予以击退。

  有六轮都是突破了外城防线闯入了城中,在城内才将妖兽予以击杀。

  而还有三轮则是溃败,妖兽闯入了内城肆虐,甚至一度威胁到了皇宫,造成了很大的损伤才退去,而围剿妖兽的修士们甚至最后都未能将妖兽完全击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淮生觉得自己亲自走一趟看一看,才能最直观地了解情况,同时去汴京城中也还有一些商业上的考量。

  当重华派彻底退出河北之后,大槐山该如何在河北成长和发展壮大,修真宗门离不开财法侣地,财字始终绕不过去,而商业贸易就首当其冲,汴京城作为大赵的中心所在,陈淮生希望能建立起一条渠道来,哪怕这条渠道开始可能会单薄弱小。

  从济郡到汴京,一路行来,看得出来商旅数量似乎并没有比前几年减少,但陈淮生也观察到了一些变化。

  那就是路上行旅的神色都要紧张了许多,几年前那种轻松潇洒意态闲适的情形不见了,而且夜间赶路的情形也少了许多,有也是那些自认为实力足以自保的修士们,大多都是结伴而行。

  可以说妖兽潮彻底改变了大家的心态,哪怕现在是盛夏季节,但大家都宁肯小心为上。

  到汴京城,这种感觉就更甚。

  以往城楼上何曾有过岗哨,但现在不但可以清晰的看到各种法术禁制与预警法术装置,还可以看到游荡巡逻的修士,甚至在还没有抵达城墙时,就能发现有修士飞行而过。

  离开重阳山时,陈淮生的灵境实力已经恢复到了筑基五重。

  再怎么拜会一下师尊,也能得些好处,一枚丹药之后,伤势修复了不少,灵境层级迅速恢复大半,至于筑基六重,陈淮生倒也不在意,估计一两个月内基本上就能恢复。

  重华派依然在汴京城里有联络处,但陈淮生就没有联络了,他联系了碧蛟元君。

  碧蛟元君离开大槐山后就返回了京师城,变成京师城中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依然需要体验人间烟火,不断提升自己对人间世情的理解感悟,寻找突破自我的契机。

  但联系没有得到回应,估计碧蛟元君应该是出京了。

  “这就是寇家?”看着高耸的牌坊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绵延院墙,陈淮生有些恍惚。

  他经过过此地,但是却没有进去,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而现在虽然牌坊和院墙如故,但却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那样黯淡而寥落。

  “你没来过?不是说寇家女子和你暧昧不清么?”欧婉儿对这一切都很好奇。

  虽然她理论上也是来过汴京城的,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阴灵,藏身于陈淮生体内鼎炉中,自然是无法感受知晓这座宏城的伟大,对所谓京师四大家的威势也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藏身于陈淮生体内,耳濡目染,对陈淮生的风流韵事,欧婉儿却是了如指掌。

  她和虎猿二灵还不一样,这二灵对人类之事没那么多理解,但她本来就是女子,便是失体成了阴灵,一样八卦之心不灭,现在有了灵体,就更感兴趣这些事情了。

  瞥了一眼兴致高昂满脸好奇的欧婉儿,陈淮生耐心解释道:“我和寇箐那时候心思都在修行上,并无太多男女之情,……”

  “并无太多,那意思是还是有喽?”欧婉儿心思细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陈淮生话语里的语病,笑嘻嘻地道:“现在时过境迁,一见面是死灰复燃,还是压抑难忍?”

  被欧婉儿的话给弄得无语,这女人自打有了灵体,本性正在迅速恢复,甚至在压抑了几十年之后,女人天性反而报复性地膨胀起来了,对一切都格外感兴趣,表现欲望也特别强烈,甚至有时候都还要撩起自己起来了。

  拿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现在是一个全新的自己,而且没有谁能够约束她,她可以按照她自己的心愿来做她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这也包括原来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这含义太过丰富,弄得陈淮生都难以招架。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想要找她了解一下,现在汴京城中的情况,四大家据说损失极其惨重,会给整个汴京城以及所在的司郡带来什么变化,像金明池中的赤鲫,现在有没有恢复,……”

  陈淮生的话让欧婉儿眼睛一亮:“是啊,这都几年了,也许官家早就补上了,……”

  当欧婉儿具备了灵体之后,她一样也需要通过各种方式来增强自己的灵体能力,进而修行提升自己的灵境层级,筑基四重当然不是她的极限,而且她的野心也很大,入登紫府已然成了她当下最迫切的愿望。

  而她的未来又和陈淮生,与大槐山的未来息息相关,任何能够对陈淮生有利,对大槐山有利的消息,都是她乐于听到的。

  金明池的赤鲫比华林园中还多,但是那一次被碧蛟元君一扫而空,可官家不可能让金明池中一直空着,补上是必然,但再想是以前那样防御空虚任君采撷的好事情肯定没有了。

  不过既然在遭遇了妖兽潮的袭击之后四大家都损失惨重,赵氏官家也不例外,像陈淮生这种山野来人可没有大赵这些宗门那么多忌讳,若是有机会,定然不会放过。

  “你说什么?!”陈淮生险些就要扑上去揪住对方的胸襟,脸色更是变得阴戾无比,暴怒之下,目光燃烧欲焚,“寇柏,你想找死?!”



第一百二十二节 惊闻,混沌

  一袭藕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已无复有几年前那副俊朗潇洒的气色,当初与陈淮生一战,虽然战败,但是仍然不失优雅气度,但现在看上去却是恁地容颜憔悴,甚至有些颓废沮丧。

  看见陈淮生暴怒,寇柏苦笑着摇头:“何须如此愤怒?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难道这种事情我还会撒谎不成?你若是不信,随便找人打听便知,听说你你一直在河北,未曾回大赵,但在汴京城里寻个熟人问一问还是做得到的吧?我们寇家在去冬的遭遇,尽人皆知,四妹作为寇家一员,难道还能免责不成?运气不好而已。”

  陈淮生目光灼灼,盯着对方,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发颤,不断吸气,想要沉住气,稳住心神,但是却难以做到。

  寇箐死了?这怎么可能?

  被妖兽杀死?!

  虽然在这几年里,妖兽的袭击也曾经给陈淮生身边带来巨大伤害,不少熟人朋友都战亡,但是无论是谁,他们与陈淮生的关系都远未达到与寇箐这样亲密的关系。

  哪怕陈淮生与寇箐、佟童她们的联系时断时连,但是陈淮生却从未担心过,因为只要想见,自然就能见到。

  但现在,这个家伙居然和自己说寇箐死了?

  这不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淮生不信,冥冥中自己的神识从未有过预示,如果寇箐真的死了,自己的神识感应绝对会有预兆,但没有,他就不信。

  “一月初八。”寇柏脸色晦涩,“离火金狨和火鬃狮同时袭击汴京城,后来还有巨彪和恐狼加入,外城防线被攻破,我们四大家全数上阵,那一日我们就有两名紫府和九名筑基阵亡,炼气修士死了三十多人,……”

  陈淮生目光清冷,“寇箐就在这一战中战死了?哪类妖兽所杀?”

  寇柏干咳了一声,“并非为妖兽所杀,而是四妹在对妖兽一战后受了重伤,从炼气七重跌落到炼气四重,一直未曾恢复,到四月的时候,四妹跟随族中另外两位长辈以及其他三家共计七人前往北邙秘境,但却在秘境中失踪,我们派出了多轮人手前去寻找,均未发现踪迹,怀疑是遭遇了秘境漩涡,而被吸入到其中丧命了,……”

  陈淮生听得这么一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去北邙秘境了?然后就失踪了?

  只要不是确定死亡就好,在没有收到神识感应之前,陈淮生不相信寇箐就会轻易丧命。

  听这话的意思是,四大家还有其他几人也都失踪了,而所谓秘境本来就是灵气不稳定容易爆发之地,正因为这样,才容易使得修士在这个环境下被激发出潜能悟性,进而破境晋阶。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四大家一共有七人都在北邙秘境中失踪,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我想问一句,现在北邙秘境的情况究竟如何?比起以往的秘境,有什么变化?”

  陈淮生也对北邙秘境很感兴趣,随着年龄增长和灵境水准的提升,终究有一日自己会晋入炼气巅峰冲击筑基,而那个时候就算是自己不想,但也一样需要面对来自秘境的诱惑。

  寇柏已经觉察出陈淮生身上的气息,这已经是筑基中段的实力了,和前两年的境况相比,眼前这个家伙脱胎换骨的能力简直无人能及。

  “北邙秘境的情况还是比较乱,虽然各家都寻了一些路径和手段,希冀控制住整个局面,但恐怕你也知道,涉及利益太多,官家已经控制不住了,而其他各方也是心思各异,所以谁也无法阻挡谁,谁也无法安排谁,凭实力说话吧。”

  寇家现在已经相当衰弱了,对寇柏来说,并不愿意结怨于陈淮生,而北邙秘境的情况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崩坏之后,情况大异于崩坏之前,不再受控制,而进入秘境寻找渡劫机会的情况也和以往不太一样了,危险更大,但这也同样没能阻挡外界对北邙秘境的蜂拥而来。

  “也就是说,谁都可以进入秘境,寻找渡劫机遇了?”陈淮生反问道。

  寇柏冷笑:“现在看起来是如此,但是进去的人也许耗上几个月时间,一无所得,也许一进去就非死即伤,或许就再无音讯,现在大家都对北邙秘境既向往,又恐惧,……”

  “但若是都可以去了,对外边的吸引力还是相当大吧?总比在外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乱撞来得好吧?”陈淮生摇头。

  “哼,所以许多人都抱着你这种想法,才会有那么多人仍然纷至沓来,结果就是死伤者甚众,失踪者不计其数,四丫头也就是这种情形,……”

  寇柏叹息不已。

  此时的陈淮生心境已经平静下来了,无论怎样,自己现在激动也好,暴怒也好,都无济于事,而且他坚信如果寇箐死亡自己应该有些感应才对,而到现在自己神识感应并无异常,那么可能就意味着寇箐并没有像寇柏所言那般。在陈淮生看来,秘境可能更像是一个灵气与特殊地理位置交汇的漩涡,当你触及到了某一点位,就会被吸入。

  也许这个点位会带给你各种触感灵悟,让你迅速突破,也有可能带来种种危险,让你命丧黄泉。

  陈淮生也感觉到了寇柏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与以前截然不同,这应该不完全是因为寇箐的因素,还有其他。

  不过现在他对四大家不太了解,寇柏所言他也不能完全相信。

  没有留下来多问的心情,陈淮生和欧婉儿告辞离开。

  本来不想联系重华派在汴京城中的人员,但现在却不行了,不打探清楚,他睡不安枕。

  重华派在汴京城中的联络人居然是熟人。

  乔准。

  一别多年,乔准现在是炼气八重了,但在他这个年龄阶段上,要想再进一步也相当艰难了,留守汴京城,对他来说倒也是一个合适的位置。

  面对着从容淡然的陈淮生,乔准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如此心平气和了。

  如果说陈淮生在炼气层级的突飞猛进一度让他嫉妒得心中滴血的话,但当陈淮生一举筑基并继续前进之后,乔准心就平静了。

  差距太远,不在一个层面,连吴天恩都要去舔陈淮生的臭脚了,赵嗣天这个昔日重华派的一代天骄也都要臣服在陈淮生脚下,遑论其他人?

  商九龄和李煜也要对陈淮生的态度礼遇几分,自己算老几?

  对于陈淮生的登门,乔准还是以礼相待,虽说陈淮生依然留在河北,但是只要是重华一脉,乔准便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陈淮生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想要了解当下汴京城乃至官家道宫以及几大宗门和四大家的境况,特别是在去冬妖兽潮袭击汴京城之后,这几家的表现。

  “前年妖兽潮对汴京城影响不大,总共也不过七八轮的袭扰,像天云宗、太华道、花溪剑宗也都比较重视,只有万象派吃了一些亏,他们有些托大,结果被两头血鹫袭击,死了一名筑基中段,和两名炼气高段,四大家那边也死了几个炼气高段,但都无关大局,……”

  乔准立即去拿来了各类记录文档,详细介绍:“但去冬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说前所未有,其惨烈危害程度胜过前年冬天十倍百倍!”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聚精会神倾听。

  乔准也没有问欧婉儿是什么身份,这些情况也不算什么宗门秘密,事实上汴京城中各家也都熟知,只不过各家对了解的重点各有不同罢了。

  “因为之初大家都没有重视,都觉得还是和前年冬天的情况差不多,而去冬妖兽潮第一轮第二轮的爆发来得相当突然,而且是接踵而至,所以所有人都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包括天云宗和太华道这些宗门,他们虽然在汴京城中留驻有紫府,但是妖兽潮第一波就是七头恐狼,而且是抢在小雪之前一天就袭击了城池,大家都完全没有准备,可以说就是一场屠杀,……”

  七头恐狼?!

  陈淮生吃了一惊。

  如此大的规模三阶妖兽,还是第一波,如果是卧龙岭遭遇这种袭击,只怕立即就要覆灭了,大槐山也不例外,就算是重阳山恐怕依托法阵或许能抵挡下来,但是也绝对是损失惨重,不死两个紫府是了结不了的。

  乔准也看到了陈淮生眼底的震惊,连连点头:“的确是七头恐狼,后来是统计过的,分成了两个方向袭城,一北一东,当时划定了防御区域,北面是石家和天云宗负责,但都是按照前年的计划来的,实际上大家都没有怎么重视,也没有料到妖兽会来得这么早,……”

  “紧接着就是一群血鹫来袭,本来就一片混乱,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力量正在围剿恐狼,却遭到了来自天上的血鹫突袭,当时就有一名紫府和好几个筑基受了重伤,结果就是导致战线崩溃,给汴京城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第一百二十三节 各有所长,摇摇欲坠

  乔准很详细地还原了整个去冬汴京城所遭遇的多轮妖兽袭击,重点介绍了京师四大家与几大超级宗门在这多轮妖兽袭击中发挥的作用以及遭受的损失。

  对于重华派来说,还没有资格在汴京城里设立总坛这样类似分院下院的机构,但是对几大超级宗门来说,这却是要证明自身地位的必要标志。

  你在汴京城中连总坛或者下院都没有,何以说你自己是超级宗门?

  如何履行对大赵朝廷和道宫的守护职责?

  做不到这一点,你在道宫中的话语权就不够格,更谈不上对其他宗门指手画脚。

  “……,乔师叔,按照您的说法,京师四大家在去冬遭遇了很惨痛的损失,但是像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这些宗门却没有在守卫汴京城一战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或者说,他们没有尽力,保存实力了?所以才导致了京师四大家和汴京城遭受了巨大伤害,……”

  陈淮生的问话让乔准一时间有些不好回答。

  这个家伙嗅觉很灵敏,而且问得很细,每个问题也都问到了关键上,也把四大家和几大超级宗门之间的关系看得很透。

  “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其实我们都知道现在京师四大家的实力已经衰退没落了,除了赵家之外,石家,寇家,陶家,每家的紫府真君就是二三人而已,而且其中还有个别都是耄耋老矣战力堪忧之辈,赵家的情况也不算好,据说有六七个紫府真君,但是真正能看到经常露面的也就是那么四五人,另外二三人究竟还是否存活,存活着是否有一战之力,谁也说不清楚,……”

  乔准进入知客院负责汴京城中的联络和情报收集事务之后还是很尽心的。

  他很清楚随着宗门的壮大,他现在的实力在整个宗门中已经完全排不上号了,现在整个宗门筑基就是三十余人,炼气高段更是多达五十余人,而且他自己虽然是炼气八重,但是自己知道自己事,自己的战力恐怕未必比得过那些虽然才炼气七重,但是却正值壮年的修士,所以他很珍惜自己进入知客院后得到这样一个职位的机会。

  对京师四大家和几大超级宗门的情报收集就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也就是说,几大宗门实际上并没有在汴京城中的防御发挥多少作用,那他们总该有一个说辞吧?官家和道宫难道就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如果大家都如此,那大赵朝廷官家,还有道宫,权威何在?”陈淮生质问道。

  “这几家也并非没有解释,据传他们的山门和几处下院分院都几乎是在同时遭到了妖兽的袭击,损失极其惨重,基于此,他们才未能在汴京城遇袭后派出有力的增援,当然他们肯定还是出了力的,但是比较有限而已,像天云宗也只派出了三位紫府真君增援汴京,而其他几家则只派出了两位,像云龙宗也只派出了一位紫府来,……”

  乔准还是很公允地说出了自己掌握的消息,“像天云宗,外界传言它有十六位紫府,但实际上我们了解的有两位紫府实际上应该已经过世,但一直未对外宣布,还有一位也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岁,处于隐居期了,基本没有多少作用了,实际上可能就是十三位紫府较为活跃,但在去冬妖兽袭击中,据说阵亡了三人,而且据说一位还是润魄境,两位蕴髓境,还有一位凝魂境的被打落了紫府,现在正在积极恢复过程中,据说上月已经成功重返紫府了,但要修至凝魂境,可能还需要一两年时间,……”

  陈淮生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了。如果乔准所言都是真的,那他在汴京城中的表现就称得上优秀了,比起原来的郭崇道简直要强到哪里去了。

  这些消息听起来似乎没多么复杂,好像道听途说就能收集到,但你要逐一核实,而且不是涉及到某一家的情报消息,而是设计到方方面面的各类情报消息都要一一收集到然后分类归纳和分析研判,得出结论。

  窥斑见豹,虽然乔准没有说全,但是陈淮生已经大体能看得出来对方在这上边是花了心思下了苦功的。

  “其他几大宗门也在去冬遭受了巨大损失?有多大?”陈淮生对这个情况尤为感兴趣,白石门的膨胀速度惊人,他想看看白石门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达到可以挑战这几大宗门的水准。

  “太华道的情况略好一些,据说在遭受妖兽袭击时,只损失了一名紫府,而战前他们有十一名紫府,现在仍然有十名紫府,当然其中有一到两位年龄比较大了,这几年露面时间比较少了,……”

  乔准如数家珍,而且显得极有把握。

  “万象派情况最糟糕,他们原来也是十一位紫府,但在去冬的妖兽袭击中损失了两位,另外在前年北邙秘境崩坏的时候,他们有两位筑基巅峰原本是有希望冲击紫府的修士参与到了去北邙秘境中应劫,但就此失踪再无音信,估计应该是失败了不知道死在了那个旮旯里,……”

  “花溪剑宗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它损失了两位紫府,其中一位是跌落紫府,但能不能恢复不好说,据说伤势极其严重,一直处于濒死状态,用了特殊方式才保全了性命,至于现在情况如何,外界也不得而知,……”

  “我听说近几个月里,这几大宗门的活动都减少了许多,……”陈淮生想起了当初在徐天峰那里听到的消息。

  “的确如此,这几月几乎看不到几大宗门那些紫府真人的行踪,连筑基都少见,出来活动的大多是炼气层级的,所以这段时间汴京城里显得格外清静,而四大家这边却因为在弋郡支持还真道而受到了白石门的敌视和挑战,特别是寇家和陶家,据说白石门已经在砀国将寇家原来的根底连根拔起了,而寇家居然不敢吭声,……”

  乔准的话语里也充满了感慨。



第一百二十四节 门阀,得益

  陈淮生沉吟不语。

  这么看来,恐怕四大家和几大宗门在这一轮妖兽潮的确遭受了极大的损失,而妖兽的袭击目标也的确是选择了聚集的修士越多,产生的灵气越浓,越能吸引高阶妖兽将其作为目标。

  而白石门现下这种状态,已经堪堪跨入超级宗门的门槛了,至少已经不比诸如花溪剑宗和万象派以及云龙宗这些宗门逊色了,但为何白石门却能在这一轮妖兽潮中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呢?

  陈淮生估计这应该是和白石门暗中邀请加入其中有很大关系。

  异修在对付妖兽袭击时应对更为有力,这可能和他们的出身有很大关系。

  现在大赵这边可能除了白石门外,还没有哪家宗门对异修开这个口子,甚至很多宗门依然对异修另眼相看,但白石门却敢于大胆走出这一步,自然就收获了巨大的好处,在这场妖兽潮中避免了损失。

  这么说来,其实大槐山也是如此,如果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的支持,自己这帮人还在云中山时就该完蛋了,根本轮不到还来大槐山开疆拓土,去冬虽然妖兽潮在河北没那么严重,但是一样需要碧蛟元君和熊壮坐镇。

  不过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陈淮生也很好奇像天云宗与四大家这些宗门门阀会延引异修入门么?

  “那四大家现在还能维持对整个汴京城的守护责任么?还有几个月今冬又要来了,我今日去了一趟寇家,看到寇家情况相当危险,寇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还能挺下去么?”

  陈淮生终于把话题绕回正题。

  “寇家本身实力就是四大家中较弱的两家之一,原来,也就是二十年前,寇家极盛的时候有四个紫府真人,但二十年前一位紫府过世,便只剩下三名紫府,筑基大概有十六七人,不过有一位紫府和三四名筑基已经多年未见踪影,若非过世,就是已经年龄过大失去战力难以出头了,去冬几轮妖兽袭击中,寇家好像死了两名筑基,有一名紫府受伤不轻,但是幸运的是并未跌落紫府,……”

  乔准也觉察到陈淮生似乎对寇家的情况格外感兴趣,所以也就顺着话题向下,“现在寇家主事的也就是其家主寇仲平,紫府凝魂中境,前年刚做了百岁大寿,另外还有一名紫府真君寇仲勋,紫府蕴髓高境,据说正在冲击凝魂境,另外还有三名筑基巅峰和九重,也在冲击紫府,……”

  “那寇家可有什么天才人物?”

  “有两个算得上吧,一个是寇柬,庶出子弟,刚满四十岁吧,筑基四重了,他从踏入炼气九重到筑基四重只用了十年时间,算得上是风行水上,势如破竹;还有一个寇桓,也是庶出,二十八岁,炼气八重,入门用了三年,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三重,用了十年,但从筑基三重到筑基八重,只用了六年,也是一个杰出人物,”

  “……,对了,还有一个寇箐,淮生你应该认识才对,曾经在我们重华派呆了一两年,算是嫡支,但可惜在去冬被一头乌雷豹袭击受了重伤,后来据说寇家多名受伤者都想要借助北邙秘境来加快恢复,可惜一入秘境之后就没有音信,……”

  瞄了一眼陈淮生,乔准注意到陈淮生神色微动,心中揣摩,莫不是就是专为这个寇箐而来?

  “这北邙秘境一年多来,情况究竟如何,乔师叔可了解?”陈淮生语气越发温和。

  北邙秘境在洛邑,照理说这不是乔准的工作范围,但陈淮生觉得乔准似乎不仅止于收集了汴京城的情报,而应该是整个大赵的情报,只要他觉得值得的,都应该是花了心思的。

  不出所料,乔准随口应道:“喜忧参半吧,崩坏之后,整个大赵的修士都往那里跑,尤其是那些面临筑基或者紫府的修士,与其苦熬寻求突破多年未成,那还不如去秘境碰碰运气,甚至到后来一些寻常修士也想去碰碰运气,没准儿就能节约三五年时间呢?至于风险,呵呵,自然就被很多人抛在脑后了,……”

  这个情况对于陈淮生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寇箐进了北邙秘境,现在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消息。

  秘境中机遇风险并存,机遇和风险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九,但是仍然有无数人甘之若饴前仆后继。

  盖因在外边可能几率更小,自然愿意去冒这个风险搏一搏了。

  只是陈淮生想不明白为何寇箐要去做这样一个冒险,难道她连这点儿耐性都没有了?

  还是寇家已经没落到了没有足够资源支持寇箐修复身体伤势了?

  一时间陈淮生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没见到寇箐本人之前,恐怕很难知晓真实情况。

  陈淮生又询问了京师四大家其他几家的情况,石家和陶家的情况一样很糟糕,在去冬妖兽袭击中,石家死了一个紫府,给石家造成了巨大打击,陶家伤了一个紫府,跌落紫府,但是还算能稳住,据说能够在今年年底重返紫府。

  至于说筑基层级的损失,几家也都不小,尤其是一些筑基中高段的损失,很难在短期内弥补回来。

  现在的汴京城中可以说处于一个最虚弱的阶段,在几大宗门都把重心放在了各自山门的情况下,汴京城中今年冬天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连乔准都很担心。

  从乔准那里离开,陈淮生也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寇箐失踪了,但也不算失踪,至少知道她在那里。可北邙秘境中的失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渡劫失败,死了。

  一种是陷入了某种苦境中,无法脱身。

  当然这种苦境是自己选的。

  这种苦境状态持续的时间或短或长,最短的几日时间就能突破,晋阶破境,长的也有两三年甚至三五年都难以自拔,甚至最终失败。

  一旦陷入苦境状态,外人是无法插手的。

  因为你根本找不到,秘境中几乎是无数个空间叠加的,哪怕你在进入的时候就在同一位置,但是也可以分散到无数个重叠的境域中,哪怕咫尺之隔,你也无法发现和触及。

  自己就算是现在赶到北邙秘境中,一样毫无意义。

  那现在自己似乎就只有等了。

  等寇箐自己的消息。

  收拾起诸般情怀,陈淮生只能和欧婉儿重新上路。

  虽然知道去北邙秘境意义不大,但是陈淮生本来就打算要走一遭洛邑,去见一见宓少华,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买卖”,如果可以的话,去一趟秘境中看看,也并无不可。

  从汴京到洛邑的路是大赵最热闹也是最宽阔的驿道,哪怕是遭受了妖兽潮的袭击,这条驿道的繁盛热闹看起来也丝毫不受影响。

  只用了半日时间,陈淮生和欧婉儿就赶到了洛邑,联系上宓少华时,已经是酉时了。

  小酌一杯,正合适打开话匣子。

  宓少华嗜酒,陈淮生投其所好,而加上今年的情况对洛邑三大家来说似乎更糟糕。

  宓少华的心情一直很差,能遇到陈淮生来访,可谓让宓少华喜出望外。

  ……

  一直到亥时,这顿酒才算喝完,陈淮生将宓少华送回去,才与欧婉儿返回客栈。

  “这样的废物,居然还是洛邑三大家中的重要人物,这些门阀不完蛋,都没有天理了。”欧婉儿愤愤不平地道:“张口就是一万灵石,真把这些灵石是地上随便捡来的不成?他自己都说那些道经法诀都是在他们书斋中积压了几百年无人翻阅了,再等几十年说不定就变成蠹虫的口中食了,你倒好,啥都没看到,就给了他三千灵石,你囊中还有几个三千灵石?”

  没想到欧婉儿突然变得这样愤怒,这让陈淮生也有些惊讶。

  他印象中虽然欧婉儿以往性子有些偏激,但是自打跟随了自己之后,心境已经平复了许多,怎么见了这个宓二公子之后就又开始激烈起来了?

  嗯,似乎她对这些世家望族之人就格外反感厌恶,或许是以前的经历让她深有触动。

  可她姓欧,欧家也是小豪门,只不过她是其中受害者罢了,……

  “婉儿,这些世家门阀的确没落堕落了,但是却不能小觑他们先辈留下来的遗产,我从他手里得到的《紫阳内炼要术》便对我裨益巨大,我得了这书,依法而炼,后又有所启迪进行改良,使得我的内炼之法逐渐成型,否则我这灵境层级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飞跃,……”

  陈淮生耐心解释:“洛邑三大家哪一家都有千年底蕴,甚至比京师四大家历史更悠久,子孙不争气,现在才堕落如斯,但只要他们能维系住不倒,一当家族中有三五绝才惊艳人物涌现,立时就能重新崛起,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他们现在的狼狈,……”

  对陈淮生来说,宓家死活不重要,能不能重新崛起也不关他事,他现在就是要交好宓少华,才能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中拿到宓家的功法经诀。



第一百二十五节 发力,利诱

  欧婉儿气哼哼地道:“这个纨绔子弟纯粹就是售卖自家的家底儿,迟早坐吃山空,……”

  “和我们有关系么?”陈淮生平静地道:“至少到目前,看不到宓家有什么值得另眼相看的英才,而现在是大争之世,无论是宗门还是世家,不进则退,他们若是能维持现状,拖到日后有什么杰出人才来接手,也许就能重新起势,但若是拖不到,亦有可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这也很正常,这一切和和我们无关,而且我也不认为宓二公子将他们家族中的经诀要义交给我们就是败家子,搁在故纸堆中化为灰烬或者蠹虫之食,那不是更可悲?”

  欧婉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摇摇头:“也是,我只是见不得这种浪荡纨绔子,有如此好的家底儿,却恁地糟践。”

  对这一点,陈淮生倒是没有多少感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宓少华本身天赋不算好,也就是生在这个家族里,也是嫡出,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条件。

  面对其他兄弟姐妹的竞争,他各方面都不及,若是一味苦修勤练,也未必能出头,最终可能还是落得个出局的结果,何苦来哉?

  再说了,你修为高,那面对妖兽或者外敌来袭时,自然承担的责任就更大,说不定就要身先士卒上阵。

  如他自己所言,几个比他更强的堂兄堂弟都在去冬妖兽袭城一战中战亡了,反倒是他实力不济,留守家中,还能存活。

  今日见到的宓少华比上一次见到的宓少华更加颓废,同时也更加渴望灵石,或许是觉得自己在宓家没有前途,他现在更希望有充裕的灵石灵砂傍身,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陈淮生其实囊中也不算丰厚了,解决欧婉儿的问题花掉了太多,但是对于能在宓家这样一个机会捡漏,陈淮生便是掏尽囊中所有,也不会吝啬。

  这一次除了希望宓少华能够从其家族中的藏书里得到一些内炼经诀外,陈淮生也想在一些对于根、骨、经、髓四象上的潜能滋壮和挖掘上有所助益的法诀,另外如果在具体法术上有适合自己和欧婉儿的,他也不吝付出用灵石来交换。

  对于灵修来说,灵根与道骨是最重要的,灵根决定灵感悟性,或者说这就是上限,道骨决定法力承载,这是下限。

  但经脉和血髓也一样不容小觑。

  经脉则决定灵境实力转化为法术战力的释放能力。

  也就是说经脉越壮实,灵境实力就越是能最大限度地转化释放成为法术战力。

  许多修士灵境实力看起来很强,但是一旦进入实战却表现不佳,甚至连灵境实力的八成都发挥不出来,就是因为经脉柔弱,而有的人灵境实力虽然逊色,但是却能爆发出超强的法术战力,就在于经脉厚畅,能把灵境实力超常发挥,陈淮生就是如此,这也是陈淮生最引以为傲的。

  或者说陈淮生的灵根和血髓都很一般,灵根甚至还比较逊色,但道骨和经脉却是其强项,这才能让他在法术战力上释放出远强于他灵境实力的水准。

  血髓则是后续潜力的保障。一般说来随着年龄增长,修士的血髓也会随之而衰退,比如练气层级在八十岁后就开始进入衰退期,需要用各种灵材来补益,避免衰竭导致实力下降,而筑基层级则是在一百二十岁之后开始下滑,同样也要大量高阶灵材来补壮,而紫府层级则是以一百六十岁为基线。

  但实际上真正天赋较好或者身家丰厚者都往往从一开始修行就主动补养血髓,虽然在前期效果不明显,但是这却会极大地弥补和提升血髓本元,为后期修行打好基础。

  只有具备充裕凝实的血髓,修士才能将根、骨、经的潜能释放出来。

  自己是中性灵根,但旧灵根一般,新灵根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不过却和自己体内的鼎炉息息相关,道骨和经脉厚重壮实,血髓也还过得去。

  而欧婉儿现在就算是木水双性灵根,但是木性才是其本元,所以如果有木性法术能修成,对欧婉儿日后法术战力就能有极大提升。

  面对这种情形,陈淮生很清楚沿袭原来的修行模式恐怕不够了,自己需要从几个维度都要来挖掘潜能,而这一切在重华派这种传统模式下难以实现,从多个渠道路径来寻找对策也是必须的。

  除了这些,陈淮生也还在打宓家更多的东西。

  如他和宓少华所言,自己现在所处的大槐山要在河北立足,要面对妖兽和外敌,尤其是月庐宗与天鹤宗甚至幽州宁家的威胁将是长期的,在各方面都需要强化,道经法诀,法器法衣,符箓丹药,甚至一些情报,都可以用来做交易。

  今夜的小酌不过是先开一个口子,下一步陈淮生还准备和宓少华好好谈一谈,这种世家望族的底蕴很厚实,你需要细细酝酿,才能慢慢淘到想要的东西,但绝不会让你失望。

  他甚至要和宓少华暗示了,如果诸如西京三大家甚至京师四大家里还有类似的“朋友”都可以结交一下,在交朋友这方面,自己都素来“大方豪爽”。

  相信宓少华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现在西京三大家这边除了宓家外,其他两家的境况也一样堪忧,甚至在汴京那边的四大家除了赵家略好外,其他也每况愈下,以宓少华的“交游广阔”的性子,想必在这个圈子里应该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才对。

  特别是在经历了去冬的妖兽袭城之后,汴京洛邑七大家都陷入了困境,再没有了几大宗门的支持下,今冬他们的境况可能会更糟糕,这等时候总会有一些“聪明人”想得更“远”一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怕是同一宗族,那利益也是天差地别,宓家和宓少华如此,其他几家亦是如此。

  陈淮生相信自己抛出的这份诱惑能够收到回应。



第一百二十六节 大道初探,明晰自我

  陈淮生离开东元镇之前是去见过于凤谦一面的。

  哪怕再是心有灵犀,两人也都知道各自有各自的目标和任务,决不能自毁前程。

  儿女情长对修士来说,都要放在修行大计之后,更别说对于凤谦和陈淮生二人来说,现在更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

  于凤谦要和圣火宗的师门长辈一道等待云蜃真境的出现,而陈淮生已经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有自己的行程,但考虑到因为太乙灵体的巨大花销,哪怕于凤谦帮他借了几万灵石,仍然是所剩无几。

  而要继续南下还要去汴京和洛邑,保不准可能还有其他需要,陈淮生又在圣火宗这边借了二万灵石,才觉得踏实。

  在汴京城没花出去,但在洛邑城,陈淮生就打算要把这二万灵石派上用场了。

  “按照你的要求,我选了选,这里有三十二份道经功诀,你自己可以先看一看,如果觉得对你有用,你就留下,……”

  上一次在华林园事情上的合作让宓少华与陈淮生的关系大幅度拉近了,甚至可以说他们二人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比起一般的朋友关系更为紧密。

  谁都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泄露,陈淮生自然无法在大赵立足,要面临来自官家赵氏和道宫以及西唐方面的追缉甚至是追杀,而宓少华则有可能是要直接被诛杀的,甚至都要连累各自所在的宗门和家族。

  二人因为这桩事儿被捆绑在了一起,也使得二人的关系远超平常朋友。

  三十二册经诀也是按照陈淮生所提及的范围来选的,对宓少华来说,这些东西都没有多少意义,他早就失去了再在修行上前进的动力了,尤其是在看到陈淮生与日俱进的进境,再看看自己的禀赋,就更是没有了兴趣。

  宓少华现在已经年近五十,膝下也有四子二女,但四子中有两子一女都是寻常凡人,一子是后天道种,仅有一子一女是先天道种,现在刚满十岁。

  照理说,像宓家这样的大家望族,资源并不缺乏,宓少华也算嫡子,他的子嗣自然也能得到优遇,但是宓少华却清楚,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难处和痛点。

  单是自己父亲这一脉,自己这一辈就有兄弟姊妹二十余人,即便是所谓的嫡子嫡女,也就是所谓道侣所出也是十三人,他们的子女加起来更是多达六十余人,而其中先天道种就有二十余人,比自己这一儿一女禀赋更好的也有六七个。

  而且大家族中虽然也谈嫡庶之分,但并不那么看重,自己父亲伴侍所出的兄弟姊妹还有十来个,他们年龄也都不小,一样也有三十多个子女,其中先天道种也有十来个。

  也就是说自己这对子女在整个下一辈中根本排不上号,若是一定要论禀赋,宓少华估计要排到十多位去了。

  但这仅仅是自己父亲这一脉,自己父亲还有两个弟弟,也就是所谓二房二叔和三房三叔,他们也有子嗣十余人,他们的孙辈也有五六十人,这样算下来,就更不好论了。

  这还没有计算更远支的子弟们。

  归根到底,都是要以禀赋和进境来论英雄的。

  你想要获得宗族的特别对待,想要获得宗族专门的资源扶持,那你就要证明自己,所谓嫡子嫡女也只能在起步阶段能为你提供一些助力,一旦你在某个阶段落后,那么你所获的资源就会自然削减。

  而随着包括宓家在内的西京三大家的日益没落,大成宗在洛邑城内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掌舵者,三大家现在都要仰承大成宗的鼻息而活,更多的利益资源都被大成宗所攫取,宓家资源也在每况愈下,那么落到族中子弟们的资源也一样要受到影响。

  虽说宓家子弟肯定要比寻常小宗门小家族或者散修的资源多得多,但是和二十年前甚至五十年前的宓家比,那又已经削减了许多了,这种对比也让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正因为如此,宓少华才不能不考虑更长远一些。

  也许三十年五十年后,宓家能够有机会迎来复兴,但是那又和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子嗣没有太大关系了,他需要的是现在有足够的资源和灵石来保证自己和自己子嗣的优厚待遇,自己需要更充足的灵石来为儿女提供灵材支持,以保证他们可以在炼气初段期间就能获得更快的修炼进境。上一次华林园地图和情报的提供,让宓少华挣了个饱满盆满,也让宓少华对陈淮生的信守诺言十分满意,信任度极大的提升。

  要知道在当时的情形下,陈淮生不给,或者随便谎称情况,都能让自己的收益大打折扣,但是陈淮生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如实地支付属于自己那一部分收益。

  所以这一次当陈淮生提出在功法经诀上需求之后,宓少华没有做任何推托便径直回家中尽自己所能替陈淮生张罗。

  这些功法经诀也都是宓少华在族中藏经所在筛选出来的,尽可能地多一些,能让宓少华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陈淮生了,他知道陈淮生不会亏待自己。

  陈淮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宓少华带来的经诀功法所吸引住了。

  三十多本经册中,他大致翻阅了一下,涉及到四象修行的有十三册,其中壮骨类的五册,通经类的三册,固髓类的两册,养根类的三册。

  这些书籍草草一阅而过陈淮生也无从判断是否就适合自己,但是有几册经诀中的一些奥义陈淮生觉得还是对自己有些启发的,无论如何拿回去之后好好琢磨,也能有较大的的收获。

  “《玄木长生经》和《炼神凝髓法》以及《云和归元洗骨术》这几册是最为重要的,另外《元鼎固神法》、《青阳壮根术》也颇有见地,贤弟不妨好生看一看,……”宓少华叮嘱道:“如果背熟的话,最好能把底稿销毁了,……”

  陈淮生也明白宓少华的担心,这些经诀功法都是宓家祖辈千锤百炼所悟然后手书录注的,一旦走漏出去,宓少华绝对要吃不着兜着走。

  不过他到觉得没什么,修真界的法诀要义大同小异,更多的对大道之术的各自理解,这千百年来灵修何止千万,对道术之义的理解也是百花齐放,有相同相似的也再正常不过了。

  你要说你照抄或者偷窃哪一家的道义,无人会信,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拿到的东西是否就适合你自己,或许人家靠着这一经义就能上达通天,修炼成道,你那这就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也未可知。

  所以这种去偷窃别家经义的情况极为少见,而各家宗门其实也并不禁止一些经义摆在书斋书铺中售卖,相反还有一些大家更希望将自己的经术要义传播更广一些,最好能够见到自己所悟究竟还有哪些可以拓展突破,相当于是用别人来做尝试。

  归根结底还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在修炼路上更多的还是要自己的悟性与自身的禀赋相结合,即便是师尊也只能起到引路作用。

  但对陈淮生来说,这个情况就不同了。

  因为自身的特殊经历带来了自己的体质禀赋与其他人截然不同,鼎炉的出现和神识内感使得他对自己的禀赋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和理解,他很清楚自己的根、骨、经、髓优劣何在,也清楚自己需要在哪些方面补短添长,甚至对如何来做到这些都有路径,所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补短增长的具体经诀。

  不是自己知道自己短板强项是什么就能补短添长的,无论是灵根还是道骨,抑或经脉、血髓,你要滋长,健固,舒壮,凝厚,都需要具体的法诀经义来有针对性的修炼才能做到,同样也需要各种属性不同的灵植灵材来配合滋补,才能做到做好最快。

  重华派中的法诀经义陈淮生早早就梳理出来一些,但是他发现重华派中传统的基础性的修行经诀更多。

  也就是说,重华派中更侧重于从一入门就开始常规传统性的修行章序,对于具体的、个性的、特定时期的、特殊禀赋修行的专门法诀经义却很少。

  这也是中小宗门的通病,那就是注重夯实基础,同时看重整体修行水准的均衡发展,对于特别禀赋的人才更多的是通过专门个别指导来实现提升,所以这种修行法诀以文字文档的方式留存下来的就很少了。

  而像超级宗门或者大门阀世家的情况又有不同,它们历史悠久,而且宗门内每隔几十上百年就都会涌现出一批绝才惊艳的人物出来,所以它们对这种人才的培养调教更有经验。

  而这些人在自我成长过程中也会有针对性就自己的情形撰写相关的法诀经义,这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几千年中自然就浩如烟海了。

  陈淮生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他可以迅速浏览而过,择其适合自己的,甚至也能替自己身旁人通过神识来探析其根骨经髓,才替她们物色一二适合之诀。



第一百二十六节 西王母桃,妙用无穷

  “宓二哥,多谢了。”陈淮生粗略浏览了一番,很是满意,其中有几册是对自己有益的,回去之后倒是要好好琢磨一下。

  “没事儿,这些经诀要义我也看了,多是一些具体的修炼之术,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作用,但是对寻常弟子却没甚意义了,我也是早早就复制了一些,有几册是后来选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复制,我也专门做了印记,到时候你悟透了,找时间退还给我就行,又或者你抽时间找人复制一份也可以。”

  宓少华也非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他虽然禀赋一般,但毕竟也是出身大家,知晓陈淮生在大道上已经确立了方向,开始在四象上寻求突破提升了。

  这就是在为下一步要冲击紫府做准备了。

  一旦四象提升到一定阶段,再进行统合圆融,那就要冲击紫府了。

  虽然他觉得陈淮生可能还需要十年左右才能达到这个境界,而要飞升紫府,哪怕是陈淮生禀赋再好,也还要看机缘,三五年可能,十年八年也不算长。

  “放心,宓二哥,一切按照你的要求来办,保证不出纰漏。”陈淮生当然满口答应:“那宓二哥可还有其他与我要谈的,但先声明啊,宓二哥,我此番来大赵之前花了一大笔灵石有他用,所以囊中羞涩,宓二哥这边好说,是信得过我的,若是其他人不能信得过的,若是要谈及其他,难免尴尬,除非宓二哥替我作保,……”

  宓少华瞪了陈淮生一眼,犹豫了一下。

  昨日陈淮生和他提及一些情况之后,他就大感兴趣。

  现在洛邑城里的情况很不好,去冬妖兽潮对汴京城和洛邑城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洛邑城这边因为有大成宗鼎力支持,比汴京城略微好一些,但问题是西京三大家的实力却比京师四大家逊色太多,所以对于这三家来说损失更大,这也使得三大家中不少人都人心惶惶,不知道今冬如果面临妖兽再袭的情况该怎么办。

  是先行撤离另寻藏身之处,还是继续固守?现在大家心里都没底。

  正因为如此,宓少华和其走得近的几个朋友,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但无论如何获取足够的灵石和灵材,都是刻不容缓的,只有握有充足的资源,你才能哪里都取去得,到哪里都不至于捉襟见肘,生活艰难。

  “淮生,现在洛邑这边的情况都不太好,我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华林园的事情怕是再无可能了,官家和西唐那边都有两个紫府坐镇不说,而且关键是东西被一扫而空,没有三五年是恢复不过来的,……”宓少华沉吟了一下,这才又道:“另外大成宗现在也对华林园十分看重,……”

  陈淮生心中一凛,“大成宗想要接替官家来掌管华林园?”

  宓少华缓缓点头:“大成宗的确有此意,他们在去冬的妖兽袭击中损失相对较小,仅有一个紫府真人受重伤,而且也都在上个月重返紫府了,据说是大成宗强行向官家索要了一枚西王母桃,用作药引,才使得古剑锋得以重返紫府,而且恢复状态很不错,他跌落紫府前是凝魂中境,在重返之后直接就恢复到了蕴髓上境,听说今年年内就能重返凝魂境,……”

  西王母桃,陈淮生细细咀嚼了这内里的含义,没想到自己手中持有的西王母桃却有如此妙用。    西王母桃对提升灵境实力意义不大,但是却是修复伤势独一无二的圣品。

  若非公孙胜是因为道骨长期孱弱而导致的跌落紫府,西王母桃一枚就能让其重返紫府,而像渡果到现在都没能重返紫府,其实只要一枚西王母桃就能让其伤势大愈,不说直接恢复原状,但绝对可以重入紫府。

  宣尺媚曾经和陈淮生提及过这件事情。

  陈淮生倒也不是舍不得,毕竟宣尺媚开口,但是二人都对如何解释这枚西王母桃的来历感到头疼。

  如果是宣尺媚师尊米仙姑,倒也好说,毕竟宣尺媚是她得意弟子,关系非同一般,但渡果又隔了一层,万一消息泄露,必定会为陈淮生和大槐山带来无穷后患。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和宣尺媚都一直没能拿定主意,所以只能先暂时搁置,反正渡果也只是差那一口气入登紫府,性命倒是无虞,所以倒也不急在一时。

  宓少华瞥了陈淮生一眼,华林园前年被陈淮生他们劫掠,丢失了三枚西王母桃,让宓少华都很少羡慕。

  西王母桃对他来说无用,但是若是出售的话,那就是价值连城。

  像古剑锋若是没有西王母桃做药引,无论大成宗有什么其他灵材丹药作补,都很难让其才几个月之内就重登紫府。

  或者说就算是重登紫府,也绝无可能一步就到蕴髓上境,就算是入了紫府也得要一步一步修行恢复,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境界。

  但现在,看样子古剑锋到年底就能恢复到凝魂上境,明年差不多就能恢复原状,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西王母桃委实是好东西,淮生你们可得省着点儿,不到关键时候可别乱用。”

  实在忍不住,宓少华还是叮嘱了一句。

  若是这家伙不明白西王母桃的重要性给随意乱用了,太暴殄天物了,纵然自己用不上,也可惜了。

  陈淮生哑然失笑,他当然清楚西王母桃的用处,只是没想到西王母桃居然能对恢复紫府也有如此妙用,倒是让他惊讶。

  联想到圣火宗的秦昭业也是至今未能恢复紫府,若是能以西王母桃来交换,只怕自己欠圣火宗的这六万灵石一笔勾销不说,再让他们拿十万灵石都会兴高采烈吧?

  只是唯一的障碍还是这西王母桃的来历实在太敏感,陈淮生也不确定圣火宗那边会不会将西王母桃的来历泄露出来,现在的自己还承受不起来自大赵官家和西唐皇室的愤怒,所以这事儿也只能想一想,还得要斟酌。



第一百二十七节 险出,暴露

  “算了,那宓二哥可还有更好的建议?”陈淮生笑了起来,西王母桃他得手三枚,用了一枚,剩下二枚还真的要好生掂量掂量。

  宓少华犹豫许久,才字斟句酌地道:“上一次之后,华林园被洗劫一空,但官家和西唐皇室这一年多还是在逐渐恢复,毕竟这块龙皇之气所聚的宝地浪费了委实太可惜了,但时间太短,估计无论是赤鲫还是元鲑也都还是一些幼苗,倒是元李、月橘这些可能略微有些收成,如果为此而冒险,不值当,……”

  陈淮生摇头:“如果西唐和官家在华林园里都有两名紫府,那我可不敢去送死,我那位朋友这一次并未来。”

  宓少华大失所望,“没来?那肯定不能去,西唐那边的确有两个紫府坐镇,赵家这边名义上有两名紫府,但实际上只有一个,另外一个紫府是来往于北邙和华林园之间,行踪不定,……”

  见宓少华面带失望之色,陈淮生忍俊不禁:“宓二哥,您这现在还成了一门心思惦记着‘不劳而获’啊,这种事儿也得遇缘才行,可遇不可求,若非当时北邙秘境崩陷,吸引了大家注意力,我们也不敢去冒险一击,现在恢复正常,而且所剩无几,不值当,不值当,当然,如果有其他合适的目标,小弟也可以筹划一下,未必就在近期,咱们可以立足长远嘛,这个月不行,下个月呢,只要抢在小雪之前,都可以嘛,再不济,咱们准备充分一些,明年也可以嘛,……”

  这话说得没毛病,连宓少华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着魔了。

  实在是那一回的收益太过丰厚,太让人痴迷而不可收拾了。

  那一回一成的收益,让他足足赚十万灵石,虽然大部分都是用灵宝折抵的,但是也值了啊。

  他花了些心思将部分灵宝卖到了北陌,一部分卖到了吴越和巴蜀那边,要算下来,收益直接可以过十二万。

  其实宓少华也清楚,要再想有这样一场飞来横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一次劫掠上百万的收益,不死上两个紫府真人都说不过去,对于自己来说,几乎就是卖了几份情报就得了这般好处,太值了。

  所以他也早就告诫自己别沉迷其中,若是还能有这等买卖,一笔能挣上一两万灵石都该满足了,毕竟自己的实力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唯一所倚仗的,就是这西京宓家,在这洛邑城,在这伊郡的人熟地熟,情报消息不缺。

  “是啊,是啊,不急,不急,……”宓少华口里说不急,但脸上露出来的遗憾还是难以掩饰,陈淮生忍不住摇头:“宓二哥,我这说的是实话,我那两位朋友就在大赵,只是这一趟我南来没有去找他们,若是真有合适的目标,值得下手,我大不了就辛苦一些去联络一下,但时间上却有些紧,现在都快六月了,……”

  见陈淮生目光望过来,宓少华犹豫了一下之后,一咬牙,“还别说,还真有一个合适的目标,但情报不是我提供的,是我一个朋友,……”

  陈淮生不说话,只是听着。

  “……,甄家,有两处祖庭,一在伊阙山,也就是龙门山,一在轘辕山,号称东庭西庭,原来是西庭为主,近五十年,甄家逐渐搬迁到了东庭,也就是伊阙山这边来了,轘辕山便渐渐冷落下来,但那里依然是甄家的一处重要所在,……”

  陈淮生有些不敢相信,宓少华的意思是要对甄家的祖庭下手,这西京三大家可是同气连枝,亲密无间的姻亲啊,难道都割裂到了这种地步?

  他稳了稳心神,故作平静地问道:“甄家祖庭?轘辕山我知道,山不高,范围也不大,甄家应该还有人住在那里吧?可那里有什么值得一顾的?”

  宓少华也有些尴尬,实在不好启齿。

  要知道他的堂妹,他的表姑,他的侄女都有嫁到甄家,同样,甄家也有多女嫁入宓家。

  夏侯、宓、甄,三家千年来通婚无数,再加上荀家、郭家、曹家,司马家,都是如此。

  其实所谓西京三大家其实并不一定是夏侯、宓、甄三家,而是指现在的三大家加上荀、郭、曹、司马四家,这千年来,西京三大家一直是在这七家里产生。

  只不过近两百年里,一直是夏侯、宓、甄家,而在两百年前,却是司马、夏侯、甄家,三百年前则是夏侯家、郭家、曹家。

  基本上就是一家衰落,另外一家便接上,始终保持着所谓西京三大家,而这三大家也一直在这七家里轮转,以便于与京师四大家抗衡与合作,哪怕是大赵王朝的兴起也没有改变西京三大家的这种轮转格局。

  “轘辕山也是灵地所在,其山中盛产玄梅,都这都在其次,轘辕山中有灵砂出产,……”

  玄梅也算是灵宝,主要功效是通经,但不及元李、月橘这些灵宝珍贵,陈淮生也听出了重点在后半句,轘辕山有灵砂出产,也就是说,山中直接可以开采灵砂。

  “灵砂产量很大?”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月产灵砂大概在三千枚左右。”宓少华回答道。

  那就是十万灵石了,年产一百二十万灵石,对于甄家来说绝对是最大的一笔收入来源,但肯定每月所产不会都放在轘辕山中,尤其是在甄家重心移到伊阙山的情况下,大概轘辕山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提供灵砂所在了,当然可能也兼顾了玄梅收获。

  “甄家甄道源与甄道渊二人驻守何处?”陈淮生直接问及关键。

  宓少华抿嘴回答道:“平素都驻守在轘辕山,甄道渊每月会去伊阙山三五日,但是在入冬之后,甄道源和甄道渊就要去伊阙山那边,开采也会停工,……”

  陈淮生苦笑,“宓二哥,入冬了,咱们还敢去四处晃荡么?遇上妖兽不是送死么?可现在你都说甄氏兄弟都驻扎在轘辕山,……”

  “这中间也不是没有机会,甄道源或者甄道源他们中一人每月要去汴京参加道宫例会,基本上会耽搁一日,……”

  陈淮生掂量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轘辕山内部的情况都清楚么?”

  “这肯定是了如指掌的,……”宓少华也觉得有些难办,“每半月灵砂会被送到伊阙山那边,有时候是甄氏兄弟中一人押送,有时候也是其他人护送,一般是两位筑基高段和其他几人,没有定数,……”

  “轘辕山周围除了甄家外,还有其他家么?”

  陈淮生不相信这么简单。

  五万灵石,若是换到去冬之前,陈淮生肯定也就愿意干了,但现在,这就有些鸡肋了。

  久走夜路要闯鬼,这一点陈淮生还是很清楚的。

  洛邑三大家其实是七家,基本上都聚居在这洛邑城周遭。

  轘辕山是甄家的,但周围还多有山峦河溪,都算是灵气所钟之地,如首阳山、龙尾山,黑云山,岑原丘,柏谷坞,九曲渎,陈淮生曾经看过洛邑地图,知道这周遭之灵地,连大成宗都未能染指,被这七家牢牢控制着,都在这方圆数百里内。

  宓少华脸色微变,点点头:“还有两家,郭家,司马家,不过……”

  陈淮生不想再听下去了,也许有机会,但是肯定风险不小。

  这七家族中都是有紫府真人的,宓少华应该是冲昏了头,又或者过于乐观,觉得设计好便能火中取栗,但陈淮生现在不愿意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险。

  似乎觉察到了陈淮生的情绪变化,宓少华也只能耸耸肩,“好吧,这桩事儿我还是没有考虑周全,我先前只是想要在今冬之前再……”

  陈淮生倒也没有责怪对方,利之所在,谁都想要咬一口,但谁都不傻,都需要考虑利弊得失。

  倒是在告辞返回之后,一直跟随着陈淮生未曾说话的欧婉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感觉这一位宓二公子好像有些忘乎所以了,或者是您上一次给他展示出来的实力让他觉得可以无所不能了,这种事情不该是要几番考量之后才谈得上策划么?怎么他就如此贸然提出来?这太不可思议了。而且胃口越来越大,我感觉他如果不收敛的话,怕是要出事,弄不好会牵连到我们。”

  陈淮生也一震,侧首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说?”

  “这桩事儿明显不应该是他提出来的,而是他可能炫耀过,然后有人顺杆子提出来的,我感觉就应该是甄家之人,你原来也说过这位宓二公子应该有些这方面的狐朋狗友,难免都有这种想法企图,但这样冒昧地提出来,我总感觉像是有点儿急切和刻意了,还好,这位宓二公子应该没有透露你的身份,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做一笔买卖倒也罢了,就怕这里边有什么蹊跷,……”

  欧婉儿的提醒让陈淮生也是悚然一惊。

  宓少华固然有些飘了,但自己好像也有些大意了,他昨日里还在炫耀前年所得,也不知道有没有泄露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节 陷阱,惊觉

  这一瞬间,陈淮生只感觉一股寒意立即从脊背上毛孔里钻入进来,让他忍不住停住脚步,握紧双拳。

  也许自己还是太善良仁慈了,没有杀人灭口,才会留下宓少华这个漏洞和祸患。

  他很清楚华林园一事闹得有多大,西唐皇室,大赵官家,甚至几大宗门,只怕谁都不可能就此放过这桩事儿。

  不说其他,但是这笔价值百万灵石的灵宝财富,就能让所有人怦然心动。

  而且这对大赵官家的尊严也绝对是一个羞辱性的挑战,没有人谁能忍受得了。

  虽然事情过去两年了,但以大赵官家的性子,这事儿怕是一直要挂在那里。

  更为关键的是,华林园遇袭,明面上看来肯定是外贼所为,毕竟能够击杀整个园中那么多人,如果是大赵内部,或者说就是这洛邑城或者伊郡的修士,扳起指头就能数得出来,谁能做到,查一下就能知晓。

  但能够如此精准而犀利的击杀内里的人员,将整个华林园中的灵宝一扫而空,如果没有内贼提供情报信息,肯定说不过去。

  单就这一点,换了是陈淮生作为当事人,都应该首先要在内部排查。

  陈淮生相信洛邑三大家乃至七家和大成宗都是逃不过调查的,但调查归调查,三大家及其附属四家,还有大成宗,都不是没跟脚的,随随便便就要定人罪肯定不行,但暗中仔细调查,甚至发现端倪隐忍蹲守只怕都少不了。

  陈淮生担心的就是宓少华也许早就被人怀疑和盯上了,只不过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作为宓家的嫡子,要想动他,都得要掂量掂量。

  这两年里,自己都没有来洛邑这边,就是想要避开视线,原本以为宓少华该低调做人,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走眼了。

  也许宓少华最初还是隐忍了一段时间,但去冬的妖兽潮袭击对他很是刺激,大概是觉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妖兽和如何渡过今冬的危机去了,这家伙就有点儿忘乎所以,蠢蠢欲动了。

  陈淮生不确定欧婉儿的这番话给自己的提醒是自己过于敏感,还是真的危机临近,但现在自己的直觉很不好,他倾向于是后者。

  一旦宓少华被拿住,陈淮生相信这家伙绝对扛不住,会把自己给吐露出来,届时无论是谁都顶不住来自大赵道宫和官家的压力,如果再把西唐皇室牵扯进来,大槐山的覆灭也就是举手之间的事情。

  这个危险的苗头恐怕得立即掐掉。

  想到这里,陈淮生立即扭头就往回赶。

  欧婉儿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陈淮生沉声道:“你刚才提醒我很及时,我琢磨着这一趟只怕是有些问题,宓少华吞吞吐吐没说明白,我也不想接话茬,就放过去了,现在看来给他提供这个情报并建议的应该是甄家人,但甄家子弟真的丧心病狂到要让外人来袭击他们的祖庭,甚至可能要击杀他们族中长辈,就为了几万灵石?而且这几万灵石他们可能只能分到几千灵石,你觉得这可能么?”    这个时候欧婉儿反而有些拿不准了,犹疑着道:“这怕是也不一定吧?三大家每况愈下,大难来时各自飞,大宗族中总有一些不肖子孙,这位宓二公子不也一样么?”

  “不一样,宓少华之前只是出卖情报信息,而华林园与宓家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宓家这些洛邑本土宗门世家还是潜在的利益受损者,华林园乃龙皇之气所钟,本该是他们这些本土门阀所掌握,结果被官家拿走了,甚至还输给了西唐皇室一半,他们心里肯定不满意的,所以出卖这些情报宓少华心里没有半点负担,但轘辕山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对宓家还是甄家,这就是挖他们自己的根,宓少华自己都有些犹豫,可甄家那个子弟呢?就这么心安理得?那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狼心狗肺之徒,……”

  陈淮生思路越发明晰,“当然也不能说这种可能性就没有,但是太小了,而一旦我们所料不错,那几乎就是刀斧加颈了,我们不能冒这种险。”

  陈淮生快速返回他和宓少华见面的酒楼,但宓少华已经离开。

  陈淮生心急如焚,立即问明酒楼小二宓少华离开的方向,好在宓少华也是名人,小二很熟悉,立即指了方向。

  陈淮生与欧婉儿急速追赶,终于在距离宓宅百步之处追上了宓少华。

  莫名其妙的宓少华被陈淮生迅速拉入隐蔽小巷中,一头雾水地看着陈淮生二人。

  陈淮生稍微舒了一口气,筹措着言辞如何来向宓少华解释。

  “淮生,你们这是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见陈淮生半晌不语,宓少华耐着性子问道:“不合适,咱们就先不做,……”

  “不是,宓二哥,我有些担心,你得到的这些情报和建议,会不会是诱饵?”陈淮生轻声问道。

  “诱饵?什么诱饵?”宓少华没明白过来。

  “钓你和我的诱饵,你今年是不是有些大意了,泄露了一些什么让人起疑了?”陈淮生耐心地问道:“用过那些灵宝没有?出手的时候,是否远离了洛邑这边?会不会有人走漏了风声?”

  “啊?!”宓少华反应过来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可能,我出手都是卖给北陌和南楚那边,大赵境内我都全数避开了,不可能……”

  “那你今年花费是不是有些有别于往年?……”陈淮生慢条斯理地问道:“还有甄家这一位,是在甄家受排斥打压,半点前程皆无么?他有子女亲眷么?”

  陈淮生有针对性地询问让宓少华脸色发白,今年他是有些大手大脚了,但要说多么出格也不算,可甄家这边,甄达璋在甄家固然不算什么出类拔萃的,但要说打压排斥好像也说不上吧?道侣伴侍都有,子女还不少,……

  见宓少华脸色不对,陈淮生估计自己是猜对了,那这个消息是诱饵的可能性就急剧放大了。

  而毫无疑问,宓少华是被盯上了,至于甄家这一位怎么会成为人家的棋子,无论是蒙在鼓里,还是与官家合作,都不重要了。



第一百二十九节 南逃,回乡

  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宓少华是被人盯上了,但陈淮生不能也不敢冒这种险。

  再说赵氏官家现在也处于焦头烂额的境况,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

  想象得到这种事情对大赵官家乃至道宫打击有多么大,甚至可以说这也是对构建整个大赵修行体系上层这些宗门和门阀声誉的一次重创,处心积虑要找出罪魁祸首也在情理之中。

  对他们来说,外敌可能都是次要的,内贼才是关键。

  其实陈淮生都能想得到,只要花些心思就会把注意力收缩到一个较小的范围内。

  赵氏自身,西唐皇室,大成宗,西京三大家及其附属四家族,只能在这个圈子里,其他人不可能对华林园的情况了如指掌。

  陈淮生还有些好奇当初后自己一行一步的那帮人肯定一样有内应,不知道他们的内应会是谁。

  针对这桩事情的摸排只怕早就开始了,大概率是今年才开始把目光落到宓少华身上,原因就是宓少华的开销不太注意了。

  在妖兽潮之后,大家都在捂紧钱包,你却在恣意花费,不盯上你盯上谁?

  陈淮生定了定神,他还不确定宓少华把自己暴露出来没有,但此番自己来寻他,多半已经是为人觉察了。

  “宓二哥,你要和我见面的事情可有人知晓?嗯,我是说你指的甄家那一位,也包括其他人,……”沉下心来的陈淮生已经开始思考对策和退路。

  宓少华脸色一白,在陈淮生锐利的目光下也不敢怠慢,仔细思索后道:“甄达璋知道我要和一个可能一起‘做事’的朋友会面,但他不知道你是谁,他也打听过,但我没漏过口风,……”

  “宓二哥,你确定?”陈淮生语速很慢,“这等时候无须遮瞒什么,你的每一句话都会对我们日后的应对至关重要,……”

  “绝对没有,这一点我还是明白轻重的。”宓少华很肯定地回答道:“至于其他人,家中除了毓秀知道我有朋友来了,要见面吃酒,对你的身份他们也都不知道,……”

  “那你的这道侣伴侍知道你前年的事情么?”陈淮生追问。

  宓少华额际已经渗出汗珠,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道:“我没和她们说过,但是她们可能隐约知晓一些,因为手里宽裕许多,修行花销少不了,至于具体哪儿来的,我从来不说,她们也不会问,……”

  陈淮生忍不住捂头,一旦被抓获审查,宓少华这些家眷肯定顶不住,虽然不能具体证明什么,但是对有心人来说,心证就足够了,更别说这内里已经有足够的疑点了,否则他们也不会安排甄家这一位充当诱饵来“钓鱼”。

  见陈淮生的表情,宓少华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淮生,真的……”

  “不会错了,你被官家的人盯上了,可能道宫那边也参与了,你太大意了。”陈淮生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就专门提醒过你,如果你要灵砂,我们暂时给付不了你,但可以缓一段时间就给你,你说你要灵宝折抵,我们有提醒你售卖绝对不能在大赵境内,绝对不能通过大赵内部的渠道,……”

  “我是没在大赵境内售卖,也没走大赵内部的渠道,我都是找南楚和北戎那边的朋友,……”宓少华辩解道。

  “那好,你售卖所得我也提醒过你,起码三年都不能用,可你自己都说你今年就开始花销了,而且应该是大大超出了你平素的开支吧?连你家人都觉察到了,你觉得会躲得过早就盯着你们的人?”

  陈淮生冷冷地道:“如果我所料没错,甄达璋是他们安排来钓你我的,你原本是打算和我谈好就去见甄达璋吧?你还算聪明,没和甄达璋说见面具体时间和地点,也是悄然隐身出来的,他们可能也没料到我们会觉察,但只要你现在一进宓宅,我估计你就再也难以脱离他们视线,也再不可能脱身了。”

  宓少华身体一颤,但却没有否认陈淮生的判断,“那我该怎么办?”

  陈淮生也在思考对策,“如果你在该回家的时候没有回家,他们肯定也会起疑,顶多延误一时半会儿,拖不了太久,可能他们就会大索全城,我们也许就走不了了。”

  “不至于吧?”宓少华的辩解有些虚弱:“好歹我们宓家……”

  “这等时候只怕想要落井下石的人多得很,不仅仅是其他几家,大成宗,这些恐怕都会趁机想要对你们宓家不利,就算是你们宓家内部,难道就没有对你看不顺眼的?”陈淮生摇头。

  “恐怕宓二公子不能回去了,而且我们也得立即离开洛邑,趁着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觉察了,赶紧走。”欧婉儿很果断:“现在就走,如果是我们多心了,宓二公子就算是离开两日,也无关紧要,但如果被他们盯上,只要宓二公子不回府,肯定就会引来骚动,宓二公子可以考虑托人带信回府,找个托辞,就说要外出游历一番,……”

  陈淮生点头认可欧婉儿的建议,宓少华不能在洛邑城中了,认识他的人太多,就算是他匿形隐面,也一样躲不开熟悉他的人以灵识辨析。

  宓少华内心虽然不愿,但也知道现在非同小可,“可是我家中……”

  “现在他们只是怀疑,你家中人也不清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干什么,何况你们宓家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将这盆‘脏水’泼在你身上,呵呵,只要一天没有拿住你,确凿证据,他们就永远只有怀疑,……”    陈淮生轻笑起来。

  “难道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家里了?”宓少华忍不住哀叹起来,“我一辈子都只能流落异乡?”

  “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陈淮生悠悠地道:“赵氏就能一辈子是官家?他们现在堕落的速度可比任何时候都快。你们宓家也能一直是三大家?没准儿哪一天大赵都烟消云散了呢?”

  陈淮生的预言可谓刻毒,听得宓少华连连摇头,但欧婉儿却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百般不愿,但宓少华还是知晓利害关系的,一旦回去,他铁定走不掉,而且他也清楚自己经受不起折腾,一旦交待,他的命运就会注定,而且肯定会牵连到家中眷属儿女。

  现在他只能跟着陈淮生走,甚至在大赵都没法落脚,只能去河北藏身,寄希望于大赵这边局势的变化,而且还得要剧变,才谈得上其他。

  说走就走,陈淮生一行人不敢耽搁,当即就出城。

  在洛邑这边陈淮生也没有太多的门路渠道,还得要依靠宓少华,但宓少华现在这种状态,是谁都不敢相信,也不敢联系。

  三人在城外野地里藏身一夜,最后还是让欧婉儿进城察看情况。

  毕竟欧婉儿就是一个纯粹的新人,如果真要被盘查,以她筑基四重的身份,寻常人也不敢放肆,如果真要说来历,以弋郡散修的身份也能暂时蒙混一下。

  不出所料,欧婉儿只是从宓家路过就能觉察出宓宅有人监视,除了是因为宓少华的突然“消失”,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了。

  这种情形下继续在洛邑城郊逗留就很危险也毫无意义了,一行三人迅速南下,直插淮郡,然后从淮郡进入弋郡。

  才短短几年,弋郡除了义阳府,其余诸府都已经成为了白石门的天下,好在陈淮生是回老家义阳府蓼县,还是紫金派牢牢控制在手中。

  陈淮生要去的是梯云坑。

  野蜂沟北沟口,一路向北,在山中艰难行进六十里地,就能看到和越囵山七星坑有些类似的地形了。

  但比起七星坑来,这里地势要低矮许多,气候也更炎热,虽然仍然是云雾弥漫,但是更多的还是水汽缭绕。

  陈淮生把宓少华留在了蓼县县城里。

  他不适合进山。

  他的实力委实差得太远,不确定现在这种情形下,梯云坑中有无妖兽,真要遇上诸如鬼渊莽蜮或者血鹫这样的妖兽,突袭之下,也照顾不过来。

  宓少华也乐于留在县城里,对去野地中冒险,他没有多少兴趣。

  “你不打算回一趟你的老家?”欧婉儿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元宝寨,双手抱在胸前,将一对蓓蕾挤压得格外显眼突出。

  “看吧,先进野蜂沟,也不知道熊大哥在不在,多半不在,……”陈淮生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碰见熊壮的,但大概率熊壮没有回野蜂沟。

  已经入道的熊壮现在更需要的是通过人间烟火气来洗礼,进而不断提升自己的悟性和实力。

  前者漫无头绪,需要在无尽的历练中去寻找感悟,一点一滴,水滴石穿;后者则是长期坚持不懈地积累,一层一重地晋阶,最终在最后一步时与灵悟突破合一,得闻大道。

  熊壮已经过了在山野中修行的阶段了,虽然他在实力上距离碧蛟元君还很远,但实际上他们都处于一个阶段中了,就像是紫府蕴髓初境和紫府润魄高境之间的区别一样,但都已经是紫府境了。



第一百三十节 梯云坑,命背

  欧婉儿也对陈淮生的这两个异修密友很好奇。

  在她看来,异修和人类修士根本就是两类,是很难建立起真正的友谊的,甚至是格格不入的,没想到陈淮生早早就能和异修关系莫逆,甚至成为大槐山能在卫怀道屹立下去的关键,难能可贵。

  野蜂沟还是那样,虽然是盛夏季节,沟外赤日炎炎,酷暑难熬,但一靠近沟口,就能感受到阵阵凉气。

  一进入沟,气温骤降,阴寒逼人,连欧婉儿这个阴灵出身的灵体都能感受到此地的不同。

  陈淮生到约定的地方看了看,就知道熊壮可能回来过,但是并未逗留太久就离开了。

  沟中其他一切照旧,各类阴性灵植一茬接一茬冒头,无人问津,正好合适二人来顺手采摘。

  欧婉儿难得遇上这样的好事情,喜得手舞足蹈,化身花季少女,全身心投入到了采摘大业中去了。

  虽然陈淮生一路催促,但是还是走走停停,耽搁了许多时间。

  整个野蜂沟不过十余里,寻常御风而行不过就是半个时辰,但这一趟走下来却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一路向北,一直到沟北口,陈淮生和欧婉儿都是收获颇丰,算是没白走一趟。

  欧婉儿的储物囊中盛满了各类阴性灵植,太阴白芝、冰菇、蓝茵苔、腐松元菌都是收获满满。

  陈淮生把这些阴性灵植的采摘都交给了欧婉儿,难得看到欧婉儿这般喜欢,加上时间也不紧,也就由得他她去了。

  但他也一样有惊喜,遇上了两巢天蜂王精,乃是补髓灵物,单是这两巢都能卖出上百灵砂。

  “前面就是熊大哥所言的云岭道,这一路大概有六十里,地势崎岖狭窄,走出头就是梯云坑了。”

  走出沟口,陈淮生目注前方,几次说要来这里,但是都未能成形。

  云岭道阴瘴浓密,一踏入进去就能感受得到,寻常凡人和道种占了即死,便是低阶修士也支持不了几息时间,哪怕是炼气高段的修士,也不敢踏入太久,一两盏茶时间就是极限了。

  当然对于陈淮生和欧婉儿这种筑基修士来说,倒不是大问题。

  但越是往里走,也就越是能感受到来自这种长年阴气与穹顶阳光照射交混在一起,再加上各种灵植腐木周而复始开花结果腐烂后形成的瘴气,就形成了这种禁地绝域特有的阴瘴。

  妖兽开始出没,进入云岭道才几里地,二人就遇上了铁喙山雀、大角奔羊这些一阶妖兽,再往里走,乌雷豹和冰鳞血蟒的踪迹也出现了,这也引起了陈淮生和欧婉儿的警惕。

  这还是在云岭道里呢,二阶妖兽就出现了,再往里走,到了梯云坑,莫不是还有三阶妖兽落足?

  二人加快了速度,但看到这一路行来阴性灵植比比皆是,让欧婉儿也是为之扼腕叹息不止,到后来还是没忍住,停步几次,硬生生采摘了一些才算意犹未尽的走了。

  不得不说这一片已经深入到了绝域禁地中的区域是阴性灵植生长的好地方。    阴瘴对筑基以下的修士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如果要让筑基修士每日来采摘这些灵植未免又太大材小用了,大概就是这个因素才导致这里成为了鸡肋吧,否则陈淮生不相信这一处其实距离凡人聚居地不算太远的地方会没有人发现。

  踏出云岭道,地势又是一变。

  整个云霾为之一空,仿佛天空都变得澄澈透明起来,湛蓝如洗,阳光投射在前方千奇百怪的洼地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之美。

  “好美!”欧婉儿止步远眺,许久仿佛才回过神来,“连阴气似乎都淡了不少。”

  “但事实上这里阴气更盛了,只不过看上去淡了似的。”陈淮生嗤之以鼻,“你看这四周的植物就能看得出来,蓝茵苔和赤力藓这一类对阴气承受度更低的灵植都看不到了,只有太阴白芝、冰菇这一类能看到了,如果在云岭道里能看到二阶妖兽,那么在这里我们就得要做好遭遇三阶妖兽的准备,……”

  欧婉儿也有些紧张。

  获得灵体复活重生之后,她还没有真正与妖兽交手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的灵境实力已经到了筑基四重,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法术战力远没有达到筑基四重,甚至连筑基三重都没达到,也就是一个筑基一二重的实力。

  “若是遭遇三级妖兽,我们怎么办?”

  陈淮生表面镇定,但内心一样有些担心,如果是如恐狼或者血鹫这样的妖兽,一头还可以周旋一二逃遁,但若是鬼渊莽蜮或者火鬃狮这一类的,那就几乎没有悬念了,连逃都难得逃脱。

  唯一让他有些倚仗的,就是这里阴气极浓,虎猿二灵都可以短暂地出体一击,但这在对妖兽的战斗中发挥多大的作用,陈淮生心里也没底。

  自己现在才筑基五重,全力以赴能逼出筑基八重的实力,距离紫府都还有些距离,所以还得要步步小心。

  一时间他都有些不想再往前行了,但都走到这里了却又退缩了,心里委实又有些不甘心。

  见陈淮生有些踌躇,欧婉儿反而还壮起胆来了:“先生,走吧,都到这里了,不下去看一看,岂不成了笑话?咱们小心一些就行。”

  陈淮生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走吧,终归要下去看一看才是。”

  梯云坑的情况和七星坑截然不同,地势要和缓的多,从云岭道北上要下梯云坑,四周都如同梯田一般的一层层转折山道往下,虽然草木丛生,但是却很宽阔,对于陈淮生和欧婉儿来说,只需要轻盈一纵,便能下一台,这样连续几十年就可以下到梯云坑的底部。

  两人有意放慢脚步,抵达底部时,仍然感受到巨大的阴气扑面而来,而天际灿烂的阳光竟然半点也感受不到热力。

  确定了玄雷神树所在的雷孤峰所在方向,陈淮生与欧婉儿疾步飞驰。

  这种地方不宜多待太久,除非有碧蛟元君或者熊壮护驾,单凭他们俩,还是早去早归。

  刚走出不到三里,陈淮生神识中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阴影出现,心中顿时一沉,完了!



第一百三十一节 狡兔女,小熊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猛然厉吼:“左前方,鬼渊莽蜮!”

  一头满身鳞甲的鬼渊莽蜮从一株古树背后呼啸而起,飞跃于空中,巨大的肉膜使得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在空中滑翔和转向,狰狞可怖的巨嘴露出白石般的锋利牙齿,一条粗若巨藤的舌头带着分叉,朝着陈淮生与欧婉儿席卷而来。

  很显然这头鬼渊莽蜮是嗅到了陈淮生与欧婉儿身上的灵息气息,也辨认出了这就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人类修士,而且看起来这两个人类修士的品级还不低,灵息浓郁,对于它们提升自己的实力也大有补益。

  雷法轰动,瞬间在天际幻化出苍蓝色的电弧,垂落在鬼渊莽蜮头顶。

  与此同时,陈淮生手中两枚金焰炎阳符爆射而出,直奔鬼渊莽蜮的腹部和前后脚之间的膜翼。

  金焰炎阳符是陈淮生专门委托苟一苇在炎阳符的底子下加工强化的灵符,不但极大地强化了原来的灵符法力,同时也委托白塔铺丁家从苍海那边购得了一些与赤岩元浆法力相媲美,但是爆炸攻击力更强的金焰火羽。

  金焰鸟产自北陌和苍海,夏季在北陌深处的捕鱼儿海生活,冬季飞往苍海岛屿上越冬,其性火烈,羽毛呈金红色,鲜艳无比,乃是火性王者,每年会褪掉一些火羽,但大多脱落在水中,沾水即失效,而有极少会落在陆地上,被人捡拾后拿出来售卖。

  丁家从北陌荒人那里购买到一些火羽,陈淮生便用其来强化炎阳符。

  如果说原来的炎阳符在对付二阶妖兽时都显得力有不逮,那么在将金焰火羽的细毛混合了专门的紫桐油进行粘贴后,金焰炎阳符的威力何止增添了十倍,对付二阶妖兽便能发挥出巨大杀伤力,即便是面对三阶妖兽也一样具备了威胁了。

  当然陈淮生从未指望靠两枚金焰炎阳符就能杀死鬼渊莽蜮,甚至都没有能觉得能给鬼渊莽蜮带来多达的杀伤,但是最起码可以起到一定袭扰作用,让鬼渊莽蜮无法全力以赴地来对付自己二人,为自己二人逃跑或者下一步的应对赢得时间。

  雷法电弧击打在鬼渊莽蜮身上,在其带着魔性的粗粝皮肤上绽放出阵阵火花,瞬间撕裂出几道裂口,痛得鬼渊莽蜮连连怒吼,而金焰炎阳符则在其腹部炸裂开来,绽放出来的金色火焰包围了鬼渊莽蜮的腰腹一直到尾部,熊熊燃烧。

  整个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肉体的难闻味道,遭受创伤的鬼渊莽蜮痛得在空中连续翻滚,很显然它没有想到对面的这两个人类修士竟然有如此战力,能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陈淮生也意识到自己在踏入筑基中段之后比起在筑基初段时又有了明显提升,特别是强力爆发下直接把法术战力提升到了筑基高段,虽然比起紫府层级的战力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已经能够给这种三阶妖兽造成一定伤害了。

  但他还是看到了雷法在鬼渊莽蜮身上造成的伤口几乎是几息时间就完成了愈合,三阶妖兽超强的抗御能力就体现了出来,而金焰炎阳符发动的火性法力虽然灼烤着鬼渊莽蜮的身体,让它痛得挣扎,但是陈淮生同样清楚,这对鬼渊莽蜮并不能造成太大伤害,甚至可能彻底激怒,让其爆发出更强的战意。

  只不过他也没得选择,不发动,这鬼渊莽蜮已经盯上了自己和欧婉儿,把自己二人视为了最佳的猎物,他只能尽最大的力量来给予对方杀伤,没有别的选择。

  欧婉儿也在第一时间发动,带着天生木性灵体的她在这种环境下充分发挥了匿形优势,化为一道与周围草木完全融合的阴影,瞬移到了鬼渊莽蜮侧背,手中的梭木刺鞭抖得笔直,扎入鬼渊莽蜮侧腰鳞甲与腹部阮肉结合处,木性法力的汲噬之能释放,凶猛地汲取吞噬其体内的妖力。

  这是欧婉儿在接受了这具木性灵体结合自己的妖灵本能开发出来的元力法术。

  妖灵的吞噬,木性的吸收,结合在一起,可以化为如万千藤须一般附体。

  而梭木是一种特殊灵植木,能够强化木性元力,只可惜没有婆娑神木,否则其功效还能强几倍。

  鬼渊莽蜮怒吼声中,全身鳞甲倒竖,妖力崩发。

  汹涌而出的妖力瞬间将欧婉儿撞出十步开外,整个灵体有如巨浪中几欲解体的扁舟,飞上空中。

  而陈淮生也未能幸免,哪怕是元力护盾全力发动,但是在面对碾压式的妖力反扑,口鼻溢血,嘴角睁裂,一口气在地面脱出巨大的划痕,整个周边的泥石草树尽皆崩飞。

  如果不是陈淮生全力正面扛住鬼渊莽蜮这一击,只怕欧婉儿的灵体就面临着解体的风险,一个筑基四重正面抗击像鬼渊莽蜮这种三阶上品妖兽,只能说欧婉儿高估了她自己的实力。

  倚天剑从袖中悄无声息的射出,磅礴的剑气在即体之时才轰然迸发,连续三十六击穿刺爆射,但是在刺入鬼渊莽蜮的鳞甲中时就如同贯入厚革,再难深入。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手中的元力全力再发,极海惊雷第二重再度发动。

  但此时他不再敢直击鬼渊莽蜮的身体,而是形成一道滚雷屏障,横亘在对方与自己和欧婉儿之间,利用这一短暂的间隙,陈淮生急速奔行,接住从空中坠落的欧婉儿,全力奔逃。

  实力相差太大,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命,只能寄希望于能逃出梯云坑,对方不追出梯云坑了。    现在是盛夏季节,只要逃出梯云坑这种阴力太重的区域,哪怕只是进入云岭道,那鬼渊莽蜮也未必会冒着被自伤的风险来追击。

  但陈淮生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头鬼渊莽蜮的报复心和强悍的核心妖力。

  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横空而过,喷吐出的丹力直接撞开了陈淮生全力发动形成的雷暴屏障,冒着被雷法即体伤害,鬼渊莽蜮嘶吼着,只是几息时间便已经撵到了抱着欧婉儿刚来得及逃出百丈之遥的陈淮生身后,陈淮生甚至能感觉到那粗壮的舌信带着腥臭的口涎隐隐在自己颈后舞动了。

  猛然侧翻,突隐,及地,再度一个俯冲,躲过了那舌信的席卷,陈淮生心中暗叹,难道又只能自爆丹元来搏命么?

  上一次毁了灵根,促成了新灵根,但这一次呢?

  “把我放下,我来顶住,你快逃!”气喘吁吁的欧婉儿厉声道。

  “你顶住,你顶得住么?”陈淮生知道逃不掉了,欧婉儿这点儿实力,鬼渊莽蜮一个回合就能将她连体带灵给吞噬了。

  “顶不住也只能如此了。”欧婉儿却不惧,死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在这个时候反而格外放得开。

  眼见得横在前方的鬼渊莽蜮突然鳞甲再度耸起,头颅微微向后收回,而整个身体一个急刹,浮动在空中,明显是摆出了一个戒备姿态,同时怒吼着望向一侧。

  陈淮生目光所至,一个满头银白长发的女子出现在树林外,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姿态,只是瞟了陈淮生和欧婉儿一眼,就要准备离开。

  这鬼渊莽蜮也是有些智慧的,立即觉察到了这点,整个身体收缩,只是低声嘶吼着,不再向对方寻衅,而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陈淮生和欧婉儿身上,似乎是想要和对方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这是异修。

  陈淮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希望,而且是这是一个悟道已成的异修,或许实力还不如碧蛟元君,但却比熊壮强许多。

  发红的眼瞳,冷漠的眼神,只是瞥了己方一眼,对方身形便倏地消失不见。

  猛然间福至心灵,陈淮生怒吼一声:“狡兔前辈!”

  “咦?你认识我?!”空灵清冷的声音袅袅而来,身影再度出现在原处。

  涂瑾讶然地打量着眼前这对男女,没有理睬一旁低吼咆的鬼渊莽蜮。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二人,绝对没有。

  但对方居然能喊出自己原来的称谓,而这个称谓百年来只有一个人这么称呼自己,但那时候他还只能说简单的人言,也是自己和他之间的秘密才对,怎么可能?

  赌对了,陈淮生松了一口气。

  若是这狡兔女突然消失了,自己和欧婉儿就真的只能自爆丹元来搏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此人,也幸亏熊大哥和自己提及过,只是没想到对方在离开数十年后又回到了这里。

  “听熊大哥多次提起过前辈,晚辈此番也是熊大哥介绍来此地,去雷孤峰寻找玄雷神木,没想到会遭遇这头妖兽,也幸亏遇到了前辈,……”陈淮生语气里充满了喜悦和侥幸。

  涂瑾头上的银发无风自动,一双暗红的眼瞳更是熠熠生光,“熊大哥?你是说小熊……”

  小熊?

  陈淮生一阵恶寒,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熊壮也不该叫小熊才对,连碧蛟元君叫熊壮也都是以老熊来称呼,没想到这一位却以小熊来称呼,这太颠覆了。



第一百三十二节 爆杀,猛兔

  “呃,熊大哥,我们此番来就是熊大哥告诉我路径而来,……”一时间陈淮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叫他熊大哥,你和他很熟悉?怎么认识的?”涂瑾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小熊那憨厚老实和说话结结巴巴的德行,居然还能结交到人类修士?

  她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两人都是人类修士,而且这个女人的身体还有些问题,不纯粹是人类道体,更像是先天木灵体,难道是灵植成精?这可就太稀罕了。

  不过这都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她现在只想知道小熊现在的下落。

  “我就是野蜂沟外边不远元宝寨的人,和熊大哥已经认识多年了,八九年了吧,当时熊大哥救了我一命,就这么认识了,再后来我也入道修行,便与熊大哥一起出山,……”

  陈淮生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四个月前,熊大哥离开河北回了大赵,……”

  还没有等陈淮生说完,一旁一直蛰伏压抑着愤怒的鬼渊莽蜮却再也忍耐不住了。

  虽然它有些灵智,也觉察到了这个突兀出现的妖物不是善茬,但是这种视其为无物的姿态终于还是将它激怒了,身形猛然一展,便是冰风暴起,有如寒霜覆地,刹那间方圆二十丈内一片银白,……

  咆哮声中,鬼渊莽蜮巨尾一抡,幻化出来的冰刺冰雹漫天飞舞,暴卷而至,每一枚都是催魂夺命,要将连带这整个泥地树木的一切彻底击碎。

  这才是三阶妖兽怒发之威,任何花巧在这种狂暴的绝对实力面前,都无济于事。

  但对涂瑾来说,却成了对自己实力的挑衅。

  银白色的长发在酷冷的风中翻卷飞舞,消瘦的身体化为一道白光,眨眼消失。

  陈淮生只看到狡兔女身形一动,便已经扑到了鬼渊莽蜮面前,迎着那扑面而来的冰刺冰块整个身体突然张开,所有的冰刺冰块在临体那一瞬间立即化为粉末雨雾,四散奔逸。

  “嘿!”

  没等鬼渊莽蜮做出反应,狡兔女已经悍然钻入对方庞大的身躯,贴紧一击,那动作迅猛悍野,陈淮生只来得及看到狡兔女手一晃,就听得那头鬼渊莽蜮发出凄厉无比的一声惨嚎。

  滔天的血雨带着腥臭气息弥漫在整个天际,只看到那鬼渊莽蜮巨大的躯体在空中飞舞翻滚,但那四足和腹膜都已经垂落和萎缩下来,软耷耷地,紧接着便从空中坠地,重重地撞击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整个地面仿佛都颤抖了一下,那头鬼渊莽蜮的怒吼声不绝于耳,但是却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萎靡,如小山般的身体在地面挣扎了一番,便渐渐归于平静,只有那有气无力的呻吟声取代了先前的怒嗥,到最后逐渐微不可闻。

  陈淮生也没想到这狡兔女竟然如此威猛,硬撼鬼渊莽蜮锋芒不说,而且还是劈面一击,直接将对方击毙,甚至没有看清楚究竟是如何将这头鬼渊莽蜮击毙的。

  欧婉儿也被吓住了。    这女人竟然如此之猛,一头三阶妖兽居然被她一招毙敌,而且感觉对方似乎尚未竭尽全力,那岂不是意味着对方要毙杀自己二人,也就是一招击杀?甚至没有逃脱的余地?

  也幸亏认识对方,好像是和那位熊姓异修有瓜葛才对,到这个时候欧婉儿现在是越来越对陈淮生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怎么就和这些异修都能扯上关系,而且个个都十分投缘一般。

  再联想到自己,好像也非寻常人,不也一样现在死心塌地跟随着对方?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几步,观察着那头已经倒地的鬼渊莽蜮。

  胸腹部被剖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似乎是被什么武器直接捅开撕开,海量的血从伤口涌出,但很快就凝结成血团,看不清楚内部,但陈淮生知道像鬼渊莽蜮这样的妖兽生命力极其顽强,不是随便一击就能毙命的,但狡兔女却做到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头鬼渊莽蜮体内的要害被击碎了,甚至可能是元丹直接被狡兔女给摘取了,否则不至于这样一击即杀。

  “你看什么?”涂瑾瞥了一眼陈淮生,手轻轻一抖,血雾弥散,一颗橙黄色如卵石般的元丹握在手中,“没错,我击破了它的护体元力,取了它的元丹,这头孽畜有两百年的修行了,不过受妖气侵袭太甚,灵智反倒是差了,……”

  妖兽的元丹很贵重,像这种二阶妖兽,而且是三甲子以上的元丹,更是难得,是炼制丹药的绝佳原料。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却意义不大,他身具鼎炉,要提升元力,更需要如金须鳌王这类灵兽灵鱼,而且要以活取丹元的方式来吞噬炼化,而非获得元丹,这之间差别大了。

  陈淮生拱了拱手:“前辈道法超群,这等三阶妖兽便是熊大哥应对起来也颇为艰难,没想到前辈居然能一击而杀,……”

  涂瑾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小熊也已经悟道了?呵呵,难得啊,我还以为以他那榆木脑袋,就算是再等三五十年也未必能悟道呢,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啊。”

  涂瑾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一眨眼别离就是二十多年了,自己的修行可比小熊早百年,自己出山入世的时候,小熊还懵懵懂懂,而自己那时候早已经悟道。

  那时候自己还觉得小熊起码还要三五十年才能有机会走出去,没想到小熊居然在这个家伙的帮助下提前就入世了,而且才入世几年就悟道了,这可比自己强太多了。

  一时间她对眼前这个俊朗的青年也多了几分好奇和好感。

  如果不是冲着这一点,她才不会去管这等闲事,入世这几十年里,她亲眼目睹的各种生离死别何止十回,从未插手过问过,但今日却破了例了。

  而且她感觉得出来,小熊和眼前此人关系应该不浅,但这家伙是怎么赢得小熊信任的?

  而小熊又怎么敢轻易相信这些人类?



第一百三十三节 历练之道,精艺八法

  “熊大哥出山入世之后,适应很快,他可能比前辈想象的要快得多,而且他性格开朗健谈,所以入世之后特别喜欢在城市里边居住,每日不是喝茶饮酒,就是下棋听戏,……”

  陈淮生也很坦然地介绍了熊壮的情况。

  他知道眼前这一位应该和熊壮关系很亲近,百年交情,哪怕那时候熊壮还只是一个刚有奇遇懵懵懂懂开始修行化形的熊精,而这一位也应该化形悟道的兔精,但能在那种山野里有缘相遇并肩踉跄前行,也很不容易了。

  所以熊壮经常在自己面前提及这个狡兔女,言语中也是无限感慨。

  “……,熊大哥帮了我很多,我因为宗门之事搬到河北,熊大哥便陪着我到了河北,三月份的时候他回了大赵,我本以为他会回野蜂沟,但之前我去看了,他回来过,但没有停留就又走了,应该是去各地游历了,当时他和我说过,可能会去江陵和余杭那边,但究竟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却不得而知了。”

  涂瑾脸色阴晴不定,许久才道:“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你和他难道没有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么?”

  “那倒没有,因为觉得无此必要,熊大哥当时也是担心记挂妖兽冬袭,夏秋之间是无大碍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会在秋末来河北,若是前辈想要见熊大哥,小雪之前来河北燕州卫怀道大槐山即可,……”

  陈淮生的话让涂瑾一怔,“河北燕州?小熊这两年都在燕州?”

  “是啊。”陈淮生见对方似乎神色有些诧异,心中微动,“前辈莫不是也在燕州呆过?汤水道,越囵山?”

  “咦?”涂瑾扬起白眉,“你怎么知道?”

  陈淮生笑了起来,“难怪晚辈总觉得前辈有些熟悉,越囵山谢氏兄弟与晚辈相熟,晚辈就听谢氏兄弟提及过前辈,而且晚辈也去过越囵山,不过谢兄提起前辈姓胡……”

  “哼,他自己听错而已,我姓涂,也懒得和他解释,……”涂瑾不以为然,“没想到居然你和谢家兄弟都还相识,早知道小熊会去燕州,我还不如就在燕州,……”

  随即涂瑾又摇了摇头,“哎,在燕州也没用,汤水道距离你们重华派所在的滏阳道也还有两千里,……”

  “前辈若是想见熊大哥,其实也没多久了,就是三四个月时间而已,已经二十多年未见了,应该也不在乎这几个月吧?”陈淮生解释道:“若是前辈不愿意来河北,届时我和熊大哥见面,告知熊大哥让熊大哥来大赵找前辈也行,到时候前辈约定一个时间地点即可。”

  涂瑾看了一眼陈淮生:“也是,倒也不急于在这一会儿,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只是想早些见到他罢了。”

  陈淮生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个躬,“晚辈在这里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了,若无前辈的援手,我等二人只怕难逃这鬼渊莽蜮之口。”

  涂瑾倒不在意,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二人也是胆大,筑基水准也敢闯入梯云坑,若是以往也就罢了,但你们该知晓去冬之后,这些绝域之地,妖兽出没就很寻常了,……”

  陈淮生也很想了解现在这类位于绝域禁地周围甚至已经属于绝域禁地范围地带的情况,遂恭敬地请教道:“前辈,这梯云坑内妖兽很多么?”

  “也不算少了,当然,三阶妖兽还不多,但一二阶妖兽就随处可见了,你们运气不好,一进来就遇到了这鬼渊莽蜮,运气也算好,碰到了我,若是再往里走,恐狼和巨彪都会出现,而且恐狼几乎都是成群结队,……”

  涂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了,你是想去雷孤峰寻找玄雷神木?”

  陈淮生点点头,随即道:“现在这情形,恐怕就只有暂时放弃了,也不是一定要找到。”

  涂瑾微微颔首:“你这么一说,到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小熊的朋友来一趟,我这个当地主的,连地主之谊都尽不到,日后小熊就算是嘴上不说,只怕心里也会嘀咕吧?走吧,我陪你们走一遭,雷孤峰在西面,距离这里大概四十里,然后需要登上,但愿别碰上一些不开眼的,……”

  去往雷孤峰一路平安,似乎连妖兽都发现了这一路人不好惹,悄悄避开了,甚至连上雷孤峰发现玄雷神木也都相当顺利。    雷孤峰遍地焦木,要从其中找到玄雷神木并不容易。

  但陈淮生已经修行至雷法二重,灵根中对雷性也有了敏感的探知,花了时辰最终在山中找到了一段合意的玄雷神木,满意下山。

  这一趟也算圆满,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险些丧命,但是却意外碰到了熊壮的昔日伙伴,而且应该是关系极为亲近的同伴。

  只不过熊壮不在,而对方似乎对自己也没有那么信任,只是有些惊讶于自己与熊壮之间的关系密切。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出手救了自己二人性命,以陈淮生的性格也是希望有所回报的。

  “前辈,照理说交浅不该言深,但前辈救了我们二人性命,而熊大哥与晚辈情同兄弟,所以晚辈还是冒昧想问一句,前辈下一步有何打算?是打算一直在这梯云坑中暂居下去,还是等候合适时候入世再体验,以晚辈所观,前辈入道时间不短,正该是经受人间烟火洗礼,向大成迈进路上,如何来体悟人间,可有其他考虑?”

  拿到了玄雷神木,来梯云坑的这一趟算是达到了目的,陈淮生感觉得出来这一位狡兔女前辈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大概是自己给她带来了熊壮的消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涂瑾也有些纠结。

  她这几十年里在人世间算是游历了许多地方,但是更多的还是独来独往,对人类的不信任,让她只能隐匿身份,哪怕结识了一些人,但都停留在很浅层的层面上,几乎没有信得过的朋友,所以她对陈淮生与熊壮能有如此深厚的情谊十分不解。

  纵然是熊壮救了陈淮生的性命,但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贪婪和狡谲,难道不该是在合适的时候将异修出卖么?

  对熊壮能如此信任陈淮生,她是感到担心和怀疑的。

  而陈淮生表现出来对熊壮的信赖与平和相处,她同样感到不能理解,人类修士什么时候对异修真正信任过,表面上的热情更是隐藏其背后的冷眼和排斥才对,可在陈淮生身上她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哪怕她救了陈淮生一命,她对陈淮生的观感仍然是复杂和抵触的。

  “小熊的历练体悟也是你建议的,不知道你对我的历练有什么好的建议呢?”许久,涂瑾才反问道。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熊大哥化形之后对人间烟火气还有些畏惧,所以我才建议他多流连在茶楼酒肆那等最能感悟人间世情百态的所在,这几年他应该是体会了许多,再往后可能就需要在某些方面来感受了,比如读书,又比如烹饪,抚琴,或者唱戏,下棋,等等诸如此类最能触及修行精义的种种,……”

  当陈淮生提及到了读书、烹饪、抚琴、唱戏、下棋这些更像是人类修士的休闲之举时,涂瑾怔了一怔。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有这种建议,和她想象的历练体验世情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在她看来,最好的体验世情好像就是游历观察和揣摩人心,怎么却变成了享乐一般?

  似乎是觉察到了涂瑾的困惑不解,陈淮生解释道:“历练世情的初级阶段就是游历观察,这的确能让异修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人间世情,当观察了解足够多的样本之后,就需要自我揣摩和分析,进而体味人情世故,在我的理解,这应该类似于人类修行的紫府蕴髓境,但我感觉前辈应该已经超越了这个阶段,而该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种种,嗯,近乎于紫府凝魂境,前辈现在就在紫府凝魂境中徘徊,但尚未找到正确的突破方向,我不清楚前辈现在的喜好或者专精,……”

  涂瑾若有所悟,停步凝神苦思,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我现在颇为喜欢作画,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突然兴起的一种爱好,……”

  陈淮生一愣之后也露出喜色,“前辈,作画也是陶冶情操追求平和的精艺八法之一,前辈若是心中向往,便足以证明前辈已经在无意间摸索到了这条路径,正在向紫府润魄境突破迈进了,……”

  涂瑾心中一亮,之前她还一直为自己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了作画而感到沮丧和困惑,在她看来自己是有些堕落了,没能在游历感悟中找到路径,却被人类那等享乐之风所浸染腐蚀,却没想到会是如此。

  只是想到熊壮明明比自己化形悟道都要晚几十年,但现在居然却已经正在迎头赶上自己,这距离似乎已经相差只有十年了,这让涂瑾既为熊壮感到欣喜,也让她有些吃醋。



第一百三十四节 回乡,变起

  陈淮生和欧婉儿离开梯云坑时也没有得到狡兔女的回应。

  看得出来这一位疑心还很重,哪怕陈淮生的点拨让她明白了她未来历练该走的路径,但是仍然对陈淮生的邀请婉拒了。

  陈淮生也不在意,这种异修对人类修士的戒备猜疑是情理之中,像熊壮这种与自己相交逐渐成为挚友的情况反而很少见。

  如碧蛟元君这样需要经过多次的交道,然后又看到了熊壮的范例,逐渐放下戒心成为朋友,都算是比较难得的了。

  不可能因为自己与熊壮关系密切,对方也就对自己推心置腹了。

  狡兔女没有说她是要留在梯云坑还是要去其他地方,也没有说她会不会返回河北来大槐山。

  陈淮生也不多问,愿意来就来,不来也无影响。

  他把自己心意尽到,欢迎对方来大槐山作客,就足够了。

  这一趟走下来,除了拿到了玄雷神木,也就是在宓少华那里得到了三十多册经诀。

  在七星坑一无所获,但回程时陈淮生还是打算去一趟,七索银须虾还是太诱人了,哪怕有些风险,陈淮生觉得也要试一试。

  在梯云坑和云岭道,返回路上陈淮生和欧婉儿就没有再纠结了,出来一趟,再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起码灵植要尽可能收割一把。

  好在这一片几乎无人敢踏足,真正筑基以上的修士又不肯冒着巨大风险就为了采摘灵植,仗着狡兔女就在坑中,不惧妖兽来袭,陈淮生和欧婉儿都是大肆采摘收割,倒是让狡兔女“大开眼界”。

  从野蜂沟出来,陈淮生最终还是决定回元宝寨一趟。

  上一次是和宣尺媚回去的,但匆匆而过,几乎没有做多少停留,对元宝寨的感情似乎也随着陈洛生的离开而渐渐淡去。

  实在是没有太多值得挂念的地方,陈氏一族也好,尹家也好,在元宝寨的兴衰生死现在都很难激起陈淮生多少兴趣了。

  只不过这种过家门而不入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别扭,所以陈淮生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觉得走一遭。

  虽然没有回去,但是宣尺媚安顿在义阳府这边的宣家人却一直和黑木崖那边有着联系,而从宣家那边来信获知的消息或多或少也能了解到蓼县乃至元宝寨这边的情形。

  去冬的妖兽潮中整个弋郡包括义阳府在内也一样没能幸免于难,元宝寨也好,黑木崖也好,罗汉堡也好,还有蜂桶岭,都遭遇了妖兽袭击。

  元宝寨这边陈家、尹家都损失了不少人手,陈崇元和尹衡都应该战死了,现在的元宝寨应该是陈尚雄接掌了寨务。

  沿着长溪步入,远远就能看到元宝寨的哨楼,陈淮生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这种哨楼对付一阶妖兽也许还能有些用处,便是二阶妖兽都作用不大了。

  当然以元宝寨这种就是几个炼气初段的修士外加些道种的角色,灵气浓聚程度也不值得三阶妖兽一顾,便是二阶妖兽都未必能看得上。

  见陈淮生很有些迷惘的模样,欧婉儿也有些好笑:“怎么,师兄也有些近乡情怯么?”

  欧婉儿对陈淮生的称呼也已经变了几变了,从最初的“你”,到后来的“先生”,但陈淮生觉得称呼先生实在太过别扭,所以最终变成了“师兄”。

  这称呼从何来论,陈淮生也懒得多计较。

  欧婉儿要论年龄得比自己大二十多岁,但那是从欧婉儿原来的本体来计算。

  可她本体早毁,相当于已经死了一次,新的灵体算下来也才一个月寿命,这么来计较的话,喊陈淮生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所以这就没法计较了,索性就由着欧婉儿自己来。

  “不至于,前年才回来了一趟,但感觉没多少感情了一般,我自己都觉得惊讶,……”陈淮生语气里有些淡漠和迷茫,“或许和我太早就离开家有关,另外双亲过世太早,而原来亲近的亲友都已经不在寨子里了,……”

  欧婉儿迟疑了一下,“那师兄还要回去么?要不就不回去了,咱们直接去定陵,然后北返吧?”

  陈淮生摇了摇头,“都走到门口了,岂有不入的道理,走吧,进去看看,问一问情况,甭管怎么说,也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故乡。”

  哨塔上仍然有人守卫,看到陈淮生二人大摇大摆过来,立即警惕起来,发出了警讯。

  很快寨子里就有人赶了过来,等到陈淮生二人走拢哨塔下时,已经有几人迎了上来。

  看到陈淮生二人,其中一人立即惊呼起来:“淮生哥?!”

  陈淮生看了一眼对方稚嫩的面庞,大概在十二三岁,先天道种,很难得啊,自己当初离开时,应该才五六岁,估计当时连道骨都没明,应该是陈家人。

  “你认识我,是哪一房的?”陈淮生平静地道。

  “我是十九房的陈桂生,……”年轻人脸上满是兴奋,“前年你回来的时候,我见过你,……”

  陈淮生没印象了,上一次回来很仓促,几乎没有和寨子里人有什么接触。

  看了另外两个年龄在六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都是道种,印象中应该是尹家人。

  感觉到他们都有些紧张的模样,陈淮生很是好奇,照理说知道自己来历,不该如此才对。

  陈淮生立即环顾四周,然后道:“出什么事情了?”

  “前夜有人潜入寨子里,像是在找寻人,……”陈桂生也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尚雄叔遇上,被对方一击重毙命,后来才知道是来找济生叔的,昨日又有人进寨子里,四处查找,死了好几个人,现在大家都不敢反抗,有人去县里报信,但都杳无音讯,……”

  陈淮生一愣,陈尚雄死了?居然就在前夜?

  怎么回事儿?谁这么大胆在元宝寨来杀人?

  这里虽说偏远,但也算是紫金派的地盘了,而且据他所知陈尚雄应该是和白石门一直有瓜葛的。

  至于陈济生?这个名字都快要淡忘了,这一提,他就记起来了。

  陈济生还来过河北,给自己留了一封信,说有空去伊郡找他,他好像是入赘了伊郡的门阀。

  是哪家?对了,是夏侯家。

  “济生回来了?”陈淮生没想到回来这一趟,居然还赶上了这样的情况,看这个样子,陈济生应该是出了事情了。

  “呃,……”三人都有些紧张,不说话,最后还是陈桂生在陈淮生的目光逼视下一咬牙道:“济生哥前几日回来了一趟,但没在寨子里,去哪儿了没人知道,但这几日一直有人在寨子周围,应该就是来找济生哥的,……”

  “桂生,你见过济生?”陈淮生深深地看了陈桂生一眼,点点头:“不要瞒我,也不该瞒我,我也是元宝寨陈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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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节 被迫介入,无心插柳

  陈桂生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济生哥回来的时候我见到了,他行色匆匆,好像不太好,但只是在寨子里呆了一天,就离开了,我问他去哪里,他说不想替寨子招祸,……”

  陈淮生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天前。”陈桂生立即回答:“但他身上也没有带太多东西,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看样子这侵入寨子里的人应该就是专门冲着陈济生而来的,但这么大阵仗,所为何事?

  陈淮生有些印象,三年前陈济生来过河北,但当时自己不在,宝旒接待的,她说陈济生那时候应该是炼气四重了,算是进境相当快了。

  本身陈济生的禀赋也不差,如果得遇机缘,晋阶炼气中段也说得过去,夏侯家作为当下西京三大家的候补家族之一,也曾经辉煌一时,西京三大家也曾有过他们的名字,陈济生若是入赘夏侯家也算合理。

  只是现在突兀地从伊郡回到元宝寨,而且还引来了外人的追索,甚至连带着寨子里也遭遇了屠戮,连陈尚雄这个寨子里的“当家人”都被杀了,就有些离奇了。

  “这些人是来找济生的?哪儿来的?有多少人?现在还在寨子里或者周围么?”陈淮生一连串地问道。

  陈桂生还没有回答,他旁边的那个壮年道种接口道:“肯定是来找济生的,他们都去了济生老宅几趟,可济生老宅早就荒废没人住了,后来还发现有人藏匿在济生老宅附近,像是在守候济生,……”

  “他们人数大概有五六个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但听口音是北边儿的口音。”另外一个男子也补充道:“这两日没见着了,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寨子外边,……”

  这个北边儿的口音一般是指北三郡的口音,伊郡、司郡、魏郡,都是北地。

  看样子这陈济生是在伊郡那边出了事情,所以逃回老家来,现在人家尾随而至,他一介炼气四五重的修士,如果是夏侯家或者夏侯家的仇家追索而来,怕是很难逃得掉才对。

  好在这元宝寨紧邻禺山绝域禁地,山谷沟涧林立,藏身之处甚多,如果济生若是有心藏匿起来,没有本地的人帮忙,短时间内要把他找出来也不容易。

  “这两日都没见着这帮人了?”陈淮生追问道。

  “前日里尚雄叔遇难,寨子里都派人去县里报信儿了,但紫金派到现在都还没有来人,现在寨子里乱成一团,也没有人出面主事儿,大家都怕对方再返回,寨子里这些人都只能束手待毙,……”

  陈桂生声音低沉,也充满了无奈。

  寨子里这点儿人手对付一下诸如诡狼、山狈或者铁鬃野猪这样的一阶妖兽还勉强凑活,面对着那些炼气修士,那就真的是送死了。

  面对这种情形,陈淮生也有些坐蜡,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陈尚雄死了,现在寨子里缺了主事人,而且也不清楚这些外来强人究竟所为何事。

  找不到陈济生,他们是要一直在这里逗留不去,还是就此作罢?

  万一重返而来,谁要去扛着,没准儿又得要命,谁愿意干这种事儿?

  平素都觉得在寨子里主事说一不二油水丰厚,但现在说要命了,就没人干了。

  问题是陈淮生也不可能在寨里呆太久,他迟早要离开的,现在陈济生的事儿也好,追索而来的外敌,已经呈报给紫金派会带来的影响也好,都和他无关,他也没有那么多心思精力来管这些闲事儿。

  只是处在这个环节上,自己若是不咸不淡地问几句,最后什么也没做,拍拍屁股就走,就未免就有点儿太薄情冷血了。

  好歹这也是自己成长的地方,纵然双亲已故,但陈氏族人或多或少也是和自己沾亲带故,两眼一蒙不管不顾走人,放任元宝寨遭殃,在心里边陈淮生又过不了这一关。

  叹了一口气,陈淮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做不到不管不问径直走人,早知道就不该回来这一趟,凭空就被拖进了这个漩涡里,究竟是什么事儿,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都还未可知。

  “走吧,先回寨子里再说。”陈淮生无奈地摆摆手。    包括陈桂生在内的三人都是满脸喜悦兴奋,这几日里寨子里群龙无首,陈尚雄死了,原本尹家还有一个尹力丰算是出挑人物,在陈崇元、尹衡这陈尹两家当家者死后与陈崇元争夺这元宝寨的话语权,但看到陈尚雄连声都没吭就被人斩杀,吓得连夜逃遁去了县城,不敢回来。

  原本还指望着紫金派能派人来干预过问,但是两天过去了,却是半点音讯皆无,这寨子里就更是没人愿意出头了。

  步入议事堂,陈淮生忍不住抚摸着门口的门柱,油黑发亮的柱头饱经沧桑,青石板的台阶和地面亮堂堂地映出几分光泽,两排官帽椅纵列,当中的两张座椅似乎还在叙说着往日的历史。

  陈淮生知道那两张座椅原来应该是陈崇元和尹衡的位置,居左者为尊,便是陈崇元,二人死后,大概就是陈尚雄坐了。

  只不过现在陈尚雄死了,尹力丰跑了,估计也不敢坐了,整个议事堂内空空荡荡,多了几分萧索气息。

  “桂生,咱们寨子里现在还有几个道种?”也只是短暂地走神,陈淮生便径直步入议事堂,示意欧婉儿去把两边的窗户打开,透透气,一边问道。

  陈淮生直接就坐入了居左那张座椅,现在除了他,也没有人敢坐,甚至连右边那张座椅都没人敢坐。

  “加上我,还有二十四人,陈家五人,尹家七人,郑家二人,宋家二人,邹家一人,杂姓二人,这十年其实咱们寨子里出生的道种不少,最高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都有将近四十人了,但后来这几年陆续有一些老死,还有几个出去游历入了紫金派和白石门,去冬咱们寨子遭遇了诡狼的袭击,死了九人,这几日又死了五个,就只剩下十九人了,而尹家走了两个去县里,现在还在寨子里就只有十七人了,……”

  没想到陈桂生居然对这些情况如此熟悉了解,倒是让陈淮生颇为惊讶,这小子满十四了么?

  看样子应该还没满,先天道种,但是却没入道,禀赋尚可,但是也谈不上有多好,顶多也就是和胡德禄、桑德龄、魏武阳的水准,甚至都还差点儿。

  “都通知了?”陈淮生点点头:“我记得陈尚雄还有一个儿子应该是先天道种,后来出去游历了,当年我还没有走的时候他还没回来,现在应该都二十出头了吧?对了,他还有一个侄儿,好像也是先天道种,和我年龄相仿,也是外出了,有没有消息?”

  陈桂生一愣之后赶紧回答道:“都通知了,只要在的,都马上会过来,六哥你说的是陈柏生和陈竹生吧?柏生哥被定陵吕家招赘了,一直未曾回来,而竹生哥好像是三年前回来过一回,当时他都是炼气五重了,听说是入了淮郡太元宗,……”

  陈尚雄的儿子被定陵吕家招赘了?陈竹生入了太元宗?

  定陵吕家在义阳府算是一个望族,但是放在整个弋郡就算不上什么了,至于太元宗在淮郡也算赫赫有名,好像在整个大赵宗门中能排到五十位左右,算相当不错了。

  “桂生,你现在满十四了么?灵根什么时候觉醒的?”

  对眼前这个少年郎,陈淮生还真有些感兴趣了,和十多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也是到了十四才觉醒灵根,然后就是出去游历多年,去没能找到合适的途径入道,最终灰溜溜回来的路上却才有了自己的机缘。

  自己的故事可能也成为寨子里经久不衰的传唱了,大概所有年龄未过的道种心中都有着这样的梦吧?

  或许自己这一趟归来,在眼前这个少年郎眼中,就成了他的机缘吧?

  听得陈淮生终于问及自己,陈桂生心中一阵激动。

  这位六哥已经成为了寨子里的传奇,二十岁都还没能入道,在外奔波多年,也没有哪一家宗门接收他,但就是在满二十岁的前夕,一跃化龙,入重华,步步飞升,现在他都是什么状态了,陈桂生也看不出来,但他知道绝对已经是自己难以企及的所在了。

  “六哥,我还有半年满十四,灵根是去年觉醒的,……”心中怦怦猛跳,陈桂生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身上发热,连声音都有些颤栗了。

  他知道修仙一道,没有禀赋一切休谈,但有了禀赋,也一样千差万别,一份机遇也许就能改变人一生,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陈淮生哪能不明白对方的心思,他心中也在暗叹。

  从禀赋来说,陈桂生已经够不上重华派的门槛标准了,更谈不上大槐山的要求,但这个少年郎某些方面和自己有些相似,而且头脑清醒,思路极有条理,单是修行禀赋不能说明一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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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节 山寨微澜,只手命运

  “唔,还有半年满十四,灵根觉醒了,那你下一步如何打算呢?”陈淮生轻声问道。

  “啊,我还没有想好,原本去年觉醒灵根之后,想要今年出去游历寻找机会,但去冬妖兽潮来袭,寨子里遭受了浩劫,所以就耽误下来了,一直没有想好,……”陈桂生略微有些失望,但是又定了定神,沉声道:“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事情,我本想是去定陵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加入紫金派,或者去隔壁淮郡那边走一走,听说太元宗也在招收弟子,实在不行,还可以……”

  大宗门都有自己专门的接引人,哪怕是元宝寨这种偏僻山村,两三年里都会有人来寻觅查探一回的。

  陈桂生都十三岁才觉醒灵根,很显然已经被本地宗门,比如紫金派,以及旁边的白石门给排除了,所以陈桂生的情绪才一下子有些低落下来。

  他说要去隔壁淮郡碰运气,也就是想要去一些小宗门试一试,至于太元宗的可能性不大,好歹也是淮郡排得上号的宗门,就算是在整个大赵也排在前五十。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陈桂生很大几率就是像自己一样,在外边浪荡几年,一无所获,最终归来,然后如果自己努力一些,成为像陈尚雄或者尹力丰那样的山寨主事人,算是一方的小土豪吧。

  看着少年眼中有些不甘的眼神,陈淮生没来由的心中一软。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若是没有小庙中那一夜的奇遇,自己就算是加入重华派,也只会成为其中庸庸碌碌的一员,能有胡德禄、赵良奎那样的成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而陈桂生呢?

  他的禀赋比当初的自己应该略好一些,但现在却连加入这些宗门的机会都没有。

  像魏武阳,和陈桂生禀赋相若,但魏武阳当初却能入凌云宗,这里边难道没有其他因素?

  同样,宓少华的禀赋也很一般,但作为宓家嫡子,却轻而易举获得了各种优厚的资源,现在四十来岁也已经是炼气七重了。

  可以他宓少华的禀赋,真要放在寻常宗门里,四十岁能踏入炼气四重都算是异数了,这就是差距。

  陈桂生现在的情形,要出去游历拜门,基本上是没有太大希望的,即便能加入某些小宗门,其结果也不过就是碌碌一生。

  那自己能给他的命运带来改变么?

  自己现在也有资格给他的命运带来变化么?

  如果自己介入的话,好像还真的可以。

  目光在少年的脸上游荡了一圈,陈淮生收了回来,低垂下眼睑。

  他需要考虑一下自己回乡这一趟所遭遇的意外事儿。

  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家乡的这些事儿,怎么都觉得距离自己很遥远,自己的重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在大槐山,在卫怀道,即便是要有所扩张,那也肯定是向东面的滏阳道渗透,那里的基础要好得多。

  元宝寨也好,固镇也好,甚至蓼县也好,不值一提,蓼县不过二十来万人,固镇不过一万多人,元宝寨不过四千人,相距万里,哪里有精力来顾及这边?

  诚如陈桂生所言,连紫金派都对固镇这个偏处山区的镇甸没多少兴趣,甚至蓼县紫金派也都兴趣乏乏,义阳府的重心在北面,蓼县和鄳县是配角,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万人口。

  让陈桂生跟着自己回河北当然可以,但是他不认为这是最适合陈桂生的道路,现在连魏武阳、姚文仲这样天赋强于陈桂生的,在大槐山都感觉压力山大,陈桂生去了又能如何?

  到了大槐山,自己反而不可能对陈桂生太过优待,为上者须得要秉持公心,否则其他人凭什么来跟随你?

  倒是可以把陈桂生就放在这元宝寨,或许可以当作一着闲棋。

  但前提是要让陈桂生心甘情愿,同时也要给陈桂生以机会和资源。

  还没有等陈淮生考虑清楚,议事堂外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除了陈家和尹家,其他几家的道种也都到了,但除了这些成年道种外,也还有一些少年道种也跟随长辈来了,很显然陈淮生归来的消息让无数人都看到了希望。

  陈淮生惊讶之后倒也明白了他们的心思,既然都来了,他也不介意见一见这些自己走了这几年里才慢慢成长起来的少年郎们,但他也并不抱多大希望,如果是真的出类拔萃的,恐怕也早就被紫金派或者白石门选走了。    更多的还是那些已然是先天道种,但是禀赋却又距离他们门槛还差点儿的情况。

  情况和陈桂生所说差不多,陈尚雄阵亡,尹力丰逃了,剩下的这些道种都是没有多少主见的,也缺乏扛起这个山寨担子的魄力和能力。

  反倒是这七八号年轻道种都还英气勃勃,他们大部分是尚未满十四,或者满了十四却因为妖兽潮未能外出游历,还有几名是在妖兽潮后觉得外边太危险主动回来的。

  陈淮生没有客气,将包括陈桂生在内的九人叫到自己面前,一一用神识查探了一番,心中也算有了个数。

  九人都是先天道种,两人一人十八,一人十七,都在外游历了几年,但都没能入宗门,也没能入道。

  其余七人都是十一岁到十三岁不等,单从现在来看,资质禀赋都属于中等偏下,陈桂生算是其中最好的了,其余六人也都大同小异,或许还有两年成长空间,但不会有太大变化。

  如无意外,他们或许可以跟随一些散修入道修行混日子,客死他乡,又或者就是回归山寨,二三十年后就成为坐在堂中这些中老年道种一样,寂静于山野中。

  这种情形也在陈淮生的预料之中,如果真的是禀赋好的弟子,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没被人选走。

  但现在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群体呢?

  看着一干人眼中的热切期盼,还有其他道种的复杂目光,陈淮生也不得不认真考虑。

  不过首先他需要把众人的心思安定下来,这座元宝寨不会因为外人的影响而崩散。

  “我说一说,除了他们几个外,在座众人都是我的长辈,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这几年我出去了,大家可能也知道我入了重华派,但重华派现在已经不在朗陵,朗陵现在是白石门的地盘,重华派先是去了河北,但是前年开始,重华派已经重新在济郡重阳山重立山门,……”

  陈淮生侃侃而谈:“我知道咱们蓼县这边论理该是紫金派来庇护,现在看来紫金派似乎并没有尽职履责,嗯,外敌来袭,尚雄叔遇难,力丰叔跑了躲起来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本来只是想要回来看一看,然后就北返,但现在感觉好像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有些说不过去,……”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陈淮生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所有年长这一批人都对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陈淮生感到格外陌生,完全想象不出十多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个父母双亡的少年郎现在会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考虑了一下,寨子里的生活还得要继续下去,或许还有几个月冬天到来,妖兽还会侵袭咱们元宝寨,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持,或许情况会比去冬更严峻,……”

  陈淮生这一番话终于在沉寂的议事堂里激起了波澜,去冬死了九个道种,而且基本上都是年轻力壮的,今冬万一又出现去冬的情形,该怎么办?眼前这帮人能抵挡得住么?

  “淮生,今年你难道不能留下来么?”终于有人说话了,陈淮生认识,陈尚宏,算是他的叔父,当然是远亲,也是先天道种,五十来岁。

  “尚宏叔,我不是一个人,我是重华弟子,需要遵循宗门规矩,我可以留一段时间,但我小雪之前肯定要北返,……”陈淮生摇摇头,“所以我才会希望寨子里在入冬之前拿出一个对策来,怎么让整个寨子安全度过今冬。”

  几声叹息,所有人又都不说话了。

  陈淮生能看到他们脸上的失望沮丧,没有一个实质性的办法,光凭嘴说可解决不了妖兽来袭,哪怕就是些一阶妖兽,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诸位叔叔,寨子还得要靠你们自己来守护,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帮寨子里做一些事情,如果力丰叔回来最好,如果他不回来,尚宏叔,你,还有桂生,玉生,还有力全你们几位是可以扛起这份担子的。”

  陈尚宏苦笑,他自己知道自己本事,也清楚寨子里情形。

  陈桂生是他亲侄儿,论禀赋算是寨子里最好的了,可也没被紫金派和白石门的接引人选中。

  陈玉生也是他侄儿,但是血缘远一些,出去游荡几年回来,也一样一无所成。

  还有尹力全,也在外奔波几年,还不是灰溜溜回来,偃旗息鼓。

  本以为陈淮生能留下来,但现在看来也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第一百三十七节 接踵而至,意外收获

  见陈尚宏默然不语,陈淮生也知道对方肯定觉得是自己在打退堂鼓,想把责任推给他。

  可这本来也不是自己的责任,自己已经离家很多年了,也从未考虑过要在元宝寨定居下来,不能因为自己回来一趟就觉得该是自己的责任了吧?

  现在元宝寨的情形很复杂而麻烦,也难怪陈尚宏不肯接受。

  陈济生带回来的麻烦还没有了结,自己也不清楚这里边有什么事儿,斩杀了陈尚雄那帮人究竟实力如何也不清楚,毕竟杀陈尚雄太简单了,炼气初段也能轻易杀了他,所以无从判断对方水准。

  另外还有几个月就是入冬,妖兽潮在今冬会有多么大的规模,元宝寨这帮人能扛得住么?谁都说不清楚。

  扛不住就可能是元宝寨沦为废墟,其他凡人只能到周边村寨去寻求庇护,道种们可能就会沦为妖兽腹中食物。

  叹了一口气,陈淮生知道现在无论自己怎么说,他们也不会相信。

  好在自己已经打算在元宝寨呆一段时间,距离北返还有几个月,时间相对还宽裕。

  本来是想要拿到宓少华给自己的这些经诀要义尽早回去修炼,现在暂时没法回去,索性就在寨子里安心下来一边处理寨子这边的事情,一边修行,也无不可。

  “这样吧,尚红叔,各位叔叔,我会在寨子里待一段时间,具体如何来做,我们下来再商量。”陈淮生抬起手来,抹了抹茶盏盖子,“济生回来的事情,我也会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知晓,也可以和我说一说。”

  听得陈淮生要在寨子里待一段时间,陈尚宏他们心里稍微稳了一些,不管怎么说,陈淮生能留下来,那就还有商量余地。

  众人渐渐散去,但是陈淮生把几个年轻道种留了下来。

  这些人才是日后元宝寨的希望。

  哪怕他们的禀赋和宗门弟子相比有明显的差距,但他们毕竟是先天道种,本身是具备了入道的条件,只是这些宗门接引人觉得在他们的投入花费不值当,所以才会在筛选中把他们淘汰了罢了。

  看着这几张朝气蓬勃的脸,陈淮生又有些走神。

  自己该怎么来面对他们?

  带回大槐山是肯定不可行的,可给了他们希望,却又把他们弃之若敝履,又是陈淮生难以做到的。

  那就把他们留在这里。

  可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同时又要给他们真正的希望呢?

  分院?下院?副门?记名弟子?

  陈淮生脑海里转过几个念头,都觉得不是太合适,或者觉得有欠缺。

  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一岁,都没有入道。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着为人师,帮助他们入道?

  这个念头一生起,陈淮生觉得自己好像就有些着魔了,反复琢磨。

  他回忆起自己入道的情形,宣尺媚给自己的一枚行气顺脉丹,当时自己还受了伤,但服下半颗行气顺脉丹之后,不由自主地便摸索到了路径,历练多年的感悟点滴浮起,最终映入心中,水到渠成。

  行气顺脉丹对当时的自己来说弥足珍贵,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却不值一提了,自己囊中有的是比行气顺脉丹更好的丹药,不妨一试。

  不过陈淮生也清楚,入道并非依靠丹药,而更在于领悟通透那一点天心,而丹药的作用不过是帮助修道者激发根骨经髓的感知,让其能够捕捉到那一点天心。

  这一点说难就难比登天,说易就易如反掌,全凭道者本心了。

  “……,方才我和长辈们说的,你们也应该听到了,可能你们中的人有些失望,但我不会欺骗谁,现在元宝寨的未来只能依靠你们,可能你们会说,你都不留下来,我们这些人,连道门都未入,如何来守卫元宝寨?”

  陈淮生自顾自地道:“我不想遮掩什么,你们都是先天道种,你们自己也清楚,你们距离入道其实就差一步,但入了道,也还面临着修行炼气,这一步同样遥远,修行路就是如此,一步一个脚印,永无止境,在哪里修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有这颗修行之心,……”

  “现在我无法带你们回重华派,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利,而你们的禀赋也还不足以让我带你们回重华派,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用你们的表现来证明你们能够堂堂正正地踏入重华派山门,……”

  一干人原本黯淡的眼神此时又亮了起来,似乎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隐藏着某些意思。

  “淮生哥……”    “六哥……”

  陈淮生制止了几个欲待说话的人,摆摆手,“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会给你们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你们能把握住,我打算在寨子里住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们几个从明天开始,早上卯正十分,准时来这里,我会在这里指导你们,……”

  把所有人打发走,陈淮生才闭目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他心血来潮,这几个人的禀赋资质达不到入重华派的资格,自然也不可能被紫金派和白石门选中,但这不代表他们无法入道修行。

  自己现在略有资本,算是可以送他们一场造化,能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还要看他们自己。

  行气顺脉丹这样的丹药他拿得出来,而且这种丹药在入道这一道门槛上也不重要,还是要看他们自身的悟性,或者说他们的灵根如何,成与不成,就这两个月时间。

  陈淮生打算在元宝寨呆最长不超过两个月,他会尽自己所能帮他们一把,但他们走到什么地步什么程度,说实话陈淮生心里也没数。

  在他看来,九人中如果能有四到五人入道,而入道这些人中能有二到三人炼气成功,也就不枉自己这一两个月的耽搁了。

  “师兄你真打算在寨子里留两个月?”欧婉儿没想到自己只是建议陈淮生回来走一遭,却引来这么多事儿,现在居然要逗留两个月了,而且还得要承担起这么多人的修行引路重担,这反而让她有些心里不安了。

  “嗯,留下来两个月也没什么,反正现在时间还宽裕,本身回去也是打算修炼,在寨子里也一样。”陈淮生很平静,“只不过还要跑一趟县城里,让宓二哥也来这里,正好可以好生享受一下乡野生活。”

  欧婉儿不关心宓少华,她更好奇陈淮生打算怎么做:“那你是打算收他们为徒么?”

  “婉儿你误会了。”陈淮生苦笑着摇头:“他们的禀赋肯定不适合大槐山,就连重华派他们可能也不够格,但我作为元宝寨人,现在又不可能对眼下的情形视若无睹,所以我才考虑一个变通,我想要试着指导他们入道,然后在传授他们修行之法,能不能行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你真的觉得他们都能悟道成功,修道入门?”欧婉儿追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陈淮生缓缓道:“我都说了,如果他们真的做到那一步,我当然可以把他们带到重华派,甚至大槐山,我对此也乐见其成,哪怕到不了那一步,那起码我也算是为元宝寨留下了几粒种子。”

  欧婉儿也抿着嘴点头:“那师兄需要我做什么?是我劝师兄回来的,却引来这么多事儿,我责无旁贷。”

  陈淮生笑了起来,“这是我的家乡,你劝我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怎么就成了你的责任,婉儿,你无需自责,当然,我也觉得你其实可以尝试着与他们一道探索一下,你的灵体与你的阴灵融入太快,使得你可能基本上没能真正体味从悟道开始的炼气,这一趟也许可以让你重温这种感觉,对你日后的修行也会有所裨益的,……”

  趁着欧婉儿在自己老宅中收拾的时候,陈淮生也独自出门走了一圈。

  寨子的情况依然如故度,并没有太大变化。

  凡人的数量仍然在缓慢增长,每年出生的人数也在增加,同时周边诸如黑木崖、罗汉堡、蜂桶岭这些地方也都是如此,哪怕是妖兽潮也没有能影响到这一点。

  ……

  “你是说淮生回来了?”男子猛然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没离开?”

  “嗯,他和一个女子一道回来的,寨子里的情形他也看到了,尚宏叔希望他留下来,但是他拒绝了,可又说要留一段时间,另外也问了你的事情,……”

  “啊?”男子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知道什么?”

  “不太清楚他知道什么,只说有谁知道你的情况,告诉他,他是元宝寨陈家的人,不会允许外人来毁了元宝寨,……”

  “玉生,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男子苦苦思索,随即脸色微变,“不好,他肯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

  话音未落,洞外已经响起了陈淮生清朗的声音:“济生,连我都信不过么,还是真的犯下弥天大错,让人从伊郡追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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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节 惊闻,雷动(第四更求月票!)

  洞内一阵慌乱,陈玉生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倒是陈济生已经沉静下来,“淮生,玉生还是嫩了点儿,没能瞒过你的眼睛,进来吧。”

  “连个禁制都不设,你在夏侯家学到些什么?”陈淮生昂然而入,一进洞就看到了陈济生与陈玉生二人正面面相觑。

  他没想到陈济生与陈玉生二人关系如此密切。

  如果不是看到当自己问到有谁知道陈济生的情况告知自己时神色有异,他也不会起了心思查探陈玉生,没想到陈玉生还是太嫩了,被自己找到了这里。

  “淮生哥……”陈玉生满脸尴尬纠结,却被陈济生打断:“淮生,莫怪玉生,他自小就在我家里长大,……”

  陈淮生笑了起来,“我怎么会怪他?兄弟情谊,理所应当,想当初我不也是在九哥屋里讨饭吃长大的?”

  陈济生微微一怔,点点头:“九哥啊,现在小七还在花溪剑宗吧?”

  “应该还在,我也许久没有见到九哥和小七了。”陈淮生有些怅然,“人啊,一忙起来,就把许多该惦记着的事情都给忘在脑后了,等到想起来,才发现许多事情都过去了。”

  陈济生似乎也被陈淮生的这句话给触动了,默然点头,许久才道:“谁说不是呢?这一辈子也不知道忙乎个啥,修行路遥,又岂是一天两天能抵达的?颠沛流离,追逐奔行,淮生,你说值得么?嗯,你都筑基中段了吧?也算值了,我呢?”

  一句筑基中段让一旁的陈玉生目瞪口呆,筑基中段了?这可能么?

  他一直以为这位在寨子里引以为傲的六哥,或许是炼气高段,甚至也有可能炼气巅峰,已经触摸到筑基门槛了,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已经筑基中段了,筑基四重,五重,还是六重?这太不可想象了。

  陈济生倒是早就知道陈淮生筑基了,但今日看到陈淮生,才知道陈淮生又迈进了一步,已经筑基中段了,再看看自己,一时间很有些顾影自怜的味道。

  “呵呵,济生,你都炼气五重了,超过了同年龄阶段的八成人了好不好?我不过是运气好一些,入了重华之后,又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另外也碰上了一些机缘,才能如此,你并不比我差多少,只要机缘到来,你也一样可以鱼跃化龙。”陈淮生正色道。

  陈济生无奈地苦笑:“怀生,你我之间就用不着这种话来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自己不差,但和伱比却还有点儿远,机缘这东西有时候你没想到它就会来,但有的时候一辈子也不会光临你。”

  “那我就不废话了,你遇上了什么事儿,那帮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追索你?若是需要我的帮忙,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陈淮生看着陈济生。

  陈济生微微点头,但是却没有接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的确,他需要考虑清楚。

  陈淮生虽然是筑基中段,但是这份实力却还远远不够,但是自己这样藏身于这里,十天半个月可以,再久能行么?

  紫金派现在没派人过问,不代表日后他们听到些风声就会过来,白石门也一样,更为关键的是那帮西唐人会就此离开么?

  陈济生都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卷进了这样一桩惊天之事中来了,这是自己能沾边儿的么?

  可自己真的是无辜被卷进来的啊,欲退不能啊。

  西唐人现在从洛邑一路追索到了弋郡,到义阳府,到蓼县来,足见他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想要独自解决这桩事情,不肯向外人甚至盟友透露,自己也根本不可能逃到蓼县,早在淮郡就被他们抓住或者截杀了。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能在家乡仗着地利人和藏匿起来,但这拖得了多久,陈济生也不知道。

  当他们发现事情已经遮掩不住时,他们肯定会把情况通报给他们在大赵境内的盟友或者内应,到那时候,自己还能逃得掉么?

  见陈济生如此纠结,陈淮生还真的好奇起来。

  什么事儿让陈济生这样态度,既不像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又不像是有什么隐秘难言,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或者是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难以帮上忙?

  “怎么,济生,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帮不上忙,不愿意拖累我?”陈淮生半开着玩笑道。

  许久,陈济生看着陈淮生,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迟早也要挑开,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场劫难,索性就说了。    陈淮生这样自信,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实力,还应该是因为其背后的重华派,听说重华派现在已经重返大赵,在重阳山站住了脚,或许还真的可以作为依靠。

  “罢了罢了,我都到了这个程度上了,还能有什么好遮掩的,只是不想拖累你罢了,淮生,你可想好,你要知道了这桩事儿,兴许也会沾染一身麻烦。”陈济生连连长叹,“玉生都不知道什么事儿,我没告诉他,就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白白丢一条性命。”

  “这么严重?”陈淮生讶然,反而越发好奇:“你这样一说,我就更感兴趣了,至于麻烦,我身上的麻烦可够多了,那还在乎多一桩,天大的事情,我们兄弟一起扛,大不了跟我一块儿逃回河北去,……”

  “呵呵,就怕逃回河北也未必能解脱得了啊。”陈济生苦笑:“玉生,你出去吧,走远一些,帮我和淮生看着点儿周围,我和淮生谈一谈。”

  陈玉生也知道自己这点儿本事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知晓一些事情反而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没多言,径直出了山洞离开了。

  山洞中只剩下二人,虽然天色尚早,但洞中依然燃起了一堆篝火,火焰摇曳,映照着二人身影在地面飘忽不定。

  “说吧,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紧张为难,居然怕连累我,要知道我可是重华派掌门的亲传弟子,现在我也是筑基六重的强者,谁要斩杀我,只怕也要掂量几分吧?”陈淮生开着玩笑:“好歹重华派现在也是拥有六名紫府的大宗门了,难道是天云宗,太华道,还是万象派,或者花溪剑宗?除了这几家,我想象不出,谁会让你都怕连累我了,难道是官家赵氏?”

  “你都筑基六重了?”陈济生没有回答陈淮生的问话,反而惊讶于陈淮生居然筑基六重了,他看得出来陈淮生是筑基中段了,但没想到已经是筑基六重了,面带疑色:“不像啊,筑基五重吧?”

  “现在是筑基五重,但顶多三五日,我就能恢复到筑基六重。”陈淮生泰然自若地道:“前一段时间受了伤,跌落到了筑基四重,刚恢复到了筑基五重,晋阶筑基六重不难。”

  “难怪,我还以为我的神识眼光出了问题呢。”陈济生摇摇头:“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不回山门去休养,还在外边晃荡,回元宝寨来,也不怕遭遇敌手?”

  “济生,你老给我绕这么大圈子说些无关的事儿做什么?怎么,还没想好?”陈淮生笑着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陈济生点点头,“真没想好,淮生,恐怕你一旦听闻,或许就会觉得早知道就不该听了,听了,你也会觉得干脆走人,……”

  陈淮生笑了起来,“济生,你这是在激我,要我说,你都把这事儿说得天大了,可这么大的事情,往往就牵扯着莫大的利益啊。”

  陈济生一惊,打量着陈淮生:“淮生,听你这意思,似乎为了利益可以不惧任何危险?”

  “坐在屋里也得担心突然钻出来一头三阶妖兽把你给吞了,干啥没风险?”陈淮生反问:“好了,如果你真不打算说,我就不问了,但如果要说的话,就说完说透,别藏着掖着一半。”

  陈济生终于缓缓点头:“也罢,这桩事儿的确很复杂也很麻烦,当然也如你所说,可能牵扯利益也很大,但我完全是一個被动卷入者,甚至我根本就没资格掺和,可万事就有这么巧,就落到了我身上,这一个月来,我一路逃亡藏匿,几度险些丧命或者被他们抓住,嗯,抓住的结果可能就是得到他们想得到的,我就成了一具尸体,……”

  一旦开了口,陈济生就不再客气:“事情要从两个月之前说起,你该知道我在夏侯家的情况,也承蒙夏侯家的看重,我在夏侯家虽然是赘婿,但是也算是参与了夏侯家一些重大事务,……”

  “……,夏侯家近两百年来每况愈下,虽然名义上还是西京三大家,但实际上夏侯家和荀家,曹家,郭家的实力差距正在逐步拉大,这也是他们开始用招赘来吸引外来人才的一个重要原因,……”

  “……,除了这方面外,夏侯家一直和西唐那边有往来,嗯,淮生,你不必用这种眼光看我,既然现在我都说了,肯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了,夏侯家估计现在也该从西京三大家中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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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节 皇旗,又见皇旗!

  陈淮生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了。

  虽然还没有切入正题,但是单单是一句“夏侯家从西京三大家中除名”就足以惊世骇俗了。

  夏侯家也是千年望族了,也是拥有紫府真君的世家门阀,虽说近百年来没落了,但是余威仍存,谁能让其除名?

  就算是官家或者道宫也做不到吧,而且也没有理由如此。

  至于陈济生所提到的西唐,西唐再嚣张,也不可能跨境到大赵来耀武扬威,真当大赵无人么?

  “西唐和夏侯家有勾连,虽然听起来有些吓人,但其实大家都知道,道宫在西唐那边也有合作者,北戎和南楚一样在咱们大赵内部有潜在盟友,所以西唐在咱们大赵内部有那么一两家内应,也不足为奇,论迹不论心嘛,只要没被抓住把柄,没有做出太过伤及大赵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陈淮生盯着陈济生,徐徐道:“其实不少世家门阀都和域外有合作,并非只有夏侯家一家,这也谈不上大逆不道吧?”

  陈济生皱着脸点头:“当然,寻常合作自然关系不大,但有些事情却不一样。宓、甄、夏侯、荀、曹、郭、司马,这个顺序原本是上一次确定三大家时七家实力排序,但近百年来,荀、曹、郭三家实力其实已经超过了夏侯家,一直在谋求重新确定新三大家,宓家和甄家虽然也在没落,但却要比夏侯家要好不少,所以宓甄二家一直在和荀、曹、郭三家撕扯,条件就是先只换夏侯家,十年后再来考虑下一步的调整,……”

  “那三大家和候补家族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或者说,如果被换下来,夏侯家会有什么损失?”

  陈淮生不太明白这些世家之间内部的勾当,但这肯定涉及到具体的利益,而且还不小,才会让他们这么看重。

  “朝廷和道宫对京师四大家和西京三大家都有专门的优遇,比如道宫的执事,京师四大家和西京三大家每家自动获得一席位置,而候补家族里边则要根据道宫的家族排位每五年进行调整,有执事位置,将会获得道宫每年的灵砂补助,这笔补助大概在一万五千灵砂左右,……”

  陈淮生倒吸一口气,难怪,单这一笔就足以让人垂涎了。

  “这只是其中一块,你应该知道有执事位置,才能在道宫对整个大赵灵山福地的分配具有话语权,哪怕是在战事中所获,如果道宫不予承认,那也就意味着你不具有合法权益,其他宗门世家便可以取而代之,……”

  这个权益也不小,如果白石门朗陵和砀国对重华派与还真道的战争中虽然获胜,但未能获得道宫认可,那么其战争获得灵山福地其他宗门便能合法插手,白石门便只能吃哑巴亏。

  所以在道宫中执事职位的多寡,往往就决定着你的话语权,你可以利用你的执事身份与其他宗门世家进行利益勾兑和交换,可如果你没有这个执事身份,那就只能用自家的利益来换取人家的替你说话。

  “唔,我大概明白了,你继续。”陈淮生点点头。

  “夏侯家和西唐那边的勾连有些年成了,我估计至少有三十年以上了,我入赘夏侯家前几年,还不太清楚,但这几年随着他们对我信任加深,所以也就慢慢让我知晓了一些。”陈济生忍不住叹气:“洛邑是龙皇圣地,与晋州只隔着一条黄河,河内之地历来就争执不下,……”    陈淮生心中一凛。

  河内之地归属于何方,一直未有定论,虽说地处河北,理论上也该归于河北,但却又在王屋以南,与晋州和燕州隔着王屋山与五行山,论交通,一河与两山,谁更便捷,还真不好说。

  “河内之地争执不下也不是一天两天,数百年来众说纷纭,北戎人势大时,便说这是河北之地,大赵强盛时,便说这是中原之地,可那又如何?虽说名义上河内是晋州一道,但实际上大赵插手其中甚深,天云宗、太华道都有掺和,估计现在大成宗也有伸手吧?怎么,伱们夏侯家也插了一脚?这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吧?”

  陈淮生看着陈济生,夏侯家这点儿实力要去和这些超级大宗口里讨食就是自寻没趣,不至于这么草率才对,但西唐要插手还隔着伊郡大成宗,拉拢了夏侯家,往河内渗透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你西唐就算是借助夏侯家,怎么插手,目的何在?这也是陈淮生有些不明白的。

  河内之地的确重要,如果西唐在这里落脚,进可以和大赵、北戎争夺晋州,退可以与洛邑联动扰乱大赵心腹之地。

  但大赵很清楚河内的重要性,所以道宫才会让天云宗、太华道与大成宗封死这里,不允许西唐插手,这种情形下,就算是夏侯家勾结帮衬西唐,也很难达到目的才对。

  何况夏侯家与西唐勾搭不过是想要通过利益交换壮大自身,进而稳住西京三大家的地位,不可能真正投向西唐的怀抱才对,它应该清楚其根基仍然在大赵,除非西唐兵出潼关,侵入伊郡,否则在关键问题上夏侯氏也不敢倒向西唐的。

  见陈陈淮生怀疑的目光望过来,陈济生吸了一口气,“淮生,别用这种目光看我,事情的复杂程度你想象不到,夏侯家与西唐勾连几十年,利益牵扯很深了,有些事情也身不由己去做了,陷得太深,无法回头了,夏侯家一旦失去西京三大家的地位,可能会迅速堕落,甚至崩溃,正因为如此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也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做,……”

  “那夏侯家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陈淮生就想不明白了,如果做了,那也该是大赵利益受损,西唐得利才对,怎么这追杀陈济生的明显应该是外来者,而不该是大赵内部来人,否则陈济生一介炼气五重,还能逃得到弋郡来,只怕连伊郡都逃不出就被擒获或者诛杀了。

  “皇旗,气运皇旗,河内道的气运皇旗!”陈济生呻吟着道,几乎要瘫倒在石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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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节 淮生,能活么?

  皇旗?!

  龙虎气运皇旗?!

  陈淮生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储物囊里某样物件似乎都轻轻地跳跃了一下。

  怎么又和龙虎气运皇旗扯上关系了?

  你陈济生何德何能能掺和到龙虎气运皇旗这种事情中去,就算是你夏侯家,也无此资格吧?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也说不清楚,自己不就是在东河鱼市里糊里糊涂就卷进去,才有了这怀中储物囊的龙虎气运皇旗么?

  整个河北就七支龙虎气运皇旗,陈淮生只知道自己手里这一支龙虎气运皇旗是属于河北的,从其旗面上隐约可见的山河地势来看,大概率属于云州,所以才会引来西唐方面的觊觎。

  但陈济生嘴里提到的这支皇旗,又是怎么一回事?

  “哦,龙虎气运皇旗,好东西啊,济生你拿到了?属于河北的?若是大赵的,大赵方面不可能不知晓吧?”陈淮生观察着陈济生的表情变化,面色不变地问道:“是夏侯家替西唐那边取得的?……”

  陈济生说完之后,已经瘫坐在石床上,半晌不语,但是望向陈淮生的目光里还是多了几分触动和惊讶。

  看样子陈淮生不但知道龙虎气运皇旗,而且似乎还知之甚详一般,可问题是这种东西陈济生在半年前是完全听都没有听说过,哪怕是夏侯家族中知晓这玩意儿的人也不超过一只手指数。

  他对陈淮生的观感和底气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或许这个家伙真的能帮得了自己。

  “具体怎么取得的,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夏侯家应该是为此事经营了三十年以上了,这也是夏侯淳无意间说漏了嘴,而且也和北邙秘境的崩溃有些瓜葛,好像是这支龙虎气运皇旗就是藏匿在北邙秘境中,这支气运皇旗应该就是晋州河内道的,……”

  陈淮生悚然一惊,“夏侯家将这支龙虎气运皇旗盗出北邙秘境,导致了北邙秘境的崩陷?”

  陈济生苦笑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听夏侯淳说这支气运皇旗本不该是放在北邙秘境的,是当年北戎人南侵,征服河北之后,大索四方,河北的气运皇旗几乎被北戎人所得,一旦被北戎人得全,那便会江山永固,所以无论是大赵还是西唐,都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形出现,都应该是出手干预了,导致北戎人功败垂成,最后在河北的征伐和统治都变成了烂泥潭,最终黯然落幕,至于这支气运皇旗怎么就跑到北邙秘境去了,夏侯家怎么参与的,还有那些人参与,我就不太清楚了,……”

  陈淮生哑然失笑,这种小作文故事大概也就只能哄一哄陈济生了。

  当然,并不是否认龙虎气运皇旗的作用,修仙世界,一样讲求气运。

  北戎人三百年前南侵,止步于黄河,然后野心勃勃,企图在河北之地建立起他们北戎王朝。

  但是河北素来多慷慨悲歌之士,北戎人在燕赵虽然统治了两百多年,但是始终未能征服河北人心,至于说是不是没有集齐龙虎气运皇旗的缘故,只能说见仁见智,姑妄听之了。

  不过陈淮生觉得多半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因素,但是不是主要原因,恐怕不是。

  北戎人崛起于北陌草原,一时间实力强横无比,西征南侵,但是后来又迅速消退,可以说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当然现在还说不上亡,但绝对是处于消退期,尤其是北戎人至今还在雍凉那边与西唐争锋,估计这种事情三十年前也是西唐乐见其成的,在河北能打击北戎人的势力,也能减轻在雍凉那边的压力。

  只不过三十年过去,北戎人在雍凉还在和西唐缠斗不休,但在河北这边却已经捉襟见肘,索性都退出了燕州和幽州南部了,即便是在晋州也是半遮半掩地在撤退,只有在与北陌草原接壤的云州和幽州北部还保留着较强的影响力。

  “那些事情都是以前的陈年旧事了,我们可以姑且不管了,但现在你南逃至此,又是怎么回事?追杀你的人又是谁?”

  陈淮生现在更关心当下的事情,包括那支龙虎气运皇旗在哪里。    “唔,说来话长,但简单一点儿说吧,夏侯家拿到了龙虎气运皇旗,按照原来的约定这枚龙虎气运皇旗该交给西唐那边,西唐那边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利益,……”

  陈济生搓揉了一把脸,“包括我在内也为此得益,但晋州河内道这支气运皇旗事关重大,若是交予了西唐人,那晋州局面恐怕就会不稳,晋州四道,天井道保持中立,河津道被西唐渗透得很厉害,河内道实际上大赵这边影响力更大,晋阳道仍然受北戎人的影响较大,一旦河内道龙虎气运皇旗被西唐所得,西唐势力就可以从河津道向东伸进河内,晋州局面就会反转,所以夏侯淳就反悔了,……”

  “夏侯淳准备把龙虎气运皇旗交给大赵?”陈淮生点头。

  “那怎么可能?”陈济生脸都快要挤成一团了,原本俊朗的面孔无比苦涩,“皇旗就是从北邙秘境盗出,道宫和官家一直在调查,已经开始怀疑是秘境中某样圣物消失才导致秘境崩陷,现在你就算把龙虎气运皇旗交出,但北邙秘境崩塌,难以弥补,这是何等大事,你交出来难道就能将功赎罪?这岂不是自陷死地,现在道宫那边也只是怀疑,却还没有确定究竟是什么圣物消失,更不清楚谁在其中作祟,……”

  “那夏侯淳想要交给谁?”陈淮生讶然,“难道夏侯家想自己独吞,西唐人又岂肯罢休?”

  “夏侯淳想把其卖给北戎人,然后与北戎人共谋,制造出假象被北戎人袭击抢掠而走,……”陈济生挠着脑袋悠悠地道:“但没想到西唐人也早有安排,在夏侯家也不是和夏侯淳交葛,夏侯胜早就和西唐暗通款曲,……”

  “结果就是西唐人在交货现场伏击,北戎来使和夏侯淳被杀,后来我那两个舅子也在南逃路上被诛杀,本来不管我的事情,虽然夏侯淳信重我,但这种事情我也只是知晓一二,并未参与,安安心心在家,……”

  “……,但夏侯延耍了个心机,却早早就把龙虎气运皇旗交给了夏侯妍,也就是我妻子,但却没有告诉我妻子实情,结果就是西唐人发现上当受骗,立即追赶而来,结果就是满门被杀,我在最后时候才知道,……”

  夏侯淳就是陈济生的便宜岳父,也是夏侯家家主,唯一的紫府真人,而夏侯胜是夏侯淳的堂弟,筑基巅峰,陈济生娶了夏侯淳的三女夏侯妍,也就是夏侯延的嫡亲妹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淮生忍不住问道自己才从洛邑过来,夏侯家出这么大的事情,外边儿怎么会一无所知?

  “夏侯淳闭关入定,冲击凝魂境了,没有一两年不会出关,夏侯胜暂摄家主之位,至于夏侯延、夏侯廷也都一起闭关了,……”陈济生语气已经变得无比落寞。

  “难道夏侯家族中就无人怀疑?夏侯淳混得这么差,族中没有一個亲信?他闭关入定也就罢了,两个嫡子消失,也没人怀疑?”陈淮生质疑道。

  “夏侯胜素有心机,在族中拉拢了一大帮人,我那位岳父性格刚愎自用,素来桀骜,又妄自尊大,觉得他是紫府真君,可以碾压夏侯胜,所以从来没把夏侯胜放在眼里,没想到被人家借刀杀人,当时卖给北戎人夏侯胜也是点了头的,没想到他转过身就把我那岳父给卖了,西唐那边大概也觉得夏侯胜更好控制,所以也就顺水推舟,……”

  这就是豪门望族的翻云覆雨故事,千百年来每个家族大概都会发生无数回,那种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故事不是没有,但并非常态,这种故事恐怕才是常态,陈淮生除了感慨唏嘘,还能说什么?

  “我妻已有身孕,我们还有两个儿子,都被夏侯胜拿住作为人质,让我妻向我传信,要我交出皇旗,但我知道皇旗一到他们手,我立即得死,我妻也得死,所以才会南逃,只要他们一天拿不到皇旗,我妻就能保得一天性命,……”

  陈淮生微微点头,陈济生还算是聪明了一回,没把皇旗交出去,就算是西唐人不在乎陈济生夫妻性命,夏侯胜也不会容忍灭了对方一家却还要留着祸根的事情发生。

  从来就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夏侯胜不可能不明白。

  “也就是说,西唐人现在追到了这里?来了多少人?”陈淮生问道。

  “不清楚,应该有一个紫府,还有两个筑基,……”陈济生满脸颓然,“真看得起我啊,……”

  “那皇旗呢?拿出来。”陈淮生直接问道。

  “淮生,我能相信你么?”陈济生眼巴巴地看着陈淮生,满眼凄楚,“我死不足惜,可我还有两个儿子,他们一个才七岁,一个才五岁,我妻还有身孕,他们能活么?……”



第一百四十一节 出路,求援

  陈淮生心中并无把握,但此时却必须得态度无比强势地道:“只要你活着,他们肯定就能活着!他们要的是皇旗,而不是你和你的妻儿,就算是夏侯胜想下毒手,西唐人也不会允许他那么做,在没有拿到皇旗之前,你的妻儿就是安全的。”

  其实陈济生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他果断丢下妻儿南逃,也就是看穿了这一点。

  只不过事到临头,他内心依然无比惶恐担心,还是想要从陈淮生嘴里得到这样一句保证,心里才能踏实。

  抿着嘴点了点头,陈济生一咬牙从怀中拿出卷成一根卷轴的皇旗,交到陈淮生手中:“淮生,我一家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陈淮生点了点头,接过皇旗,不出所料,和他那一面形制一样,都是灵力涌动沿着自己手指向自己身体内传递。

  展开皇旗,杏黄色的旗面宛若有云气浮动,在洞中火光下更显得鲜活灵动。

  陈淮生用左手食指拇指拈住三角旗角,右手握持着旗杆,将其拉直,呈现在面前。

  旗面上青色、苍色、赤色纹线若隐若现,勾勒出一副山河社稷图。

  对于河内道的大致地理状况,陈淮生还是了解的,从这旗面上的图案能看得出,应该是包括河内道在内,但却又不局限于河北的地域,甚至也包括天井道和河津道的一部分。

  这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怀中这一面皇旗,陈淮生也看过,但他对云州那边的地理情况不熟悉,所以看不出大概来,只感觉应该是以包括了雁门道大部和云中道一部才对。

  算一算也应该是如此才对,整个河北四州十八道地盘,但属于河北的龙虎气运皇旗区只有七面,对应下来,一面皇旗就该是笼罩了两道以上的地界才对。

  手指捏着旗角,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和自己拿着怀中这一面皇旗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陈淮生也说不出来。

  纹线飘动起伏,宛若水波,高耸的山岭,宽阔的河岸,茂密的森林,低陷的沟谷,仿佛都隐藏在这纹线起伏中了。

  确定无疑,这应该就是对应晋州这边的皇旗,包括河北,却不限于河内。

  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握持有两面皇旗了,陈淮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重华派大概率都没有一面皇旗,至少陈淮生从未听闻过。

  而天云宗有几面皇旗?两面,还是三面?又或者一面?

  官家赵氏呢?

  总共就一百零八面皇旗,自己竟然拥有其二,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把皇旗交给陈淮生之后,就像紧绷了太久几乎要绷断的弦突然一下子就松弛下来,又像是把一个烫手的火炭终于交了出去,陈济生反而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整个人都似乎灵动鲜活了许多,连话都更多起来。

  “淮生,这皇旗寓意重大,但实际上对咱们個人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这一个月我成日里将它揣在怀里,也没见自己修行就有精进,也没感觉自己灵悟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反而还是这压力弄得我寝食难安,现在交给你,我现在反而觉得一下子通透下来,恨不得现在就躺下睡个安稳觉。”

  陈济生从石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现在它是你的了,我正式将它交给你,伱才能把它留住,留在我手里,我一家人都更危险。”    这个道理陈济生算是明白了,夏侯家已经不是他岳父的夏侯家了,甚至就是西唐彻头彻尾的傀儡了。

  当夏侯家和西唐合作干出了从北邙秘境盗出皇旗时,其实夏侯家就已经沦为了西唐的傀儡和棋子,只能听命于西唐了。

  这件事情捅出来,西唐大不了与大赵的关系交恶,但对西唐并无实质性的损害,因为本来西唐和大赵之间关系就不好,但对夏侯家来说,那就是该诛灭九族的罪魁祸首。

  当然,无论是哪一方现在也不可能把这桩事儿捅出来,谁都没有好处,谁都在投鼠忌器。

  陈淮生点了点头:“也许是吧,但这东西的确意义重大,谁拿在手中,都会感觉到沉甸甸的,我也一样。”

  “不,我感觉你似乎并没有你所说的那样沉重。”陈济生坦然道:“也许你天生就是心大抗压,我做不到,所以交给你是对的,下一步我该怎么办?我感觉西唐来人就在这元宝寨附近,他们没有走远,肯定以某种方式监控着我们,所以我不敢走出山洞,……”

  陈济生藏身于山洞而未被发现,陈淮生也估计应该是这个原因。

  西唐人假意撤离,然后以灵禽驭空,监视着元宝寨方圆几十里地面。

  这山野之地,对灵禽来说,视线良好,无论白天黑夜,只要陈济生一出现,西唐人就能迅速发现,以紫府真人的速度,无论陈济生逃往那里,都会在半个时辰内就擒。

  只不过陈济生也不蠢,也猜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藏身山洞一直不敢露面。

  陈淮生也在想怎么办。

  无限期地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西唐人会被拖得不耐烦。

  现在他们是不愿意声张,但到最后发现不行的时候,可能就要借助大赵内部的“盟友”了。

  西唐在大赵内部的内应也好,盟友也好,肯定不止夏侯家一家,不过应该主要还是在伊郡、宛郡、魏郡居多,像弋郡这边太过偏远,恐怕还真没有。

  还有,这元宝寨四周也就这么大,现在可能西唐人人手不够,所以没法全面细查和监控,一旦他们有增援人手过来,细细梳理核查,恐怕就不好说了。

  而且也容易被紫金派和白石门觉察,一旦这两家介入,陈济生很快就会露馅。

  陈济生不可能一直缩在这山洞里,像陈玉生这样帮助他联系外边或者替他送日常用物,迟早也是要被发现的,非长久之计。

  陈淮生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趁着现在西唐人增援未到,赶紧走。

  至于往哪里走,除了梯云坑,恐怕没别的地方。



第一百四十二节 赌,无奈选择

  从元宝寨前往野蜂沟,然后从野蜂沟经云岭道逃入梯云坑,单从这条路线来说,没有问题,但时间上却有些风险。

  从元宝寨到野蜂沟这一段是最危险的,几乎没有什么遮掩,哪怕是选择傍晚或者凌晨最容易隐蔽或者敌人最疏忽的时候,估计能赢得也就是大半个时辰。

  在高空俯瞰监视的灵禽一旦发现,那么消息传递给西唐方面,追击而来,陈淮生盘算了一下,很大可能性是在野蜂沟口外一两里左右处,或者刚进入野蜂沟不远,西唐方面就会追上来。

  到那时候,如果狡兔女不肯出面,陈济生还是难逃一劫。

  至于自己和欧婉儿,陈淮生不觉得自己二人能阻挡得住一个紫府真君,还别说另外还有两个筑基强者。

  就算是能挡住,陈淮生也不敢,那意味着引火烧身,除非有把握将这三人诛杀,否则一旦皇旗落入己手的消息传出去,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事实上陈淮生已经意识到了,哪怕是现在自己不想掺和都不行了,无妄之灾已经落在了自己头上。

  自己回元宝寨这一趟就是最大失策,哪怕自己没见陈济生而离开,但是除非陈济生被西唐人抓获夺走了皇旗,否则只要见不到皇旗,这账都会算到自己头上。

  谁让自己好巧不巧,就刚好卡在这个时候回元宝寨了,而自己的筑基实力和重华派背景,都会被西唐那边牢牢记住。

  若是这样,陈淮生还得要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来处理。

  最初想的若是能借助狡兔女击杀西唐的这几人,现在还不那么稳妥,他们死了,但消息是指向元宝寨的,西唐和其盟友肯定会用各种方式来查明这段时间元宝寨的情况,自己回来的消息瞒不住,那毫无疑问这事儿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西唐方面意识到陈济生是被一名异修所救,而异修却不知所踪了,这样这桩事儿才能拖下去,才能让西唐方面不至于把怀疑转向自己。

  当经过深思熟虑,陈淮生把自己的想法告知陈济生时,陈济生都有些发蒙。

  “你的意思是让我逃入野蜂沟,一路往北,进入绝域禁地?”陈济生嘴巴发苦,“野蜂沟我知道,那里阴瘴浓重,淮生,你筑基了,进去没问题,我去了还能出来得了么?”

  莫不是就让自己以这种方式死掉,对他,对西唐方面都是一個交待?

  陈济生都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了。

  这太不合情理了,野蜂沟北绝域禁地里有异修会救自己一命,这位异修长期住在野蜂沟北的绝域禁地,和陈淮生有交情,不怕西唐紫府真君,这种说辞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但此时自己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陈淮生。

  陈淮生也知道这会子陈济生只怕是满腹疑虑,可这种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也一样要起疑,但他也没有多余时间来解释。

  在叮嘱了陈济生暂时躲在山洞里不能出门时,陈淮生便马不停蹄地直奔梯云坑。

  没办法,没有狡兔女的接应,陈济生逃不进梯云坑,在野蜂沟就得被西唐人追上。

  现在就得要做这样一个局,让西唐人那边觉得陈济生是早有预谋,在野蜂沟这边有接应,而接应的异修究竟来自哪里,哪个宗门与异修最为密切,就只能由得西唐人自己去想了。

  狡兔女也没想到陈淮生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而且是直接找上门来。    当她听完陈淮生的说辞之后,也忍不住冷笑:“你说你这个堂兄被西唐人一路追杀,现在迫不得已要逃进梯云坑来避难,原因呢?西唐人为何要追杀他?”

  陈淮生来之前也想过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

  狡兔女不是寻常人,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对西唐皇室也好,大赵官家也好,甚至天云宗这些大宗门,都没有多少畏惧感,他也正是要利用狡兔女的这一点。

  但这并不代表狡兔女就对这一切都不管不顾,你得要有充分的理由说服对方。

  现在自己能和对方拉得上关系的就是有一个共同的朋友熊壮,单凭这一点让对方就帮自己,不够。

  “他是元宝寨人,但入赘洛邑夏侯家,……”陈淮生知道以狡兔女这种多疑的心理,如果你不拿出足够合理的解释来,很难让其帮这个忙,但涉及到这件事情,委实有太过重大,泄露出去,反而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可他又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

  “夏侯家和西唐人勾结,但是又和北戎人搭上线了,所以西唐人要追杀他,他的一家子已经被杀了,那意味着他身上肯定背负着什么秘密或者巨大的利益,我猜得对不对?”

  涂瑾看着陈淮生,眼瞳微红,眼白却有几分金色的暗芒,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

  “差不多吧。”陈淮生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实话实说,陈济生迟早要逃入梯云坑求得她的庇护,若是说漏了嘴,或者被对方觉得是欺骗了,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淮生现在赌的就是她是异修,对人类的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也赌她会在今冬去大槐山见熊壮,如果是那样,自己倒是有机会来说服对方。

  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异修之友么?陈淮生还是有这份自信底气的,熊壮也就罢了,碧蛟元君那么桀骜的,不也一样和自己亲如兄弟?狡兔女也逃不掉。

  “什么叫差不多?”狡兔女不满地冷冷道:“什么秘密?”

  “皇旗,听说过么?”陈淮生淡然道:“关乎人类修仙宗门世家乃至王朝更替的至宝,……”

  涂瑾一愣,歪着头迟疑了一下,“好像听说过,但是没什么印象了,皇旗,有什么用?”

  “若是一家宗门世家,有属于自己的领地,或可以借以凝聚香火愿力,提聚灵气,帮助修行,……”陈淮生简单地解释道。

  见狡兔女没太大反应,陈淮生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

  异修他们在修行方式上与人类修士不一样,所以当从化形到入道,再向着大成迈进时,更多的还是要通过对人间世情的体悟来开启更深层次的灵智,或者说是需要完全像人类那样拥有对人情世故的领悟才能真正步入大成。

  除开这些,像灵宝也好,灵材也好,甚至修行道术也好,对他们实际意义并不大,所以不感兴趣也很正常。

  皇旗对宗门世家意义巨大,在异修眼中却没那么重要,甚至涂瑾也不太明白这种东西的价值,在她看来可能就类似于人类修士制作的法器一类的物件。



第一百四十三节 逃,生死有命

  涂瑾有些犹豫。

  她对陈淮生印象不错,但并不代表就愿意帮这种忙。

  倒不是说惧怕什么,像她这种已经在朝着大成之境迈进的异修,都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对于人类宗门也好,紫府真君也好,已经没有多少畏惧了。

  可以说除非是遇上人类金丹霸者,其他就算是遇上一两个同级别的紫府真君,她也一样敢硬撼,打不赢,要逃走对他们这种异修来说太容易了。

  可要这么糊里糊涂地帮人忙,而且还不是陈淮生本人,她就有点儿不太乐意。

  看着对方阴晴不定的脸色,陈淮生也约摸能理解对方的心态。

  自己这样做本来就有些不太合适,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如此冒昧唐突地来求援一个才见过一面,并无多少交道的异修。

  只是事情紧急,若是不如此,拖到后边,反而难以解决了。

  “前辈,此事晚辈也来得有些孟浪,若非却有难处,也不敢求到前辈这里来,若是前辈真有难处,或者觉得不妥,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前辈也无须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话有点儿像道德绑架,但话术却只能这么用。

  许久,涂瑾才勉强点点头:“仅此一次,算是我给小熊一个面子,让那个家伙来吧,你先定好时间和对策,需要我做什么,……”

  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陈淮生恭谨地道:“多些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陈淮生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好了,如果对方同意,那就事不宜迟,最好就在今日办妥。

  只要逃入野蜂沟,制造出一個陈济生早有准备,逃入禺山绝域禁地的迹象,就足够了。

  狡兔女在适时露露脸亮亮相,最好能给西唐那边以阻击,让他们留下深刻印象,这事儿就算成了。

  *******

  长孙无庆默不作声地站在山坪上,眺望着东面的群峰,他身后的两名筑基修士正在小声地说着话。

  另外还有几人略远,都是炼气层级的弟子,其中两人,正聚精会神地调动元力行功。

  “三天了,这个家伙躲哪里去了呢?天行斑鵟都把这方圆五十里搜索了一个遍,都没能发现他的踪迹,肯定还是躲在寨子里才对,那么短时间里,若是在山野中肯定被发现了,……”

  “未必,天行斑鵟视野虽好,但是嗅觉却还不够,但咱们带来的几条冥鼬还是太少了一些,多带几条就好了,冥鼬对灵息感应要比天行斑鵟强得多,但寨子里都搜索了一个遍,肯定不在寨子里,但出了寨子范围太大了,冥鼬顾不过来,……”

  “十九叔,那咱们就这样一直守下去么?”一个炼气修士靠过来问道:“这样守株待兔,万一那家伙已经逃出这一片了,岂不是耽误了?”

  “肯定没有逃出这一片,何况八哥来的路上就通知了长安那边,从蓝田和武关过来人,估计也就这两天到,他们肯定带着冥鼬,到时候我们扩大搜索范围,那小子跑不掉,……”

  “来得及么?从蓝田过来起码要五六日吧?”弟子有些担心。

  “算一算日子也该到了。”被唤作师十九叔的壮年男子一身灰白色法袍,看了一眼仍然站在前方不语的长孙无庆,“不要急躁,这蓼县名义上是被南楚紫金派所掌控,但整个蓼县才二十来万人,这固镇又是其靠近禺山绝域禁地的穷乡僻壤,紫金派自己都不太在意,据说反倒是白石门在这边还有些渊源,……”

  “白石门?”另外一名黑袍筑基沉吟了一下,“那我们……”

  灰白法袍男子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别的事情也许可以和白石门通气,但这事儿绝对不行,只能靠我们自己来,我们拿不到,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拿到。”

  “但元氏……”黑袍筑基挥手示意那名弟子离开,这才低声道:“元氏虽然在夏侯家没有暗线,但在曹家有内应,曹家和夏侯家一脉所出,恐怕也得到了消息,会不会也要赶来,……”

  听得后边两个堂弟的对话,长孙无庆也觉得头疼。

  西唐八柱国哪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长孙家固然势大,但是元氏却也不弱。

  别看其排名第七,但是这一二十年来却是暗中培蓄实力,按照长孙无庆的估计,元氏在八柱国中的排序起码可以上升两位,排在第五当无问题。西唐诸家,在对外时齐心协力,但是一旦牵扯到内部利益时,那就绝对是明争暗斗,绝不相让了,甚至其斗争比对外更为激烈凶险。

  长孙氏花了四十年才算是把西京夏侯家给渗透到位,费尽心血终于挖出了北邙秘境中藏匿的龙虎气运皇旗,却没想到这夏侯淳突然发癫,不肯将皇旗交给西唐,居然还想在长孙家面前玩一出偷天换日的把戏。

  如果不是早就埋下了夏侯胜这颗暗子,还真的要被夏侯淳这个匹夫给耍弄了,所以就冲着这一点将夏侯淳一家诛杀就是理所当然。

  只是没想到夏侯淳的儿子还有些小心机,也没想到夏侯淳这个平素不显山露水的赘婿也还有此胆魄谋略,还被他一路逃回了弋郡老家来了。

  自己给老五去的信中也专门提到了元氏可能也派人赶来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在大赵境内对元氏派出的人下手。

  当然,要做的话就必须要做得干净,否则日后回去,元氏还得要和本家纠缠不休,虽然不怕,但是总归又要闹得满城风雨。

  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元氏也不会不防着本家这一手,多半也会派出紫府层级的强者,就看老五那边怎么安排了。

  五十里外,两拨人从蓝田开始,在峣山就交锋了一场,然后又在武关前的龙驹寨再度冲突,出了武关之后,一路进入大赵境内,在宛郡白土关、方城山、黄茅关、荆山金厢坪几度恶战。

  原本一方都已经被逼得退却了,但得到后续增援之后,终于在进入义阳府之后酉水旁再度相遇,一番对峙之后,大概是谁都没有把握,只能作罢,一前一后,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接到灵识传信,长孙无庆就忍不住皱眉,没想到老十七和老十九不但没能解决对方,居然还把对方引过来了,但长孙无庆也知道就算是不引来,对方也会追过来,陈济生的老家情况瞒不过元氏那边。

  正待告诉身后的两个堂弟老十七和老十九他们马上到了,天空中发出清越的啸叫声,长孙无庆目光一凛,有情况。

  一直在密切关注天空中天行斑鵟动静的弟子立即紧张起来,仔细倾听着斑鵟叫声中传递出来的意思。

  “什么情况?”灰白法袍的男子最是急躁,忍不住问道。

  “稍等三十五叔,斑鵟有异动,正在往北,但还没有把消息传回来,……”弟子也有些紧张,整个额际满是汗珠,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啊,斑鵟一直在往北飞,出现了,发现目标出现了,在元宝寨北五里地,正在急速向北逃窜,……”

  长孙无庆略微有些惊诧,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往北?这是要进禺山么?

  但现在他也顾不得了,身形拔地冲天而起,“老三十五跟我走,老四十二留下接应十七和十九,他们马上到了,但元氏也有人跟着他们,无论如何挡住元氏那边,记住,一定挡住!”

  陈淮生没有选择凌晨,而选择了傍晚。

  实际上傍晚并不是最好时机,但是陈淮生却不愿意等下去。

  在不确定西唐那边具体情况下,宜早不宜迟,何况狡兔女这边答应得很勉强,万一西唐那边来的势力太强,狡兔女会不会改变主意也说不清楚。

  在指明了路径之后,陈淮生和欧婉儿便埋伏在元宝寨外北边三里地的丛林中。

  虽然知道有紫府真君出现,不是他们二人能阻挡得住的,但是他们还是想要观察一下西唐究竟来了多少人。

  陈济生逃出不到一炷香工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已经驭空飞行而来,在他们上方,一头苍色灵禽正在为他们引路。

  陈淮生心中一沉,虽然早知道躲不过,但是这也来得太快了,陈济生能逃到野蜂沟口么?

  狡兔女会如约在野蜂沟口接应么?

  看着两道人影划空而过,但他和欧婉儿却不敢出面拦截。

  前方那一个身形起码是紫府凝魂境的真君了,如果说是紫府蕴髓初境的,他还勉强敢去阻截一下,但也会暴露自己。

  可这凝魂境的,那就是纯粹的送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加上欧婉儿也毫无用处。

  “怎么办?”欧婉儿已经知道了情况,看着空中一闪而逝的两道身形,“只怕你那个堂兄逃不到野蜂沟就要被抓获啊。”

  “那就要看他的命了,如果他在野蜂沟口之前就被拦截住了,我估计他也熬不住会把我交代出来,我也只有把皇旗交出去,看看能不能保得他们一家性命。”陈淮生冷峻地道:“可现在我们出面拦截毫无意义,只能等待观察,没别的选择。”



第一百四十四节 拦,生死须臾

  陈济生此时正是全力夺路狂奔。

  当陈淮生给他指明了这条路时,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无论最终是怎样一个结果,他都只能全力去做。

  但他也相信陈淮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折给自己做这样一个局,来陷自己于死地。

  那位异修实力如何,怎样拯救自己,陈济生都不想多问。

  他只牢记一条,最快速度逃到野蜂沟口,最好能逃入野蜂沟,那就基本上能保住自己不落入西唐人手中,也就能保住整个一家子的性命了。

  此时他的耳际风声呼呼,他驭气贴地飞行,天上的灵禽肯定一经发现了自己,但从灵禽将消息传递给西唐人,西唐人再追击而来,这中间就是自己逃命的机会。

  野蜂沟距离元宝寨直线距离不算太远,正好与元宝寨、蜂桶岭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但从蜂桶岭那边路况地势要好一些,从元宝寨过去则要崎岖不少。

  为了避开灵禽发现,陈济生也小心翼翼先是顶着一顶法衣遮掩自己身上的灵息,当然这种效果未必好,他也不敢赌天上的灵禽能不能辨识出,所以在奔出几里地之后,就索性丢开法衣全力奔行。

  三四十里地对于他一個炼气五重来说不远不近,御气飞行也就是两炷香时间,但问题是敌人会给他两炷香时间么?

  涂瑾已经三度从野蜂沟口出来了,她很不耐烦。

  但答应了那小子的请求,她就会做到,只要目标逃入自己的视线,她就会护得对方安全,但如果没逃入野蜂沟口两三里地内,那自己也无能为力,就只能怪那个家伙的命不好。

  当天空出现了一头灵禽时,涂瑾一愣之后,就意识到了只怕是陈淮生所托之人来了。

  那头灵禽之下两个人影速度极快,正在紧追着地面那个一路埋头狂奔的身影,但是很显然他不可能逃得过追击,双方实力相差太远。

  涂瑾又纠结了。

  如果自己不出手,那个家伙可能在迈过沟口前两里多地的那个山坡前就会被从天而降的对手捕获,没有意外。

  但眼前的局面已经容不得她纠结了。

  叹了一口气,涂瑾知道其实自己没得选择,自己在接受了对方请托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了,近一里远一里重要么?

  自己不想救,目标就是跑到自己面前,自己也可以熟视无睹,因为他没进沟口嘛,自己想救,升空而起,五里地外自己也能看到,一样在自己视线所及,那也可以算是自己可救的范围内,全凭自己怎么想了。

  正准备降落下手的长孙无庆只感觉灵识中如针刺一般一痛,便知道了危机来临。

  下意识地提聚元力,猛然怒吼一声,“三十五小心!有敌人!”

  一道白影有如疾兔爆闪,长孙无庆只来得及眼角余光所及,便感觉到法力及体。双手一记合十,金色的刀气在胸前生成绽射而出,正好迎上了一道白色劲气。

  长孙无庆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彻底剥空一般,那阴冷中带着无数针刺一样的法力撞入他的元力护盾中,瞬间就瓦解了他的护盾,惊得他腾空跃闪,再度发动金陌刀术,横生十七刀,竖斩三十三。

  铺天盖地的凌厉刀气金芒四射,呼啸着在空中密织成一具天罗地网,撕裂着泥地和周遭一切,枝叶横飞,泥地沟壑纵横,土腥气混合着草叶粉碎后的草气弥漫在空中。

  涂瑾也没料到眼前对手实力竟然有凝魂初境的水准,高于她的预料,不过这点实力对她来说还不够看,哪怕对方全力以赴催发了金陌刀术,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也无济于事。

  身形幻动,涂瑾化身为一道白影,倏起倏落,只是短暂地一接触,法力迸发,手指轻点,炸裂的法力瞬间就透体射入。

  长孙无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如此强大的敌人,他甚至怀疑这就是一个陷阱,是专门引自己入彀而来,但从对方射入自己体内的法力来看,却又和人类修士截然不同。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甚至连后面那个筑基都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味来,双方就已经分立遥遥对峙。

  长孙无庆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时而冰冷,时而火热,很显然对方的法力入体已经伤及了自己的血髓和经脉。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状况,对方实力远超自己,已经是润魄初境,最前也是凝魂高境了。

  关键对方还是异修,在这种山野之地的交锋,异修更是自带三分优势。

  “何人如此大胆,为何擅闯我绝域禁地?”

  涂瑾也知道先发制人的道理,野蜂沟就算得上是绝域禁地,但绝域禁地并非真的禁地,也没有谁规定绝域禁地就不能进,但作为绝域禁地中的半个主人,异修要这么说,也没有错。

  内火从嘴里蔓延而出,让长孙无庆只感觉自己整个嘴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很快又是一阵阴寒从脊背后生出,直透会阴,让他几乎要站不稳脚。

  能确定的是自己根骨尚好,但是经髓俱伤,长孙无庆挥手制止了刚落地的老三十五,嘶哑着声音道:“尊驾为何袭击于我?”

  “我都说了,绝域禁地,未得允许,擅入者杀,我手下留情,不代表我会一直留情。”涂瑾冷冷地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难道不知道禺山的规矩么?”

  狗屁规矩!

  长孙无庆根本不相信对方的这些话语,功亏一篑,陈济生已经逃入了沟口,现在在和对方打嘴皮子仗,毫无意义,他只想知道对方是何来头。

  异修也是有渊源的,在大赵开禁异修之后,长孙无庆也知道短短几年内,大赵的异修合法化迅速蔓延整个九郡两都,与西唐这边来往最多的伊郡和洛邑估计异修不下百人,但是有眼前此人实力的不超过五人。

  但对方是何来头,为何要保陈济生?

  陈济生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之前陈济生为什么不直接逃入这里?



第一百四十五节 碰壁,疑心(大更求票!)

  禺山禁地,绵延数千里,什么时候又变成了谁的私家禁地了,哪怕长孙无庆偏居西唐,也知道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尊驾这么说未免太强横霸道了,我等出入禺山不下数十次,什么时候还要得谁的允许了?大赵官家还是道宫?尊驾又是何人?”长孙无庆沉声反问。

  “呵呵,官家也好,道宫也好,是管不到这等偏僻之地的,但这一片却是我的禁地,你等擅自冒犯,我没有一举击杀你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涂瑾阴恻恻地道:“滚吧,踏入这沟中一步,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如此,但实力不如人,这种异修长孙无庆也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是喜怒无常,不能以常理来论,真要被对方击杀,那才真的冤枉了。

  而且现在自己体内元力蒸腾,已经有些压抑不住了,这个妖物口口声声说手下留情了,但这一击就让自己经髓俱损,再拖下去,伤势只怕就会损及道骨了。

  不敢再耽搁,长孙无庆不再多言,一挥手,便飞升而起,后边的筑基修士也不敢多问,跟着长孙无庆迅速消失。

  陈淮生和欧婉儿一直埋伏在山坡上,看到了长孙无庆二人又迅速返回,才基本确定狡兔女应该是给了西唐这边以迎头痛击,甚至可能是一个深刻教训了,他也看出了长孙无庆应该是受了重创。

  心中长舒一口气,陈淮生也算是放下心来,只要陈济生逃入野蜂沟,就基本上安全了。

  就算是西唐这边想要进入野蜂沟,甚至云岭道,也无所谓了,这个地方的恶劣环境会让他们戛然止步。

  特别是在梯云坑,阴瘴的影响哪怕是筑基修士都会受到伤害。

  陈济生也不例外,但是他现在是要命,自然就顾不得许多了。

  何况自己也把九哥给自己的赤阳石交予了陈济生,起码在野蜂沟能勉力支撑,至于云岭道和梯云坑,也能最大限度地护住根骨不受伤,至于经髓,受些伤害那也在所难免了。

  陈淮生自然不清楚长孙无庆返回之后与长孙家族其他人汇合之后又与元家一番口舌交锋后的乱象,在悄然静候了半个时辰没见到西唐那边再度北来之后,他才悄悄带着欧婉儿潜入野蜂沟经云岭道进入梯云坑去见狡兔女。

  “不用担心,那人经髓俱损,没有半個月他恢复不了,更不可能进这边来。”看着陈淮生小心翼翼地模样,涂瑾很是不屑,冷淡地道。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小熊怎么会和这样一个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的家伙成为密友,可小熊的很多情况不可能为外人知晓而这个家伙却了如指掌。

  她真的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会什么人类修士特有的惑心术或者给小熊服用了迷魂药,这些情况也只有见到小熊之后才知道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了。”陈淮生代替陈济生再度感谢对方。

  陈济生早就谢过了对方,但对方却对他理都不理,只是挥手示意他一路前行到这里,但是阴瘴已经开始侵袭他的道体,即便是赤阳石贴在心腹处也无法抵挡这种阴瘴的浸润。

  “不用了,举手之劳,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但他坚持不了太久,在这里,两日必残,三日必死,他身上的石头也没什么大用。”涂瑾摆摆手,“你得想办法赶紧把他带出去,就算是你,在这梯云坑里呆太久也一样会受损。”

  虽然语气很冲,但是陈淮生还是能体会得出来对方的善意,不管人家是冲着谁的面子,但也得领情。

  “如果从野蜂沟这边出去,肯定会被那边西唐人发现,不能走这边,那就只能走东西两边了。”陈淮生沉吟着道:“但无论走那边,都要过绝域禁地,我们都从未走过这条路径,风险太大了。”

  涂瑾忍不住瞪了陈淮生一眼,她明白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这是想让自己送佛送到西。

  梯云坑已经深入到绝域禁地里了,往北就是禺山深处了,连她往里走都要小心遭遇三四阶妖兽。

  往西则是数百里群山,也算是绝域禁地,但走过这几百里地就能进入淮郡地界,往东的情况也差不多,同样是几百里山岭,进入鄳县和竹皋县境。

  但她也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留在梯云坑里肯定是死,往南走野蜂沟出去被西唐人抓获也是死,只有往东往西,但是这绝域禁地深处,阴瘴不提,妖兽横行,陈济生一个炼气五重,连一个二阶妖兽都能轻易将其猎食,只怕走不出三十里就得要葬身兽腹。

  就算是陈淮生都不敢走这两条路,遇上三阶妖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怎么,你还想我把你们送出山去不成?”涂瑾实在是被眼前这个家伙给气乐了,得寸进尺得陇望蜀啊,而且脸皮之厚,前所未有。

  “嘿嘿,前辈,送佛送到西啊,您忙都帮了,总不能眼睁睁又看着他又落入敌手或者死在绝域吧?”陈淮生却是涎着脸乐呵呵地奉承道:“晚辈虽然没看到先前西唐来人的情形,但是看他离去的状态肯定受伤不轻,但是西唐那边不止他一人,对前辈来说无足挂齿,但对我们来说却就是致命杀手了,所以还真的只有恳请前辈施以援手,帮他一把,晚辈和他都没齿难忘。”

  这等时候,哪怕让陈淮生跪下叩头都没问题。

  西唐方面现在也只能封锁住北面野蜂沟出口这一线,往绝域禁地走,就算是灵禽也不敢进来,这等专门豢养用来侦测的灵禽花费不小,养成不易,一旦遭遇血鹫、摩云白雕这些妖兽,那就是它们的猎物了。

  陈淮生满脸诚挚的态度让涂瑾也是欲拒不能,救都救了,这会儿却又不闻不问了,那之前又何必出手相救?

  她只是不忿于被陈淮生给牵着鼻子走了,一步一步落入对方的人情陷阱。

  到最后,涂瑾终究还是应允了送陈济生出绝域禁地,至于选择哪一边,陈淮生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走淮郡那边更合适。义阳府这边是紫金派的地盘,而且也是白石门觊觎之地,现在紫金派和白石门尚未反应过来,但不代表他们在这边就没有关注了。

  西唐人如果大规模进入弋郡,是肯定瞒不过紫金派和白石门的,现在只要把风声向外一放,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绝对能吸引各方的目光。

  西唐那边是肯定不愿意让紫金派和白石门知晓他们所为何来的,只要风声一动,他们肯定只能撤离,否则引来紫金派和白石门的关注,甚至觉察出一些端倪来,只怕还会替洛邑那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侯家是西唐这边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内应,现在皇旗尚未到手,而陈济生的妻儿也还在他们手中,这一条线还不能断,会一直追踪下去,纵然现在陈济生逃脱,但西唐方面还是有很大把握能找到陈济生。

  但如果紫金派和白石门都介入进来,尤其是知晓了真实情况,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济生,我会请涂前辈把你送到淮郡光州府,那里是太元宗的势力范围,然后往北走是高陵府,那就是万象派的地盘了,只要进了万象派地盘,西唐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伱就尽快北返,千万别回洛邑去,直接渡河去河北,一切等到我回来之后再来做计较,你只需要明白一点,只要你没落入他们手中,皇旗一天没被找到,你的妻儿就是安全的,……”

  陈淮生已经确定了路线,让狡兔女护送陈济生向西进入淮郡光州府地盘,然后让陈济生再北上进入高陵府,这个时候再转道进入司郡,走魏郡渡过黄河去河北。

  “淮生,你不与我一道回河北?”陈济生惊异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陈淮生摇头:“我回元宝寨的事情瞒不住人,紫金派,西唐那边,甚至白石门多半都会知晓,若是我这个时候走了,肯定会引来西唐那边的怀疑,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引来西唐人的怀疑,大槐山那边都不会安全了,所以我必须要在元宝寨呆一段时间,起码让西唐那边释去疑心,……”

  “可你在元宝寨待下去,紫金派恐怕会起疑啊。”陈济生皱着眉头:“你代表重华派,而义阳府原来又是凌云宗的根据地,他们不会怀疑你是来挖墙脚的?”

  “呵呵,只怕紫金派还真没把蓼县打上眼呢,你看看现在的情形,别说小小元宝寨,就是整个固镇甚至蓼县,紫金派也都没有多少心思,我感觉紫金派的重心都在定陵和西阳二县上,他们就是把义阳府当成了一个北上的桥头堡,似乎并没有真正打算要在义阳府生根发芽,你从他们在蓼县基本没有怎么招收弟子就能看得出来,……”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最初大家都觉得紫金派煞费苦心地把手伸进大赵地盘,打入一个楔子进来,肯定是要苦心经营一番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紫金派在定陵和西阳二县的经营还算可圈可点,但是在竹皋、鄳县和蓼县这东部山区三县就有些冷落了,尤其是蓼县更是兴趣乏乏。

  这也让陈淮生都颇感疑惑,这般举动,紫金派想要做什么?

  陈济生也被陈淮生这么一说,也觉得果然如此。

  再说蓼县人口少,人才匮乏,但是毕竟也有二十来万人,每年出生的先天道种也还是有一个基数规模的,若是仔细选拔,未必不能产出一些人才来。

  但紫金派似乎没有多少耐心和兴趣,他们的接引人每年在各地都是草草巡行了事,完全不像凌云宗控制义阳府时那么认真仔细,一年到头来,蓼县被选入招入紫金派的弟子还不及原来的三成,甚至两成。

  这也是陈淮生之所以想要在元宝寨物色和培育一批人才的,下一步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考虑把黑木崖、罗汉堡和蜂桶岭都纳入进来,都按照这个方式来。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太过,你在固镇这边山旮旯里折腾,或许没啥,再要想把手伸到县城里,那或许就要引来紫金派的关注和反击了。

  根据陈淮生从晏紫那边得到的消息,紫金派可能在南楚那边似乎也不太受待见,南楚王族熊氏和芈氏的纷争也延伸到了紫金派身上,也引起了南楚另外几家宗门的围攻,使得这几年紫金派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收缩回了南楚境内,所以义阳府这边暂时处于守势。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觉得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固镇这边先猥琐发展一波,如果不行也没什么大不了,愿意撤回河北的,就撤回去,不愿意的,也了结这一段缘分就地解散,变成散修也无不可。

  至于说紫金派会不会因此而赶尽杀绝,陈淮生觉得还不至于。

  不就是几个村寨而已,而且还是自己的老家所在,这种在老家招募弟子的行径举动在其他地方一样也存在,前几年里重华派不也一样在朗陵和义阳物色弟子选送河北去么?

  等到狡兔女带着陈济生西入群山,陈淮生就与欧婉儿悄然返回了元宝寨。

  长孙无庆身体恢复了不少,带着人重返野蜂沟口,但是并未遭遇那名异修。

  一行人甚至深入到了野蜂沟北,进入了云岭道,但是却不敢再往深处走了,因为他们发现了三阶妖兽鬼渊莽蜮和血鹫的踪迹。

  而且浓烈的阴瘴也让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越是往北深入禺山深处,阴瘴的侵蚀就越强烈。

  最终长孙无庆不得不退了出来。

  现在这种情形让长孙无庆也有些束手无策,陈济生逃入了绝域禁地中,而且得到了异修的帮助。

  这名异修道法高明,远胜于寻常异修,这也是长孙无庆感到怀疑的。

  怎么就会无缘无故地钻出来一个异修来了,而且这么巧就来接应陈济生了?从夏侯家那边反映出来的消息,陈济生绝对和异修没有往来。

  那只能说明异修是受人之托而来了,在这弋郡地盘上,谁有此能力?



第一百四十六节 扎根,培蓄

  就在西唐一干人停留在蓼县开始把怀疑的目光转向更东面的弋郡霸主白石门时,陈淮生和欧婉儿却安之若素地开始继续起对整个元宝寨内部的“改造”工程了。

  西唐那边肯定还会通过各种手段对元宝寨这边进行梳理调查的,如果这个时候忙忙慌慌地离开元宝寨北返,势必引来西唐方面的怀疑。

  哪怕是自己会到大槐山,也会为大槐山带来隐患,西唐方面有这个实力。

  那索性就安安心心地留下来,一门心思地“培养”元宝寨中这些子弟吧。

  陈尚宏带着九人到议事堂时,陈淮生已经端坐在堂中了。

  把九人先行打发到一边,陈淮生需要先和陈尚宏交待清楚。

  “……,尚宏叔,这九人大概就是咱们元宝寨日后的种子了,我不瞒你,九哥先天道种中如果能有三五人悟道入门,两三人能炼气成功,我觉得我留下来两个月就算是值了,但我也要告诉你,就算是有两三人炼气成功,他们的修行肯定也有限,一辈子大概都很难企及炼气高段,紫金派和白石门的延引人眼睛也不是瞎的,……”

  在听到陈淮生提到花两個月时间来指导这九人,可能会有三五人悟道入门时,陈尚宏都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里边禀赋最好的就是他的亲侄子陈桂生,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陈淮生对陈桂生很看好,但听到一辈子可能无法踏入炼气高段,又忍不住脸色一暗,可随即就释然了。

  如果没有陈淮生回来,恐怕这帮人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先天道种,现在能有三五人悟道入门,还能有两三人炼气成功,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淮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桂生、玉生他们都清楚自己的情况,玉生和力全出去浪荡了几年,还不是一无所获,回来之后都死了心,现在你来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不管谁能出头,但总是有了希望,……”陈尚宏唏嘘中带着几分怅惘,“哪怕是他们不能出头,那也算是跟着你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日后我们元宝寨的发展肯定也要强许多,……”

  “尚宏叔,那是以后,现在他们还撑不起这个场面。”陈淮生摇摇头,“暂时还得要你们老一辈来扶持着,但可以根据情况来培养他们这一辈了。”

  陈尚宏也明白陈淮生的意思,点点头:“淮生,我明白,但我们这些人能力有限,或许一波诡狼来袭就得要我们的命,所以还得要请你多费心,尽快让玉生、桂生他们悟道入门成长起来。”

  陈尚宏的话也是大实话,他们这些年长的基本上都是先天道种,就只有一个曾经悟道入门,但是也未能炼气成功,这么多年来也就在碌碌无为了。

  但现在这一批年轻的道种不一样,有陈淮生这个筑基修士坐镇指导,他们九人极有可能会创造历史,三五个悟道入门,两三个炼气成功,甚至更多,这是元宝寨从未有过的先例。

  哪怕陈淮生所说的打折扣,哪怕就是一两个悟道成功,一个人炼气成功,那也是创造历史。

  所以对陈淮生的安排,陈尚宏无不从命,能提供的环境条件也尽可能地满足。

  和陈尚宏交待明白,陈淮生才又把九人叫了进来。

  最年长的陈玉生,十八岁,还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尹力全差一点儿满十八,最年幼的陈道生和郑文允九岁,而禀赋最好的除了陈桂生外,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宋家宋岩。

  陈桂生和宋岩的禀赋陈淮生把脉测试过,大概和魏武阳差不多,这种禀赋,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些小宗门,或许能入门,又或者被散修看上,也能修行道法,如果运气不好,多碰几次壁,也就只能回乡了。

  又重新逐一对九名子弟的根骨经髓禀赋一一作了一次测定,陈淮生心中也才算是有一个大概。

  没有什么意外惊喜,和预测的也差不多,能不能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悟道入门,然后修行炼气法诀,有几个人能走到这一步,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理论上任何一个先天道种都是有悟道入门机会的,但禀赋差想要悟道入门的几率很低,很多人徘徊一辈子还在门槛外,悟道入门之后,能不能炼气成功也一样。

  “好了,从今日开始,你们九人就按照我的安排来静心养气,凝神悟道,……”

  “陈玉生、尹力蕴、郑文允,伱们三人为一组,尹力全、邹凯之、陈道生、尹相普你们四人为一组,陈桂生、宋岩,你们四人为一组,……”陈淮生没有给众人解释分成三组的标准是什么,只简单说了自己会根据个人禀赋来因才指导,任何人都有悟道入门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沉静下心来,摒弃外界影响干扰,全副身心投入到修行中去。

  在陈淮生看来,陈桂生、宋岩这一组禀赋做好,也是最有希望悟道入门成功的,陈玉生、尹力蕴、郑文允这一组次之,最后一组最次,大概率是无法悟道入门的,但这只是他的一个初步预判,各种可能一样都有。

  当初陈淮生入门时,吴天恩为他准备了三门功法,混元诀,天元镇业法,太乙三象归元诀,前者最是基本,简单易学,而且算是一门打基础的入门之学,而后延展衍生的修行方向也很宽泛,最是适合那等禀赋一般的弟子,后两者都相对复杂,所以他当时出于稳妥考虑,选了混元诀。

  现在对这九人来说,混元诀无疑也是最适合的,对他们来说,也没有选择,陈淮生也只对这门功法最为精通,可以指点他们,其他换一个稍微复杂一些的功法,陈淮生反而没有太大把握。

  但即便是混元诀,陈淮生也不认为这九人就能完全领悟,就能如自己一般顺利悟道,像第二粗和第三组七人,他们的灵根悟性明显不及陈桂生和宋岩二人,所以他准备适当改变一下方向。

  “桂生,宋岩,你们二人先来,……”陈淮生将二人带到静室,先行传授了混元诀总纲精义,让二人背书,自行灵悟,不懂再来问自己。

  把陈桂生和宋岩二人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又把剩余七人带来,对这七人,他没有传授混元诀,而是从太乙三象归元诀中择取了一段修神悟性的法诀让七人背熟,他再逐一将这段话的内容解释给七人,让他们按照自己所说的去体悟。

  陈桂生和宋岩二人,陈淮生觉得是可以直接习练混元诀的,或许会很吃力,但是他们的灵根悟性决定了他们应该可以领悟混元诀的精义,再加上自己的指导,进境不会太慢。

  而剩余七人,恐怕即便是有自己指导,但他们也很难领悟体会混元诀的精义,反而会陷入歧途,白白浪费时间不说,甚至可能磨平他们本来就不算太好的悟性,所以陈淮生要先把他们的悟性挖掘出来。

  怎么挖掘,就是用太乙三象归元诀中的修神悟性精要让他们花大力气领悟,进而凸显自身的悟性。

  “从今日起,你们九人就在这里,不得我的命令,不得出这道门,一切饮食我会让寨子里给你们送来,直到我觉得满意,才可以出门,听明白没?”陈淮生沉声道:“如果有谁觉得枯燥或者无意义,又或者难以忍受,尽可提出来,经过我同意就可以离开,但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一干人这才感受到化身为严师的陈淮生再无平素的亲和面容,只有无尽的严厉。

  就在陈淮生沉下心扑下身体来为元宝寨内的一干子弟的发展琢磨出路时,这边西唐方面终于在长孙无庆的率领下,再次尝试突破的一干人。

  让长孙无庆感到失望的是,他们在里边很是花了心思来尝试,但是却没有能碰见其他人,除了阴瘴浓烈外,其他方面也都难以让人满意。

  “怎么办?”长孙无庆也大感棘手,就像是一切都消失无踪了一般,再也找不到那名异修的踪迹,当然再往里走,他们也没有这份胆魄。

  禺山禁地,易进难入,现在找不到那名异修的踪影,陈济生也失去了音信,再拖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唯一可虞的就是元宝寨的情况。

  但面对白石门和紫金派,长孙无庆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来。

  他不敢大动干戈,引来紫金派和白石门,一切都会变得更复杂更烫手。

  现在虽然陈济生没了音信,但是其妻儿还在洛邑夏侯家手中,还可以守株待兔,可让紫金派和白石门知晓,尤其是白石门知晓,那这支皇旗就和西唐没有关系了。

  现在长孙无庆也吃不准这名异修是否就是白石门的暗子,从现在的迹象来看,大赵宗门中对异修最为偏宠的就是白石门,其门中异修数量最多,实力也最强,远胜于其他宗门。

  但这名异修的表现有还有些蹊跷。



第一百四十七节 释疑,应对

  “老十七,老十九,你们觉得现在该怎么办?”长孙无庆现在也有些坐蜡了,“野蜂沟再往里走的阴瘴太重了,除了你我三人,其他三人根本受不了,再往里走,危险更大,……”

  被叫做老十七的长孙无成与老十九长孙无涯面面相觑,长孙无成犹豫了好一阵,才咧着嘴像是牙疼一般地道:“七哥,那云岭道的阴瘴就很重了,再往里走,就是禺山的腹地了,阴瘴更重不说,都看到了鬼渊莽蜮和血鹫的踪迹,另外我还看到了恐狼群的足迹,再进去,或许我们如果遇上这些孽畜能勉强逃脱,其他人恐怕就难了,万一遇上四阶妖兽,……”

  长孙无成没有往下说,但长孙无涯却没客气,他和长孙无庆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与长孙无成是堂兄弟,所以说话没那么多忌讳:“七哥,咱们挑开来说,这都进去几日了,若是那异修真的帮着陈济生逃跑的话,早就除了禺山了,往东可以走义阳府其他几县,往西就直接进淮郡了,咱们根本就守不住,关键在于咱们没法进去啊,……”

  “那你的意思?”长孙无庆其实也知道现在守在这里已经没太大意义,以陈济生的炼气五重灵境实力,在云岭道以北的阴瘴浓重地区,三日必死,现在已经过了五日,也就是说这家伙恐怕早已经从西面或者东面出山了。

  可这里是大赵境内,龙虎气运皇旗的事情太过隐秘,牵扯利益太过巨大,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像白石门虽然和西唐这边有些往来,但这种事情防都防不过来,怎么可能告知?

  “元家那边也大略了解了情形,昨日就撤了。”长孙无涯顿了一顿,“我们在这里守着没太大意义,还不如回洛邑那边去,陈济生若是看重其妻儿,迟早要回来,守着还有些机会,若是不看重,我们在哪里守着都没有意义,他肯定是不会回这边了,……”

  “是啊,七哥,如果我们继续在这里逗留,迟早要引来紫金派和白石门的怀疑,紫金派也就罢了,他们现在没精力顾这边,但白石门现在势头正盛,若是槐荫咱们是否在他们潜在实力范围有什么企图,弄得不愉快,就不划算了。”长孙无成接上话补充道。

  “白石门察悉是迟早的事情,但相信他们不至于这么愚蠢,还会觉得我们会在这里做什么,我已经安排人主动去和白石门对接了,……”

  长孙无庆对引来白石门的猜疑倒是不太在意,等到人一离开,白石门自然就知道长孙家不可能对弋郡这种偏处大赵东南的腹地能有什么想法,更何况这里名义上还是紫金派的地盘呢。

  他始终觉得这个陈济生逃回元宝寨,然后又突兀地奔入禺山绝域中这桩事儿有些蹊跷。

  你说逃回老家,说得过去,可既然你早有接应,不该是直接逃入禺山然后潜逃么?

  何须在这元宝寨周围还和自己几人玩几天捉迷藏,然后再来进山,怎么都感觉有些古怪,但是又找不出合适理由来解释。

  他这几日里也安排人对这周边尤其是元宝寨周围的村寨进行了调查,也通过一些渠道作了了解,白石门在这边有潜势力,可以联系上。

  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没有任何收获,而且甚至没有拿出一个像样的解释来,下一步如何打算也没有头绪,除了在夏侯家守株待兔,几乎就没有对策了。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老十七老十九他们倒是无所谓,但自己牵头在做这桩事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回去之后怎么和家族交待?

  现在甚至连元家都得到消息还来闹腾了一番,只怕回去之后也会嘲笑不断。

  好在很快去这周围打探的人就回来了。

  “……,七哥,白石门的人还是比较配合,我们联系上白石门在这边的人,传递了消息,他们也问了我们来这边的原因,我们按照您的说辞,只说了陈济生涉及到洛邑那边前年华林园劫案一事,怀疑其向人出卖了消息,他们也就没问什么了,帮我们找了这边的关系人,基本上把这边的脉络情况梳理了出来,……”

  专门去调查的就是那名灰白法袍男子,他带着一帮人花了三天时间来调查了解,有了白石门在义阳府这边的人相助,调查起来相对顺利。

  “蓼县的情况素来不为紫金派重视,人口少,而且又是散居在庞大的山区中,像固镇幅员辽阔,东西相距一百多里,南北相距也近百里,但也不过两万多人口,所以紫金派对这边一直处于放养状态,……,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元宝寨陈家这一二十年除了一些人才,其中以陈淮生为首,他是重华派弟子,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段了,这也是此番调查重点,因为他恰巧带着人在陈济生逃回元宝寨之后三日后也回了元宝寨,……”

  “哦?”长孙无庆三人都是精神一振,“这个陈淮生也消失了?”

  “没有,现在还在元宝寨,……”灰白法袍男子摇摇头,“他貌似在元宝寨里招收了一批弟子,现在正在传道授业,搞得不亦乐乎,呃,看样子是重华派像是要挖紫金派的根基一般,不过那帮弟子似乎禀赋一般,……”三人大失所望,对重华派挖不挖紫金派的根基他们毫无兴趣。

  陈淮生本来就是在陈济生回来之后几日才返回,现在又还在元宝寨中,诚如长孙无庆所怀疑的,如果陈济生早有预谋,就该直接逃入禺山绝域,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陈淮生如果与陈济生有什么瓜葛,那也该一起消失了,但现在还在。

  不过这么巧二人前后都出现,肯定是有些让人起疑的。

  “那一日陈济生逃入山中时,陈淮生可在?”长孙无成沉吟着问道。

  “在,我也专门差人去寨子里询问过,陈淮生和其女伴都在寨子中,……”灰白法袍男子回答道。

  长孙无成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摇摇头:“也就是说陈济生逃入山中,陈淮生没有动静?他们没有联系?”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陈淮生和陈济生肯定认识,但是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二人都是各自出山游历,也各自走了不同路,陈淮生此番回来时,陈济生已经逃匿失踪了,二人未曾见面,……”

  把这些情况一一问清楚,在汇总之后分析,长孙无庆遗憾地发现陈淮生和陈济生似乎还真的没太大关系,否则几个矛盾解释不了,而且还在自己眼皮子下搞出了收徒传艺这么大的动静来,若是真的和陈济生有关系,就明显不符合常理。

  当然这挖紫金派的墙角倒是选得好时机,趁着紫金派在南楚国内群起攻之的时候来趁火打劫,只不过者却有些失策了,一旦紫金派缓过气来,元宝寨这样的小地方,还不是随手就翻天了。

  甩了甩头,长孙无庆对重华派与紫金派之间的“暗斗”不感兴趣,他现在就有点儿进退两难了。

  没有线索头绪,而且陈济生显然已经逃走了,逃到哪里去了无从得知,而唯一线索就是那個异修。

  但那个异修会不会是白石门的人呢?

  长孙无庆也知道白石门虽然借助异修势力扩张很快,但是白石门对异修的控制力很弱,异修要背着白石门玩什么花样,搞一些私下勾当也很难说。

  “这么说来,陈济生的消息就算是断了?”长孙无庆面无表情地道:“也找不到其他线索,大家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何去何从?

  长孙无涯皱着眉头道:“七哥,我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借用白石门的人还得要防着点儿,消息也不敢透露,何况陈济生知道我们守在这里,肯定不会回来,倒是他妻儿那边才要防着,要不咱们还是和长安那边联系一下,先撤吧,守着洛邑那边,或许还能碰碰运气,……”

  “老十七,你觉得呢?”长孙无庆更看重长孙无成的意见。

  “七哥说的也没错,这个陈淮生这么巧和陈济生一起回来,不管怎么说,都有些疑点,就这么放过怕错过什么,但现在又却无依据,要不七哥,安排几个人留下来,咱们守两个月,一边继续监视野蜂沟那边,一边盯着元宝寨这边,除了陈济生的行迹,也顺带看看陈淮生有没有什么可疑,……”

  长孙无成的这个建议深合长孙无庆的心思,他始终觉得陈淮生有些可疑,但却又说不出什么理由来,要这么直接放过,他担心后悔,也心有不甘,长孙无成提出来盯一段时间,正合他意。

  “也好,就盯一段时间,看看这个陈淮生有没有什么蹊跷,若是挖紫金派的墙角,咱们也管不着,但若是他有什么其他古怪,就得要好好挖一挖他的底儿了。”长孙无庆终于做了决定。



第一百四十八节 暴殄天物,物有所值

  陈淮生并不太在意可能针对自己的暗查,事实上在确信西唐方面肯定会怀疑自己的“恰巧”出现之后,他就定下心来了。

  既然不打算马上离开,那就安安心心在元宝寨住下来,一边好生培养调教这帮元宝寨的子弟,一边也开始尝试修炼宓少华交给自己的这一批经诀。

  只有这样毫无顾忌地培养弟子,自己也摆出一门心思修行的架势,才能释去这些暗中调查观察自己的西唐人疑心。

  “入道之悟,贵在感触,平心静气,意境思远,要体悟这一点,各有各的缘法,你们不必去问别人,或者学习别人,感悟一道,千人千境,绝无一样,……”

  对于这帮子弟来说,最难的就是入道了。

  灵顶不开,便是把混元诀背得再顺溜,也是枉然。

  让他们熟悉混元诀,其实也是让他们能借助道诀中的某些经义理解领悟,进而能触及到自身感受,看看能不能灵犀一点。

  “在悟道入道之际,你们不必拘泥于某一种方式,可以打坐冥想,可以徜徉溪畔,可以漫步山林,可以似睡非睡,可以对酒当歌,可以抚琴唱曲,可以拔剑妙舞,一切尽可能由着自己的心境松弛舒畅来,……”

  “至于说,什么感觉才是入道悟道了,我只能说无须刻意去追求,当悟道入道之时,你自然就会明白那种状态和其他截然不同,你也就明白其中奥妙了,我解释你也未必能领会,而且感觉也不尽一致,……”

  陈淮生没有给他们讲述多少玄奥理论,他把自己当初入道悟道时的状态作了一个介绍,也谈到了自己入道悟道时的不经意。

  “悟道入道,最为关键的就是顺其自然,在最不经意间,你越是放松,你越是让自己心鹜八极,神游万里,你就基本上只差那随意的一步踏出了,……”

  陈淮生力图把这样一场指导变成一个午后惬意小叙,当成一个大家都可以在半梦半醒间的交流。

  只有在这种状态下,自己随心所以地表现出来的这种松弛感才能影响到他们,也让他们明白什么状态才是入道悟道的最佳状态。

  几乎每一天都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来教授这几位寨中子弟,陈淮生尽可能地让他们可以进入他们自己的松弛状态,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才能充分感受和触及到入道的门槛。

  他也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感悟描绘出,但这其实作用不大,每個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在指导众人学会感悟之余,陈淮生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自己的修炼上。

  每日指导的时间很短,更多的还是听取他们的一些疑问和好奇,陈淮生也不厌其烦,反正现在也不能离开,不厌其烦地描述自己的体味,总会有所收获。

  《玄木长生经》是宓少华给陈淮生这么多册书中大概是最有意义的了,这本功诀更好地叙述了如何将修行与自身成长所吸引。

  《元鼎固神法》和《云和归元洗骨术》也颇有见地,陈淮生每日里都要花上两个时辰来慢慢习练和体悟其中奥秘,每理解更成熟一步,都能感受到内心中的喜悦。

  一晃就是十多日过去了,陈淮生现在反而有些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了,无忧无虑,轻松惬意,也没有其他特别的约束,徜徉在飞奔中,可以把自己身体中每一处的感受发挥到极致。

  筑基六重在陈淮生不经意间就重返了,甚至没有经历什么特别,就这样猛然回首,啊,晋阶恢复了。

  第四十日。

  当陈淮生看到陈桂生似乎飘飘悠悠地走出来,整个脸上都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陈淮生心中终于一定。

  入道悟道了。

  陈桂生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描述他自己的这种状态,只知道,当他无意间一脚踩在了溪水中,那沁人心脾的冰凉刺激从足尖一直延伸到背心,然后闯入到百会穹顶,陡然间,整个全身上下肌肤毛孔打开,宛如出生婴儿悬停在空中,任由四面来风洗涤。

  第四十二日。

  宋岩和郑文允几乎是前脚挨着后脚,也入道了。

  他们的感觉也迥然各异。

  宋岩感觉自己就像是突然走火入魔一般,全身上下冷热不一,整个自己的视野中都是云蒸霞蔚,弥漫着金光,但只是一炷香之后,人便是像在温泉水中浸泡了几日,整个筋骨都酥了,仿佛触碰一下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而郑文允则是一觉醒来,仿佛宿醉之后让整个头脑格外清醒而畅然,对混元诀的理解顿时就通透了许多,……

  对陈桂生的入道悟道陈淮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四十日就悟道了,还是让陈淮生能颇为感触。

  这已经是相当快的一个状态了,或许是自己的指导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天时的变化让整个所有人的气机都变得更为敏锐,所以在入道悟道时,能够更快地进入状态。

  但对宋岩和郑文允,尤其是郑文允也能这么快地悟道入道,陈淮生还是颇感吃惊的。

  陈桂生和宋岩的禀赋,特别是灵根都还是不错的,但郑文允就只能说差强人意,但能前交接后脚地悟道入道,就很让人意外了。

  三人悟道入道,已经达到了陈淮生的预想低限,如果再有一二人能在自己离开元宝寨时悟道,那就算是达到高限了。

  第五十三日,陈玉生也成功入道悟道。

  第五十七日,第五十九日,尹相普和陈道生分别悟道入道。

  这已经超出了陈淮生的最好预期。

  第六十六日,也就是陈淮生准备离开元宝寨的前三天,尹力蕴入道悟道,同日,宋岩炼气成功。

  第六十八日,陈桂生炼气成功。

  如果说七人悟道入道,得益于陈淮生的刻意引导和指点,那么宋岩和陈桂生炼气成功,就纯粹是陈淮生用自家的灵宝催发,大力出奇迹了。

  陈淮生给陈桂生和宋岩分别用了元李、月橘以及千叶墨莲籽,但陈淮生却并未告知二人。

  这让欧婉儿都觉得太过可惜。

  放眼天下,任何一个灵修都绝不可能将如此灵宝用在如陈桂生和宋岩这样寻常禀赋的道种身上,那是匪夷所思,绝对的暴殄天物。

  但陈淮生也有些舍不得,但思前想后,还是用了。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为元宝寨众人树立一个旗杆,让他们有奋斗目标。

  在其他几人身上,陈淮生也为他们提供了一些丹药。

  丹药的效果肯定没法和灵宝比,但陈淮生相信只要其余几人能坚持不懈地修炼下去,这些丹药的效果迟早也会慢慢体现出来,或许三个月,或者半年一年,或许两三年。

  他们会瞄准陈桂生和宋岩,奋力向前,而陈桂生和宋岩也会看到其他五人的努力带来的压力,不敢懈怠,伱追我赶,形成一个良性竞争氛围。

  这就是陈淮生所期望的。



第一百四十九节 闲子,留下

  看着眼前面色激动但内心却复杂各异的众人,陈淮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本来我是五日前就准备离开的,但力蕴入道,宋岩和桂生炼气成功,晋阶炼气一重,三桩喜事儿接踵而至,连我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此时的陈淮生显得很安详,悠然轻松地坐在官帽椅中,现在他有资格以这样一种姿态来端详众人了。

  “原本我以为三入道,这是我的预期底线,桂生、宋岩和文允很快就帮我实现了,我就满足了,没想到玉生、相普、道生你们仨紧接着悟道入道,最后力蕴也给了我惊喜,一举突破了七人,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

  “……,我没指望短短一个月里入道悟道的人就能炼气成功,但是我发现我还是小觑了我们元宝寨这个风水宝地,看样子纵然比不上那些宗门世家的灵山福地,但是也相差不远了,我也小觑了我们元宝寨子弟的禀赋和努力,……”

  “宋岩和桂生炼气成功了,那你们文允、玉生、相普、道生和力蕴你们几位呢?还有凯之和力全你们两人,难道你们比他们几位就逊色?我看不是,而是机缘未到,不要觉得我是在安慰你们俩,当初我将你们九人分成了三组,并非因为你们禀赋差异有多大,而是因为伱们的灵根略有区别,但凯之和力全,你们同组的相普和道生不也入道了?甚至比力蕴更早,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用心去体悟,去感受,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入道悟道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而炼气成功也不在话下,……”

  这番话陈淮生倒也并非诳言,在自己给九人都专门用丹药进行了益补和调教之后,入道悟道其实并不是难事,甚至炼气成功也不算什么。

  很多禀赋先天道种之所以难以入门,更多的还是没有哪家宗门愿意为他们这类称得上是平庸之材的弟子付出足够的代价,也包括传授和指导,有这份精力,物色寻觅资质禀赋更好有更远大前程的弟子来培养不香么?

  像宓少华这种其实禀赋也很一般的,在陈淮生看来,可能也不比在座几人禀赋强多少,能达至炼气中段已经是极限了,但是人家养尊处优,有家族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跟上,炼气高段也不在话下,只是筑基就要看自家造化了。

  对元宝寨子弟来说,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他们也就只能先天道种身份上徘徊一生了,遇到了自己,那就是他们的造化,可以说自己对他们如再生父母,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滏阳和卫怀二道,只要自己肯寻觅,随随便便可以找出三五十个禀赋比他们都强的弟子来,从投入成本这个角度来说,自己花费了这般灵宝和丹药,还不遗余力亲自指导传授,其实是绝不划算的。

  但账不能这么算。

  元宝寨毕竟是自己的故乡,他们也是自己族人和乡亲,给他们一份机会和希望,让乡亲族人可以活得更好,陈淮生觉得值得。

  从另外一個角度来说,在紫金派这个外来宗门强势入主几年后开始面临着危机之时,提早谋划一下,布下一着闲子,也并非没有价值意义。

  蓼县和鄳县是弋郡中紧邻禺山绝域腹地的所在,固镇五寨——蜂桶岭、元宝寨、罗汉堡、黑木崖以及固镇驿正好像四指加掌心一样托举着义阳府,陈淮生觉得随着天时变化,可能未来绝域禁地周遭的区域都会有些灵气变化,元宝寨这样的地方日后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比那些所谓灵山福地逊色多少的所在。

  陈淮生也没有打算只让元宝寨的子弟们修炼灵境,他的的考虑就是要利用元宝寨这边的山区,寻找合适地点,培育灵植,饲养灵兽,将其作为日后大槐山在南方的一个副门或者分院来暗中建设。

  而欧婉儿之前向他主动提出来想要留下来,让陈淮生惊讶之余,也觉得正好可以符合这个意图。

  欧婉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留下来,正好有这样一个理由和机会,她当然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而这也算是对她自己独立做事的一个锻炼。

  元宝寨周围人口稀少,哪怕是相距较近的其他几个山寨——黑木崖、罗汉堡和蜂桶岭都在五六十里开外,而且都基本上聚居在堡寨周围,真正在山区野地中生活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无法确保自身安全。

  这种环境下,其实很多零散的小块灵地并没有被开垦出来,或者说即便是开垦出来,也会因为无人能日常耕种经营而荒废。

  但现在情况略有不同了。

  就以现在元宝寨中这几个弟子作为依托,宋岩、陈桂生已经炼气成功,其他几人,陈淮生觉得大概率都能炼气成功,时间早晚而已,有这几个弟子作为基础,趁着现在紫金派无心也无力在蓼县这边过问乡野中的事务,陈淮生觉得完全可以循序渐进不动声色地在元宝寨左近经营起这样一个灵植灵兽的种养殖基地来。

  之所以像这种山野中虽然能有小块灵地可以垦荒,但是安全成本太高,像在此之前,元宝寨就没有一个炼气修士,凡人和寻常道种在面临常见的一阶妖兽如诡狼、山狈、铁鬃野猪、铁喙山雀都很难应对,所以基本上都不敢脱离山寨太远去开垦种植。

  而如今随着陈桂生和宋岩炼气成功,如果欧婉儿在留下来,那么在元宝寨左近选择一些合适小块灵地来种养灵植灵兽的事情就可以提上议事日程了。

  这种情形有些类似于欧婉儿以散修的形式来驻守在元宝寨,或者说固镇这块地盘上,只不过区区固镇或者元宝寨,值得欧婉儿这种筑基四重的强者来坐守,委实有些小题大作了的感觉。

  对元宝寨左近的灵地陈淮生其实还没有那么看重,他更看重野蜂沟的价值。

  或许像陈桂生和宋岩他们这种炼气初段的弟子去野蜂沟还有些吃不消,但对欧婉儿却不存在任何问题。

  同时陈淮生也准备将一块从赵奕那里取得的玄黄神壤交予欧婉儿,让其在野蜂沟周边选择一处合适地方埋下,培植灵力地力,然后将其作为一个基地来建设。

  有了这样一个规划,陈淮生所以才会对这几名弟子如此上心,既然投入这么大,自然就要把他们好生用起来,修行当然是第一要务,但是经营也不可少。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虽然紫金派在南楚老巢那边遭遇了危机,但是白石门似乎还不打算趁火打劫。

  或许是担心如果在这个时候渗入义阳府会引来南楚那边的忌惮和反弹,又或者白石门希望在妖兽横行期间先行巩固和消化一下已经取得的大半个弋郡地盘,总之现在还看不出白石门要在这边有所动作的迹象。

  所以现在应该是在蓼县这边悄然发展的最好时机,哪怕真的不成功,彻底放弃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大不了撤回河北那边罢了。

  “现在你们还不能说就是重华弟子了,我也没有这个权力擅自将你们直接招纳入重华派,但是我会承诺,如果你们能按照现在的状态一直去努力,能够在元宝寨,在固镇这一片土地上拿出优异的表现,尤其是你们在修行中持之以恒地成长进步,那成为重华一员并非虚幻,……”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都忍不住欢欣雀跃。

  成为一个大宗门的弟子恐怕是他们这些人毕生的追求,因为他们清楚,只有成为大宗门弟子,他们才能有机会更进一步,否则即便是获得一些机缘,恐怕也只能徘徊在炼气初段一辈子,难以踏足炼气中段,更不用说炼气高段这些需要仰望的台阶了。

  “最后,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努力,一切皆有可能,另外,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离开,欧师叔会留下来坐镇,并知道你们修炼,你们该知道欧师叔现在是筑基中段的强者,有她在你们身后,你们无须担心安全,……”

  陈淮生的话终于让众人心安稳下来。

  陈淮生的这两个月指导和帮助,让他们迅速摆脱了原来的彷徨,终于重新找到了改变自己命运的路径。

  在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悟道入道,炼气成功,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达到了最好状态,但是同伴们的成功无疑是最好的鼓励,预示着他们可以一样成功,只要他们肯像同伴一样努力。

  而欧婉儿将要留下来,指导他们修行,也让他们觉得陈淮生对他们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有长远打算。

  当陈淮生提到了要在元宝寨和野蜂沟周围开垦和兴建一些灵田时,他们反而感到很高兴,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这几人的禀赋不足以和其他进入宗门弟子相比,那么你想要成为宗门弟子,那就需要证明你自己对宗门的用处和功劳。



第一百五十节 北返归家,满载而归

  “真不打算跟我回河北?”陈淮生侧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女郎,一时间宛如时光飞逝,几年间的种种,让他有些恍惚。

  “你都向他们宣布了,怎么还问这个问题啊?”欧婉儿含笑问道:“我回去算什么?重华弟子,还是复生怨灵?还是有人知道我吧?”

  陈淮生摇摇头。

  当初知晓欧婉儿的人算起来只有佟童、胡德禄、赵良奎和桑德龄,但胡德禄和桑德龄都死了,佟童不知所踪,而赵良奎现在跟随着苟一苇,但以赵良奎的性子,口风极紧,不可能对人说这桩事儿。

  更何况当时欧婉儿被降伏之后究竟去了哪里,或者炼化消失了,或者彻底泯灭了,只怕赵良奎自己也不知道,他顶多也就是知晓这桩事儿罢了。

  真正可能隐约知晓一些的就是佟童,但就算是佟童也只能猜测怨灵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就彻底泯灭了,但她也从来没有问起过陈淮生这桩事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佟童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没人知道,而且就算知道又如何?”陈淮生淡然道:“大槐山不说我一言九鼎,但这些事情上无人会质疑我的。”

  “唔,我喜欢听你这样霸气的言语。”欧婉儿笑了起来:“不过我若要真的跟你回去,你就不怕你身边那几位拈酸吃醋?还是觉得我这份姿色不足以撼动她们地位,让她们感到忌惮?”

  或许是要离别了,欧婉儿也显得越发放肆起来,言语中也没有那么多拘谨和顾忌了。

  陈淮生瞥了一眼笑得有些放浪的欧婉儿,也似笑非笑:“婉儿,你这话说得我好想和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或者说就算是我和你有什么,但我是那么惧内的人么?”

  “哟,就算是我和伱有什么?那你是不是想和我有什么呢?奴家可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身子,不给奴家一个名分,那就成了野合了,那可不行,……”

  欧婉儿觉得格外有意思,或许是真的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才能丢开一切,没什么羁绊地恣意而为了,这番话虽然是开玩笑,但平素里也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陈淮生连连摇头,他也知道这女人是在调戏自己了,真要和她真刀真枪做什么,还不知道这鬼女人会干什么呢,她也是筑基四重呢。

  “行了,别在这里口舌无忌了,你留下来也好,我正说让尚宏叔坐镇的话不太合适,桂生和宋岩都炼气一重了,而且有灵宝之助,他们俩或许到明年的时候就能到炼气二重了,倒是我还是有些低估了灵宝和丹药对他们的效用了,我原本以为以他们的资质禀赋,就算是有灵宝和丹药相助,桂生和宋岩能在我离开之前悟道入道就算不错了,明年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他们俩炼气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但没想到……”

  陈淮生的话让欧婉儿也收敛了一些,回归正题:“你少在这里遮掩了,你能不知道灵宝之功?灵宝对炼气高段和筑基层面的灵修都功效巨大,对这些还在入道悟道的道种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你这话无外乎就是假意掩饰自己的私心罢了。”

  陈淮生被欧婉儿直截了当的话给弄得有点儿招架不住,“欸,婉儿,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哼,谁让你这么矫情呢?他们是你的乡人族人,你帮补一些说得过去,谁还能质疑你反对你不成?但我还是要说用灵宝有些过了,把宗门里的丹药选些好一点儿的与他们服用便足够了,你现在把灵宝与他们用了,或许他们在这几年间会进境迅猛,或许三五年内就能冲到炼气中段,但是在进入炼气高段之后,他们就会慢下来,甚至十年半年难进一步,那时候他们可能的失落感会更大,导致心态失衡,甚至可能再无进境,……”

  欧婉儿的话是由衷之言,陈淮生何尝不知道,但当时他的确有些私心,也有的确没预料到灵宝之功如此猛烈的缘故。

  但事情已经都过了,再说这些无益,欧婉儿也只是提醒他日后在灵宝使用上还是要慎重:“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自然不提,我也认同你的那個观点,灵宝终归是要用出去发挥功效才是灵宝,放在那里不用,就毫无意义,但你可以选取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用,让他们从中获益,而未必要拘泥于族人乡人,……”

  欧婉儿的建议也让陈淮生默默点头,自己最亲近的人,大概就是指宝旒、尺媚和青郁她们了,可能也包括赵良奎、任无垢和云蕾他们,或者还有虞弦纤和魏武阳他们。

  想想也是,他们要么就是自己至亲,要么就是一直追随自己,要么就是已经和自己绑定难以割舍,灵宝固然重要,但自己连陈桂生和宋岩这种不过是占了族人乡人这层关系的人都能赐予,凭什么不该花在他们身上呢?

  见陈淮生目光望过来,欧婉儿白了他一眼,摆摆手:“别看我,我不需要,我是太乙五宝铸就的水木灵体,你的灵宝几乎都是木性灵宝,对我意义不大,……”

  “也不尽然,赤鲫,元鲑,七索银须虾,这可都不算是,……”陈淮生摇头。

  “元鲑对我意义不大,七索银须虾你现在哪里还有?还得要等到去了七星坑看看能不能碰得上把,倒是赤鲫,嗯,若是可以,你留给我一尾吧,或许我可以在尝试冲击筑基高段时用一用,……”

  欧婉儿落落大方地道,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也划入了陈淮生亲近信任的群体中了。

  “你有把握在明年我来之前冲击筑基七重?”陈淮生挑了挑眉,“也别太急于求成了,太乙灵体虽然不凡,但也需要有一个过程才能逐渐将灵体禀赋发挥出来。”

  “我心里有数,你替我选出来的几册修炼法诀我这几日仔细看了看,还是有些益处的,你说得对,宓家这等千年世家累积下来的底蕴不是寻常散修宗族比得上的,几乎在每一个修行的细微路径上他们都有探索。”欧婉儿坦然道:“能不能成我现在还不敢说,但是到筑基六重之后,我肯定会去尝试冲击筑基高段的。”

  陈淮生想了想:“那元鲑我还是与你留下两条,一来你木性灵体若是修行操之过急,也需要元鲑稳定道骨,二来若真是到要冲击筑基高段时,先用元鲑强化道骨,也可以在用赤鲫血冲击时,一旦不利,亦可避免伤害过大,……”

  陈淮生的周全考虑也让欧婉儿心中一阵暖意融融,也不枉自己替他留下来镇守元宝寨,这等有情有义的男人才值得自己守护。

  把一切事宜安排妥当,陈淮生也就该离开了。

  宓少华在蓼县县城里已经呆得百无聊赖又不敢暴露行迹,还有陈济生现在也应该已经到了大槐山,现在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十月初六,寒露,天气已经开始转冷,陈淮生离开元宝寨,踏上北返之路。

  这两个多接近三个月中,陈淮生能感受到经常有人在元宝寨周围出没,一直悄悄观察着自己一行人的行动。

  应该不是紫金派或者白石门的人。

  如果是紫金派的人,那么早就光明正大地找到自己讨要说法了,毕竟这是道宫明确了的紫金派地盘,纵然没有禁制其他宗门在这里发展,但是紫金派却有权利来查访过问。

  也不是白石门。

  白石门没有必要这样藏头露尾地查探,在蓼县,甚至在固镇和元宝寨,他们肯定都有自己的眼线,可以轻松了解到自己在元宝寨中做什么。

  只能是西唐那边的人,心有不甘,却又苦于无路,只能这样了。

  不过等到自己离开,他们也就该灰溜溜走人了。

  陈淮生先通知宓少华到定陵,自己则到定陵与宓少华汇合,这才一路经司郡,但是并未去汴京,直接进入魏郡到济郡,从济郡北返。

  过了黄河,陈淮生让宓少华在安家集等候,自己则悄然重返七星坑,虽然在远处观察囵池周围并没有发现鬼渊莽蜮的行迹,但是陈淮生还是没敢冒险,悄悄路过,直接去了天权坑中的暗河里。

  运气还算不错,一天一夜捕获到了十余只七索银须虾,陈淮生就没有再敢耽搁,顺手在薅了一些灵植,直接出坑出山,带着宓少华北返回大槐山了。

  这一趟费时几个月,虽然收获了玄雷神木和七索银须虾,拿到了宓家的修行经诀,也让欧婉儿脱胎换骨,还在元宝寨建立了一个根据地,但原本打算去东海却因为时间原因未能成行。

  不过总体来说收获还是颇丰的,雷豨入自己的鼎炉顶替了欧婉儿,现在三方貌似还在观察和磨合过程中,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但就算是有些矛盾冲突,只要不上升到危及自己修行,陈淮生也懒得多管,由得他们折腾去。

  九元雷豨可不比欧婉儿,论实力虽然还比虎猿二灵略弱,但是去要比欧婉儿强不少,它站在哪一边,哪一边自然就更具优势,所以正因为如此,虎猿二灵都在掂量斟酌。



第一百五十一节 降妖伏魔,归家之喜

  从越囵山离开之后,陈淮生也跑了一趟东元镇。

  公孙胜果然依约留在了东元镇,但是当陈淮生看到他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的时候,公孙胜已经是炼气四重,但现在看到公孙胜,这才几个月?筑基巅峰了。

  元鲑和元李的功效在公孙胜身上充分展现出来了,三个月时间,就已经达至筑基巅峰,只等冲击紫府了,连早有心理准备的陈淮生都忍不住心中发酸。

  没有太多多余的话语,公孙胜只说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冲击紫府,但是他承诺会在小雪之前抵达大槐山,而且肯定会是以紫府之身到来。

  陈淮生也不是拘泥的人,和公孙胜约定,顺带询问了一下云蜃真境的情形。

  不出所料,所有人在这里枯守了几个月,都没能见到云蜃真境,都纷纷散去,包括圣火宗于凤谦他们。

  这种事情本来也很难说,或者说这才是常态。

  若是一有秘境出现,大家蜂拥而至就能赶上,甚至得悟天机,那这就不叫修仙,秘境也不配称秘境了。

  云集在东元镇上的修士们随着天气转冷都纷纷离开,大家都需要及早返回各自居所,以便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季和伴随而来的妖兽潮、

  谁也不知道今年冬季的妖兽潮规模态势会是什么样,但都得要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从东元镇离开,陈淮生就与宓少华径直返回了大槐山。

  陈淮生的归来让整个大槐山上上下下都是放松了不少,尤其是承担着代理整個山上日常事务的唐经天。

  在碧蛟元君和熊壮尚未归来的情况下,整个大槐山的防御力还是相当孱弱的,最强的也不过是吴天恩的筑基三重。

  但吴天恩法术战力一般,能勉强发挥出筑基三重的力量已经很不错了,相比之下赵嗣天和唐经天虽然只有筑基二重,但是基本上都能达到筑基三重的战力。

  赵嗣天仍然在闭关未出,足见进入筑基之后,每一重的突破都越发具有挑战性。

  “我还以为能看到你突破筑基七重呢,哎,……”唐经天仔细打量着陈淮生,摇摇头:“高估了你啊,半年没有突破,我都觉得不正常了啊。”

  陈淮生又好气又好笑,“经天兄,你把这个突破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一些,我要再上一步,那就是筑基高段了,哪有那么简单?这一趟出去,我还被打落到了筑基四重,很是花了一些心思才恢复回来的。”

  “啊?”唐经天吃了一惊,跌落二重,又修复了,这可不简单,“怎么回事?”

  陈淮生把情况拣重要的说了,当然,避开了九元雷豨入体和获得皇旗之事,听得唐经天是眉飞色舞加唏嘘感慨,只恨自己没能跟着陈淮生去来体会这么一遭惊险之旅。

  除了皇旗的事情陈淮生没有说外,连帮助公孙胜拔除阴魃与云蜃真境,欧婉儿重获太乙灵体,元宝寨选点作为尝试这些事情,陈淮生都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在陈淮生看来,整个大槐山上,除了方宝旒和宣尺媚她们几个自己的女人外,自己现在最能够信任且能发挥重要作用的就是四个人,赵嗣天和唐经天,吴天恩和苟一苇。

  其他人都要浅了一层,或者说在能力上来难以扛起大旗。

  如果连这四个人都不能推心置腹,那自己独走出来创设这个大槐山就失去了意义。

  “这么说宓少华现在算是被大赵那边通缉了?”唐经天皱起眉头,“若是道宫查到我们头上,那可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宓少华肯定是被大赵那边盯上了,所以我才让他来河北,其实最好的办法本该是杀人灭口,但……”陈淮生耸耸肩,“所以就只能来这边,暂时隐姓埋名藏身山中,大赵那边暂时还查不到我们这边来,三五年后风声慢慢松了,才谈得上其他。”

  “如你所说,宓少华可能只是一个重大嫌疑,大赵那边也无法确定吧?你说当时还有一拨人也参与了劫掠,我记得你说大概率应该是千机宗的?”唐经天沉吟着道:“那千机宗也不可能对洛邑这边情况如此熟悉,也就是说,千机宗在洛邑这边一样有内应?”

  “经天兄的意思是还有另外一个可疑对象?”陈淮生摩挲着下颌,“可以把目标引向千机宗?”

  “只要引向千机宗,让道宫认定千机宗是怀疑对象,道宫肯定会密查洛邑城中与千机宗关联密切之人,说不定就能找出另外一个可疑对象来,虽然说不能彻底释去宓少华的嫌疑,但是起码浑水摸鱼,减轻了宓少华的疑点,也变相减轻我们的压力。我在想就算是千机宗被道宫查明了,只怕也不会承认的,千机宗也是排名前十的大宗门,就算是道宫要迫其就范也不容易,日后有的是撕扯。”

  唐经天话语里颇多调侃,“我就想知道日后道宫还有没有那份能力迫使这些大宗门就范。”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看来很多人都不太看好道宫的前景,或者说不看好大赵现在的状况。

  “算了,这都不管咱们的事儿,找个机会把风放出去,让道宫和千机宗撕扯去吧。”陈淮生伸了一个懒腰,“嗣天和吴师伯现在如何?”

  “嗣天还在闭关,吴师伯也没有动静。”唐经天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多点儿耐心吧,鲍雀、燕青霞已经韵春她们仨倒是在前两个月陆续突破了,鲍雀晋阶炼气九重,燕青霞和韵春晋阶炼气八重,……”

  “总算是听到几个好消息。”陈淮生吁了一口气。

  他也估计赵嗣天和吴天恩没能突破,否则早就该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了。

  山中还是只有唐经天,说明二人还没有出关。

  好在这几位女将都还争气,一举突破了,只可惜还在炼气层级。

  宝旒也还没有出关,看来也还在潜心修行,陈淮生不准备打扰,一直要到她突破炼气八重,陈淮生才能心安。

  欧婉儿的话给他了一个提醒,事实上三个月前离开大槐山时他也就有这个想法,欧婉儿的建议更是加固了他的这份心思。

  “经天兄,你打算什么时候闭关?”陈淮生突然问道。

  “我?”唐经天惊讶地扬起眉毛,“我这几个月也并没有歇着,只不过嗣天和吴师伯都在闭关,你又在外,苟师伯也有他的事情,我哪里分得了心?再说了,我现在还不具备再进一阶的条件,我心里有数。”

  陈淮生默默点头,赤鲫有限,但是也得要给唐经天和赵嗣天留上一尾,让其日后能在晋阶筑基中段时发力。

  好在还算是弄到了十几尾七索银须虾,没法和赤鲫比,对于炼气层级的修行提振,还是大有裨益的。

  在唐经天这里把这几个月山中情况了解了一个大概,陈淮生又分别和曾国麟、鞠传真、杨虎生等人一一见了一面,又去见了苟一苇,这才回转自己的宅中。

  “青郁也闭关了?”陈淮生没见着闵青郁,只有宣尺媚一人,就知道闵青郁多半也闭关了。

  “嗯,伱走半个月之后,她就闭关了,左右无事,闭关也好。”

  宣尺媚依偎在爱郎怀中,媚眼如丝,姣靥胜火,手指也在陈淮生雄壮的胸膛上摸索着,“怎么,只有小妹一人,淮生哥失望了?”

  陈淮生哑然失笑,这丫头就爱扮演这种委屈模样,内心还不知道笑得多开心呢,也不客气,手掌穿入丽人衣襟下,握住那对日益茁壮成长的饱满,“大胆妖女,还不俯首就擒?”

  宣尺媚也没想到爱郎这么出去走一遭,居然变得这么识趣了,惊喜地一挑眉,“那就要看哥哥有没有这份降妖伏魔的神通了,龙虎三元会诀,小妹可是习练经月,就待与哥哥一战呢。”

  这等虎狼之词一出,陈淮生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好妖女,竟然敢如此挑衅本尊?若是不杀你个丢盔弃甲,定然不能收兵回朝!”

  “那小妹却是不信,……”

  陈淮生朗声大笑,再无多语,抱起宣尺媚,便径直入屋,……

  山呼海啸,灵息滚荡,……

  刚来得及入屋的任无垢忍不住脸红耳赤地“呸”了一声退了出来,正巧碰上一头雾水还欲进门的云蕾,一把拉住对方便往外走。

  “怎么了?师姐?”

  云蕾也非昔日那个懵懵懂懂的女童了,她也满了十四岁了,见任无尘眉目间满是羞恼,似乎还夹杂着几分春情,再联想到入门时那若有若无的浪声,立时就明白过来,但却还只能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顺着任无垢跟了出来。

  任无垢还以为云蕾并未发现什么,拉着云蕾走出好远,才故作镇定地道:“师父刚回来,和尺媚师姐有话要说,我们现在不好打扰,等他们先说完,我们再去拜会师父。”

  “是么?”云蕾一脸纯真模样,眨了眨眼,点点头,“师父走了这么久,尺媚师姐都瘦了不少,多半是想师父得紧了,小妹看师姐你对师父也是日思夜想,睡着了都还念叨师父呢,……”



第一百五十二节 回山渐变,雄心勃勃

  任无垢吃了一惊,脸微微发烫,迅即睃了一眼这个小师妹。

  没觉察出这个小师妹话语有什么意思,好像只是陈述这样一个事实,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她本来就是一个大胆泼辣的性子,就算是云蕾觉察出了什么,也不在意,反倒是趁着这等时候,半真半假地透露些许,还是個机会。

  再瞥了云蕾一眼,任无垢轻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我就是喜欢师父,又如何?宗门里也没说不许弟子喜欢师尊,我听闻宗门里以往师尊和弟子结为道侣的情形也不少见,……”

  云蕾吃了一惊。

  她早就隐约觉察自己这位师姐对师尊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以往还觉得是不是因为师尊将其姐弟二人从乡间发掘出来,所以对师尊存着感激之情,所以也只是认为师姐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但没想到师姐居然是存着这样一种“知恩图报”的心态,这就有些大条了。

  师尊可是有着两位道侣和一个伴侍的,便是伴侍身份的闵青郁那都不是等闲之辈。

  方师姐虽然平素云淡风轻,但云蕾这几年接触下来,却知晓方师姐只是不太计较,并不代表她没有手段。

  至于宣师姐,那更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师姐若是存了这种等心思,只怕在宣师姐那里就要难过了。

  “师姐,你真的……”云蕾停住脚步,站定看着任无垢,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哼,胆小鬼,怕什么?”任无垢还是那份桀骜不驯的样子,姣美的面孔却多了几分混不吝的气势,“我喜欢师父是我的事情,师父喜欢谁是师父的权力,难道方师姐、宣师姐她们就能独霸师父不成?若是师父真的不喜欢我,我便把这份心思藏在心中便是,他还是我的师父,若是师父觉得我好,喜欢我,那就愿意给师父当道侣,当伴侍,甚至侍女也可以,……”

  云蕾真的被这位师姐的话给震住了,这是摆明车马要和方师姐、宣师姐“一战”了,方师姐和宣师姐会容忍她这种挑衅?

  “师姐,你就不怕方师姐和宣师姐她们……”云蕾没说下去,但话语里隐藏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且师父恐怕也不会接受你这样的态度吧?”

  “那是我的事情,方师姐和宣师姐那边,我不会去刻意挑衅,师父这边,我也会寻机会表明心意,若是师父不允或者不喜欢我,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我喜欢师父却是谁也没有权力干预。”

  任无垢的振振有词让云蕾无言以对,这位师姐性子可真的是刚,半点不惧人言,也不怕师姐她们的态度,她只能说祝师姐好运了。

  见云蕾被吓住了,任无垢也不在意,她知道这个小师妹是个质朴性子,不会去搬弄是非,也不会出卖自己,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无所顾忌地告诉对方。

  “好了,这事儿就不必提了,师妹,师尊才回来,接下来怕是要考较你我这几个月的修行进境了,你可准备好了?”

  云蕾叹了一口气,“我可没师姐那么好的禀赋,炼气三重都还早呢,哪像师姐,师父出去几个月你就破境炼气四重了,羡慕死我了。”

  任无垢也知道这位小师妹的资质禀赋不算太好,在大槐山上这么多人里,大概也就只比魏武阳那个胖子和师尊那位跟着苟师伯祖的赵师叔强一些,但师父却因为她父母对她现在格外关照。

  “师妹你也莫要灰心,我琢磨着师父怎么都要对我们有不一样的待遇才对,总不成我们还要和那些才入门的弟子一样待遇吧?”任无垢理所当然地道:“这三个月里,咱们宗门里就陆陆续续招进来了十多号弟子,据说都是鞠、杨、曾几位师叔去招募的,宣师姐给唐师叔建议最好条件高一些,数量少一些,现在我们大槐山上还养不起那么多弟子,一切等到师尊回来之后再来定论呢。”

  任无垢所说的是在陈淮生走之前就开始启动大槐山本土化进程。

  从五月开始,鞠传真、杨虎生与曾国麟就受陈淮生的安排去卫怀道和滏阳道去物色合适弟子。

  现在的大槐山还没法像那些大宗门那样构筑一个完整的接引人体系来为大槐山服务,就只能让山中人主动出击走出去,一个镇甸一个镇甸地去走动拜会,寻觅优秀的人才。

  鞠传真几人这两个月里也是煞费苦心,好在重华派的名声犹在,尤其是大槐山就处于卫怀道腹地,这还是引起了很多地方宗族的兴趣,毕竟能够和月庐宗、天鹤宗、凤翼宗这些河北声名赫赫的大宗门名声实力相媲美的重华派,还是很值得加入的。

  所以这两月下来,陆陆续续还是选拔到了十多名优秀弟子进入山中。

  就在任无垢和云蕾说着山中情形时,陈淮生却和宣尺媚颠鸾倒凤,鱼水合欢。

  ……

  云收雨歇,二人徜徉在余韵中,许久都没有说话。

  酣畅淋漓的一场欢好让别离了三个月带来的陌生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默默的温情和体贴。

  “这一趟怕是艰辛无比吧?感觉你变化不小。”靠在陈淮生怀中,宣尺媚缩着身子,像一个婴儿,感受着爱郎身体鼓荡的灵息和磅礴的气机。

  “三个月光景,委实经历了不少,也许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见识的。”陈淮生悠悠地道:“但总算是挺过来了,嗯,也算是能为大槐山带来不少变化吧。”

  “哦?”宣尺媚颇感兴趣,“这会子说给小妹听听好么?”

  “说来话长,嗯,也好,……”

  欢爱之后的这种喁喁细语,交心共情,最是能让人迷醉,陈淮生同样喜欢这样的相处时间。

  “……,华林园一战收益巨大,但是余波未消,所以宓少华才只能跟着我回来,兴许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都只能隐姓埋名,……”陈淮生悠悠地道:“公孙胜从紫府跌落,但是我给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会抓住,对我们大槐山来说,也是机会。”



第一百五十三节 疏不间亲?育人唯能?

  宣尺媚听得很认真。

  和方宝旒恬淡的性子比,宣尺媚就要计较得多。

  这种计较不是自私,而是认真,分清楚轻重缓急。

  她很清楚,当陈淮生踏出从卧龙岭离开这一步,其实就已经隐隐与重华派划出了一道界线。

  虽然大槐山仍然是重华派一脉,两边仍然是同气连枝,但是当重华派已经决定要放弃河北,连卧龙岭都要舍弃了,你却要拉起一帮人去卫怀道独立山头,这无异于当众反对。

  要知道你可是掌门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你这样做近乎于“背叛”了。

  说背叛有些严重了,但是透露出来的野心和与宗门的不同道,却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不是现在宗门中已经有相当数量的河北子弟,如果不是宗门不愿意做得太过决绝让河北子弟失望,陈淮生现在的举动还有点儿留着尾巴日后兴许还能重返的意思,只怕宗门真的要对陈淮生予以惩戒了。

  这一点陈淮生其实内心也很清楚,为此他也和提前和李煜也沟通过。

  李煜不置可否,但也透露出来了愿意替陈淮生斡旋的意思,盖因他其实也不太认同直接彻底放弃河北,只不过时局逼人,重华派只能选择大赵。

  而且商九龄和李煜内心也存着一份心思,那就是“舍弃”陈淮生这样一个看似极具前程的弟子,留在河北,看看能为宗门日后带来一份什么。

  虽说赵嗣天也跟随陈淮生去让商九龄不悦,但也就是一人而已,现在宗门中禀赋资质好的优秀弟子不缺。

  来自九莲宗和凌云宗以及后期选拔出来的英才群星闪耀,就连筑基弟子的份量都在降低,像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这些炼气高段弟子重要性已经大幅度淡化了。

  这种炼气高段弟子能不能筑基还是个未知数,许多人前期表现耀眼,但是都最终沉沦于炼气高段,许多人甚至连炼气巅峰的状态都一辈子未能触及到。

  包括商李二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这几名弟子在进入大槐山之后都迅速获得了资源加持,很短时间内就突破了筑基大关。

  这一点陈淮生也有意对卧龙岭和重阳山方面隐瞒了,至少是在时间上有意无意地向后拖延了许多.

  这样可以让宗门那边感觉他们来大槐山也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改变,避免生出疑心和嫉妒之意。

  只有在大槐山本来就想要邀请和招揽的弟子那里,才会向他们透露一二实情。

  现在的大槐山,最关键的就是这几年要能挺过去,坚持下来。

  随着今年之后卧龙岭的彻底放弃,重华派全数退回大赵,未来几年里大槐山将独立应对妖兽和月庐宗、天鹤宗、凤翼宗这样的敌人,能不能坚持存活下来,完全需要靠大槐山自己。

  异修的帮助不可能持续永远。

  如陈淮生所言,碧蛟元君和熊壮都有他们自己修行路,他们需要长期浸淫在大都市中感悟历练,修行对他们已经没有太大作用。

  陈淮生也不可能自私到每每一到冬日就要敦请碧蛟元君和熊壮到来,今冬可能也就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今年是最后的机会,陈淮生需要不择手段不惜代价提升大槐山的实力,以便于在明年可能要独立扛起防御重担。

  这也是他为什么肯花巨大代价把公孙胜拉到大槐山的缘故。

  一旦明春碧蛟元君和熊壮离开,公孙胜作为紫府真君,起码能为大槐山对抗外敌增添足够的底气,无论是月庐宗还是天鹤宗都需要评估与大槐山全面开战划算不划算。

  但陈淮生同样也很清楚,公孙胜对大槐山没有多少认可度,他已经体会过紫府润魄境的超级强者了,现在也就是报恩之心能逗留两年,再久也不现实,大槐山要想留存下来,归根到底还是要山上自己的人。

  异修也好,公孙胜也好,都只是为陈淮生赢得时间而已。

  “那位公孙先生能在大槐山留几年,以客卿身份?”宣尺媚沉吟着:“如果能留上三年,再如果师尊能突破紫府来我们大槐山小住两年,我们未来三年基本上就算是安稳了。”

  陈淮生没想到宣尺媚还在打芈仙子的主意。

  芈灵君一直在筑基巅峰徘徊,始终没能突破紫府,渡果也迟迟未能修复伤势重返紫府,这也成为了元荷宗这一支弟子们最大的隐痛,也使得令狐醉为首的玉菡宗始终压在元荷宗头上。

  要知道在九莲宗时代,玉菡宗这点儿实力根本不被元荷宗打上眼,但现在时移势易,玉菡宗却还强压一头了。

  宣尺媚存着想要以赤鲫血来助自己师尊突破的心思,这一点陈淮生也不反对。

  可他需要考虑这份赤鲫血是等到芈灵君来大槐山之后付出,还是现在就送过去。

  他担心芈灵君如果在重阳山上入登紫府的话,就未必能走得了了。

  “芈仙子能来咱们大槐山么?”陈淮生摩挲着宣尺媚光洁圆润的肩头,手指缠绕着垂落在肩头的乌发,“来之后如果以赤鲫血相助,或许真的能一举而破,尺媚你去信之后,尊师如何说?”

  “嗯,回信里语焉不详,还是以为渡果师伯的缘故。”宣尺媚也是纠结。

  解决渡果师伯的伤势不是没办法,西王母桃就能解决,但是西王母桃的来历呢?还有么?这肯定会引起宗门的疑忌。

  若要让渡果师伯以自行修复这个理由来解释,太过牵强,渡果师伯的伤势都被宗门诸位大佬查探过无数回了,没可能一下子就重修成功。

  “看吧。”陈淮生也只能这么没盐没味的来一句,不好解决,就只能拖下去,如果芈灵君愿意来,陈淮生当然乐于奉上一份赤鲫血。

  “那此番回来,你还带回来一些七索银须虾,听你的意思,是全数都要用出去?”宣尺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身体更舒适地蜷缩在爱郎怀中。

  “嗯,有此意,欧婉儿也建议我这么做。”陈淮生也把欧婉儿的事情告诉了宣尺媚,当然只提了欧婉儿当初是以阴灵珠的形式藏于己身,至于细节他没说,宣尺媚也没问。

  “看样子哥哥很看重这位欧家姐姐啊,太乙灵体,啧啧,那可真的是先天灵体,或许龙虎阴阳三元会诀会大放异彩呢,哥哥都没有把会诀传授给欧家姐姐,让她好好习练习练?”宣尺媚的手指又在陈淮生胸膛前画起了圈儿。

  又来了,又来了,这醋味儿咋这么重呢?

  陈淮生感觉好像宣尺媚不应该是这么爱吃醋的性子,但是却很喜欢在自己表现出喜欢吃醋的模样来。

  这种心态让陈淮生也很少费解,这是要故意警告自己不能不经她的同意就恣意妄为么?

  “都说了没有影的事儿,尺媚你怎么就还这么来劲儿了呢?”陈淮生摇头苦笑。

  “嗯,现在或许没有影儿,那日后呢?”宣尺媚嘴角挂笑,“不说了,没有就没有吧,我替宝旒姐先信你了。”

  怎么还赖在方宝旒身上去了?陈淮生啼笑皆非。

  “那七索银须虾哥哥打算怎么分配啊?”夹子音都快要出来了,还别说,宣尺媚这声音这一夹,还真的有些味道。

  “欧婉儿的意见还是要按照关系亲疏来,得加强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实力,反正只是七索银须虾,自己掌握,可以用在炼气层级,能用尽用,……”

  陈淮生微微仰头,似乎在思索。

  “我也再三思考过,可以综合一下,良奎、虞师姐、芷箬、凌凡、悲怀、武阳、文仲都可以用上,无垢和云蕾也都能用则用,但武阳和云蕾层级太低,有些可惜了,我还要看看其他人,如燕赤霞、朱燕华,他们俩都是炼气高段了,七索银须虾能不能发挥出期望的功效,也还有待考证。”

  七索银须虾触境灵悟之效比起赤鲫血来要逊色不少,在炼气初段用效果最好,一尾足够,但炼气初段又太浪费,。

  气中段效果也不错,但可能就需要两尾才能达到最佳效果,确保成功,说起来这个阶段应该是最值得用的。

  炼气高段就未必了,或许用了三尾也未必能达到目的,就有些可惜了。

  宣尺媚默默点头,按照关系亲疏来,肯定会引来一些非议,情郎现在不仅仅是一個人的问题,这么多跟随伱而来的人,若是太过于偏颇,肯定会让一些人生出离心之意。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有好东西你不给你最亲近的人用,却给外人,说不过去,疏不间亲,这才是符合常理的。

  “再多一些就好了。”宣尺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算是不错了,我这一趟算是把七星坑中的七索银须虾捞取得差不多了,或许两三年间都未必能生长得出来几尾了。”

  陈淮生也叹了一口气,这种灵物,哪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碰得到的,即便你知晓生长之处,但是从虾苗到成虾,没个三五年根本无法长成,你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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