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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异 第五十七节 久等有席坐

作者:瑞根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25-11-06

第五十七节 久等有席坐

  原本陈淮生没有打算要出卖自己的这些灵宝,起码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是没打算卖的,只不过限于拍卖规则,要么要带着足够的灵砂,要么就要有等值的灵宝,才能进入拍卖场。

  当然并不是说你有灵宝就必须要售卖,你只需要登记表明态度,出价时候开出一个人家无法跟进的价格就行了,只不过你这种方式需要自己支付一成五的交易抽头,相当于你以这种方式来买得一张门票。

  不过到现在看到寒泉石芯能卖出这样一个价格,他迅即改变了主意,可以卖出。

  大不了再去七星坑走一遭,能卖出这样一个可观的价格,他觉得很划算。

  最终寒泉石芯以六百五十灵砂的高价卖出,折算下来已经达到了二万一千多灵石的超高价了,远远超出了陈淮生最初的预估,哪怕是除去三千多灵石的抽成,也能有一万八的收益,太值了。

  “碧落泉一瓶,起拍价一千灵砂。”

  当第八十七号竞拍品挂出来时,立即吸引住了众多买家。

  碧落泉是水性灵宝,实际上乃是地底幽泉发源所在浸润渗出的母泉液,一瓶大概是一百滴,主要用于水属性灵根修士的灵根滋养,对于提升改善水性灵根具有特殊的作用。

  从一千灵砂起跳,这瓶碧落泉迅速攀升到了一千八百灵砂,进而迅速冲过两千灵砂,止步于二千零五十灵砂。

  六万多灵石买下一瓶这样的水性灵宝,虽说能对修士水性灵根具有特殊效用,但这样狂暴的价格,根本不是寻常散修或者小宗门世家的修士用得起的,即便是大宗门,若非是核心人士,都难以承受得起这样的价格。

  起码陈淮生觉得自己肯定是没法接受这样的价格的。

  陈淮生注意到售卖者已经陆续售卖了五样灵宝,包括碧落泉,水灵晶珠,极海鲛鱼,冰云玄虾等,而且数量都不小,一口气收入超过了五十万灵石,让人不禁侧目。

  “苟师伯,此人是何来路?”

  陈淮生注意到苟一苇的目光也在此人身上流连,悄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北戎人的代表之一。”苟一苇沉吟着道:“这一类冰寒水性的灵宝,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好像除了控制着北海秘境的孤竹人,似乎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才对。”

  “孤竹人?”陈淮生纳闷儿的问了一句。

  “孤竹人是北戎人的一个部族,在幽州东北,与居于北面的北戎人主体略有区别,不过外边人都将其视为北戎人的一部分,……”苟一苇解释着,随即也有些不解:“但据我所知孤竹人来这边交易的时候并不多,而且这样大的数量,还是有些惊人了,嗯,很容易成为关注的目标。”

  “比如我们?”陈淮生轻笑。

  “唔,差不多吧,我估计盯着他的人不会少。”苟一苇看着对方退场,“不过孤竹人实力不弱,他们武修和我们这种灵修略有不同,是以武修证道,但其实异曲同工,都是修行提升灵境,但他们更注重战场磨砺来激发境界提升,和我们靠行功调息来实现灵悟晋阶不太一样,可以说就是侧重不同,……”

  上午的拍卖一直持续到午正才结束,总计拍卖到了一百二十号,陈淮生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拍出的灵宝价值大概五百万左右,也就是说,一上午这个联盟的抽成收入就达到了七十多万灵石。

  走出拍卖场,陈淮生忍不住问道:“苟师伯,怎么办?”

  进拍卖场的目的就是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现在卖出了一枚寒泉石芯,收入了一万八千灵石,不亏了,但自己还有两样灵宝没有卖出,如果要出场不再拍卖,需要按照起步价也就是五万灵石减去二万一千多灵石之后的一点五成交易抽头,也就是好药知府四千多灵石,才能安然出场。

  这也是联盟为了防止无关人士借此混进去一游的对策,当然你囊中有十万灵石,也足以证明你是有资格参与竞拍的客户,哪怕你最终没有参与竞拍成功一样灵宝,那么在出场时则需要缴纳每人两千灵石的观摩费用。

  正因为如此,只要是进入拍卖场的,要么都是实打实想要竞拍的买家,要么就是真心想要出售灵宝的卖家,鲜有闲人为了看一场竞拍而花上两千灵石的高价。

  这也在很大程度杜绝了闲杂人等混入,大大提升了竞拍的品质和水准。

  “没有太合适的目标。”苟一苇摇摇头。

  “那个北戎人不行么?”一直未曾出声的碧蛟元君终于发话了:“五十万灵石,不少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外边肯定有人。”苟一苇摇头,“来了鼋头坞出售了灵宝,多半是要采买大宗物资的,保不准出门已经把灵石灵砂用出去了。”

  苟一苇判断应该是准确的,陈淮生也认同这个看法,孤竹人在东北极寒之地,灵粟玉麦素来短缺,每每来幽州,都是动辄数万石灵粟玉麦往回运,多半就是靠售卖灵宝或者灵材所得来交易。

  听得苟一苇这样说,碧蛟元君摇摇头:“那就该尾随其出,一出拍卖场就解决他,……”

  “龙前辈,那恐怕就会招来联盟的追杀了。”苟一苇连连摇头:“我们是来物色目标,到三十里外来寻找机会,这样公然挑战,是要把我们推到整个幽州修真界对立面,只怕人家要追杀到卫怀道来的。”

  碧蛟元君轻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不该来。”

  苟一苇尴尬一笑,也不解释,知道这意味就是这样。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那就下午再看。”

  物色合适的目标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一旦没选好,失手倒也罢了,遭到人家反噬,那才是灾难。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了合适的目标。

  “白石门的人。”苟一苇目光如豆,“虽然他用了幻形术,但我对他太熟悉了,张太全,吴越那边最著名的恶修之一,当年白石门与我们在弋郡交战时,延引他入了白石门,没想到已经是凝魂初境了!”

  ****

  失言了,抱歉,今日还没忙完,只有这一更,明日一定恢复。



第五十八节 北戎武修,白石宿敌

  苟一苇的话立即勾起了陈淮生的回忆。

  当年重华派被迫撤离朗陵,北迁河北,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白石门实力大增,对重华派具备了压倒性优势。

  哪怕当时商九龄和朱凤璧已经入登紫府,打了白石门一个措手不及,正常情况下白石门的实力是不足以攻破重华派的护山大阵的。

  但是白石门却不惜拉拢吴越恶名昭著的散修张太全加入,一下子逆转了局面,进而使得重华派的紫府数量与白石门形成了一比二的格局。

  这种情形下哪怕重华派可以依托蟠山朗山的护山大阵抗衡都难以支撑下去,最终商九龄才不得不作出了撤离朗陵让出蟠山朗山的决定。

  这恐怕是重华派立宗以来遭受的最大挫折,也使得重华派在大赵修真界一下子就失去了大部分影响力,甚至可以说陷入了绝境。

  如果不是当时重华派应对得当,而河北当时的动荡局面又恰巧给了重华派以机会,恐怕重华派真有可能一蹶不振。

  这个张太全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棋子和砝码,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陈淮生没见过张太全,但是苟一苇当初常年在外游历,吴越也去过多次,对张太全不陌生,而那一战之后,对张太全印象更深。

  张太全不是来出售灵宝的,而是在大手笔采购灵宝。

  “地元石魂一枚,各位,不用我多说,懂行的客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土性灵宝中的至尊精品,对于一地的地力灵气改善有多么大的用处,不言而喻,所以,这是咱们此次下元节竞拍会的重点推介品之一,起拍价,三千灵砂!请各位客人出价,每次竞价加价为三百灵砂!”

  光是竞拍加价都一下子涨了六倍,足见此物的金贵。

  陈淮生也听闻过地元石魂,但看到一团黑乎乎的泥壤放在了竞拍台上,四周珠光照射下,泛动着宛若云雾的黑色气纹,挥之不去,立即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地元石魂,比玄黄神壤如何?”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都是土系灵宝,但是玄黄神壤主要是增加种植类的地力灵气,对灵植栽培大有好处,但对其他效果一般,而地元石魂不一样,它是全方位的,对整个地方的灵气地力都有全方位提升,也就是说,包括修行之地的灵气亦有增加,更为关键的是它的覆盖范围可比一般的玄黄神壤大太多了,……”

  饶是苟一苇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悚然动容,“这玩意儿都有人拿出来售卖?这几乎就是镇门之宝啊,三千灵砂如果能拿下,那就赚大了,不过显然不可能,没有六千灵砂估计拿不下,……”

  “这么贵?!”陈淮生讶然问道:“二十多万灵石买一个这玩意儿?”

  “这玩意儿对于一个小宗门小门阀意义太大了,镇门之宝不为过。”苟一苇摇头,“不一样的。”

  陈淮生更关注的那已经在前几场竞拍中大手笔花掉了二十万灵石的张太全。

  随着竞拍开始,出价也是步步攀升,对地元石魂的出价,迅速就提升到了五千五百灵砂,进而突破六千灵砂。

  最终的竞价在张太全和另外一个修士之间展开,最终张太全的对手以六千五百灵砂拿下了这枚地元石魂。

  陈淮生和苟一苇都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张太全摆出了志在必得的姿态,肯定是要拿下的这枚地元石魂的,没想到最终却还是缩手了。

  “咦,苟师伯,这张太全为何又放手了?不是说他貌若童子,性格嚣张么?”陈淮生惊异地问道。

  “嗯,我也觉得意外,不太符合张太全的性子啊,在二十年前他在吴越可是肆无忌惮无恶不作的,难道入了白石门就改了性子?”苟一苇吧唧着嘴,若有所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太像啊。”

  陈淮生一边观察,也一边在思索,“如果这枚地元石魂对白石门或者张太全真的很有用,他应该继续坚持下去才对啊,没道理就放弃了,……”

  “也不好所,毕竟六千五百灵砂这个价格已经足够高了,我最初的判断也就是不超过八千是合理的,超过六千就值得掂量了,要看各家的需求。”苟一苇还是很公允地评判道。

  “那苟师伯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陈淮生问道。

  “这该问你,又或者需要看张太全究竟是几个人来的,还有没有其他人,……”苟一苇沉吟道:“他起码是凝魂中境了,这份实力不弱了,而且以他原来的风格,他的法术战力恐怕还会略高,……”

  苟一苇瞥了一眼一旁也在细细观察的碧蛟元君。

  碧蛟元君皱了皱眉,闷声闷气地道:“如果只是他一人,我有把握解决他。”

  言外之意,如果有其他人,就不好确定了。

  如果张太全法术战力比他显现出来的灵境实力略高,那就意味着其有着凝魂上境甚至润魄初境的实力,比起碧蛟元君的战斗力还略有差距,但是要说差很多就不客观了。

  现在不确定的是张太全一道来的人还有没有其他具有相当实力的。

  根据掌握的情报显示白石门的紫府真人数量已经膨胀到了九人,如果张太全代表白石门来采购灵宝,会不会有其他紫府真人跟随,如果有的话,那就有些棘手了。

  “苟师伯,怎么说?”陈淮生摩挲着下颌,目光幽幽,“这厮身怀价值二十万灵石的灵宝,嗯,应该起码还有六千灵砂在手,可真的是一头肥羊啊。”

  “不好说。”苟一苇也有些意动,“看张太全周围只有两名筑基修士作陪,这厮就这么自信没谁敢动他?”

  “你不是说在鼋头坞的安全保证有联盟作保么?”陈淮生反问:“何况他都有凝魂境实力了,寻常修士可动不了他,如果他存了心思要逃,只怕润魄境修士都未必拦得住吧?”

  “离开鼋头坞呢?一个拦不住,多两个紫府,他如何应对?当然这种可能性好像也有些小,不太好说。”苟一苇同样反问:“弋郡距离这里可有些远了,他们怎么来的,飞槎?可飞槎进河北是没法渡过黄河的,在河北借用飞槎倒是可以,但白石门在河北能借到飞槎么?”

  租借飞槎在大赵那边倒是较为常见,但是普通飞槎一来飞得低,易遭干扰和袭击,比如妖兽,又或者大风,而高级飞槎消耗灵石巨大,租金昂贵,而且高级飞槎你也租借不到。

  在河北这边租借飞槎基本没有,尤其是河北这边空中妖兽众多,气流紊乱,飞槎实用性要比大赵那边差许多,很多宗门基本上都不添置飞槎,除非像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以及长春道、宁家这样的大宗门世家。

  碧蛟元君的目光却在那个拍下地元石魂的修士身上定住:“为什么不选择买下地元石魂这个家伙作为目标,就一枚地元石魂就值二十多万灵石,简单多了。”

  “龙前辈,那家伙可是北戎武修,你看清楚了。”苟一苇一愣,“也应该相当于紫府的实力了,在幽州,北戎人的势力可比咱们燕州那边强得多,他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动辄两三人,您看看这里边一百多号人里边,北戎武修起码有一二十吧?……”

  苟一苇的话没让碧蛟元君改变态度:“北戎人岂不是更好?非我族内其心必异,……”

  陈淮生和苟一苇都麻了,呃,你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儿别扭,北戎人还非我族内,你可是异修啊,……

  就算是你已经化形悟道,可这个直接就把自己当成了大赵修真,将北戎武修视为异类,好像不太合适吧?

  当然,如果是你金丹大成了,整个道体全数灵化融通,那基本上就和人类修真彻底没啥区别了,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但你可还没到那一步呢。

  再说了,人家北戎武修也一样可以修至金丹境,这个怎么说?

  陈淮生和苟一苇都有些尴尬,但还是陈淮生反应快,立即就把这个话题带开:“龙大哥,你觉得可以将这个北戎人作为目标?可咱们是想要弄到灵砂,……”

  “大不了抢来之后再售卖一次就行了,不是说鼋头坞保证隐私不泄密么?等到下月月拍再来卖就行了。”碧蛟元君说得理直气壮:“要不就直接拿到汴京去卖,便宜点儿也行。”

  苟一苇也有些意动。

  张太全所在的白石门固然是敌人,但是他估计张太全多半也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弄不好还有紫府层级的强者跟随,要对付的话也有一定风险。

  而这个北戎武修的实力应该就在紫府蕴髓初境左右,就算其有一二帮手,也要比张太全好对付一些,当然也还要根据情况而定。

  幽州这边他有几年没来了,还是才到河北那两年来过几回,反倒是原来在弋郡时还经常来这边,很多情况现在变化太大,他也不敢确定,所以才觉得风险大。

  伴随着拍卖进入尾声,陈淮生收回了对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的竞拍,但需要支付一些费用。

  现在摆在三人面前的目标就只有张太全和那名北戎武修,如何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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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节 鹬与蚌,螳螂与蝉?

  幽州之行应该是一次不太成熟的行动。

  在没有足够的情报体系支撑之下,这样贸贸然地跑来一趟,类似于撞大运的感觉,所以连苟一苇自己也是这么看的。

  奈何没有太多选择,来就来吧,好歹把寒泉石芯卖掉,也有一万多灵石收益,勉强凑合不算白跑。

  苟一苇的建议是就此作罢,索性打道回府。

  因为风险太高。

  那名北戎武修一共三人,均为紫府层级或者接近紫府层级实力的武修,没有一个弱者。

  碧蛟元君评估了双方实力。

  他本人一己之力斩杀其中二人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因为需要考虑到对方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会分散逃脱,击杀一人之后再去拦截另一人需要考虑对方躲藏隐匿的因素,而第三人可能会趁机逃脱。

  另外还需要考虑这是在幽州地界上,北戎人势力不小,和幽州这边本土势力关系也是错综复杂,难以预判,会不会引来诸如长春道或者十二连环坞这些势力的干预,也不好说。

  陈淮生也觉得棘手,自己的实力可能与三名北戎武修中实力最弱者相当,对方实力大概相当于筑基八重到九重之间。

  因为从未真正与武修交过手,不确定对方在真正搏杀过程中会有什么表现,只能大概估计。

  这也是一个变数。

  一句话,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而北戎人肯定是北返,越是往北,北戎人势力越大,风险越高,所以这种冒险风险太大。

  另外就只能选择白石门这边了。

  但看到张太全身边出现的另外一名紫府,陈淮生和苟一苇就冷了心。

  一样是一个紫府凝魂高境的强者,比张太全的实力更强,但看上去不太像白石门的修士。

  另外两名筑基层级的修士实力也不弱,一个是筑基四重,一个是筑基六重。

  敢不远万里从大赵来幽州这边参加这种动辄数万灵石交易的角色,都不会是弱者。

  练气层级的角色基本不敢独自前来,跟着长辈来历练见见世面倒是有可能。

  面面相觑,陈淮生和苟一苇都打算离开,但是观察到张太全与那名凝魂高境的强者简短对话之后,那名凝魂高境的修士却又行迹诡秘地迅速离开,让二人似乎又觉得这里边有点儿什么其他故事一般。

  “跟着看看?”陈淮生略作思索便建议道:“反正就是在这幽州地界上,我们跟着走一圈也没什么,……”

  苟一苇犹豫了一下,不太赞同:“意义不大,若是被发现,反为不美。”

  倒是碧蛟元君有些兴趣:“无所谓,看看这白石门的人究竟打算做什么,或许还能碰到什么意外收获呢?”

  见碧蛟元君和陈淮生都颇有兴趣,苟一苇拗不过,也只能服从。

  鼋头坞也是十二连环坞的一环,其实就是一个聚居在此处的宗族——元姓宗族。

  据说元家有妖族血统,与大陆泽中的金边鼋应该有些瓜葛。

  坞主元绍兴紫府蕴髓高境,在十二连环坞十四名紫府中算是一个中等水准。

  十二连环坞中只有两家有两名紫府,其中一家就是去冬遭受了巨彪袭击的玲珑寨,还有一家是净华宗,其余都是一名紫府。

  拍卖结束之后,客人们可以选择几种方式离开。

  一是乘船,西去进入大陆泽,沿着大陆泽湖岸抵达周边吴泊道腹地,如果东向溯流而上,则沿着滹河一路东北而行可以抵达平阳道沿河区域。

  二是走陆路,北上南下,北上进入独流道境内,南下则是进入蓟城道。

  当然还有就是选择飞槎直接离开,但是这种方式比较少见,因为大陆泽周围多水雾云气,极易迷途,稍不注意进入大陆泽中部的话,那可就容易遭遇高阶妖兽袭击了。

  照理说张太全他们要么应该选择南下走蓟城道南返,要么就向东乘船走平阳道,一直抵达海边,从苍海南下东海,再从东海走吴越经大江西进回到弋郡。

  前者距离最近,但一路跋涉,相当辛苦。

  后者可以到海边后便可乘坐飞槎南下,快捷得多,也可以乘坐海船南下,虽然略慢,但是却也要比走陆路轻松许多。

  “有些蹊跷啊。”苟一苇看到张太全一行北上,就意识到了问题:“这厮怕是又是起了歹毒心思了。”

  陈淮生暗笑,自己一行人不也就是来打这种主意的么?咋落到张太全身上就成了歹毒心思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几个北戎武修了。”陈淮生也分析道:“如果是两位紫府凝魂境的修士,再加两个筑基中段的角色,怕是能得手呢。”

  从鼋头坞出来不到三里地,就开始进入野地了。

  幽州的夏季,野地中一片苍茫,粗壮的鹭草,丰茂的野葵,连绵密织的秋荻,成为幽州大地上最常见的景象,很有些天苍苍野茫茫的味道,只是见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偶尔几处错杂这灌木与乔木的地带,基本上都是地形略有起伏之处,或者就是水潭水泽的所在。

  野地中间或有开垦出来的田地,如果你能发现又有些特别稀疏的地块夹在其中,那基本上就是灵田了。

  但看得出来幽州这边的灵田质量都不高,而且相当零乱分散,基本上都是种植灵粟和玉麦,很难见到成片大面积的灵田。

  驿道一路向北,但中间不断有分岔,通向远方。

  这样的地貌的确很容易隐藏身形,当然对于修士们来说,距离一旦拉近,灵觉感应就会让人无所遁形。

  陈淮生二人远远地吊在了走在驿道上的张太全三人的身后,碧蛟元君没有和他们俩走在一起,而是选择了走野地里。

  这是标准戒备方式,既可以避免被一网打尽,也能更好地隐藏意图。

  盘算着距离,三十里很快就到了,驿道在这里开始收窄。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野地了,骤然间连气息似乎都变得狰狞起来。

  因为陈淮生看到了和张太全见面之后又离开的那名凝魂高境修士已经站在了那处山坡上俯瞰着前方。

  北戎异修三人众则摆出了戒备姿态。



第六十节 伏兵暗子,尽皆而出

  “交出地元石魂,放你们一条生路。”张太全的模样宛若翩跹美少年,语气也是轻松愉悦,但话意却是狞恶无比。

  “赵人?”当先北戎异修身材魁伟,略微发黄的虬髯浓须随着他面颊肌肉抽动也是微微颤动,目光里也满是探索和好奇,但却看不到半点惧怕,“这可是河北,是幽州,什么时候赵人也在这片土地如此放肆了?”

  “呵呵,你们北戎人不是都把龙虎皇旗交给了大赵么?这难道不也算是赵地?”张太全语气越发轻佻,“废话少说,不管是哪里,地元石魂我要定了。”

  张太全的姿态嚣张,气势昂扬,但三名北戎武修也并不惧怕,当先魁伟武修目光湛然,粗大的手掌合十在胸前,淡然笑道:“你要定了那就该在拍卖会上出更高的价格才对啊,现在要我转让给你可不行。”

  “不,我一颗灵石都不想出,如果你们仨想要活命,那就交出地元石魂,顺带把你们囊中所有灵砂全数交出来。”

  张太全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似乎半点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揶揄和调侃。

  “哦,那就是要强抢了啊。没问题,只要能杀了我们仨,我们身上的一切不都是你们的么?”魁伟武修坦然笑道:“本来也就该这样,不想出灵砂买,不就只能看谁更有能耐么?要想拿,尽管放马过来。”

  陈淮生和苟一苇也都是开了眼了,这两边,一个比一个坦率,主打一个坦诚相对,都是毫不退缩。

  张太全目光微冷,深深一吸气,很好,这样更来得爽快,他喜欢。

  对方是两个实力大概相当于紫府蕴髓层级的武修,一个筑基高段,或者说筑基九重的武修,正好可以诛杀,甚至连何慕嵘都不用出手,坐镇便可。

  也好,免得这厮小觑了白石门的实力,让其回宗门后要价太高。

  这厮入个门都还要讨价还价这么久,不就是想要待价而沽么?正好让他看一看自己虽然是凝魂中境,但是并不比他逊色。

  “你们二人拖住那个高个子,只需要一盏茶功夫即可,另外二人交给我!”简单吩咐了一下身旁二人,张太全脸上浮起和煦的笑容,举手给隐身在远处的何慕嵘示意暂时不用出手,就在手放下那一瞬间,张太全突然拔地窜起。

  这一步跨越,便是浮空十丈,整个十丈范围内云气顿生,风啸电掣。

  只见张太全袖中一条粗若手指的黑白花色长鞭弹空闪出,直袭三人。

  长鞭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弧形划出,瞬间就变成了十三重云雷暴击,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将三个人全数卷了进去。

  藏身于暗处陈淮生也看得忍不住色变。

  他自认为自己能够释放出强于灵境实力二到三重的法术战力,现在他筑基五重便能最强发动筑基八重的战力,这已经是人中之龙了,但这是在筑基层级。

  如果当自己进阶突破入登紫府层级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具备这种向上突破的战力,但今日却是开了眼,这张太全竟然直接从凝魂中境发动了润魄初境的战力,难怪敢这么狂妄要以一杀三。

  那雷力举手投足便来,这虬龙如意鞭更是如臂指使,几乎与他道体融为一体,轻松随意地便将体内灵力转化出来的雷力通过如意鞭绽放到极致。

  炸裂的雷力呼拉一下便将三名北戎武修连续暴击。

  魁伟武修其实在张太全拔步登云时就已经发动,背上的兽吞环首金刀只是那么随手一抖,便幻化出一头金虎刀像,冲天而起。

  他左侧的那名矮个精悍武修同样反应敏捷,身形伏地,双手在地面一抓,泥壤幻形为一对石锁,轰然掷出,在空中相互撞击,绽放出巨大声响,朝着张太全轰击而来。

  只有那名高个子武修反应略慢,但是也在第一时间舞动狼牙锥,黑气弥漫中,一头龇牙咧嘴的巨狼狼头咆哮着冲出。

  面对三人的反击,张太全悍然不惧,身形游动,但三人释放出的武修灵像和气劲尽皆卷来,呼啸着疾如星火,在最后一刻再度膨胀几倍吞噬撞击而至。

  凶猛的法像气劲包围了张太全,将张太全掀起,翻腾在十丈高的空中,有如巨浪中的扁舟,但他却乘风破浪,手中法诀再加,催发那忽隐忽现的虬龙如意鞭在地面四下幻动突现。

  暴卷的雷力将整个三名武修彻底笼罩,撕裂了他们的武道元力护盾,实力间的巨大差距,加上低估了张太全突然爆发晋阶的法术战力,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一刻应对。

  但在这一刻,一抹白色光焰倏地从地面拔地,撞开那正在绽放着丝丝金色弧光的虬龙如意鞭,白色光焰与金色弧光交织撕咬,双方武道与法力相互冲击,最终挣裂开来。

  三名武修踉跄而退,而趁势发起攻击的两名筑基修士刚来得及将法术释放,就被另外一道墨螭法像将他们吞噬,两个筑基修士立即就陷入了绝境之中,如果不是连续发动藏于袖中的灵符护体,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要落败身亡。

  光焰迸发间,不断冲击那头正在龇牙咧嘴欲待吞噬二人的巨大墨螭,让那头墨螭法像浓淡剧变,但也只是几息间就彻底沉沦下去。

  两者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们几乎没有太多挣扎的余地,纵然身有灵符护体,但也不过是喘息几息罢了。

  好在一道华丽的光芒直接将那道墨螭击碎,伴随而来的是“嘣!”的一声轻响。

  羿王射术!

  陈淮生惊讶地看到一道身影跃入场中,手中空无一物,但是却只是摆出了引弓一击的姿势,虚拉空发,便是一声箭响!

  竟然直接将那头北戎武修发出的墨螭法像直接击碎!

  好厉害!

  果然不愧是凝魂上境的紫府强者,居然不需要真弓实箭,就能发出这般强势的一击。

  两边的伏手暗子都已经现身了。

  一个两名北戎武修,尽皆是紫府层级的强者,而另一边就是陈淮生他们之前看到的那名紫府真人。



第六十一节 罢手,奈何?

  墨螭法像被羿王射术一击射碎,也让腾身而出埋伏的北戎异修吃了一惊。

  要知道自己这墨螭杖可不简单,是用了墨螭龙骨制作而成,自带墨螭法力,加上自己修行的虬螭搏杀术,已经将墨螭的武道元力发挥到了极致了。

  他有这个信心,就算是这些人类修士的紫府蕴髓境尽皆不是对手,但眼前这一击就把自己墨螭法像击碎的,只能是更高层级的修士了。

  另外一个手中一柄乳白色骨剑的武修也是将目光落到了赤手空拳却能以羿王射术对抗自己一方的何慕嵘身上。

  他用了这一枚猛犸牙剑只是一击便将三名同伴从张太全的雷法击杀中拯救出来,足见其武道元力的强悍,但是仍然被对手的羿王射术所震撼。

  要知道这类以武晋道的手法不该是自己这一族人才最擅长的么?

  这些赵人唐人楚人吴人虽然也有精于剑修一道的,但是与真正的武道相比,差距是相当明显的,如果没有法术配合,单凭他们的剑修一道,根本就无法和自己一方的武修对抗。

  三名北戎武修被自己一方伏兵所救,立即退到了后边,在己方两位强者身后重新做好戒备。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虽然他们的实力虽然也已经晋阶了修士们所谓紫府真境,但是真境之间的差距仍然是巨大的。

  这个貌若赤子的青年年龄肯定不小,但是他以虬龙如意鞭发动的雷法如此凶猛,仍然让他们仨吃足了苦头。

  如果不是同伴杀出迎击这一杀招,纵然不会三人皆伤,但是最弱的那一位,绝对可能要在跟进的两位筑基修士联手击杀中受创,甚至阵亡,而论个人实力,自己这边最弱的一位也绝对要比那两个人类筑基修士中的任何一位都要更强。

  五对四。

  北戎异修这边五人,其中四人都有紫府真境实力,但先前三人中的两人顶多就是紫府真境刚入门级,无论是张太全还是何慕嵘,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二人都有单独击杀击伤三人的实力。

  同样,白石门这边四人中张太全与何慕嵘同另外两个筑基修士之间实力相差巨大,北戎武修最后露面这两位一样有轻易斩杀这二人的实力。

  张太全估计后来这两名北戎武修都有紫府凝魂境的实力,尤其是手持妖兽牙剑这一位,只怕实力不比自己逊色,同样以墨螭法像应战何慕嵘那一位也不会差太多。

  在这二人出现之后,张太全就意识到自己想要抢掠对方地元石魂的想法落空了,难怪这三人气定神闲,丝毫不惧,这是有倚仗在身。

  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应该在伯仲之间,自己和何慕嵘对上对方后来这两个武修,可能略占上风,但是难以达到绝对性优势,但对方那三个对上自己这边两个筑基,那就是绝对优势了,所以真要不顾一切的殊死一战,那就是两败俱伤。

  不划算,也无此必要。

  “怎么说?”张太全收回自己的虬龙如意鞭,在空中站定,看着对方。

  “看你们怎么说。”应答的是站在地面微微仰望空中的牙剑武修,个头不高,但是满身飘逸之气。

  “就此作罢?”张太全不废话,径直道:“各走各路,如何?”

  “哟,就这么霸道?拦路剪径,未能得手,连一句交待话都没有?”手持牙剑的武修将那一枚只有匕首长短的牙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浅浅一笑道。

  “就有这么霸道。”张太全表情语气仍然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架势,“不服的话,既可以选择现在就此一战,也可以来我们大赵打上门去,想必你们也能查到我们的身份,如何?”

  被张太全的强硬弄得心中一堵,手持牙剑的北戎武修也是狠狠地睃了对方一眼,目光最终却又往陈淮生藏身的这边望来:“那几个家伙也是你们的人?”

  张太全毫不在意:“不是,你要去找他们的麻烦尽管去,估摸着也是想要趁火打劫的小角色,哦,还有一个异修,只怕不好对付,你们对付不了,如果是一起的,你们还不够看。”

  人家都喊明了,陈淮生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露面,若是没有碧蛟元君做后盾,这两方任何一方,都可以在几息之间就把自己和苟一苇直接斩杀。

  无论是张太全这边两位紫府真人,还是北戎人那边后来两名武修,都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望其项背的。

  自己现在的实力大概就只能和北戎人那两名初登紫府真境实力的武修碰一碰,甚至最弱那一位武修只怕都不比自己差。

  “好要我们请你们出来么?”那名手持牙剑的北戎武修终于忍下气却把怒火转向陈淮生他们这边,“滚出来!”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示意苟一苇不必露面,自己出去就行了。

  碧蛟元君已经潜行到了附近,陈淮生并不担心对方会突然袭击。

  “见过几位。”陈淮生既不报名,也不废话,“碰巧赶路,遇上几位,就堵在这里了,没有其他意图,……”

  陈淮生一露面,北戎那边和张太全都有些印象,陈淮生售卖了一枚寒泉石芯,不过他们都不太感兴趣,所以只是有一个粗略大概印象,知道陈淮生他们也是来自大赵。

  “又是赵人?”北戎武修轻蔑地瞟了陈淮生一眼,“就这点儿本事也敢来幽州讨生活?寻死么?”

  面对对方的强势霸道,陈淮生只能暗骂一声欺软怕硬,有本事直接把张太全留下来,却只敢朝着自己发火。

  “并无他意,就是售卖灵宝,顺带也打算买点儿合适的,……”

  陈淮生懒得斗气,态度比谁都更端正。

  眼见得这一仗是打不起来了,自然也没有自己一行人的机会了。

  碧蛟元君对上北戎人或者白石门一方,都只能占上风,但却起不到致命一击的作用,自己和苟一苇这点儿实力又排不上号,奈何?



第六十二节 随手一战,意欲何为

  “呵呵,售卖灵宝之后不该各自返转回家么?为何却又来这里?”

  北戎武修也清楚与对面大赵这几人一战的话,是讨不了好的,但是一腔怒火却又找不到发泄之处,正好又来了一帮赵人,而且还和对面的无关,不就是最好的发泄怒火对象?

  眼前这厮实力孱弱,但隐匿在一旁的一个异修却是实力强悍,但还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河北之地似乎并不禁绝谁来谁去,你们北戎人来得,难道赵人就来不得?”

  陈淮生虽然不愿意和对方起冲突,因为无利可图,但是却不代表会太在意对方脸色。

  不想打,并不代表怕打这一仗。

  被陈淮生突然地强硬一顶,北戎武修怒意更深,眼中凶光一闪,强压怒火:“怕是来欲行不轨吧?怎么,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随你怎么说,当然你们俩边若是两败俱伤都死了个干净,我从边上路过,顺带捡点儿便宜,好像也没关系吧?”陈淮生乐呵呵地道:“反正你们都死了,无主之物嘛,留给谁不是留?可惜啊。”

  陈淮生的坦率让一群北戎武修和张太全那边几人都被气乐了,居然还有如此无耻之徒?

  而且还如此坦诚!

  可人家说的也没错啊,如果两边都两败俱伤死光光了,路过捡便宜的事儿,谁能拒绝?换自己也一样啊。

  最后还来了一句可惜啊,那语气态度,多么鲜活,让人竟然有些牙痒痒的感觉。

  “你还真的是不见外啊,小子。”张太全都忍不住插话了,“就不怕我们一手就把你给灭了?”

  “如果你们能做得到,说不定已经做了,问题是你们做不到啊。”

  陈淮生早已经将自己的法力提升到了极致,再说身边有碧蛟元君保护,但万一这两方都突然向自己发动袭击,碧蛟元君顾不过来呢?

  当然这种可能性几近于零,他们还得互相防范,另外在碧蛟元君没有露面,真实实力未彻底暴露之前,他们也都会有所保留。

  “再说了,灭了我有啥好处,就因为我卖了寒泉石芯那一万多灵石?”

  陈淮生坦然相告,“再说灭了我,一万多灵石,你们俩家分?能分多少?不值当,不划算啊。”

  陈淮生的话还真主打一个坦诚,明明白白,啥都不遮掩。

  两边的人都被陈淮生给弄得有点儿破防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还是那个当先的北戎武修脸色愠怒,微一侧首,用目光示意,最早那位魁伟北戎武修突然一跃身,兽吞环首金刀幻化为一头金色猛虎,暴卷而至,直欲吞噬陈淮生。

  自己没出手,却安排了一个同伴来的出手,北戎这边还是相当谨慎,因为不确定张太全一方以及隐匿在后那名异修的态度,所以选择这样一个人选,最为合适。

  陈淮生虽然有所防范,但是却没想到是这个以金虎法像发动的北戎武修来战,用灵识制止了碧蛟元君的出手,而是选择了自己硬刚。

  如果连这样一个角色都要靠碧蛟元君来出手护佑,陈淮生觉得恐怕自己的成长意志迟早会受到弱化影响,不敢一战,怯于一战,一直是他想要避免的。

  自己几乎每一次道体的变化,都和经历了激战有关,而这种激战的后果都是自己受伤不轻。

  这看起来似乎是有些拿性命冒险,但是凭借着自己强悍的道骨底蕴,加上鼎炉中三灵的存在,陈淮生觉得这种冒险是值得的,否则自己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短几年中就已经冲到了筑基层级。

  他估计如果自己按部就班,哪怕就算是有灵宝滋壮,哪怕自己一样勤学苦修,恐怕顶天就是一个筑基九重水准了,甚至可能都达不到。

  看看最初赵嗣天与自己的巨大差距,还有自己才入宗门时宣尺媚、虞弦纤与自己的差别,天壤之别。

  现在也是天壤之别,只不过这天和壤却是倒转来了,如果没有这种以硬战苦战死战来激发磨砺自己道体的潜能,绝无可能突破筑基。

  自己和他们的天赋比强不了多少,甚至某些方面还不及,但是机缘加上自己特殊的锤炼磨砺方式,才是自己真正崛起的原因。

  在修真者的认知中灵根的重要性远胜于道骨,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毕竟灵根代表悟性,代表你突破的上限和机缘,这就是天赋最直观的体现。

  而道骨则更多的是体现出你能承受失败的容纳能力,这就是下限而已。

  你下限再高也有一个程度,而你哪怕下限是炼气中段,没准儿意味着你的上限就是一个炼气高段,可对一个志向远大的修士来说,炼气高段肯定不是最高目标。

  就像每一个高考学生,目标不敢说清北,但肯定也都是渴望冲击985或者211的,哪怕只是梦想。

  但对自己来说,恰恰是这种超级强悍的承载容纳能力,使得自己可以在这种抗击打的受伤过程中把自己整个道体包括灵根道骨和经脉血髓的潜能都激发出来了。

  潜能的激发说易行难,稍有过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生死,以战场打拼这种方式来激发,更是平添几倍风险,没人能走这条路,那和寻死无异,但他陈淮生就走了。

  暴袭来的金虎法像在逼近那一刻突然施放法力,金色刀芒隐入金虎的幻象中,杀机丝丝入骨。

  陈淮生天罗法盾发动,同时还用上了玄木符护体,而在迎击这一击的瞬间,雷法全力发动,极海惊雷第三重之万山鸣雷!

  整个空气中突然雷鸣电闪,有如裂空而至,毫无征兆,将魁伟武修全身笼罩,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好在他也是紫府层级的武修强者,武修在防护能力上要比人类灵修强至少一到两个层级。

  雷法入体,撕裂了他体内武道元力,整个经脉沸腾起来,让这个魁伟武修的满脸络腮虬髯都燃烧了起来,丝丝火光在胡须尖端绽放,痛得他忍不住大吼一声。

  陈淮生同样不好受。

  紫府层级的武修发出的法像之力直接将他吞没,天罗法盾抗御不了对方的强大力量,凶猛的挤压之力似乎要把他的全身骨骼都要碾压得粉碎,经脉、血髓都在这一重吞噬挤压法力中滚荡颠簸,让陈淮生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瘫软得如同一团面筋。

  一招即分胜负,没有任何花巧。

  北戎武修仗着自己有两名强者保驾,一样没有留手,全无保留地将自己金虎吞天发动出来,同样陈淮生也一样,除了用必要的护体元力发动天罗法盾外,就只发动了玄木符来增强护体,其余全力发动了万山鸣雷,只一击!

  陈淮生软软地瘫倒在地,面如淡金,口鼻眼角耳孔尽皆溢血,但是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对方。

  魁伟武修则是全身焦黑,口鼻黑色的血块喷吐而出,整个发梢胡须焰光熠熠,身体微微颤抖,但是仍然用金刀杵地,稳住了身形。

  碧蛟元君终于现身,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陈淮生面前,略一打量,知道陈淮生虽然受伤沉重,但是性命无忧,道体略有损伤,但有灵宝在身,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对面那名玩弄牙剑的北戎修士也是一步跨越而来,抬手一记灵力打入魁伟武修体内,将其体内冉冉浮动的内火压灭,又为对方服下一粒丹丸,这才用惊讶地目光看着陈淮生。

  “倒是小觑了你,没想到一个筑基五重的小角色,居然能发动筑基八重的法术战力,不,这应该是接近筑基九重的战力了吧?你这雷法倒也有些古怪,不借外力,居然也有如此威力,元霸这一次伤得不冤!”

  魁伟武修还有些不忿,但是却被自己兄长压制住,只能恨恨地蠕动了一下喉咙,没有作声。

  “不过你那护体法力只怕差了一些,差就差了吧,自己该留点儿余力强化才对,却要显摆你的雷法攻击,呵呵,元霸的金虎吞天滋味你恐怕也不好受,回去不卧床半年怕是起来不了了。”

  话痨!

  反派日后必定死于话多!

  躺在地上的陈淮生动弹不得,但是心智却是清醒无比。

  对方的武道元力击碎了自己的元力法盾,这在意料之中,但经过强化的玄木符也没能起到阻挡作用,武道元力冲入了自己的经脉血髓,把自己经脉血髓搅得一团糟,而道骨再度出现了十七道裂纹,这还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不过自己扛得住。

  至于半年卧床,陈淮生心中冷笑,最多三天,自己就能起身,要不到十日,自己就能恢复如初,他有这个底气。

  但现在这份滋味却不好受,那如同蚁咬的酸麻痛楚滋味却因为经脉血髓尽乱而让他无法疏导行气,只能强撑。

  见陈淮生连说话都困难,那名北戎武修也不再多言,目光落在碧蛟元君身上,又瞟了一眼另一端的张太全二人,若有所思:“道兄意欲何为?”



第六十三节 挣钱嘛,不寒碜

  意欲何为?

  碧蛟元君下意识地扶起已经无法独立站立的陈淮生,沉吟着道:“淮生,怎么做?”

  “各自走路罢了。”陈淮生叹息一声:“势均力敌,都没把握,散了吧。”

  碧蛟元君也没有太大把握,无论是北戎人那边,还是白石门那边,都有两个紫府凝魂境的强者,他以一敌二,没多少优势,人家剩下的人员在他眼中可能是土鸡瓦犬,但是对付陈淮生和苟一苇那就绰绰有余了。

  碧蛟元君对陈淮生的判断历来尊重,随即便道:“那就互不相扰,各自走路。”

  听得碧蛟元君这么一说,那名北戎武修也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感觉到面前这个异修实力远强于自己,纵然自己拉上另外一名伙伴,恐怕也难以应对,好在对方似乎没拿定主意。

  同样张太全也在观察着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只是碧蛟元君对陈淮生的尊重让他颇感意外,一时间也搞不清楚二人关系。

  人类修士和异修之间的来往很多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鲜有深交,但这一对话就能看出来这二人不同。

  张太全不认识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异修不认识很正常,但是陈淮生能影响一名起码是紫府润魄境,甚至是润魄高境实力的异修,那就有些可怕了。

  要知道陈淮生就是一个筑基五重实力的小角色,就算是其法术战力有些特别突出,但也就是筑基高段的实力,不值一提,但却能左右一个润魄高境的异修态度,不可想象。

  不要以为异修就头脑简单,容易被人忽悠,张太全不是无智之辈,很清楚异修的底细。

  异修只要化形,就具备了人类意识,一旦悟道,就和人类无异,只消在人世间历练几年,那就和正常人类毫无区别了。

  许多悟道的异修基本上都是在人世间生活了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比起人类的寿元,他们要长得多,所以人生境遇经验甚至比一般人类更丰富。

  问题是陈淮生年龄怎么看都没有超过四十,就算是修士从外表判断年龄不太准确,但张太全相信自己的感觉,陈淮生绝对不会超过四十,筑基五重已经很恐怖了,还能左右一个润魄高境的异修,这是个什么组合?

  润魄高境的异修,张太全掂量了一下,自己如果与何慕嵘联手同对方全力一搏,可能处于下风,但是有手中法器和灵符,逃命问题不大。

  异修也有异修的短板,他们在应对法器和灵符方面,与高阶妖兽一样,都有着不可克服的弱点。

  这也是人类修士对异修乃至妖兽的优势所在,可以有针对性的制作和持有各类法器和灵符,根据异修的特质来应对。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露面的异修依然给了张太全很大的压力。

  现在听得对方提出各自走路,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已经将陈淮生的形象牢牢记在心里,回宗门之后也需要好好查探一下,不知道究竟是散修,还是哪家宗门世家的弟子,这样的人物,不能不纳入视线,掌握了解,以防日后成为敌人时,还茫然不知。

  撤退。

  从幽州离开返程,一路郁闷。

  不出苟一苇的预料,这一趟一无所获。

  其实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总还是卖掉了一枚寒泉石芯,收获一万多灵石,聊胜于无。

  但这是卖掉灵宝换来的,与东河渔场或者华林园的那种斩获爽感,天壤之别。

  陈淮生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迷恋那种无本生意的感觉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些危险?

  而且一万多灵石的收益也远远不够支撑大槐山所需,当初估算下来的起码还需要十五万灵石。

  不能一击而得,那就需要另外考虑方向了。

  “什么,你打算去硖石湾?”苟一苇皱起眉头,“硖石湾我知道,白石门的渔场,但是那里没有交易市场,虽然所产灵鱼数量不小,但是一部分是供应白石门自己所需,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内部出售给他们盟友万象派了,只有很少一部分才向外出售,现在的白石门弟子早就超过了千人,已经达到一千五百人以上了,……”

  陈淮生也很无奈,苦笑着道:“我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硖石湾我去过,当时的灵鱼产量就不小,估计这么多年过去了,随着白石门的膨胀,产量应该更大,也还是这个张太全的出现才提醒了我,但如果选择合适时机,一次性抢掠价值五六万灵石的灵鱼,应该问题不大,哎,沦落至此,也是悲哀啊,……”

  “沦落至此么?”苟一苇微微意动,“如果要去霍州硖石湾,那就一客不烦二主,索性把那沣河堡的丹金矿也一并解决了,如何?也能有五六万灵石,……”

  沣河堡丹金矿也是白石门在霍州的一门财源,上一次在选择东河鱼市下手之前,苟一苇就提起过沣河堡丹金矿,也是一个选择项,但是当时也是嫌弃收益太小,最终选择了东河鱼市。

  沣河堡丹金矿距离霍州硖石湾也不远,就是两百里地之遥,如果处置得当的话,那倒是可以来一回奔袭两地,抢完就走。

  这样一算,好像也还是可以啊,陈淮生咂摸着这内里的门道,一处五六万灵石的收益,只消来上三处,不也就凑够了?

  “我记得你说沣河堡的守卫只是一名筑基七重?”陈淮生记忆力很好。

  “当时是,不知道经历了去冬的妖兽潮之后,白石门这边有没有变化,但是即便有,也问题不大。”苟一苇点点头,“龙前辈在,一切都是土鸡瓦犬,杀鸡用牛刀罢了。”

  的确如此,堂堂紫府润魄境的强者,居然为了几万灵石而去劫掠,说出去也是丢人,尤其是异修,更是绝无可能。

  异修基本上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人家也不太需要这些灵宝灵材来修行,所以异修抢掠夺宝这类情况基本上都是在化形阶段,而且大多都是替一些人类修士出力,并非为自家所需,一旦修行大成,几乎没有听说过谁还干这种事情的。

  “那霍州那边还有白石门的财源值得下手的目标么?”陈淮生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之意。

  “没了,市场交易所得,我们赶不上时间,而且人家防范也很严密,另外现在白石门的主要精力都在宋州和砀国这边了,……”苟一苇摇头,似乎又想了想:“清光道在济郡的养火谷有一处秘银矿脉,但说实话价值不大,顶多可能就是三四万灵石的收益,而且应该有一名紫府真人坐镇,……”

  有些遗憾,陈淮生寻摸了一番,叹了一口气:“那也没得选择,风险小,收益就少,合理,那也干吧,回去多叫上几人,丹金和灵鱼,还有秘银,这些玩意儿都捞一把,还得要想办法卖出去,才能买回我们需要的灵材,……”

  “护山法阵制作也需要丹金秘银,但是肯定用不完那么多,还得要出售一些才行,至于灵鱼,可以出售一批,另外也能存在山上,作为今冬自家所需,……”

  苟一苇一边盘算,一边摇头:“我突然发现,我现在都快成为你山中的总管了,成日里还要替你盘算这些花销收入,这日子可真的过得有意思。”

  陈淮生也乐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谁让咱们才来大槐山落脚呢?熬过这个冬季,也许就会好过许多了。”

  “时间上也有些紧了,如果真要干,那就得加紧,回去准备。”苟一苇咬着牙计算了一下时间,“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占地费力的实货,恐怕得多带些人都带着储物囊才行。”

  储物囊虽然有层级大小,但是落在每个人身上携带的却都有一个法力限制,并不会因为你灵境层级高就能无限制,这也是储物囊的缺陷。

  十一月二十,霍州沣河堡丹金矿遇袭,白石门弟子被击杀九人,其中筑基巅峰和筑基六重各一名,被一伙歹人抢走一批丹金,简直六万灵石。

  十一月二十一,霍州硖石湾渔场被袭,白石门弟子被击杀十七人,其中筑基九重和筑基六重各一名,筑基三重和筑基一重各一名,抢走各类灵鱼一千二百余尾,价值七万灵石。

  十一月二十三,霍州长盛坊遇袭,二人死亡,抢走灵砂一千余枚。

  十一月二十八,济郡莱安府的养火谷遇袭,清光道弟子十八人阵亡,其中一名筑基八重,一名筑基五重,被掠走秘银一批,价值四万灵石。

  十二月初二,济郡云禾府大兴商行遇袭,死亡三人,抢走灵砂一千二百余枚。

  短短半个月时间里一连串的袭击从弋郡到济郡,但是中间的睢郡和谯郡却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沸腾起来的大赵东部都开始行动起来,大家都估计可能接下来这伙劫匪可能要对睢郡和谯郡动手。

  但是一直到十二月二十一冬至,整个济郡、谯郡、睢郡和弋郡,都再没有任何动静,而从十二月初六开始,妖兽潮却已经开始在整个大赵开始出现了。



第六十四节 异象,扰动

  完成了这一路的洗劫返回河北,陈淮生一行人渡过黄河时,就已经觉察到了局面的变化。

  十一月廿二是小雪,在二十和廿一,一行人分别在沣河堡与硖石湾行动时,尚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但是到廿三对长盛坊动手时,局面就变了。

  霍州府城外就出现了二阶妖兽乌雷豹,袭击了白石门几名弟子,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陈淮生他们一行人的行动计划,他们照样对长盛坊发起了行动。

  到十一月廿八那一日对养火谷行动时,在济郡境内已经出现了三阶妖兽巨彪,这距离小雪才过去了六日。

  十二月初二对云禾府大兴商行动手时,云禾府境内也出现了三阶妖兽恐狼,而且袭击了星火宗的弟子,引起了星火宗的极大震动。

  所以这也让陈淮生他们对大兴商行动手的计划格外轻松,星火宗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妖兽身上去了。

  从魏郡渡过黄河时,整个黄河上云气扰动,狂风骤雨和冰雪雷电不断,这也是所有人前所未见的,要知道这已经十二月份了,冰雪可以说不奇怪,但是狂风骤雨和雷电齐鸣,这就太反常了。

  在渡河时,魏郡已经开始下雪,陈淮生甚至还看到了河中的鳌龙上了南岸。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中,但是他们又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只能惟愿今年河北不要像去年那样。

  一行人渡河之后便直奔大槐山,但让一行人感到惊讶的时,河北的天气似乎和河南大赵那边差不多,甚至感觉似乎还要暖和一些,起码还没有下雪,而魏郡却已经开始下雪了。

  这种诡异的对比也让所有人惊疑不定。

  他们是从魏郡渡河进入邗山道境内的。

  在邗山道境内也发现了妖兽出没,但是只看到了一阶和二阶妖兽,如诡狼山狈,冰鳞血蟒,摩云白雕,乌雷豹这一类的,暂时还没有发现三阶妖兽。

  一路急行八百余里进入卫怀道境内,情况也差不多,也只有一些一二阶妖兽频频出没,一直到回到大槐山,仍然没见着三阶妖兽出现。

  陈淮生估计这应该和天气有关。

  河南边的魏郡和济郡似乎比河北更冷,已经开始下雪,而河北却还暖意融融,时不时的艳阳高照,这可是是前所未有的古怪情形。

  陈淮生一行人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也暂时顾不上想太多,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把自个儿的窝安定下来才是正经。

  出击大赵这一路,陈淮生动用了十余人,基本上是保持着炼气中段以上,有些冒险,但是有碧蛟元君兜底,这种相对来说危险性较低的“历练”,风险还是可控的。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场近乎于武装旅行的过程没有出现太大差池,即便有一些小意外,都被陈淮生和赵嗣天等人提前解决了,甚至都没用到碧蛟元君出手。

  一回到山上,苟一苇就开始投入到法阵建设过程中去了。

  在邗山道,陈淮生便将部分灵鱼和秘银出手,价格虽然不太合适,但却能第一时间换回所需灵材。

  “传回来的消息,河南面的情况恐怕有些异常啊,怎么比我们河北还要冷,我们这边尚未下雪,那边雪势已大,而且好像还不减。”

  吴天恩见到陈淮生的时候,忍不住忧虑地道:“天气越冷,妖兽出没的频率越高,而且高阶妖兽出现的几率更大,如果是这样的话,重阳山那边情况就很危险了,……”

  “危险也不会危险到哪里去,卧龙岭只有李师叔一个人,掌门师尊,丁师伯,齐师伯,令狐师伯,难道还能有什么镇不住的事儿?师伯,咱们还是先考虑咱们自己的事儿吧。”

  陈淮生觉得以济郡重华派、清光道、星火宗三门鼎立的状态,妖兽就算是肆虐,但面对三家拥有的紫府真人多达十四五人,真要遇上什么凶险,也完全可以相互策应支援。

  而且重华派虽然与清光道冲突不断,但是与星火宗关系还算不错,遇到妖兽潮如果像去冬那样,肯定会提早约定互助。

  吴天恩也知道陈淮生所言不虚,还轮不到河北这边操心重阳山的事情,大槐山怎么熬过今冬才是最迫切的问题。

  “就目前的情形来说,按照你的建议,可以轮番修行,从大雪开始,山中分成三拨,一拨入定修行,两拨负责值守警戒,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轮半个月,这样一来可以让这个冬季大家都能有一个修行期。”

  吴天恩也在提前安排,“在安排轮值的时候,我觉得还是要根据情况来,如果有些已经自身有了感觉的,应当优先考虑,免得耽误了修行时机,比如杨虎生和井中鸿,……”

  陈淮生眼睛一亮,“他们俩都觉得气机跃动,玉丸初生了?”

  这两人也算是山中处于关键期的中坚力量,一旦这二人能筑基的话,那整个大槐山中实力立即就能有一个不小的跃升。

  “井中鸿可能还要快一些,但杨虎生也不慢。”吴天恩沉吟着道:“尺媚和燕青霞两人也有感应,……”

  “这么巧?”陈淮生讶然,“都有感应了?”

  “应该是和这突如其来的天时异变有些瓜葛。”吴天恩思索着,“就是小雪那一日时候,我也感觉特别冲动,道体内灵力澎湃,总感觉有些东西在心中四处乱窜,但我始终没能抓住,但他们几个据说都有些触动,在心境中已经有了几分印象,所以才会立即入定,那时候你们在河南那边,难道没有一点儿感觉?……”

  陈淮生缓缓摇头:“小雪那天我们还在路上奔波,我没感受到什么,但是在山中,灵力本身汇聚,更容易被扰动,也更容易捕捉到一些灵思,所以不太好说。”

  吴天恩迟疑了一下,“淮生,这几人都已经入定修行,可对灵宝的需求……,如果敞开用,只怕你这点儿积攒,这个冬季都熬不过,……”



第六十五节 有为而来,理所当然

  吴天恩就是专门为此事而来。

  陈淮生对愿意跟随他来大槐山的众人有过承诺,会尽一切努力帮助他们修行提升,但是这个尽一切努力涵盖意义太大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灵宝。

  山中众人多少知道陈淮生手中握有一些灵宝,但是灵宝品种数量却无人清楚详细,只有陈淮生和方宝旒知晓,吴天恩略微清楚一些。

  既然是灵宝,大家心里都有数,数量不可能太多,而且也只可能是用于关键时候和节点上,用于对山中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或事身上。

  即便如此,这也一样成为山中的焦点。

  元鲑和赤鲫是最受人关注的,一个能壮实道骨,一个能滋养灵根。

  灵根天定,哪怕是赤鲫血也只能在关键时刻激发灵根潜力,助其破境,所以在平时是没有多大益处的。

  元鲑则不同,若是能经常服食,对道骨的强壮大有裨益。

  所有人都知道,陈淮生手中持有一定数量的元鲑赤鲫,这两样如何分配或者用在众人手中,也是众目关注。

  没有谁不渴望尽早尽快提升自己的灵境境界,这种通过修行来实现突破本身就需要长年的苦修,而且有时候还不是水到渠成,更需要合适的机缘。

  吴天恩的提醒是好意。

  数量有限,用在谁身上,就要仔细掂量。

  陈淮生自己也一样需要这些灵宝的补养,而且就目前来看,这些灵宝都不可再生,也就是说,至少到目前,大槐山境内所考察的灵气浓郁之地,都难以栽培从华林园中弄来的灵宝,或者说这些灵宝的核籽都没法在这里发芽生根。

  这也是最让陈淮生失望的。

  他一度以为大槐山的灵气富集更胜于卧龙岭,而且相当集中,西王母桃、紫玉枣、青芝、茯神、肉莼这些较为高端的灵宝难以栽培存活,但像元李、月橘,还有千叶墨莲籽这些相对低端一些的灵宝也许能行。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灵宝对所需种植条件,能够随随便便寻一处灵山福地栽培下种籽果核,然后就发芽生根,开花结果,那也就不叫灵宝了。

  即便是赤鲫和元鲑的养殖也难以如愿,只能用特殊法术将其冰冻,避免其失去灵效。

  而在大槐山中的几处水泽中,赤鲫和元鲑都无法养活,但是像从硖石湾白石门抢掠来的如玄元精鳝、山阴王鲤、金火鳅却都能养殖生存下来,陈淮生觉得如东河鱼市那边的青头雪鲂、银火乌鲟以及金脊裸鲤这些灵鱼也能养殖,只不过因为水泽面积原因,无法像硖石湾或者东河渔场那样大规模养殖罢了。

  普通灵鱼甚至高级灵鱼都能在大槐山养殖,但灵宝类灵鱼却没办法,陈淮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对大槐山这边水泽或者土壤加以改造,以便能让这一处灵气富裕之地可以种活养活灵宝。

  想了一想,陈淮生便道:“那就把赤鲫给他们用上,每人三尾,不够再说,中鸿和虎生如果能突破筑基,对咱们大槐山也是一大鼓舞,咱们的筑基人数一下子就能达到九人了。”

  鞠传真其实在陈淮生他们出行时,就率先闭关了,陈淮生也专门为其提供了两条赤鲫的赤鲫血来突破灵悟,谁曾想人家只用了十日时间,一条赤鲫血就突破筑基了。

  也难怪,鞠传真一直是最早进入炼气巅峰的,而且时间不短,可以说屡屡有灵悟感应,但是都差那么一步,这一次来大槐山,换了新的环境,感应更好,所以才能如此顺遂地破境筑基。

  相比之下其实井中鸿和杨虎生都要略逊,但是几个节气的到来,对于修士们的灵悟都有影响,如果再能够辅之以赤鲫血,突破的希望不小。

  一旦井中鸿和杨虎生也突破筑基,那对大槐山上众人的精气神提振是不言而喻的。

  总共就是五六十名弟子,却有九名筑基,这种高中低阶弟子的比例,只怕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具备的。

  陈淮生(筑基五重),吴天恩(筑基三重),赵嗣天(筑基二重),唐经天(筑基二重),苟一苇(筑基一重),曾国麟(筑基一重),鞠传真(筑基一重),如果加上井中鸿与杨虎生,这份实力真的不弱了。

  尤其是唐经天虽然是在云中山上破境晋阶筑基二重,但实际上也是加入这个群体之后才晋阶的,现在鞠传真如此,如果井中鸿和杨虎生也是如此,陈淮生觉得也许这一个冬天过后大家安然无恙地渡过,大槐山可以吸引到更多的重华弟子前来。

  “也好,既然你做了决定,心里也该有数,但我提醒你一句,大槐山熬过妖兽潮的话,可能就会面临月庐宗和天鹤宗的威胁,如果三五年后卧龙岭那边撤回重阳山了,我们可能就要独立面对西、北两边的压力了,所以我建议可能重点还是在嗣天和唐经天二人身上花些心思,让他们能尽快提升到筑基中段。”

  吴天恩叹了一口气,“要说本来该我的,但我的年龄在这里了,就算是能冲击到筑基中段,日后的晋阶速度也会慢下来,不划算,至少现在还是应当把资源倾斜到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身上,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你,咱们不能老是指望外人,……”

  吴天恩话语里的外人自然是指碧蛟元君和熊壮。

  这话也没有错,两人都不可能长久呆在这里,迟早人家也要去寻找人家自己的缘法。

  单靠几个筑基是撑不起一座灵山福地的场面的,这一点谁都清楚,依托重华派狐假虎威一段时间,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能尽早冲击紫府真境,但这之间的差距又确实太大了一些,哪怕是三五年内冲击筑基高段,陈淮生都还觉得靠谱,但紫府真境,还是有点儿遥远了。

  “另外咱们山中弟子还是稀少了一些,当然今冬是肯定没办法了,但过了今冬,明春,咱们也可能要考虑招收新弟子了,滏阳道那边也好,卫怀道这边也好,可能都要考虑行动起来。”吴天恩继续道:“其实还是从山门那边延揽弟子过来最划算,哪怕就是一些炼气初段,但起码他们已经在山门中经历了初步的修行,一来就能步入正轨,咱们就是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机会和指导罢了,可如果要去新招弟子,那就得一手一脚从头开始,……”

  “从山门里吸引弟子过来是最好不过的,但咱们要在卫怀道,在燕州这片土地上立足,始终还是要走新招弟子这条路的,不可能山门都迁回济郡了,甚至卧龙岭都荒弃了,咱们还要从济郡那边延揽弟子吧?没准儿那时候山门还要从咱们这边索要弟子呢。”

  吴天恩笑了起来,“济郡人口可不少,哪里用得着来河北招收弟子?”

  十二月十六,十余名弟子从重阳山抵达大槐山。

  十二月二十,八名弟子从百灵山来到大槐山。

  “前面这帮人可和我们没关系,但后边这拨人是中鸿想了一些法子。”唐经天对于后面这批人的到来还是很惊讶,“不过这都是咱们刚来大槐山的时候,中鸿去百灵山那边跑了一趟,游说了一番,说动了一些人,但没这么多,可说好了,这些人却还迟迟未来,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呵呵,越冬么?”

  唐经天的打趣陈淮生并不在意,不管怎么说,人家来了,就是看得起你。

  大槐山上的弟子一下子又迎来一轮暴增,堪堪要凑够八十人了。

  从重阳山过来的弟子是宣尺媚和虞弦纤她们去信邀约的,之前就联络了几回了,但是都是书信往来,一直未曾敲定,所以拖到这个时候。

  而后者从百灵山来的,就不简单了,井中鸿花了不少心思,人家是脱离了太华道过来,这寒冬大雪的,不远万里来河北,也足以说明许多了。

  “意外惊喜啊,他们这么一来,我心里底气都要足许多了。”陈淮生乐呵呵地道。

  “没有感觉压力更大,甚至愁肠满腹?”唐经天斜睨了陈淮生一眼,“这些人来可都是有为而来,不是你仁义无双,声名卓著,来替你助拳干活的,都是冲着什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

  陈淮生哈哈大笑,“这不很正常么?来咱们这大槐山总得有点而念想不是?所以我才会不遗余力地要把咱们大槐山的条件给打造出来,现在咱们不正是一步一步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么?”

  “淮生,我明白,但这十多二十人里边,有好几个实力都是炼气高段,但他们要想在百灵山或者山门那边筑基,或许十年都未必能行,所以才冲着你的口碑而来,你该明白的。”唐经天不绕圈子,“鞠传真的事儿流传甚广,中鸿又把我的事儿也和百灵山那边说了,所以……”

  鞠传真才到大槐山几个月就破境筑基,而唐经天则是在云中山打熬了一个冬天,受创之后反而破境晋阶筑基二重,要说没有点儿冲击力,也没人相信。



第六十六节 蓄势,养力

  这种事情,一旦传开,会迅速产生连锁反应和效仿做法。

  正如唐经天所言,现在宗门中一个炼气七八重的弟子,甚至炼气九重,要想筑基,可谓千难万难。

  经过连续几年的在济郡、燕州以及弋南那边的招募弟子,加上几年来陆续来投附的九莲宗弟子,在卧龙岭和重阳山两地,整个重华派的弟子已经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一千四百人。

  单从弟子人数来说,比起当年的九莲宗也不逊色多少了。

  当然去冬的这场劫难,损失了接近两百名弟子,但并未伤及重华派的元气。

  当下重华派炼气高段,包含炼气巅峰的弟子大概在一百三十名左右,大概占到了整个重华弟子的一成左右,其中炼气巅峰大概就有十七八人。

  如果除开筑基及其以上的弟子,暂时忽略不计,这一千三百弟子中,炼气高段、炼气中段、炼气初段之间的比例大概是1:2.5:7.5,炼气初段弟子大概就有九百左右。

  就算是炼气巅峰的数量也不少,加上炼气九重,大概就有四五十人左右,这样大一个数量,现在几乎都拥挤在重阳山上,希冀寻找合适机会破境筑基,你可以想象得出来,这种在资源上分配竞争有多么激烈。

  别说是灵鱼兽肉,就算是稍微好一些的灵植灵草,在分配上都会有些捉襟见肘,除非你在宗门中是公认的天才或者天资过人,否则你都得面临其他和你禀赋差不多层级相近的师兄弟竞争。

  这种情形下,当大槐山这边的消息传来,尤其是唐经天受伤之后却得了机缘,反而晋阶筑基二重,鞠传真却是来了大槐山没两个月就筑基了,这内里大槐山,或者陈淮生究竟发挥出了什么作用,委实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说之前不少人还犹豫不定,但是当宗门确定要逐步放弃滏阳道卧龙岭这边,所有弟子都向重阳山转移时,无论是原来就在重阳山那边的弟子,还是这一次从卧龙岭转移过去的弟子,都感觉到了这种拮据和煎熬。

  这样一来,当井中鸿的游说和鞠传真故事开始在私下里传递时,自然而然就有人怦然心动了。

  这又不是什么背门叛派,无外乎就是选择一处类似于别院的所在来修炼进境,宗门也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这种情形下,这一二十人不过是一帮吃螃蟹者罢了,实际上都算不上,本来现在山中都有四五十人了,就是来自宗门,现在又来十几号人,可以让大槐山人数稀少的惨状稍得缓解。

  “来就来了,大槐山一律欢迎,这点儿胸怀大槐山还是有的。”陈淮生把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也明白,但再苦再难,我也会竭力满足所需,对了,这十几号人中,炼气高段几人?”

  “炼气七重三人,炼气八重四人,炼气巅峰和炼气九重各一人,大部分都是鬼蓬宗的。”唐经天对这些人的情况了如指掌:“有两人都是只差一步就可以跨入筑基的,可就是没法跨越这一步,据我所知季怀江炼气巅峰都五年了,比中鸿还早到达巅峰,至今也没有任何动静,朱燕华也是晋阶炼气九重四年了,却一直在巅峰边缘徘徊,太华道接管百灵山之后,先前两年还装模作样要摆出一副一视同仁的样子,现在就原形毕露了,渐渐地就把百灵山的资源转给新招弟子了,对老弟子就没那么上心了。”

  叹了一口气,唐经天又补充道:“想也能想的到,原来是生死大敌,怎么可能几年间就情同手足,不过就是摆摆姿态而已,……”

  陈淮生其实也能猜到一些,像唐经天口中提到的季怀江和朱燕华,应该都是被唐经天所刺激到了,几年前,唐经天可能还和他们差不多,顶多也就是一线距离,没想到几年后唐经天就已经筑基二重了,而且还是一场恶战受了重创之后,这内里有什么故事正是他们所希冀的。

  既然如此,何不跳出来寻一条更好的出路?

  太华道那边对于这种连筑基都未曾突破的炼气弟子并不重视,本身自家就是超级大宗,宗门内筑基都是数以十计,更何况这炼气弟子还是兼并过来的鬼蓬宗,从内心来说只怕还巴心不得你能赶紧走,只不过碍于物议才不好赶这些人走而已。

  当初太华道想要的其实也就是百灵山这座灵山福地,外加一些特别优秀的天才弟子罢了,至于鬼蓬宗剩下的两百多号弟子,他们并不感兴趣。

  “算了,不管怎么说,能来咱们大槐山就是好事,单论承载能力来说,咱们大槐山我觉得如果发展好了,承载五百人以上不在话下。”陈淮生语气坚定。

  他所提到的这个承载,其实是指周边灵粟玉麦这类基础灵食,再加上规划得当可以用于自身种养生产出来的低阶灵植和兽肉,并不涵盖高阶灵植灵鱼兽肉这些东西,至于灵宝,那更是另外一回事。

  “淮生,那是远景目标了,但我也觉得,无论如何有人愿意来投效咱们大槐山,也是喜闻乐见的好事,只是你自己得掂量掂量,咱们大槐山下一步各类规划要做起来,甚至还要提前做起来,否则到后边就会捉襟见肘。”

  就目前来说,陈淮生感觉逐渐形成了三个较为紧密的三角,一是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三人的三角,另一个是陈淮生与吴天恩、苟一苇三人的三角,还有一个就是陈淮生与碧蛟元君、熊壮三人的三角。

  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三人年龄相差不算太大,很多思维想法就能说到一块儿去,共同语言比较多,像曾国麟和鞠传真虽然也已经筑基,但是他们实力都要逊色赵嗣天和唐经天一筹,而且在感情上也还没有到赵唐二人那么亲近,所以暂时还没能踏入这个圈子,也许以后会从这个三角变成五人,如果井中鸿与杨虎生能突破筑基,甚至七人也有可能。

  而陈淮生与吴天恩、苟一苇两人则是因为长久以来的感情或者说共事带来的信任而格外紧密。

  至于说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和熊壮之间的关系,则是陈淮生独有的,虽然碧蛟元君与熊壮同山中其他人也有一些交道,或者认识,但是他们与山中众人很难,甚至不太可能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和友谊,这也是陈淮生唯一能做到的。

  这三个三角关系奠定了当下大槐山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唐经天的提醒陈淮生心里也清楚,言外之意可能还隐含着没准儿日后还会有山门中人来归附,再加上如果要在卫怀道和滏阳道新招弟子的话,整个大槐山的整体规划就要提早考虑了。

  从重阳山过来的十多名弟子中有一人是熟人,姚文仲。

  就是当年小庙中那个姚文仲。

  他是净芙宗的,当初陈淮生去重阳山见李煜时,宣尺媚就劝过姚文仲,但无果。

  没想到现在重华派决定南迁重阳山时,姚文仲却主动来了。

  姚文仲的资质禀赋其实与凌凡、许悲怀在伯仲之间,但是现在却只是炼气四重,已经和凌凡、许悲怀拉开了差距,这大概也是他愿意主动来大槐山的原因。

  陈淮生和姚文仲也谈了谈。

  姚文仲倒也很爽直,说了这是虞弦纤、宣尺媚以及凌凡、许悲怀来信劝说的缘故,当然,这里边也有的确看好大槐山未来的因素。

  持有这种看法的在重阳山上不少,但多为一些年轻且感受到资源压力的弟子,不过要让他们立即转化为现实行动,可能还有些难度。

  相信这个冬天之后,会有更多的重阳山上弟子会将这种想法转化为行动,这一点陈淮生很有信心,但到那时候自己需要不需要进行甄选呢?

  这一批从重阳山过来的十多名弟子实力远不及鬼蓬宗来的这八名弟子,除了一人是炼气七重外,其他尽皆是炼气中段和初段。

  拿陈淮生的话来说,他们能一路顺利地抵达大槐山,真的很幸运了。

  现在野地里中妖兽已经开始大量出没,像他们这一行人,别说遇上一头三阶妖兽,就是一头二阶妖兽都可能让他们团灭。

  好在运气不错,或者说他们从重阳山出发的时候还算比较早,成功地避开了妖兽潮。

  整个大槐山内重华弟子膨胀到了七十八人,炼气高段又增加了九人,这同样也给陈淮生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

  这么多炼气高段,之所以愿意来大槐山,就是冲着自己名头,或者说资源,他们渴望着能在较短时间内,对炼气九重或者炼气巅峰来说,这个较短时间就是指一两年或者两三年冲击突破筑基,对炼气七重和炼气八重来说,大概就是五到八年,最长不超过十年,这就是他们的期盼。

  他们来这里当然也清楚大槐山面临的困难和风险,但他们愿意来,也就是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第六十七节 半冬,扛住

  大雪一过,整个河北的天气开始骤然转冷,在冬至之后更是进入了真正的寒冬。

  但是相较于去年的情形,所有人都觉得河北今冬更像是一个暖冬,除了天气远不及去年那么冷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妖兽潮的规模也大大缩小了。

  从大雪到冬至,大槐山乃至周边出现了七轮妖兽,分别是赤尾诡狼一群,冰鳞血蟒两条,乌雷豹一头,摩云白雕三头,鳌龙两头,恐狼三头加一头血鹫,在十二月廿二时两头恐狼加上一头火鬃狮和一只血鹫的出现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对恐狼和火鬃狮这类三阶妖兽的出现,大槐山是采取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办法,就是利用法阵阻敌于山中最核心的慈椿坪外围,然后集中力量予以灭杀。

  两头鳌龙,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会同吴天恩,加上曾国麟、鞠传真,六人分进合击,加上阵法力量的绞杀,终于将鳌龙击杀。

  而恐狼加上火鬃狮的确不是陈淮生他们能抵挡得住的,哪怕是利用了法阵攻击,但是火鬃狮与恐狼仍然轻易攻破了防御体系,最终还是碧蛟元君出手击杀了一头恐狼,并牵制住了那头一直在空中寻机偷袭的血鹫,让其无法得手。

  熊壮与一头恐狼鏖战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击退了恐狼的进攻。

  而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曾国麟、鞠传真五人联手合战,牢牢依托法阵堪堪抵挡住了火鬃狮,但也是险象环生,陈淮生、赵嗣天、曾国麟、鞠传真四人也是受伤,一直到碧蛟元君击杀恐狼之后赶来才算是摆脱危局,但最终仍然被其轻松逃脱。

  这恐怕是一行人定居大槐山后遭遇的最大危机,也让所有人深刻意识到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哪怕是三阶妖兽之间的差距也是巨大的,诸如鳌龙这类三阶下品妖兽,哪怕是来两头,山中众人依然能够利用法阵周旋,并寻机将其击杀。

  但如果是鳌龙换成了三阶中上品的恐狼,山中之人在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的情况下,防御法阵会被突破,山中之人也抵挡不住两头恐狼的进攻,会带来巨大的伤亡,但也许像这批筑基的修士逃脱保命的希望还是比较大。

  可如果是恐狼换成是三阶极品的火鬃狮,别说两头,就是一头闯入,大槐山的防御法阵就毫无意义,就算是熊壮也抵挡不住火鬃狮,除了碧蛟元君,众人的抵抗也没有太大意义,纯属送死。

  也就是说,如果除开碧蛟元君和熊壮,山中所有修士,包括陈淮生在内,哪怕是依托法阵,仍然只具备击毙一头三阶中品妖兽或者两头三阶下品妖兽的实力,而且最好还要依托法阵,超过这个上限,山中就难以抵挡。

  这种实力悬殊对比,也让众人既震动又沮丧。

  “这一次复盘,是不是感受太深?”陈淮生摩挲着自己颈间已经结疤的伤痕,不紧不慢地道。

  这是火鬃狮的一缕爪风突破了元力护盾后给自己造成的伤势,入肉三分,险些就让血髓崩散了。

  火鬃狮的妖力超群,几乎无视了自家的元力护盾,或者说根本抵挡不住,如果不是玄木符抗击了一下,还真的就要血髓崩散了。

  “差距还是太大,我估摸着我自己的法术战力算是最能打的了,能晋阶二到三重,遇上鳌龙勉强有一搏之力,遇上恐狼勉强有逃命机会,遇上火鬃狮,那就没有逃生机会了。”陈淮生没有客气,“也就是说,依托法阵,我们山中实力能抗击两到三头三阶中品妖兽,但遇上三阶极品妖兽,哪怕一头,我们仍然难逃一劫。”

  “这就是现实,我们不能不接受不承认的现实。”陈淮生侃侃而谈,“从小雪到现在,我们经历了五拨妖兽的侵袭,赤尾诡狼十二头,我们所有的炼气初段和炼气中段就参与了绞杀,也有九人受伤,这份经历我觉得弥足珍贵,……,冰鳞血蟒,所有炼气中、高段加上国麟兄和传真兄也都全力以赴,完美解决,……,乌雷豹,嗣天、经天和吴师伯合力追杀,虽然那孽畜跑了,但负伤不轻,……,摩云白雕我们巧用法阵陷阱,三头无一逃脱,算是相当圆满了,……”

  陈淮生的介绍让堂内众人都是唏嘘感慨。

  十多天里,连续五波的妖兽入侵,实际上第一轮的赤尾诡狼并不算,大概率是路过,但是在陈淮生看来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便主动让山中炼气初段和中段弟子参与剿杀,算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围剿,效果相当好。

  很多炼气初段的弟子大多都没经历过实战,更多的还是在传功院里与同门的切磋,在陈淮生看来,切磋很难激发出弟子的真实潜能,而破境晋阶往往都是需要全力爆发才能实现,只有经常激发全部潜能的爆发,才能让这些弟子迅速摆脱常态的修行进境,实现快速进境。

  按照陈淮生的判断,一次全力爆发的历练,比起一年的常态修行都要强许多,而切磋是永远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短跑运动员,在和队友较量与在面临狮虎追击时所爆发出来的速度一样,完全不同。

  多几次这样的全力爆发,就能让灵境水准水涨船高,自然也就能在后续的某个时间节点不经意地突破了。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惊蛰,才是我们可能要面临的最大考验,但同样也是我们所有人历练的最佳机会,所以我才会请大家一起来坐下,把我们这几战的经过都好生品味一番,把这些战斗经验都总结一番,既能让我们在日后的战事中避免犯错,同时也能让我们的战斗力得以提升,……”

  “淮生,看来这形势也是越来越凶险啊。”唐经天皱着眉头:“如果再有更多的三阶妖兽出现,我们的法阵还能抵御得住么?”

  这也是最现实的一道考题。

  “有难度,所以我们也在考虑,缩小我们在慈椿坪上的法阵范围,集中法阵力量来防御和反击,这样我们也能将我们自身力量合理布置运用。”

  陈淮生也觉得很棘手,距离惊蛰还早得很,这期间不确定还会有什么妖兽来袭,若是真的来袭击的妖兽品阶太高,比如两三头火鬃狮,就算是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也很难避免给山中弟子造成巨大伤害。

  如果缩小法阵防御圈,可以集中运用法阵法力,防御力和反击力都更强,但也意味着可以保护范围更狭窄。

  现在七十多弟子,外加跟随而来的道种和凡人,数量也已经突破两百了,就算是凡人可以暂且不管,因为高阶妖兽是肯定不会去针对凡人的,那算上弟子和道种,也有一百一十多号人。

  他们现在居住的范围很宽泛,慈椿坪上因为原来凌云宗遗留下来的屋舍甚多,加之原来设定的防御范围是整个慈椿坪上,所以也就住得比较散,但现在恐怕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要把这些人先收缩聚集起来,重新布设法阵。

  “缩小法阵的防御圈,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么?”苟一苇也在摇头:“最终还是要落到我们自身身上,单靠法阵是永远不够的。”

  这是症结,却也是现在无法解决的问题。

  “师伯,这个问题单单依靠我们自己现在的力量无法解决,所以我请了龙熊二位前辈来帮助我们,不知道师伯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对策来临时应急一用的?”

  今日把筑基和炼气九重以及炼气巅峰以上的山中弟子召集来,其实也就是要商议一下,层次再低一些的就意义不大了,遇到这种情况也派不上太大用场。

  “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那就是汇集一切能用上的力量。”苟一苇沉吟着道:“比如在符箓咒的运用上,其实还是是有一些潜力可挖的,我们重华派的习惯就是过于信重自身法力,而不太重视诸如法器法衣和符箓的运用,再比如在灵兽的使用上,这一点我们重华派也是一大短板,几乎没有人有拿得出手灵兽,而在其他大一些的宗门,几乎有一成左右的弟子都会驯驭灵兽作为自己的辅助战力,而在我们重华派,却相当罕见,据我所知大概不超过二十人,而且基本上都没有驯驭出品质较高战力较强的灵兽,……”

  陈淮生挠挠头,“师伯,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驯驭灵兽也非一朝一夕能成的,……”

  “我知道,我只是提这么一提,但在符箓咒的运用上,却还来得及。”苟一苇思考了一阵,“我们可以组建几个战术小队,其中加入几个炼气高段,可能他们在法术战力上还不够强,但是如果催发灵符神箓,其释放的法术战力可以在他们自身灵境层级上提升一到二重,这一点也不可小觑,当然这也需要考虑他们的自保能力,……”



第六十八节 苦熬,曙光

  苟一苇的建议是迫不得已之下的一种可行之举。

  两到三个筑基,再加两到三名持有攻击符箓的炼气高段,这样一个组合可以具备较强的战斗力,对阵二阶妖兽,就有一战之力了,像冰鳞血蟒、边狼、胡狼和摩云白雕这一类的,一个小组击杀其中解决一群几头,基本没问题,如乌雷豹这种,如果是一两头也能基本解决。

  遭遇一头诸如鳌龙这样的三阶下品妖兽也能勉强有应对之力,起码搏杀一段时间,赢得增援机会。

  当然遭遇三阶中品以上的妖兽,诸如恐狼和火鬃狮以及血鹫这一类的,这样的战术小队就没有太大意义了,大概率能多一些逃生机会,但不管怎么说,总要做好一些准备,比毫无准备强。

  陈淮生也知道就目前来说,能实质性地提升一些应对战力,也就只能如此了,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能突然有一些筑基高段的强者加入进来,这样回旋余地就要大得多,但现在除了自己能在法术战力上达到筑基高段,能勉强独立解决三阶下品妖兽,能勉强独立应对三阶中品妖兽,其他人都没辙。

  最大的依靠还是碧蛟元君和熊壮,但明年呢?

  现在也没法想那么遥远,只能先挺过一冬算一冬。

  在符箓咒的选择上,苟一苇也提供了一些指点。

  战术小队组成,一般就由二名筑基,二名炼气高段承担,其中二名筑基负责主要应对,而二名炼气高段,则主要根据情况来判断使用攻击符箓还是防御符箓。

  这种临时性的组合,除非一直坚持下去,达到相当默契的状态,否则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事实也证明了陈淮生的判断。

  在冬至之后的几天里,又连续出现了几波次的妖兽入侵大槐山。

  第一轮就是七头青牙边狼。

  两个战术小组出动,吴天恩和鞠传真加上鲍雀、燕青霞为一组,唐经天加上曾国麟搭配方宝旒和古韵春。

  两组分进合击,算是打得比较圆满,很快就取得了完胜。

  第二轮就遭遇了三头鳌龙,加上一群摩云白雕。

  这一战上了三个战术小组,增加了赵嗣天和苟一苇搭配燕赤霞和唐文虎,唐文虎现在是炼气六重,但是陈淮生觉得可以给予其一些历练机会,大有机会能在近期突破晋阶炼气高段。

  这一战打得很艰难,陈淮生作为预备队需要随时增援,也是心中充满担心,但他还是坚持没有召唤碧蛟元君和熊壮,他明白这种情形自己迟早要面对,若是一味产生依赖心态,那日后大槐山就很难真正站立起来。

  或许让熊壮或者碧蛟元君在一旁坐镇,会更稳当,但是这始终会让人产生心理上的安慰,同时也是一种依赖,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陈淮生宁肯冒一冒险,哪怕自己多付出一些,也值得。

  和鳌龙对战反而相对好一些,毕竟是正面迎敌,而且与鳌龙拼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也都有了一定经验,反倒是从天上来袭的摩云白雕还给大家造成了不少麻烦。

  尤其是在激战正酣的时候,五头摩云白雕轮番从四面八方偷袭,也弄得三个战术小组手忙脚乱,即便是陈淮生及时介入,但是也给整个战场造成了极大混乱。

  鳌龙趁机反扑,三个战术小组的合力布阵也弄得几近崩溃,如果不是陈淮生冒险殊死一击先解决了一头鳌龙,这个局面恐怕还真有可能倒转。

  这场战事才算是一场真正的考验,打下来有四人受伤,鞠传真、苟一苇、燕赤霞、唐文虎,但好在伤都不算太重,除了唐文虎略重。

  如果说前两轮还是在可预期的范围内的战争,那么从第三轮开始的连续两日战事,就称得上是真正考验了。

  正月初五,三头恐狼带着九头白脊胡狼窜入大槐山,幸亏预警法阵发现及时,立即启动,陈淮生这个时候也不敢托大了,召唤了熊壮加入,三个战术小组加上陈淮生本人,另外已经正式出关并筑基的井中鸿、杨虎生二人也搭配了两名筑基高段组成的第四个战术小组也跟进,展开了一场鏖战。

  最终全歼了这群来袭的妖兽,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那名来自老凌云宗的练气七重姜国伦战死,吴天恩、赵嗣天、杨虎生、鲍雀以及顶替唐文虎的朱燕华重伤,轻伤也有三人。

  正月初六,一头巨彪闯入,迫不得已的陈淮生只能召唤碧蛟元君,但在碧蛟元君击伤巨彪之后,巨彪突围,造成陈淮生和唐经天以及季怀江三人都受伤,好在伤势都不算太重。

  不过正月初六之后,就迎来了一轮平静期,一直到正月二十之后,也没有再有妖兽的出没。

  正月二十三,三头青牙边狼从大槐山边路过,被众人击杀。

  正月二十五,一群白脊胡狼从山外经过,法阵预警,山中没有出击。

  一直到正月二十九都再没有妖兽出没。

  正月二十九,宣尺媚终于出关,步入炼气巅峰状态。

  “看样子今年妖兽潮就算是高潮已过了,比起去年的情形要好不少啊。”

  赵嗣天和唐经天并肩而行,陈淮生与井中鸿、杨虎生、季怀江、朱燕华、燕赤霞六人稍稍落后。

  唐经天的话没能赢得季怀江和朱燕华的认同,朱燕华沉声道:“唐师兄,这要看是说哪里了,可能和去冬河北相比,咱们情况略好,但比起去年济郡,睢郡这些地方,又还是要严峻许多,咱们这大槐山上次不过区区百人,就经历了多少轮的妖兽侵袭了,快十轮吧?而且今冬,济郡睢郡那边的情况恐怕就要严峻得多了。”

  “睢郡情况也很糟?”陈淮生知道济郡情况很糟糕,但没想到睢郡情况也一样,这样看起来就是大赵地界不靖了。

  昨日收到卧龙领那边的灵鸽传书,李煜在信中提及济郡情况极其严峻。

  重阳山遭受了多达十二轮的妖兽袭击,而且几乎都是三阶妖兽领衔,重阳山护山法阵被攻破了四次,每一次都造成了超过百人的伤亡,相较之下,卧龙岭反而安静下来了,截止到发信之日,也不过遭遇了无论妖兽袭击,规模都很小。

  季怀江和朱燕华是从百灵山过来的,肯定还与百灵山上的原来鬼蓬宗同门有联系,而百灵山就在睢郡腹地也是郡治所在睢阳府。

  “很糟,我都在庆幸我们走得快了,如果晚一些,恐怕我们就会遭受第一轮妖兽潮的袭击了。”朱燕华的眼底掠过一抹惊惧,“我们是十一月廿六走的,百灵山第一轮遭遇妖兽袭击是十二月初二,而且一来就是七头恐狼外加两只血鹫,当时山门里猝不及防,死伤盈野,后来才统计出来,光是廿六那一天,山门就死了六十多人,第二日又死了二十多人,……”

  季怀江的脸色微冷,但目光却格外沉重,显然也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

  唐经天和井中鸿也一样,脸色不太好看。

  “后来十二月初八就遭受了一轮袭击,三头火鬃狮闯入,另外还有两头鬼渊莽蜮,这一次山门里边已经有了准备,太华道那边也来了两名紫府,但是因为火鬃狮和鬼渊莽蜮是分别来的,从不同方位切入,又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总共死了三十余人,光是筑基,两次袭击就死了七人,其中四人都是中高段,……”

  死了七名筑基,而且四人都是中高段,这个情况就相当骇人了。

  “不仅仅是百灵山,睢郡境内的其他宗门也遭到了妖兽的猛烈袭击,宁邑府千机宗,睢郡第一宗门,连续遭到三轮妖兽袭击,而且还有一次是四阶妖兽暴虎,死了两名紫府,其中一名是紫府润魄高境,另外一名也是凝魂高境,惨不忍睹,千机宗现在只怕立即就跌出大赵宗门前十了。”

  季怀江话语里心有余悸。

  千机宗是睢郡第一宗,比鬼蓬宗实力强多了,虽然不及太华道这种超级宗门,但是仅次于几家超级宗门排名第九的大宗门。

  但是一次性折损两名紫府,关键其中一人还是润魄高境,这起码是千机宗数一数二的强者,居然都死了,这种损失几乎是无法弥补的,会让千机宗直接下跌十个位次都有可能。

  “那头暴虎最后结局呢?”赵嗣天忍不住问道。

  “逃跑了,据说是受了重创,可就差一线击毙,但还是被跑了,逃进了禺山绝域禁地中。”季怀江连连摇头:“千机宗剩余几名紫府也没有敢再往里追,深怕再度遭到其他妖兽的伏击。”

  “四阶妖兽都出现了,这还只是我们得知的消息,也不知道像魏郡、司郡以及更南边的宛郡、淮郡这些地方情况如何?”唐经天接上话:“去冬河北这边出现过四阶妖兽吗?就龙鳞塬出现了一趟离火金狨,但是也只是一晃即逝,似乎并没有真正下狠手啊,朱师伯阵亡,但其他却没有太大损失,……”



第六十九节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

  四阶妖兽的出现,凝魂境以下的紫府几乎都很难抵挡得住,但是润魄境的紫府真人是完全有一战之力的。

  不太清楚千机宗那一位润魄高境的紫府真人怎么会阵亡,这一点陈淮生和其他人也都有些疑惑。

  估计大概率应该是千机宗的这位润魄高境紫府真人已经年迈体弱了,所以才会在这一战中折损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头暴虎太过凶悍,实力超出了一般的四阶妖兽了。

  四阶妖兽之间的个体差异都是很大的,而不仅仅是种类中间的差异,一头千年暴虎比起一头三百龄暴虎,那战斗力肯定要高出许多,但一头三百龄暴虎绝对可以吊打同样为四阶妖兽的三百龄离火金狨。

  但不管怎么说一位润魄高境的紫府真人阵亡都是一件大事了,哪怕是在整个大赵修真界都应该震动不小。

  如果如暴虎这样的四阶妖兽现在出现在大槐山,就要看碧蛟元君是否扛得住,熊壮都是白搭,如果碧蛟元君都扛不住,那大家唯一的对策就是各自逃命,各自凭命,根本不要想什么抵挡。

  “看样子大赵今冬的情况要比河北严峻许多,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陈淮生若有所思,“截止到目前,河北这边的情况普遍要比去冬好许多,当然不排除到惊蛰之前还会有一些反复,但我个人判断可能性不大,从现在开始天气逐渐转暖,妖兽纵然还有出没,但不可能完全逆反规律,像大赵,今冬就比河北更冷,这一点却是现实。”

  陈淮生的这个观点也赢得了其他人的赞同。

  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冬天大赵九郡两京要比河北暖和许多,单从冬日里的雪况和初雪时间早晚就能看得出来,去年就相当明显,但是今年情况反而倒转了过来,这无疑是妖兽出没规模和频率变化的最重要因素。

  今冬大赵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妖兽袭击,至少从目前大家掌握的情况来看,睢郡和济郡都是如此,济郡和睢郡是东三郡之二,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大赵东部情况都是如此。

  如果所料不差,北三郡和南三郡情况也都和东三郡情况差不多。

  “现在我们无法确定的是明冬情况如何。”陈淮生沉吟着道:“我所了解到的这每四甲子一波的妖兽潮规模都不会小,变化也很大,有可能持续十年以上,也有可能三五年的暴潮,如果单论去冬我们河北和今冬大赵的情况,应该算是暴潮规模了,但如果从前几年的情况来看,似乎又才进入潮期,所以我们判定明冬河北会是像今年这样相对和缓的情形,还是像去冬那种暴潮期,我们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全力以赴加强我们自身,以及大槐山的实力,……”

  众人都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似乎隐藏着一些深意,唐经天和井中鸿交换眼色,曾国麟与杨虎生对望,赵嗣天若有所思,燕赤霞眉毛耸动欲言又止,季怀江则与朱燕华皱眉沉思。

  今冬之前,大槐山众人出击了霍州和济郡这边,既是历练,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材,法阵难以建成,更无法维持运转,但这种明为历练,实为抢掠的行动还是让之前鲜有用这种方式来“历练”的众人有些不太适应。

  陈淮生也明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重华派的人员膨胀速度远远超出了资源增长速度,尤其是现在还要准备放弃滏阳道这边的情况下,济郡那边资材更不可能满足上千弟子的需要,而孤悬于卫怀道的大槐山要想从山门获得足够资材可能性更小。

  尤其是在大槐山本身还需要加大投入建设的情况下,又还没有在卫怀道建立起一个能够经营维持的牟利体系下,单靠大槐山现有的种养手段,显然是支撑不起的。

  实际上陈淮生自己也一直在琢磨,好像自己自打进入重华派之后,好像一切所需都有点儿丰衣足食靠自己的感觉,山门除了给自己提供了灵地和安全外,其他资材方面都是自己独立谋取,当然灵地这一环本身也就是最重要的条件。

  陈淮生没有深说,但后续他会逐一沟通,既要让众人明白大槐山的光明未来,但是也要让他们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都得要为大槐山未来努力出力才行。

  但有一点陈淮生专门挑明,同时也算是一个甜头,那就是景贞四十年将是大槐山站稳脚跟的关键之年。

  ******

  惊蛰一过,整个大槐山上的众人就开启进入了全面修行期。

  几乎所有想要在景贞四十年有所成就的,都陆续开启了闭关之旅。

  鉴于妖兽潮已经全面退去,而月庐宗和天鹤宗方面也都保持着平静,这对于大槐山众人来说是难得的间歇期。

  碧蛟元君和熊壮在惊蛰前后都纷纷离开了大槐山返回大赵,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入世修道历练,在大槐山这种山中修行,对他们现在几乎没有多大益处。

  筑基众人里边,曾国麟、鞠传真、井中鸿、杨虎生四人都是刚筑基不久,想要再度突破显然不太现实,更需要按部就班的日常修炼,唐经天也是刚步入筑基二重,一样还需要沉淀。

  剩下的众人里边赵嗣天筑基二重,要冲击筑基三重有些难度,但是并非没有一搏之力,尤其是从去年到今年屡屡受创又恢复,对于其整个道体气机有着相当大的促进,但他毕竟筑基二重时间也比较短,所以这种不确定性谁都难以判断。

  在陈淮生看来,以赵嗣天的禀赋来看,今年突破和明年突破的几率大概是五五开,若是没有几番搏杀带来的潜能激发,大概率今年是难以突破的,但现在的确还是有些机会。

  苟一苇应该是最有机会的,虽然他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法器制作和法阵构架上了,但是日常修行却是半点没有落下,而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二重这个阶段,他已经有了三年的积淀了,就看那灵悟一刻是否能突然萌发了。

  吴天恩现在是筑基三重,但他年龄已经九十,这个年龄对于筑基三重来说不算大,但是下一步他是要突破筑基四重,步入筑基中段,这也是一个不小的门槛,也充满了挑战。

  究竟闭关不闭关,吴天恩也犹豫了许久,他内心确实没多少把握,不过在目前这种尽皆苦修的情况下,他还是闭关了。

  无论如何闭关修行都比不闭关强,哪怕一时间无法突破,但也能有一个厚实的积蓄沉淀。

  现在大槐山上筑基修士已经达到了九人,除开陈淮生外,吴天恩、赵嗣天、苟一苇三人闭关修行,但是都没有太大把握能突破,其余五人现在都不具备突破冲击条件,只能以日常修行积累为主。

  但对于炼气层级的众人来说,却有不少都具备了冲击突破的机会。

  宣尺媚步入炼气巅峰状态时间不长,现在正是养蓄积累寻找感觉的好时机,能不能突破筑基不好确定,完全要看机缘和灵悟,姑且不论,但还有一些人就值得考虑了。

  如燕赤霞、方宝旒、鲍雀都是炼气八重,古韵春和燕青霞都是炼气七重,现在还要加上早已炼气巅峰却迟迟无法突破的季怀江和炼气九重也徘徊了几年的朱燕华二人。

  原本还有一个老凌云宗的姜国伦,却不幸战死,只能说世事无常。

  这七个人应该算是当下重华派的中坚实力派,而且这些人中基本上都是在本层级修行沉淀几年了,底蕴已足,这也是人家愿意来大槐山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希望这边能给予资材上的资助予以迅速突破。

  “你怎么考虑的?”方宝旒和宣尺媚相对而坐,而闵青郁则替陈淮生按摩着身体,还是方宝旒轻声道。

  灵宝就只有这么多,要想破境突破,尤其是增加突破几率,灵宝之功就不可小觑,人人都盯着,如何分派,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吴师伯、苟师伯以及嗣天他们仨肯定要保证,尤其是苟师伯,我看是具备了突破筑基二重的机会,吴师伯和嗣天算是一个尝试吧,但我打算和他们谈一谈,要考虑季怀江、朱燕华和其他炼气高段这几人的条件,……”

  陈淮生瞥了一眼方宝旒,“宝旒,商议完毕,你就闭关,手上的事儿就交给尺媚和青郁,……”

  方宝旒妩媚地白了陈淮生一眼,看得陈淮生心痒痒,“我的禀赋可比不过尺媚,这一闭关恐怕半年一年都说不清楚,……”

  陈淮生打了个哈哈,这是在说自己忍不住么?尺媚出关了,还有青郁,自己有那么馋么?

  人伦大欲,好像和修行并不矛盾,甚至相得益彰,但是龙虎三元会诀自己可是让尺媚与青郁都苦修了。

  “你不用管,哪怕三年,你都得晋入炼气巅峰才能出关,炼气九重都不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这性子,一出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给关进去。”陈淮生毫不客气:“正好从硖石湾弄回来的灵鱼还不少,正好也能让你的道骨好好养一样。”



第七十节 觅路,自修

  从硖石湾弄回来的灵鱼数量实在不少,虽然不是灵宝,但是这些灵鱼对于修士们道骨灵根经脉血髓的滋养都很大有裨益,比一般的妖兽肉效果更佳,当然这个前提是要持之以恒。

  陈淮生希望自己身畔几人都能在这一点上坚持长期。

  方宝旒笑了笑,没有拒绝。

  这是为自己好。

  她也知道陈淮生对于自己的懒散一直不满意,但自己就是这性子,不喜欢太过于执着坚持地去追求突破。

  不过连续两冬的妖兽潮还是让大家都有了危机感。

  谁也无法预料这第三冬的情况会是怎样,哪怕提升一重,也能在日后的应对上有更宽裕的余地。

  见方宝旒没有拒绝,陈淮生也知道对方是同意了,这件事情就算是敲定了。

  “青郁这边,自己先体悟感觉一下,看看有无可能,现在倒不必遽下决定,哪怕是到了七八月份,如果觉得时机成熟,也可以闭关,……”

  闵青郁现在还算是稳步积累修行,她在炼气五重上也有一些时间了,但如果要骤然冲击炼气六重,又自认为还欠缺一些火候,如果再假以时日,等到条件更为成熟的情形下再来闭关修行,也许更为合适。

  “淮生,咱们这几个都好说,但是那几位可是一个个都是雄心勃勃,想要立即闭关修行,力争突破啊。”方宝旒目光幽幽:“灵宝就这么多,怎么分派,需不需要留存一部分,留存多少,你都要考虑清楚,有些灵宝,一旦耗用完,就几乎没有可能再得到。”

  方宝旒此言不虚。

  如果说像元鲑和赤鲫日后都还有机会弄到,元李、月橘的数量都还有一些,但是像西王母桃、紫玉枣,还有肉莼、青芝这些东西,不但数量不多,而且关键是你日后就是有灵石灵砂也未必能买到。

  而华林园一战那种好事情,你多少年才能遇到一回?

  陈淮生吁了一口气,这的确需要考虑清楚。

  事实上像几个炼气高段想要突破的还相对简单一些,寻求突破,主要是在灵根顿悟上用灵宝来激发灵悟潜力,主要是赤鲫血、七索银须虾和茯神,茯神仅存两枚,七索银须虾仅存一只,反倒是赤鲫还有十八尾。

  这种寻求灵根顿悟的使用并非每日都要服用,而是要在自身灵觉有了感应的时候再来施用,以便一击建功,所以耗用反而不大,像一人用赤鲫血,两到三份就算是相当丰裕了。

  真正耗用靡费的反而是对道骨的滋养培壮,这才是需要长期施用的。

  元李和元鲑对道骨滋壮大有益处,但这需要长期服食。

  倒不是说每日服食,但是起码一月需要定期服食几次,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起到对道骨的壮实作用,而那种偶尔一尝的服食方式,只能是在道骨受创或者虚弱时候还有益处,日常偶尔服食意义不大。

  “宝旒,我知道你的担心和考量,但是我们还是需要考虑更长远一些,赤鲫该用还得要用,像季怀江和朱燕华,人家能来本身就不容易了,而且才伤愈,难道我们就无视?像燕赤霞燕青霞兄妹,像鲍雀和古韵春,都算是知根知底了,大家都在为大槐山的生存壮大流血努力,我们还能在资材上吝于一报?我做不到。”

  陈淮生坦然道:“纵然花费完毕,只要用到了刀刃上,我觉得都值。”

  方宝旒心中叹息,她知道自己情郎就是这种性子,你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你若信得过我,我便倾囊相授。

  她也知道这种男人才值得托付,但是大家都是修士,都清楚灵宝对于修士修行有多么重要,华林园这一战捡了大便宜,但是你不能指望经常都能遇上,或许未来十年二十年你都难以再遇上这种天赐机缘了。

  “淮生,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劝,但你要明白,大槐山能不能坚持下去,到最后一个关键因素,还是要取决于你的灵境层级能不能尽早入登紫府,这一点,我相信山里所有人都是如此看待的,所以其他我觉得可以忽略不顾,但是确保你修行节点的突破所需灵宝,这一点必须要保证。”

  方宝旒原本是希望陈淮生多留一些余地的,给自己人多留一些。

  像宣尺媚现在也已经炼气巅峰了,以她禀赋,突破筑基并非难事,当然现在她刚晋入巅峰,可能还要寻找一些灵悟机缘,但如果在赤鲫血充裕的情况下,未尝不能就在今年内筑基。

  可如果大量赤鲫血用在其他人身上,到后边,宣尺媚甚至闵青郁真正需要的时候,就未必有了。

  有时候一份赤鲫血未必就能一击而中,并不是每一次灵悟感觉都能如愿以偿突破,所以往往就需要两到三次的尝试。

  可假如你只有这一份赤鲫血,也许用了而未成,下一次你没了赤鲫血来激发灵悟之感,那就只能靠自己的灵觉,也许拖上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都有可能,这就是灵宝的妙用所在。

  闵青郁现在炼气五重,今明两年内破境晋阶到炼气六重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如果有赤鲫血,也许就能节约一年半载,但一旦公布开来,炼气中段想要用赤鲫血,肯定会引来非议,这也是方宝旒为什么希望多留一些灵宝的缘故。

  陈淮生也能听出方宝旒话语里隐藏的意思,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自己要破境晋阶如赤鲫血这一类灵宝未必能起到像其他人那样好的效果,自己的新灵根以灵藤的方式存在,赤鲫血这种灵宝也能起到一些激发作用,但他更希望自己的灵根灵藤能以一种日渐成长的方式来继续滋壮。

  这也是他不那么看重赤鲫血的原因。

  依托虎猿二灵的疏导引发,自己的灵根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而对与虎猿二灵和自己的鼎炉来说,寻找到新的灵元来炼化,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这些不足为外人道,哪怕方宝旒也没有必要知晓。



第七十一节 炼化,再寻

  当鼎炉内最后一缕金须鳌王的丹元被彻底炼化之后,陈淮生睁开了双眼。

  上一回在搏杀恐狼时,猿灵也曾吞噬了一些恐狼丹元,但可惜太少,都被猿灵独自吸化汲取了。

  陈淮生也没有计较。

  毕竟那一回猿灵的殊死一搏,既是自救,也是拯救了自己。

  只不过猿灵得了这一回恐狼丹元滋养,在鼎炉中现在又取得了对虎灵的优势。

  周遭水汽云雾笼罩,单凭肉眼只能看到三十丈开外,而神识启动也只能达到百丈左右。

  孤悬独峰,云深所处,一袭单薄的苎麻新袍罩在身上,任由湿凉的过山风穿梭在布袍与肌肤之间。

  陈淮生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悬停于天际了。

  事实上并没有。

  他仍然端坐在独石上。

  这一坐就是七日。

  这也是他的第七次七日修行了。

  从惊蛰之后就开始。

  而为了找到这样一处方便自己修行的灵点,陈淮生几乎把大槐山防御百里之内跑遍了。

  不得不说大槐山的条件或许没有卧龙岭那么宽广,但是却更为集中,只要肯花心思,总还是能找到那么几处合适之地。

  风吹雨打,雾浸云罩。

  满谷幽禽啼,独峰山正高。

  每日只有巳正到未正这一段时间,阳光能透过重重云雾照射在天穹之顶,让陈淮生的道体沐浴日华。

  这已经改变了以往朝食日精暮吞月华的常规修行路径。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可以改变常规的修行法诀了。

  朝食日精暮吞月华当然要坚持,这是修行积累必不可少的一环,但是除开这一层外,他要找到更好的蓄养之道。

  紫阳内炼要术已经被他彻底钻悟透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金须鳌王的丹元通过虎猿二灵吞噬之后消化,然后在陈淮生的逼迫下反哺给鼎炉,陈淮生再从虎猿二灵反哺到鼎炉中的丹元进行内炼,这样一个过程是其他人不具备的。

  金须鳌王的丹元准确的说是一个灵元活丹。

  它不是元丹,元丹是妖兽或者灵兽的灵体结晶,虽然对修士也有大用,但是一般说来都是将元丹用来炼制丹药,进而滋补某一个方面,以道骨、经脉和血髓居多,滋养灵根的很少,而且效果不佳。

  但丹元不一样,准确的说它是活性灵元,而灵元就是一头妖兽或者灵兽修行的元魂丹力,当其化形得道便具备了元魂,如果是具备一定层级化形或者得道之后,其结晶在妖兽灵兽死亡或者脱体后就成为元丹。

  也就是说妖兽或者灵兽的丹元只会成为元丹之后才能被人类修士以炼丹的方式化为己用。

  只不过丹元在成为元丹之后,其效用已经大打折扣,能保留一二分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且在炼制成为丹药之时,因为与其他配料合炼,基本上都丧失了其他效用,而只能保留某一项效用。

  金须鳌王的丹元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效用,就是它是在鲜活之时被虎猿二灵吞噬吸化掉的。

  从来没有哪一个灵兽妖兽会遭遇阴灵以这样一种方式袭击,盖因正常情况下,阴灵你根本就进入不了妖兽灵兽之体。

  但机缘巧合之下,却被陈淮生做到了。

  陈淮生觉得这就是自己独有的机缘,没有谁能和自己比。

  但如何复制这种机缘,陈淮生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路径。

  不说时不时来这么一遭,也不谈非要像金须鳌王这样的大补灵物,哪怕是层级低一些,三五年遇上这么一回,那也足够自己在修行道路上获得一个其他人无法比拟的额外台阶了。

  相较于其他人更看重灵宝,陈淮生却觉得自己更应该将心思用在自身悟道修行上,包括紫阳内炼要术的深度挖掘和拓展,还有寻找一些有助于灵悟感应的新法诀。

  灵宝这一类的东西也不能过于倚重,陈淮生觉得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好,留存一二,尽可能将这些灵宝用于山中其他人,因为他们更需要急速提升实力,而自己也需要他们尽快提升到一个足够抵御外部袭击的层级上。

  缓缓展开手中之物,任由旗面在氤氲雾气中飘荡。

  山风掠过,旗面呼啦一声闪动,金丝绣边,灵力翻滚,若隐若现的江河山脉,奔腾涌动的龙形,带着气运扑面而来。

  陈淮生甚至觉得自己眼睛似乎在这扑面而来的气势涤荡之后都变得更晶润亮泽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感应。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

  这玩意儿在自己身上藏了太久了,除了碧蛟元君,没人知道。

  鱼肠都已经换了好几回了,另外还需要鱼油涂抹,才能防止气运外泄。

  山中众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每都要采购几尾灿花青鳙,其实就是用起鱼肠和鱼油来藏匿这枚皇旗。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藏在身上是没啥用处的,当然现在对自己也的确没啥用处。

  这需要和香火愿力结合起来。

  之所以选择大槐山而非卧龙岭,这枚气运皇旗也是其中之一原因。

  碧蛟元君不同意将这枚气运皇旗交由重华派,那么自己要把这枚气运皇旗的用处用起来,那就必须要另寻山头。

  倒不是说要脱离重华派,但自己需要建立起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影响力范围,将地方上百姓祭祀供奉接掌过来,才能筹建香火神祀,也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在这一点上,重华派做得比较差,来河北几年了,虽然在吸纳地方宗族世家人力上有所建树,但是在香火愿力的接引构筑上却没有多少进展,当然这也和重华派还没有考虑到这么长远有关系。

  始终存着想要南返心思,这一点上就有意无意地懈怠了。

  而且就算是接引吸纳了这些百姓民心,还要将民心归拢为己所用,才能让人家自愿供奉,发挥香火愿力。

  现在只怕重华派就更没有这份心思了,但日后滏阳道那边的民力民心未必就不能为自己所用。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的作用就是最大限度地将香火愿力强化,并能精准汇聚在持有者一方所在。

  自己现在还不需要这一面龙虎乾坤气运皇旗,但是对碧蛟元君以及熊壮来说,却已经能有用处了。

  当然,异修想要进入香火神祀得到人类的供奉,汲取香火愿力并非易事,甚至很渺茫。

  这主要是没有那个能影响一地百姓的宗门世家会愿意将异修也列入自己香火愿力所在。

  像无支祁那种纯粹靠自己实力,斗仙搏龙,能得民众供奉到那种淫祀里,千百年不衰,那也是人家无支祁以太古时代的妖神之力力搏天庭神仙和先贤得来的。

  不过陈淮生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是碧蛟元君所得,赠送给自己,而且这两年里碧蛟元君对自己的帮助可谓不遗余力,日后寻个手段来让碧蛟元君与熊壮沾一沾光,沐浴一下香火愿力,也不是做不到。

  虽然碧蛟元君从未提及过这件事情,但陈淮生却一直记在心上。

  到了卫怀道这边,初步在大槐山上立住了脚,如果能熬过两三年的妖兽潮,抗御住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压力,那么也就可以考虑这桩事情了。

  手指触及到旗面,陈淮生感觉不出这旗面是用什么材质做成,但是流畅而浓郁的灵力涌动,但是与修士体内的灵力截然不同,也和灵山福地的灵气不一样,更像是那种江河湖海,山峰星辰汇聚在一起的那种浩瀚磅礴。

  也不知道这面龙虎乾坤气运皇旗经历了多少血腥风雨最后才落到了那条灿花青鳙腹中,而西唐那边几大世家都收到了消息专程来接收,反倒是晋州地主月庐宗无所觉察,那这面皇旗究竟代表的是哪里?

  落在河北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呢?

  河北有七面,据说北戎人两百年前控制整个河北时也只拿到属于河北七面皇旗中的六面,有一面始终未曾拿到,不知所终。

  再后来随着北戎人与大赵和西唐陆续交锋,实力逐渐衰退,到了景贞年间,也就是三四十年前,就只剩下四面皇旗在手了,有两面皇旗什么时候丢失的,什么原因消失的,不得而知。

  这种情况下北戎人也意识到了一旦实力消减,你就算是握着皇旗也没有用,照样会消失,所以才会将两面四面皇旗中的两面交给大赵,换来与大赵的和平,以便于他们能集中力量在雍凉与西唐争锋。

  那这一面皇旗究竟一直不知所踪的那一面,还是在北戎人手中消失的两面皇旗中的一面?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属于河北七面皇旗中的一面,而是属于西唐二十四面皇旗中的一面?否则西唐群雄为何会得到消息,蜂拥而至?

  这气运皇旗除了能汇聚香火愿力外,还有其他效用么?

  陈淮生一时间也想得有些痴了,如此宝物居然落在自己手中,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

  好一阵,陈淮生才甩甩头,收拾起诸般心思,该回去了,也是该有所行动了。



第七十二节 筑基六重,道法圆满

  轻盈地举步一跃,整个身体从独石峰倏然飞起。

  迎着劈面而来的劲风,陈淮生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沉浸在某种玄妙无比的状态中。

  他甚至不想任何东西,也不需要借助任何灵力,就这样如同流星飞坠,倏地从高达千尺的独石峰上飘落。

  独石峰距离慈椿坪大概在六十里开外,犹如一柱擎天,净高约一千二百余尺,封顶无草无树,仅有不到半亩地大小。

  尤其是中有一片白石,状若莲花,人可稳居其上。

  人如同落叶,在漫天的云雾水汽中晃悠悠地飘行坠落,陈淮生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心中微微触动,好像这种状态和一刻前自己修行结束时刚醒来的情形截然不同,一时间他也还没有回味过来。

  但这个时候灵识感知却是异常敏锐,似乎连空中每一粒水珠,每一缕风,直击在自己肌体上每一处,都像是要浸润进自己的道体内,带动着整个道体都格外的清晰细腻。

  身形在空中随意地翻转,头朝下,身体笔直,看着下端白茫茫一片扑面而来,似乎下一刻就要落地摔得粉身碎骨。

  陈淮生闭上眼睛,默默感受。

  玉丸在丹海中蠢蠢欲动。

  灵藤曼妙起舞,在道体中将枝芽延伸到极致;道骨从凝厚变成虚空,再重新凝实。

  经脉通透畅达,血髓浑然一体。

  呼呼的风声似乎越来越响,仿佛下一刻身体就将及地。

  百会洞开,一抹灵息倏然从脑门钻入道体,豁然开朗。

  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陈淮生整个身体忽地悬空静止,在距离地面一丈之处冉冉而立,已经被水汽浸润湿透的白色麻袍呼啦啦地展开,瞬间湿气蒸发殆尽。

  吐出一口浊气,陈淮生这才睁开眼,缓缓落地。

  筑基六重,道至法圆。

  在地上静静伫立,一时间没有举步,陈淮生还在回味着突破那一刻。

  已经七个七日修行,两个多月过去了,从第五个七日修行开始,陈淮生就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修行圆满,突破筑基六重就是一层纸点破而已,但是又是两个七日修行过去,却仍然是水满不溢的状态。

  他已经准备放弃继续修行,而静候那一刻到来,又或者只能启用赤鲫血来强行突破,但能不能成,一样未可知。

  谁曾想,这突破就是如此简单,纵身一跃下落这短短几息间,就完成了临门跨越这一步。

  也好,省了一份赤鲫血。

  从独石峰回到慈椿坪,刚落足坪上边缘,迎头碰上了唐经天。

  看着陈淮生淡然落地,唐经天神色复杂,良久,才无味至极地道:“我一直以为临战证道的于凤谦是真正的天才,你和宣尺媚都不及她,可她现在才筑基三重,你这又破境了?前几日你不是还在说难以突破么?咋突破的?”

  陈淮生也是无言以对,双手在面前随意挥舞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呃,怎么说呢?你能说得清楚你自己是怎么突破筑基二重的么?何况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我只能告诉你,这一轮七日修行完毕,我仍然是筑基五重,但是从结束之后踏出回程那一步之后,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步而变,大概就是几息时间吧,万千灵思感应涌入,一步落地时,就破境了。”

  唐经天默默点头。

  听起来很玄妙,甚至神乎其神,可破境就是这样,你很难描述,只能自己体味。

  而且他也知道陈淮生并非虚言,真正的破境就是如此,你也无从学习。

  他只是有些不忿而已。

  这厮连赤鲫血都没用,就破境了,你怎么比?

  “筑基六重了,若是全力发动法术,只怕能有筑基九重战力了吧?”

  唐经天更艳羡的还是陈淮生在道骨上的特有禀赋,正是其道骨上的强大,才能屡屡在受创之后迅速恢复,而且能借助受创带来的潜能刺激,激发起更好的状态。

  这或许才是对方能屡屡突破新高的原因。

  只可惜这一点很难有人学得到,即便是能学,也没有几个人敢于去尝试,毕竟那是要自身道体和性命去搏杀的。

  而道骨的强悍也能让陈淮生发挥出法术的最强实力,这一点也是让无数人望尘莫及的。

  “或许可以吧。”陈淮生略微想了想才道:“还没有试过,随着灵境提升,这种法术战力会水涨船高,但是却未必能像原来更低层级时那样轻而易举了,但攀升两重我还是有把握的。”

  这没什么不好挑明的,更强意味着大槐山能有底气,在碧蛟元君和熊壮都已经离开的时候,陈淮生就成了主心骨。

  哪怕现在是盛夏时节,高阶妖兽出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能确定就没有意外。

  唐经天只能摇头。

  没法比。

  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越拉越远。

  五年前,自己还要强对方一线,五年后自己却已经被甩到只能望其项背了。

  也许再等五年,对方就已经入登紫府,而自己呢?

  筑基四重能不能达到?

  “行了,别在那里摇头晃脑,再摇晃下去,你就得自暴自弃了。”陈淮生没好气地道:“按照自己的修行路径走下去,你一样可以,没必要去羡慕谁,……”

  “别人我不会羡慕,我就羡慕你,不行么?”唐经天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平和心态的人,但面对这家伙,他平和不起来。

  懒得理睬对方的酸意,陈淮生也知道其实唐经天今夏也一直在苦修,元鲑、元李也在一定程度向其倾斜,在有限的灵宝资源中,陈淮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赵嗣天和唐经天现在是自己最有力也最可信赖的臂助,宝旒和尺媚毕竟是女子,山中要服众,还是需要更有力的人选。

  在日后碧蛟元君和熊壮迟早要离开的情形下,尽可能地帮助这二人实力提升是必须的,而赵嗣天和唐经天的资质禀赋也当得起自己的看重和倾斜。

  当然陈淮生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才涌现出来,值得自己倾斜,但就目前资材仍然有限的情况下,曾国麟、鞠传真、井中鸿和杨虎生等人都还欠缺一些火候。

  “嗣天还在闭关?”陈淮生随口问道。

  “估计还早。”在陈淮生去独石峰小闭关,吴天恩、赵嗣天闭关的情形下,唐经天实际上承担起大槐山日常事务的管理,“对了,也有喜讯,季怀江三日前终于破境筑基了。”

  季怀江还是把第二份赤鲫血用了才终于破境筑基,两个月前,季怀江就尝试着使用了第一份赤鲫血,但是仍然未能达到目标,还好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哦?可喜可贺啊。”陈淮生心中也是一喜:“其他几位呢?”

  这意味着大槐山终于迎来了第十个筑基,而这也是来到大槐山之后的第四个筑基,前面三人是鞠传真、井中鸿和杨虎生。

  要说大槐山中筑基数量不算少了,尤其是这种比例在仅有七十余名弟子的大槐山中,更是显得格外刺眼。

  但是遗憾的是筑基基本上都集中在筑基初段,而且还是以筑基一重为主,而这份实力还是太单薄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要力促赵嗣天和唐经天要尽快突破晋阶筑基中段的缘故。

  “都还没有动静。”唐经天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可能机会大一些的还是鲍雀和韵春以及燕青霞这三位,昨日传真还和我说起,鲍雀可能快要突破了,韵春这边我感觉也应该快了,就在这一两个月里吧。燕赤霞燕青霞兄妹如果能沉下心来,年内突破也是大有可能的,但……”

  唐经天叹息了一声,“淮生,那赤鲫血恐怕就会所剩无几了。”

  说实话,唐经天觉得赤鲫血用在一般的破境上有些浪费,正该用的是像季怀江或者朱燕华这种要筑基的,哪怕多用一两份都值得。

  筑基太难了,而且一旦筑基与炼气巅峰之间的实力差距明显,对于整个大槐山实力提升也大不相同,所以对于季怀江、朱燕华耗用赤鲫血他是坚决支持的,但对其他人这种炼气高段的破境晋阶,他其实不太认同。

  像正常的破境晋阶,完全可以用筑元丹来,虽然这种筑元丹效果根本无法和赤鲫血比,但是胜在可以炼制,而且不虞短缺,只不过在时间上就难以保证了。

  这就是有了更好的赤鲫血,原本也算是珍贵无比视若拱璧的筑元丹似乎也一下子就失去了光芒。

  陈淮生能理解唐经天的不舍,这也不是自私,而是确实在为大槐山的长久发展考虑。

  赤鲫血都用在炼气高段的破境晋阶上去了,那日后筑基的时候更加需要,却没有了,像季怀江那样徘徊五六年甚至八年十年都难以突破,悔之晚矣。

  要知道紧接着像燕赤霞、方宝旒、鲍雀三人一旦破境晋阶到炼气九重甚至巅峰,就意味着他们也需要筑基了,一旦没有了赤鲫血,贻误了,那就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甚至可能就是三五年甚至七八年了。



第七十三节 群星,徇私

  “我知道。”陈淮生当然清楚,但他觉得至少在目前,这一批炼气高段用赤鲫血来突破赢得时间是值得的。

  因为不确定今冬与去冬乃至前年冬天的相比,情况会是怎样,是反复变成前年那样,还是和去冬相似,无法预判。

  所以陈淮生只能选择保守稳妥一些,宁肯先把这一批算是大槐山未来顶梁柱的炼气高段的灵境实力尽可能快地提升起来。

  而且这批炼气高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都是他们各自所代表的一批人的首领精英,赢得了他们的认可和尊重,也能最大限度稳定大槐山现有的局面。

  别看着似乎都只是从外边来投大槐山的,山中众人就一定稳如泰山了,一旦局势动荡,保不准还是会有人觉得前途不佳而离开,这都很正常。

  所以用这种手段,或者付出一些灵宝代价,都是值得的。

  陈淮生一直觉得,灵宝也好,法器也好,只要用出去了,就是值当,握在手里不肯一用,近乎于无。

  他也不认为用在这些炼气高段上就大材小用了。

  这批炼气高段年龄都不大,正值壮年,如果尽早破境筑基,未来也能成为大槐山的中坚力量。

  见陈淮生态度明确,唐经天摇了摇头:“你明白就好,其实我也明白你担心今冬不好过,是啊,谁知道今冬会是怎样,大家灵境实力提升了,总归要心里踏实一些。”

  “经天兄,会好起来的。”陈淮生自信地一笑,“前年冬天我们都熬过来了,去冬我们初来乍到这大槐山不是更担心,现在不也过了?现在我筑基六重了,传真、中鸿、虎生,还有怀江他们不都筑基了?这一下子我们大槐山的实力可增强了不少,起码在遭遇去冬那些妖兽袭击时,我们会更游刃有余了,现在距离冬天还有三四个月,燕赤霞、鲍雀师姐、宝旒,还有韵春师姐,都有机会再进一重,另外还有一些师兄弟们,也都可能冲击炼气高段,……”

  唐经天也承认陈淮生所言不虚,来大槐山一年,居然就有四个人筑基了,自己的道侣古韵春突破的可能性也很大,虽说在卧龙岭或者重阳山未必不能突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来大槐山的机会还是要大许多。

  “淮生,也许你是对的,我太狭隘了一些。”唐经天摊摊手,“现在反而是给了我们压力了,若是不能尽早突破,岂非对不起你对我们这帮人一番厚遇?”

  “呵呵,经天兄,你明白就好。”陈淮生哈哈大笑,“你可和传真、中鸿他们几位不一样,国麟兄都已经把你作为追赶的目标了,若是你都被国麟兄赶上了,恐怕你这个昔日鬼蓬宗的天之骄子,颜面何存?”

  整个大槐山上,实力相若者委实不少。

  赵嗣天和唐经天的较量,曾国麟对唐经天的追赶,鞠传真、井中鸿、杨虎生以及现在拍马赶上来的季怀江,甚至还有正在冲击筑基的朱燕华,还有自负天才却又还是陈淮生道侣而不缺灵宝支持的宣尺媚,人人都存着不甘人下的心气心思。

  谁都明白,谁的表现更好,可能在日后的灵宝分派使用上就能更理直气壮。

  陈淮生觉得这种竞争是良性的,乐见其成。

  “罗汉、凌凡、许悲怀、虞师姐、姚文仲,还有原来鬼蓬宗的孙千也、唐凌志、张楚才,游硕元、金绝非等几人,加上原来老凌云宗的齐正飞、颜丙洋,还有宋道阳师兄那一脉的许天元,以及任无垢,当然还有任无尘,这些人这几个月里修行都异常刻苦,我感觉得到他们的进境也都很快,芷箬、武阳他们现在已经感觉到压力了,良奎更是有些沮丧了,……”

  宣尺媚眉目间满是喜意,尤其是看到陈淮生晋阶筑基六重,举重若轻,心中也是既羡慕又满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敢来大槐山的,陈淮生心知肚明,都是有些自负自傲的,你要来博取比重阳山更多的资源,如果你在禀赋和修行上不能表现出足够信服的水准,凭什么向你倾斜?

  大槐山可是周边方圆八百里都没有谁能增援的,一个寒冬兽潮来袭,所有人都需要面对血腥搏杀,你啥都没有,凭什么让别人来维护你的安全,你还要获得更多的资源?

  所以现在山中这七十多人里,不敢说人人精英,但是比起重阳山那一千多号弟子里,这些人肯定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了。

  正因为如此,从去年落足大槐山,去冬兽潮之后今年迎来了几个月的平静期,成为了大家竞相展示和修行的表现期。

  加上从硖石湾弄回来的灵鱼丰足,从云中山移植来的灵植,还有如赤霞飞鹿、玲珑兔这样的灵兽肉,哪怕是不谈灵宝,这些东西对大家来说都远胜于在卧龙岭和重阳山上的待遇了,自然也要对得起这份厚遇。

  宣尺媚提及的这些人,陈淮生有些见过,有些听过,有些则是完全没印象,但能从宣尺媚嘴里出来,陈淮生知道恐怕禀赋都不会弱于凌凡和许悲怀。

  如那个许天元,还有唐凌志和颜丙洋,都是从唐经天或者杨虎生他们嘴里听到过的,赞不绝口之余,也是希望能得到看重。

  “哦?”陈淮生来了兴趣,“尺媚你是都一一见过?最看好谁?”

  “都见过。”宣尺媚点头,“既然想要食用灵宝,我当然要逐一考察,谁最值得啊。炼气四重中,任无尘自然最强,唐凌志次之,颜丙洋也不差,这三人晋阶炼气五重恐怕就在两三月之间,炼气三重中游硕元和金绝非都很强,禀赋怕是和无垢都在伯仲之间,炼气五重里边,许天元现在也能赶得上凌凡和许悲怀了,另外蔡晋阳、唐文虎和虞师姐在炼气六重上都卡着了,而禀赋最好的还是罗汉和孙千也,……”

  陈淮生没有犹豫,直接接上话道:“我节省下来这份赤鲫血就给虞师姐吧,虞师姐也该晋阶了。”

  虞弦纤对自己的恩,他记着,哪怕现在虞弦纤可能不是最好最合适的,但他还是要徇私一回。



第七十四节 积累,萌芽

  宣尺媚看了陈淮生一眼,“那蔡师兄和唐师兄呢?还有罗汉和孙千也二位师兄,他们俩目前的条件才是最好的。”

  陈淮生一窒,“尺媚,要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原来最早跟谁我们一起在云中山的众人,反而都还排不上号了?”

  “淮生哥,这要看你怎么觉得呢,要我说,炼气五重的弟子本身也没有资格用赤鲫血,就算是炼气高段的弟子用赤鲫血也还要视情况而定,别说炼气中段了。”宣尺媚眼波流转,“所以既然都没资格,那淮生哥你要给谁用就由着你的心意吧。”

  陈淮生这才知道自己被宣尺媚给戏弄了,脸微微一热。

  自己对虞弦纤的好感或者觊觎,瞒不过枕边人,实际上连宝旒也隐约清楚,更别说与虞弦纤关系极为亲近的宣尺媚了。

  看着陈淮生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宣尺媚噗嗤一笑,“怎么,淮生哥现在就要喜新厌旧了?新人还没进门,就要撵旧人出门了?”

  被宣尺媚的调皮给逗乐了,陈淮生摇了摇头:“赤鲫血的确有些不太够用了,我也需要留两尾以备日后所需,早知道在华林园时就该留多一些,不过倒不是没有变通之法,……”

  宣尺媚眼睛一亮,“七索银须虾?”

  “嗯,七索银须虾虽然无法和赤鲫血比,但是在练气层级使用却绰绰有余了,……”

  “七索银须虾都只有一只了。”宣尺媚皱起眉头,“你打算去越囵山一行?”

  “不仅仅是去越囵山,我还打算去通天泊,另外再去大赵和东海那边游历一番,……”陈淮生目光悠远,“趁着夏秋之际天时尚好,走一走,我现在筑基六重了,什么时候能破境晋阶筑基高段,现在心里没底,也许年底就能突破,也许明年都未必能行,所以好好游历一下,增加一些感悟,……”

  一听陈淮生要走那么远,宣尺媚顿时就有些担心起来,“你要走那么远?可现在距离小雪就只有五个月时间了,谁陪你去?……”

  “我一个人去。”陈淮生抿了抿嘴,“山中有经天在,月庐宗和天鹤宗都还平静,当无大碍,我也得趁着这个时间,赶在小雪之前回来,……”

  听陈淮生的话语语气,宣尺媚就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心中有些难受。

  这几个月里陈淮生几乎全副身心沉浸在了修行中,几乎是回道院中住两日,然后又出门去野地中单独苦修,这样来回折腾了七八次,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要准备外出远游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宣尺媚情绪变化,陈淮生也意识到自己这几个月忽略了尺媚的感受了。

  前几个月宣尺媚闭关,这几个月自己虽然没闭关,但也和闭关差不多,加上方宝旒闭关,闵青郁也因为感受到压力开始沉浸修行其中,众人的心思都全数放在了修行上,所以有些东西似乎就淡了不少一般,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肯定是难以接受的。

  “尺媚,过来。”陈淮生招了招手。

  宣尺媚也知道自己的小情绪被爱郎觉察到了,抿嘴扭头,却不言语。

  陈淮生笑笑,走了过去,牵住她的手。

  “尺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陈淮生目光温柔,看着宣尺媚,宛如一泓清泉,慢慢将她淹没,“可我们大槐山没有太多时间,也经受不起失败,卧龙岭那边估计最迟后年就要彻底离开,也就是说如果龙大哥和熊大哥也不在的话,整个河北,我们就再没有一个紫府真人以上的强者能帮我们,无论是遇到高阶妖兽还是月庐宗天鹤宗的对手,我们都只能靠自己了,所以……”

  “淮生哥,小妹知道。”宣尺媚依偎在爱郎怀中,脸颊紧贴着陈淮生的胸膛,“小妹只是觉得来大槐山之后就像是一直在打仗,什么时候都是绷得紧梆梆的,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嗯,是愚兄忽略了你们的感受,……”陈淮生也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方宝旒和宣尺媚乃至闵青郁都是和自己有了夫妻之实的道侣关系,她们不仅仅要修行,一样渴望着夫妻伴侣之间的这种感情交流和亲昵爱抚。

  “不是,小妹,啊……”没等宣尺媚惊叫出声,陈淮生已经把宣尺媚柳腰揽紧,嘴唇已经深印在宣尺媚的樱唇上,灵舌强吐,香津暗渡,……

  紫萝马面裙,乳白杭绸衣,纷纷落下,呢喃声中,一具美轮美奂的胴体呈现在窗畔阳光下。

  在男女欢爱上,宣尺媚要比方宝旒和闵青郁都要大方坦然许多,或者说更加热情昂扬,甚至会主动暗示和“勾引”爱郎,这也是陈淮生都感到惊讶的。

  在她看来,自己这一辈子只有这一个男人,只喜欢这一个男人,那么将自己的灵心道体彻底奉献,才能让自己身心合一,真正做到修身修心两全其美。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无疑是情人道侣之间最好的感情催化剂,先前的一切小情绪都在恩爱中烟消云散。

  迷离的俏眸半闭,赤红的双颊烫得吓人,宣尺媚此时只想静静地拥抱着爱郎,什么也不想,任由自己的身体和心神都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当温软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才在呢喃细语中谈及了现实。

  “师尊来了信,小妹感觉她其实好像也有些意动,想要来大槐山,只不过是碍于渡果师伯身体一直未曾痊愈,所以迟迟未定,……”

  宣尺媚的师尊米仙姑,其实准确的是芈仙姑,南楚皇族出身,只不过在加入九莲宗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借用了米姓,实际上米灵君应该叫芈灵君才对。

  芈灵君和渡果都逃脱了天云宗的狙杀,只不过渡果跌落紫府后一直未能重返,重华七老的最后一老位置就始终没能落实,而芈灵君虽然是筑基九重,却迟迟没能迈入筑基巅峰境界。

  宣尺媚几度去信邀请芈灵君来大槐山,芈灵君没有拒绝,但也一直没来。

  “其实渡果师伯也可以来大槐山一行嘛,看一看,走一走,一直幽居在重阳山未必就对恢复有好处,嗯,西王母桃还要两枚,……”

  宣尺媚摇了摇头:“淮生哥,渡果师伯要重返紫府不是靠灵宝能行的,其实他的道体早就恢复了,如师尊所言,他是需要消除与苏错一战中的失败心印,才能重新迈入紫府,……”

  陈淮生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入登紫府和重登紫府是完全不一样的,新入登紫府,是需要灵悟破境,讲究的是顿悟,重返紫府则是要破除跌落紫府的失败印痕。

  前者施用灵宝能激发潜能,后者则要靠自己的意志和磨炼来破除。但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要在道侣面前表现出自己态度的,连灵宝都舍不得,何从谈其他?

  “如果米师叔能来,那我们大槐山也是无上欢迎,或许米师叔来了咱们大槐山之后,就能突破困境,荣登紫府呢?”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很高兴,“恐怕还是要等到渡果师伯的事儿告一段落了之后,但如果师尊愿意来大槐山,肯定能带动更多的弟子来我们大槐山的。”

  “尺媚,如果芈师叔真的带太多弟子过来并不妥,宗门肯定会有反对声,除非是一些低阶弟子,可如果是低阶弟子,那何如我们自己在燕州这边招收即可,还用得着不远千里从济郡过来么?”

  陈淮生抚弄着宣尺媚圆润光洁的肩头,乌发垂落,映在雪白的香肩上,加上往下那惊人的弧度曲线,殷红一点,惑人心神。

  “那淮生哥你的意思是……”宣尺媚皱眉。

  “请渡果师伯和芈师叔来一游小憩即可,其他就不必了,若是渡果师伯恢复紫府,肯定是要回重阳山的,但芈师叔就不一定了,能临时坐镇大槐山,也能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我们也更有底气。”

  陈淮生漫声道:“从五月开始,传真、虎生他们已经在卫怀道这边开始物色选拔道种入门了,国麟兄去了滏阳道那边,我专门请他去白塔铺那边,今年卧龙岭这边招收弟子数量大减,而且大多是要去济郡那边的,一些不愿离家的优秀弟子也可能流入我们大槐山了。”

  “小妹也听说了,还真的有几个禀赋相当优秀的弟子,他们都看上了,只不过你一直在修行,也没有多余精力来过问这事儿,反正入门之后也还要入道定心,所以才放了下来,否则可能他们几个早就打这几名弟子的主意了。”

  宣尺媚终于撑起身体起来,“有一个女孩子,我都有些动心,禀赋并不亚于十多年前的我。”

  “哦?”这就让陈淮生有些惊讶了,能比得上宣尺媚的天赋,这可相当稀罕,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天才,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要知道当初宣尺媚可是在整个义阳府都是十年难遇的天才。



第七十五节 授道,传师

  见过了宣尺媚口中所说的天才,陈淮生也有些惊艳的感觉。

  毛冉,才九岁,貌不惊人,先天灵根,入门不到十日,但已然入道,炼气一重举步而过。

  用灵觉感应查探过对方的根骨,陈淮生也不得不承认,只怕这个小丫头的禀赋真的比宣尺媚还要好。

  双灵根,金火二性,但看这双眼瞳就能知晓一二,刚锐中透露出几分勃勃,灵动而坚毅,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禀赋,委实罕见。

  不过再好的禀赋也需要资源、功法和时间来兑现,现在这个小丫头还刚入门,陈淮生清楚宣尺媚的好胜心思,也想要为她自己培养出一个不逊于她自己的天才来。

  “有时间去卧龙岭那边藏经阁里为她选几册合适的基础功法吧。”陈淮生离开时,吩咐跃跃欲试的宣尺媚,“但记住,欲速则不达,打好根基才有利于她日后更好的发展,不要揠苗助长。”

  瞟了一眼跟随在自己身旁后走着一脸不服神色任无垢,陈淮生有些好笑,这丫头的心思也太明显太敏感了吧?

  “怎么,觉得我判断不对?”

  “弟子不敢,毛冉天赋的确很高,但尺媚姐也把她吹得太强了。”任无垢抿了抿嘴,嘴角还挂着几分倔强不甘的表情。

  已经满了十八岁的她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身材瘦削单薄的小丫头了,全身上下都洋溢着蓬勃欲发的昂扬斗志。

  这几年里陈淮生都从未亏待过她,无论是灵植还是兽肉,以及后续的灵鱼都是尽可能的满足,可以说如果说当初在乡间只是一个隐藏在茅草中的嫩芽,那么现在她就已经成长成为一株鲜润欲滴地青芝了。

  一时间陈淮生都有些恍惚,他印象中似乎去年来到大槐山时,似乎无垢都还有几分青涩气息,怎么一年过去,青涩几近褪完,取而代之的那份生机盎然和桀骜野心跃然于前。

  “哦,我觉得尺媚说得很客观啊,毛冉的确禀赋很好,双灵根的灵性极强,我灵觉能感知到,而且她的道骨凝实,远超她这个年龄,这也很不简单了,假以时日,选择合适的功法,我觉得十六岁之前进阶炼气高段是大有可能的。”

  陈淮生夸奖之余,也顺带提到了任无尘:“无尘今年十五了吧,炼气四重,我看冲击炼气五重不是问题,无垢,你呢?”

  听到陈淮生提及自己弟弟,任无垢心中稍微舒坦一些,又问及自己,她咬了咬牙:“师尊,弟子今年也能有机会突破炼气中段,不过……”

  陈淮生明白任无垢的未尽之意,点点头:“你好好修行,我自然有安排。”

  “弟子无须师尊特别安排,但无尘那里,……”任无垢抬起姣靥,满脸期盼,“赵师叔一直在闭关,无尘现在也很刻苦,弟子相信日后无尘的成就修为一定能远胜于弟子,也会比毛冉更强,……”

  还记着毛冉,陈淮生也忍不住微笑摇头,这丫头还真的是心眼儿小,宣尺媚多夸赞了几句,就让这丫头醋意大发了,深怕自己弟弟被忽略了。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无垢,你担心什么?”陈淮生笑了起来,“我觉得我和嗣天对无尘的前景可比你这个当姐姐的要看好得多啊。”

  “可是看好的话,那师尊就该和赵师叔多栽培无尘。”任无垢咬着嘴唇:“弟子总觉得师尊和师叔对无尘更是放任自流了,……”

  “无垢,这你却不知道了,大道无形,若是太过于指导约束,反而会限制无尘的自我成长。”陈淮生放慢脚步,“包括你在内,我都没有刻意地约束你,功法经诀,你尽可以观阅,如何选择,为师可以给你一些方向性的建议,但最终决定要看你自己的感觉,就相当初吴师伯对为师所作的那样。”

  二人一路行一路谈,感觉得出来,任无垢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许多,尤其是这种只有二人独处的时候。

  陈淮生还是觉得自己这一年太过于专注于山中防御和自身修行事务了,所以的确有些忽略了其他人的修行,包括虞弦纤、凌凡、许悲怀、任无垢、云蕾以及赵良奎和魏武阳这些人原来自己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了。

  之前也是迫不得已,但现在自己可以稍有余暇来关注这些最早追随自己的人的进境。

  “凌凡和悲怀情况不错,你二人道骨有了长足的壮实,灵根保持着灵动活性,经脉畅达,血髓凝沉,……”

  陈淮生很是花了一番灵觉神识来为凌凡和许悲怀探察,这种细致入微的探察既需要对方绝对的配合,同时也相当耗用施法者的灵元,除了师徒、夫妻、父子之间,几乎不会用这种方式。

  同时也对施法者有很高的要求,既要求施法者的功法经诀有了足够的理解认知,同时在灵识上有这超卓的细腻敏锐感知力。

  陈淮生也是在对《紫阳内炼要术》和《灵宝明黄经》有了充分的理解和认知之后,才敢启用这种神识感知察术的。

  紫阳内炼要术对灵元内炼很高要求,自然就对整个灵境修行的理解要求很高,而《灵宝明黄经》中的吴越注疏对淬骨有独到见解,同样也要求对滋壮道骨有较高的造诣。

  陈淮生也是不知不觉中开始从实操到领悟,再到总结和提炼,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再结合对最早混元诀的研习分析,才敢来尝试。

  “凌凡下一步可能侧重于在血髓的升华上下下功夫,我知道你们的经诀功法都很全面,那么择其专行,适当放纵其他,这样可能会效果更明显,……”

  “悲怀这边没有太多,均衡发力即可,实际上你们已经到了边缘,就差那一步,你们可以尝试着在野地中感悟,嗯,不必分白昼黑夜,也不拘于天气,有时候雨中,雾霭,虫鸣,草长,都能给你们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陈淮生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在修行中的一些领悟感知传导给他们,未必一致,但也可能是一种启发。



第七十六节 天魔之魅,身边之妖

  从那一日在淫祀小庙中开始,陈淮生就意识到这种特殊的体悟,他不确定别人的感知,但他觉得这应该是一种灵悟。

  周围环境中细微地变化,如果能清晰入微地映入自己的感知中,激发起自己修行升华的冲动,那无疑就是一种灵感。

  最早跟随这群人中,现在是以元荷宗弟子为主,宣尺媚、虞弦纤、凌凡、许悲怀、章芷箬、魏武阳,外加现在才加入的姚文仲。

  舒子丹死于血鹫袭击,和胡德禄一道,最早小庙中那群人里,终于还是消失了一个。

  这群人,陈淮生真心希望他们能成长起来。

  不提宣尺媚,虞弦纤、凌凡、许悲怀最有潜力。

  虞弦纤另有安排,那么凌凡和许悲怀,陈淮生还是花了一番心思来雕琢的。

  “不要纠结于自身状态,我觉得你们按照日常修行的进程,你们现在的灵境状态已经处于满溢状态,缺少的就是那一线感悟,所以你们需要走出去寻找,如我方才所言,……”

  凌凡和许悲怀都如饥似渴地倾听着陈淮生的描述。

  炼气五重到六重的突破对他们来说几乎成了魔咒,几年了?

  三年了,一直不能突破,但却找不到原因,也没有思路,这种煎熬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现在的陈淮生就是在为他们引路,哪怕是浓雾弥漫,陈淮生描述的也过于大略,但却指出了一个方向。

  没有谁能给出每个人的具体破境,他们自己也感受得到每一次突破的截然不同,一个笼统大略的方向才是靠谱的。

  ……

  “芷箬这里,……”

  陈淮生看着眼前这张清纯中夹杂几分妩媚,不,应该是妖媚的面孔,略微走神了一下。

  素色的薄裙衣衽在精致的粉颈下交错,露出一抹白腻,总感觉似乎向下探深了一些。

  茁壮挺拔的双峰隐约颇有规模了,蜂腰细聚,好像以前自己从未注意过,但今日却如此显眼?

  “芷箬的道骨略微弱了一些,还需要滋壮,炼气四重上积累已经足够,嗯,跃升炼气五重也许能突破,但再往后走,道骨上的差距就会有所限制了,所以要先做起来,……”

  章芷箬单论面容,无疑是那一日小庙中最精致妖娆的,但在当时年龄太小并没有显现出来。

  当时无论是虞弦纤还是宣尺媚,都遮掩住了她的光芒,没给她半点机会。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虞弦纤似乎在沉淀,宛如暗夜玫瑰,而宣尺媚熠熠生辉,让人不敢正视,而她也在不经意地显现出属于她的色彩,只不过在修行上却有些晦暗了。

  “那淮生师兄,小妹现在需要怎么做?”章芷箬笑靥微展,看着陈淮生。

  陈淮生并未在意,他知道这个女人应该是修行了某类天魔幻法,自带几分魅术,这无可厚非,提升修行境界的经诀法术万千,每个人会根据自己的道体来针对性的修炼,既有基础性的功法,也有短程式的补养之术。

  天魔幻法能提升自身的道心稳固,同时又能对对对手心境造成影响,所以修行者并不少,男女皆有,但这种功法几乎都是阶段式的功法,鲜有长期坚持的。

  如果长期坚持者,那就是专门要在心境上寻求突破,也算不凡了。

  “多服食一些滋壮道骨的兽肉灵鱼,一定要坚持每日服用,另外修行法诀上也要有意识地倾注,炼气五重应该不难突破。”陈淮生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温和地道。

  “那炼气六重,乃至于炼气高段呢?淮生师兄觉得小妹能很快突破达至么?小妹觉得是完全可以的,但凌凡和许悲怀以及姚文仲他们却不看好小妹。”章芷箬不肯罢休,咬着樱唇,目光灼灼。

  陈淮生哑然失笑:“外人的看法代表不了你自己的感觉,无论是凌凡他们还是愚兄,芷箬你该有这份信心才对。”

  章芷箬浅笑吟吟,“小妹就是想听到师兄您的评价,心里才能踏实,其实小妹一直觉得不比青郁师妹差,但青郁师妹已经炼气五重,甚至要冲击炼气六重了,可青郁师妹前年才晋阶炼气五重啊。”

  有点儿不服气的小心思出来了。

  陈淮生也早就知道只要人一上三,自然就有比较和竞争,就像凌凡和许悲怀一样,虽然关系一直不错,但两人却都是一直相互比着,就看谁先晋阶,如果落后了,无论如何都要追回来。

  自己三个女人中,宣尺媚的禀赋最高,超越了方宝旒,宝旒性子虽然恬淡,但也并非彻底与世无争,这一次把她成功地逼着闭关,其实也有宣尺媚的表现刺激,眼见得尺媚都要筑基了,而自己所说的女人筑基之后就可以考虑生育孩子了,这一点对宝旒是有刺激的。

  闵青郁的禀赋在三女中略微逊色,但是也只是三女中相比而言,真要放在整个大槐山中来,却又是佼佼者了,鲍雀也好,古韵春也好,燕青霞也好,未必就强于闵青郁。

  至于章芷箬,陈淮生觉得其禀赋还是比闵青郁有一些差距的,当然这一点禀赋差距放在炼气层级上来说,意义不大,起码要到筑基之后,可能才会真正拉开距离。

  所以章芷箬不服气闵青郁也很正常,甚至在某些时段晋阶速度比闵青郁快都有可能。

  “芷箬,青郁修行能沉静下来心,也能找准她自己的路径。”陈淮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你也有你自己的修行路径,算起来你现在炼气四重也不算慢了。”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

  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能筑基,甚至突破炼气高段的,在陈淮生看来,蔡晋阳恐怕这一辈子也许就只能到炼气高段止步了,虽然他现在已经炼气六重,但突破炼气七重既是一道难关,而筑基几无可能,如唐文虎,一样可能也会面临艰难的挑战。

  这些话陈淮生不会去说,因为能不能突破也还有许多因素和变数,没谁能随意断言别人的命运。

  章芷箬的禀赋不如凌凡和许悲怀,但是却又比唐文虎和蔡晋阳强不少,陈淮生无从判定对方日后能走到哪一步。

  但是章芷箬内心却很清楚,若是紧跟着陈淮生,甚至走到一起,那自己的未来肯定会比外界对自己的预判要高很多。

  她承认宣尺媚的天赋的确比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高,但是她却不认为如方宝旒、闵青郁之流比自己强多少。

  还有像鲍雀、燕青霞这些女子,年龄也只比自己大几岁十来岁,但是却都已经晋阶练气七重甚至八重,冲击炼气九重了,凭什么?

  要说现在自己炼气四重的确也不算差了,可按照这种寻常的修行路径走下去,十年后,自己能突破炼气高段么?

  章芷箬觉得希望很渺茫。

  这也是章芷箬不服气,也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师兄,我入门也在不到十年,炼气四重的确也不错了,但我知道自己的禀赋,这不是我的潜力极限。”章芷箬回眸一笑。

  “我不认为我比燕师姐、鲍师姐和古师姐她们差,燕师姐只比我大三岁,但她都炼气七重了,嗯,师兄大概还要助她一臂之力冲击炼气八重吧?鲍师姐和古师姐也只比我大十岁,但她们都在冲击炼气九重了,可小妹还在炼气四重徘徊,是小妹禀赋不佳么?是小妹不够努力么?还是因为燕师姐有一个好师尊,鲍师姐和古师姐遇对了人?”

  燕青霞的师尊是令狐醉,古韵春是唐经天的道侣,而鲍雀和鞠传真的关系没有明确,既像是道侣,但似乎二人都没有承认。

  章芷箬很聪明,没有再提闵青郁,只说了燕、鲍、古三女的事儿。

  “其实小妹也觉得我们这群人还是遇对了人,遇到了师兄,师兄对凌凡和悲怀几番颠簸,现在他们俩都是雄心勃勃,武阳都能破炼气三重,文仲现在才来,师兄也不计前嫌,可好像唯独对虞师姐和小妹有些忽略了,这不公平啊。”

  语气里半真半假,但是话语却都是没有半点虚妄。

  魏武阳的禀赋那么差,可现在也突破炼气三重了,而且这都是在宣尺媚刻意帮助下,用了七索银须虾激发潜能之下,这已经让魏武阳欣喜若狂信心倍增了。

  陈淮生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有什么打算,但是他隐约感觉到这丫头是在玩火。

  天魔魅术用到自己身上来,也不怕被反噬?

  你一介炼气四重的小丫头,真要遭遇自己反噬了,那你可真的就是要欲哭无泪了。

  不过这丫头也说得没错,对自己这帮身边人,自己还是有些忽略了,魏武阳那也是层级太低,宣尺媚帮了一把。

  凌凡、许悲怀和她与虞弦纤,都没能沾到多少光。

  “那芷箬,你觉得愚兄该怎么做呢?”陈淮生悠悠地道。

  “怎么做小妹可不知道,师兄胸藏锦绣,沟壑万千,其实只需要心中记挂着虞师姐和小妹一份,小妹和虞师姐就应该满足了。”章芷箬妖媚一笑,“真的,小妹并没有奢望什么。”



第七十七节 凡尘之心,人情世故

  看着章芷箬逝去的背影,陈淮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连修真界也一样会逐渐沾染上这些世俗的东西么?

  不,不是沾染上,而是本来就有,或许就是自己心中有意无意在拔高和美化罢了。

  事实上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东西修真界好像从来就不少,要不重华派和凌云宗与九莲宗的关系怎么会如此复杂地变迁?

  重华派内部的纷争难道少了?

  丁宗寿与商九龄、朱凤璧他们之间的既合作又相互防范,丁家甚至不惜把丁熹蓁都“牺牲”了去给商九龄当弟子。

  玉菡宗并入重华派之后,商九龄他们又是既要利用玉菡宗又要压制玉菡宗,这内里的种种手段层出不穷,难道令狐醉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还不是得受着,还是得继续并肩合作。

  像章芷箬这种小心思反而是最简单不过的了,只不过突然落到了自己身上,让陈淮生有点儿小惊讶罢了。

  但转念一想,这不很正常么?

  现在大槐山也算是重华派内的一个小山头了,一旦自己日后入登紫府,那大槐山这个山头就真正立起来了,而且还是重华派内相当显眼的一座山头,比起齐洪奎的老凌云宗,令狐醉的老玉菡宗,丁宗寿的丁家,都不遑多让。

  只不过自己以前是小瞧了章芷箬这丫头了,心思却是恁地“灵动”,但好像自己也并不怎么反感似的,因为对方所言并没有什么特别过分。

  姚文仲和魏武阳是陈淮生最后探察的二人。

  之前他也和赵良奎专门谈了。

  赵良奎的禀赋委实不佳,但现在跟着苟一苇,能够在阵法和法器制作上有些领悟,他自己很满意。

  但陈淮生也承诺,会在他未来晋阶到炼气六重之后在助他一臂之力,帮助他突破炼气高段。

  陈淮生能做的大概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奢望筑基不太现实,他也没有改天换地的本事。

  赵良奎自己也非常满意了。

  姚文仲的禀赋其实不比凌凡和许悲怀差多少,甚至比章芷箬还略胜一些,但他没能得到凌凡和许悲怀他们那么好的机会,颠沛流离了几年,耽误了。

  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人。

  现在他距离冲击炼气五重都还有些距离,而凌许二人已经开始蓄力冲击炼气六重,这中间的差距大概就是五六年了,就看姚文仲能不能赶上来了,但陈淮生觉得很难了。

  你在努力,人家也没有歇着,甚至可能比你更努力,有些机遇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

  除非凌凡和许悲怀自己犯了错误,否则很难再有赶上的希望。

  “文仲,我不废话了,你灵根道骨底子其实都不错,这几年你的修行也没落下,唯独元力的积累稍微慢了一些,……”

  陈淮生的话让姚文仲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也知道陈淮生所说的原因在哪里。

  他在净芙宗就没有获得什么特别待遇,只能靠自己修行,而后净芙宗覆灭,他又留了一段时间,才到重阳山,而那时候重华派已经有些人满为患的味道了,更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机会。

  宣尺媚早就给他去了信,但他却碍于面子,迟迟未来,现在看来是一步错得不能再错的棋。

  若是早来,在云中山也许自己就能尽皆炼气五重了,未必就不能和凌许二人并驾齐驱冲击炼气六重。

  只是现在后悔也无益,但从陈师兄的语气里,自己似乎还有机会,他不会放过。

  “师兄,那小弟现在该如何做才好?”姚文仲抬起眼睛,看着陈淮生。

  注意到姚文仲眼中跳跃的火花,不甘,不屈,还有野心,陈淮生笑了笑,这不是坏事,只要有心气,未必不能有奇迹。

  “在大槐山来了,那么你可以自己好生规划一下你的未来,一年,三年,十年,自己准备达到哪一个目标,从哪些方面来弥补自己短板,至于说你元力积累的问题,我会考虑,大槐山从不亏待愿意来且有天赋的弟子,……”

  ……

  “武阳,我知道你很努力,但还不够,……”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道:“你现在炼气三重了,我建议你更多地去历练,比如加入到山中组建的狩猎队去,对诡狼、铁鬃野猪这些一阶妖兽的猎杀中去,可能会很辛苦,也会有很大的风险,但是你能在搏杀过程中获得灵感灵悟,否则你在突破炼气四重这个门槛上会遭遇很大的困难,……”

  随着山中人数的增加,对各类兽肉灵鱼灵植的需求也在急剧增长,这一点陈淮生早就预料到了。

  既然人家愿意来大槐山,那就是肯定有所需求的,在重阳山难以享受到的各种资源,如灵植兽肉这些,从何而来,那就需要谋划出处。

  大槐山地处卫怀道中部,北部和东部都紧邻恒天山的余脉,周遭各类妖兽数量并不少,但妖兽品阶不一,这也带来不确定的风险。

  若是全数都是筑基或者炼气高段修士去狩猎,明显不现实,但若是让炼气中段和初段去狩猎,一旦遇上二阶妖兽,那就会变成一场惨案。

  虽然正常情况下,只要不进入山区太深,二阶妖兽出现的几率很小,但总会出现那么些意外,对现在大槐山来说,也许就是不可承受之重。

  像很多大宗门在有其他财源渠道的情况下,更多的选择宁肯种植、养殖这种方式。

  比如当初陈淮生之前所呆的天云宗副门青木门就是这样,可对小宗门来说,你不具备这份实力的时候,又想要让弟子们有充裕的灵植兽肉和矿脉来保证需求,那就不得不冒险了。

  不过这对于大槐山来说,情况略有不同。

  大槐山中低阶的弟子数量与炼气高段和筑基修士数量相比,与其他宗门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总共只有七十多名弟子,但是筑基加上炼气高段的弟子就有接近二十人,这样一个比例几乎占到了三成,而在其他宗门里边,这个数量恐怕顶多就是一成半不到两成。

  尤其是筑基数量占到一成以上,这就更显得不可思议,但却是现实。

  这样一种情形带来的结果就是,大槐山可以考虑合理的搭配来进行狩猎,以满足山中需求。

  比起重阳山那边上千弟子每天如果都要按照大槐山这样的标准来提供兽肉和灵植,重华派是根本无法承受的,但对于大槐山来说,这却变成了现实。

  所以陈淮生才会给魏武阳提出这个要求,魏武阳的道骨和自己有些相似,也是相当强悍,但是在灵根上却是一大短板,那就只能靠日常的历练搏杀中来顿悟灵觉了。

  *****

  对蔡晋阳登门,陈淮生既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炼气六重是一个坎儿,很多人熬上十年也未必能过,甚至一辈子无法越过也很正常。

  蔡晋阳不年轻了,他已经五十好几了。

  应该说这十年,他的进境不算慢了。

  刚认识陈淮生时,他卡在炼气四重的坎儿上,正在全力以赴冲击炼气四重,后来得了陈淮生那枚诡狼元丹炼制丹药,一举而过晋阶炼气四重。

  这八九年间,他也算走得很稳,炼气四重到炼气五重只用了三年,炼气五重到炼气六重用了四年,接下来就是在这炼气六重伤徘徊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灵根禀赋一般,这七年晋阶两重算是相当顺利了,但要过炼气高段这一关,就不容易了。

  他原来考虑自己是否能用五到八年来突破,毕竟自己年龄也不算大,才五十五,哪怕是十年能突破晋阶,那也才六十五,没准儿八十岁的时候还有机会触摸到炼气巅峰。

  嗯,哪怕自己一辈子都没法筑基,但是起码自己可以在炼气巅峰这个阶段冲一冲,万一呢?

  苟一苇那么大年龄还冲击失败了之又消沉了那么多年之后,最终还是筑基了,自己的禀赋比他差多少?

  所以这还是机缘问题。

  所以他甚至在陈淮生没发出邀请时就已经下了决心来大槐山,因为他很清楚以他自己的禀赋在重阳山或者卧龙岭,一辈子都别想触摸到炼气巅峰,到死之前能蹦达到炼气八重就是极限了。

  既然已经来了大槐山,哪有还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面子?那是什么东西?

  好歹自己和陈淮生还有几分香火情,吴天恩十年间就从筑基一重晋阶到筑基三重了,那个年龄,如果没有陈淮生的助力,可能么?

  蔡晋阳知道唐文虎也找了陈淮生。

  现在宗门里边六个炼气六重,唐文虎,虞弦纤,自己,另外就还有三个凌云宗与九莲宗的弟子,都面临着冲击炼气高段。

  或许大家晋阶炼气六重的时间有早有晚,进境也深浅不一,但是却都知道这一关很关键,一旦突破,那就是全然不同的崭新天地,随意他没有半点犹豫就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从陈淮生讨要这一份机缘,这关乎自己的一辈子命运。



第七十八节 出行,随性

  陈淮生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再不走,还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来。

  唐文虎来了,蔡晋阳来了,虞弦纤不需要来,但得办。

  炼气中段跃升炼气高段,这一坎很难,但若是都要用赤鲫血,根本做不到也不可能,而七索银须虾自己手中又严重不足,只能再走一遭越囵山了。

  他也知道人家所求并不过分,在有的情况下,没有理由不给,但人人都要又不可能满足。

  连姚文仲、魏武阳都有着期盼渴望,章芷箬心思更野,自己能一一满足么?

  事实上在山中这种情形还有很多,燕赤霞燕青霞兄妹,古韵春和鲍雀,这些都翘首期盼。

  不能说炼气高段的就该优先考虑,炼气中段的就该置之不理,人情世故,哪里都免不了,人家放弃了重阳山,舍弃了卧龙岭,来到这荒天野地的大槐山,甚至还要面临妖兽和天鹤宗、月庐宗的威胁,难道不该有一些值得来的回报么?

  陈淮生也很清楚,现在的大槐山就处于一个很关键的时期,这里边有几个因素非常重要,一旦解决,大槐山就能成为卫怀道,乃至燕州重要的一级,甚至取代重华派发挥作用。

  而在陈淮生看来,以燕州现在的情况,哪怕就是卫怀道和滏阳道的资源,是足以支撑得起一个超级大宗的。

  当然说这个显得有些遥远了,但若是没有梦想,岂非和咸鱼无异?

  重华派放弃滏阳,放弃河北返回大赵,在陈淮生看来是一大失策,但他无力改变这个结果,也许是重华派的弟子结构决定了这一点。

  但现在大槐山却没有那么多包袱。

  虽然现在大槐山上众人,除了闵青郁和任氏姐弟三人算是河北人,其他主要人员都来自大赵,但是从下一步开始,大槐山开始吸收招募的弟子都基本上会是来自河北。

  比如那个宣尺媚都认为是天才的毛冉,以及还有几人。

  所以大槐山会逐渐陈给卫怀道和滏阳道修真界重要的一极,陈淮生会努力让这一点实现。

  没道理拥有丰富的资材和雄厚的人力资源,卫怀道和滏阳道如此大的地盘会产生不了一个像样的宗门,这是陈淮生内心的野望。

  六月初五,芒种,陈淮生启程外出。

  这一趟外出他没有带任何人。

  甚至他也没有明确此番自己外出游历的目的。

  大概就纯粹是因为从去冬到现在,一直未曾出山,今春惊蛰之后,又一直以七日为期的这种小闭关方式来修行,到现在,终于突破了筑基六重。

  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外出寻找一下不一样的感觉了。

  去哪里,陈淮生心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之前他自己预想了几个,通天泊,越囵山,桃花岛,或许还可以加上梯云坑。

  通天泊是因为考虑到自己在那里获得了金须鳌王,让自己从而获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机缘,也使得自己得以从虎猿二灵吞噬丹元中汲取了大量灵元加以内炼炼化,成为自己新生灵根的重要根基。

  金须鳌王是可遇不可求,但是金须鳌却是通天泊的特产灵物,而且通天泊还有许多灵植灵鱼,陈淮生一个人去自然不可能有多少收获,但是他想要实地再好生考察一下,以便于为日后的大槐山谋求一个稳定的猎场。

  越囵山不用说,七索银须虾必须还要去捞一把,能捞到多少算多少,但陈淮生估计不会太多。

  不过七索银须虾更多的养灵益智之用,启灵作用只对炼气初中段有用,炼气高段以上就基本无用了。

  所以当初碧蛟元君才会觉得七索银须虾无大用,可这玩意儿对魏武阳、章芷箬乃至凌凡、许悲怀他们却是有大用啊。

  另外就是看看能不能捞几条玄冥幽鳝。

  这玩意儿对提升灵境实力没啥用,但是却对血髓有大用,也就是说能激发血髓,有助于灵境实力转化为法术战力,准确的说就是提升即战力。

  越囵山中还有不少灵植,陈淮生也打算好好考察一下。

  无论是通天泊还是越囵山,之前陈淮生都没有精力考察。

  要么是因为杂务缠身,要么就是有拖累,或者就是当时自己的实力也有限,不敢放手查探。

  但现在自己已经具备了筑基六重实力了,可以将法术战力提升到筑基九重,也就意味着真要遇上三阶妖兽,自己也能有自保的余力,最不济逃命是没问题了,所以自然要好生去查探查探。

  这都是燕州,或者说在大槐山势力范围内,在关键时候可以捋一把的肥田了。

  桃花岛,陈淮生也想走一遭。

  一来去看看于凤谦,二来也想去东海看看。

  上一次东海一行也让他大开眼界,同时也获益匪浅。

  几年过去,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上一次未能去冰火岛,这一次他想寻找机会去看看。

  冰火岛上的赤岩元浆和极海冰精这水火两大灵宝,也是陈淮生的目标。

  梯云坑也需要去一回了。

  上一次回蓼县,原本就想去一趟,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去成,这一次时间相对充裕,他打算一行。

  熊壮给他服用的洞天真青石乳他现在还记忆犹新,但熊壮说石笋已死,可惜了。

  但梯云坑北侧的玄雷神树应该还在,值得一去。

  还有就是洛邑了。

  只是自己的福地。

  在洛邑宓家那里,自己获得了《紫阳内炼要术》,终于让自己根据自己道体内的鼎炉,开辟出了一条不同于其他人的修炼路径,也开启了自己修行的飞升之路。

  这一趟,他还打算再去一趟,找一找那位宓二公子,这些千年大家,还是有些值得一看的东西。

  华林园肯定没机会了,嗯,本来也被洗劫一空了,但去看看,回味回味,也值得。

  或许可以去看看北邙秘境,也不知道哪里现在情况怎样了,听说经历了前年开始的一番乱战之后,北邙秘境终于还是被四大家加上天云宗与花溪剑宗给控制下来了,但稳定性却没有那么好了。



第七十九节 出行,安家

  事实上陈淮生原本是想要让山中其他人可以在卫怀道境内走一遭,详细调查了解一下整个卫怀道各方面的情况的,尤其是人口、城镇、商贸、灵材、矿脉等等。

  人口、灵材和矿脉是一个宗门赖以生存的基础,虽然现在大槐山现在属于重华派,但随着重华派撤离河北,大槐山会逐渐演变为半独立的状态,那么最终会变成完全依靠自身来获取各种资源来维持自己的生存。

  河北四州,首推燕州,其次晋州,再次幽州,最后云州。

  燕州六道,情况相对较为均衡,按照人口来算,滏阳和翟谷道人口最多,漳池道、汤水道、卫怀道三道差不多,最少的是邗山道。

  但即便是邗山道人口也超过一百万,像人口最多的滏阳道和翟谷道,人口都超过一百八十万,其余三道人口也都在一百五十万以上。

  整个燕州人口近千万,但面积却比整个大赵东三郡还要大,而大赵东三郡人口超过两千万,由此可见燕州的地域有多么辽阔。

  现在陈淮生掌握的情况,完全来自于当初老凌云宗的情报,但是这几年情况变化也不小,马道春在大槐山驻守时也纯粹就是驻守,几乎不问外事,所以卫怀道的情况究竟如何,就只能从年头开始收集了。

  如果说人口、城镇、商贸这些情况相对好收集,但灵材和矿脉这些想要精准详尽的情报,就需要实打实进入山区了解了,考虑到当下大槐山中众人的情形,陈淮生还不敢随便让他们前去。

  特别是一些特殊的区域,比如通天泊,这是卫怀道和晋州天井道交界区域,大部分水域在卫怀道境内,小部分在天井道境内,但实际上谁也没有在意这一点,凌云宗在的时候也就没有真正对通天泊做过调查。

  相比之下,月庐宗那边反而对通天泊了解更深。

  应该说通天泊就是卫怀道最有价值的水泽,所产灵材灵物极为丰富,金须鳌都是其次,名气最大的还是通天锦鲤,也还有其他一些灵物,就看能不能为你所用了。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决定要走通天泊一趟。

  从大槐山向西南,一路前行,大概还有六百里才到位于西南角与晋州天井道交界处的通天泊。

  一个人独行,也有着无比的惬意和轻松愉悦。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单独成行了,以往这样远行,要么就是和宝旒、青郁或者尺媚,要么就是和赵嗣天、唐经天或者吴天恩、胡德禄等人一道,而这一次自己一人独行,感觉大不一般。

  一路向西,从大槐山出来八十里地就是卫怀道中部大城——怀阳城。

  当年凌云宗入主大槐山的时候,也是首先从这里着手,但是随即遭到了怀阳城内最大的世家——安家的抵抗。

  安家倒是和天井道那边月庐宗没什么关系,但是从其姓氏就能知晓,这是北戎人后裔,也是少有的北戎人能在河北扎根发芽的宗族,而且还能仅用了两百多年时间就成长成为卫怀道境内排在前三的世家,也足见这个家族的不简单。

  大槐山位于卫怀道正中心位置。

  其西南八十里有怀阳城,再往西南一百九十里有东元镇,西北二百二十里有卫河集,正东偏北二百四十里有芦岩铺,正南偏东二百八十里紧邻邗山道有雄阳堡,再加上大槐山东南一百六十里地的桃源镇,基本上就是卫怀道境内人口较为集中的大镇甸城市了。

  六座城镇人口都有七八万左右,加上其周围的村寨,也就是说每个城镇实际控制影响的人口大概都在十五六万左右,剩下的几十万人就分散在周边边缘地带的平原和山区了。

  凌云宗与安家的纷争持续时间不长,安家也并未明确反对凌云宗在卫怀道立足,其实力也不足以和凌云宗对抗,只不过采取了冷淡处理的方式,让尚未站稳脚跟的凌云宗也无法一下子就对安家采取激烈手段。

  而后凌云宗也就再无精力和安家纠缠,来自月庐宗的挑战让凌云宗无暇他顾,相比之下安家的冷淡态度已经算是不错了,像西面的卫河集和南面的雄阳堡这些地方更是直接对凌云宗采取抵制态度,当然他们背后就有月庐宗的支持了。

  只有在桃源镇和芦岩铺这两地对凌云宗的态度还算友善,处于一种相对较为平和的合作状态下,只可惜凌云宗在与月庐宗的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一直到最后崩灭被重华派接手,都再没有机会在周边地区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而后与月庐宗一战后,重华派心思也没有放在卫怀道这边,所以一直到陈淮生带着这帮人来重新扎根大槐山。

  因为连续两年的妖兽潮袭扰,也让地方上风声鹤唳,这才使得地方上这些世家门阀都意识到没有一个强大的宗门依靠,单单依靠他们自身的力量,面对哪怕是二阶妖兽都会手忙脚乱损失惨重,若是遭遇三阶妖兽,弄不好就是灭门之战了。

  以安家为例,和滏阳道白塔铺孙家那边的情况相若,但论实力还是强一些的。

  孙家拥有的不过二三个筑基初段的强者,但安家家主安思宇就是筑基五重,其同辈兄弟中安思相、安思顺分别是筑基六重和筑基四重,其子安承源筑基二重,还有两个侄子辈也是筑基强者,整个安家族人就有三千多人,修士就有三十余人,道种四十余人。

  如果只从安家的筑基强者来看,论起实力来比现在的大槐山都还要强,虽说大槐山现在有十个筑基,但是筑基中段的才只有陈淮生一个人,其他大多都是筑基一重。

  当然若是从发展潜力来说,安家又无法和大槐山比了,安家六个筑基中,最年轻的筑基都是六十多岁了,而且炼气高段也基本上在五十岁以上,有潜力的年轻子弟不过数人。

  也正因为如此,安家在和凌云宗不睦的时候,也是尽量保持克制,对于凌云宗的一些要求,只要是不太过分,也都尽量予以满足。

  事实上这也是整个卫怀道这些大小宗族门阀的基本做法,无论是北面的天鹤宗,还是西面的月庐宗,已经后来的凌云宗,这些宗族门阀都还是乐于合作的,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实力,他们的服从和合作程度也会逐渐上升。

  像卫河集和雄阳堡这些地方的宗族门阀对于月庐宗就更像是附庸,基本上任何要求都会予以满足,但是也保留了一定的自主权,而月庐宗也碍于天鹤宗在北面的虎视眈眈,不敢过分,维持着中微妙的平衡。

  等到凌云宗进入时,其实也一度让卫怀道这些宗族门阀窃喜,希望再引入一家更为强大的势力来平衡月庐宗。

  因为天鹤宗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漳池道那边,而且一门心思要想把势力渗透到晋州和云州那边去,与北戎人也一直有龃龉,所以很难给予太多的支持。

  谁曾想凌云宗的实力有限不说,根基未稳就开始三心二意,存着想要南返大赵的心愿,对地方上也十分苛刻,这才让卫怀道这边的宗族门阀冷了心。

  但即便是这样,卫怀道的这些地方宗族仍然还是给了凌云宗不少支持,这也是陈淮生为什么一力想要来卫怀道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地方宗族急需一家势力来帮他们分担对抗月庐宗的压力,重入大槐山可以获得各方面很大的支持。

  之前陈淮生也曾两度路过怀阳城,但都是匆匆而过,这一次时间宽裕许多,陈淮生便打算在这怀阳城落脚看一看。

  既然打定主意要在卫怀道扎稳脚跟,自然就要好生了解一番整个卫怀道的状况。

  怀阳城是中部大城,也是距离大槐山最近的城镇,名义上是城,但实际上是一座小城外加城外零散分布的村寨,林林总总有七八万人,而真正的城内大概只有三万人出头,安家人就占到了一成左右。

  陈淮生还没有和安家人打过交道,但是他知道曾国麟和杨虎生是来过怀阳城与安家交涉过的,但是从二人反馈回来的消息,安家的态度很冷淡,甚至不愿意和大槐山打交道。

  理由也很简单,大槐山实力太弱,而且是以重华派的外派人员出现,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那边就是安园?”陈淮生注意到整个怀阳城内身着北戎服饰的人数要比滏阳道多不少,也有些惊讶。

  虽然说北戎在河北统治了两百多年,在河北这边留下了很深的印痕,但是北戎人在幽云二州的烙印更深。

  燕州这边应该是最先摆脱北戎人控制的,滏阳道那边北戎人就不多见,尤其是翟谷、邗山、汤水这南边三道更是少见,但没想到在卫怀道这边北戎人却随处可见。

  “是啊,那就是咱们怀阳城内最负盛名的安园,安家街、安家横巷、安家坝都是围绕着安园,那边都是姓安的。”店老板满脸艳羡,瞟了一眼那边。



第八十节 意外之遇,无心之得

  “那除了安家,怀阳城里还有哪家呢?”陈淮生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随口问道。

  “除了安家,大概就是曹家、康家了,他们几家都是姻亲。”老板也随口应答道:“不过曹家、康家可没安家那么多人,曹家缩在城东北一角,康家在城外康家寨,都不过几百人罢了。”

  曹家和康家的名头陈淮生也听说过,不够比起安家来实力相差甚远,好像曹家家主应该是一个筑基一重,另外还有一个子侄辈是筑基二重,家族中的修士道种加起来大概有二十来人,康家的情况也大体相似。

  陈淮生并没有打算去拜会这两家,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现在去毫无意义。

  他现在就是了解一下卫怀道境内的这些宗族门阀情况。

  在与店老板随意的交谈中陈淮生也了解到曹家、康家虽然实力远不及安家,但是两家却各有特长。

  康家掌握着卫怀道中部的贸易渠道,他们与北面幽云二州乃至更远的北陌上的北戎人关系更为密切,许多北陌特产都能源源不断地输入这里,然后销往燕州各地,同时燕州这边的许多特产也会从这里通过云州销往北陌。

  曹氏家族尤其擅长种植灵植,曾经在大槐山西麓开辟出多个灵植种植园,但是凌云宗来之后强行驱逐了曹家,接管了这些种植园,但很快这些种植园就荒废了。

  听得这些介绍,陈淮生也是大感兴趣。

  说实话,对曹、康两家的兴趣,陈淮生甚至比对安家更大。

  虽然安家势力更强,但对大槐山来说,作用却不大,几个筑基,要不了几年,大槐山就能培养出来。

  但是一个贸易体系,尤其是可以直通北陌的贸易渠道,没有数十年的经营培育,没有足够人脉,那却不容易。

  而曹家的种植能力和传统更是让人垂涎,现在大槐山就缺这些。

  “那现在曹家在哪里经营呢?现在好像凌云宗变成重华派了,曹家完全可以再去开辟那些种植园啊。”陈淮生听到客栈老板介绍到这个情况,忍不住道。

  “呵呵,你以为那种植园随便就能开辟出来啊?那投入可不小。”

  客栈老板也是一个道种,他能看出来陈淮生是筑基修士,但只以为陈淮生是个外来的散修,笑了起来。

  “大槐山那边灵气很强,但那是人家重华派的地盘,当年重华派和月庐宗可是打了好几仗,据说两边连筑基修士都死了好几个的,好不容易争下来的,岂能让你随便去占用?”

  “那曹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淮生也就顺着对方的话头道。

  “是啊,曹家原来就在南边尘岭、马头崮有种植园,在西边的铁炉山也有,不过这些地方的灵气哪里能和大槐山周边比?”客栈老板是个健谈的性子,滔滔不绝:“要说再往深山里走,总还是能找到一些合适的灵气充裕之地,只是现在兵荒马乱,妖兽肆虐,谁还敢随便去深山里去开辟种植园?寻死么?”

  陈淮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灵田灵地不是随便哪里都有的,能够种植特殊灵植的灵田比纯粹种植灵粟、玉麦和嘉禾的灵地对灵气要求还要高一些。

  也就是说,也许在怀阳城周围能有种植灵粟这样的灵地,但是却很难找到合适种植灵植的灵田,需要在山中去寻找和改造建设。

  大槐山无疑是这周围最合适的地方,但却被重华派控制了,曹家也失去了这个机会。

  如果要再往北面走也有些一些深山,一来距离远,二来越是接近深山,那就意味着妖兽风险更大,而一般的道种或者低阶修士,遇上一阶妖兽都够呛,哪里敢轻易进入深山去开辟灵田灵地?

  陈淮生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与曹家合作的机会。

  现在大槐山中弟子就只有六七十人,加上道种凡人也不过一百多人,大槐山幅员辽阔,适合种植灵植的地方很多,若是能与曹家合作,曹家出人出手艺,大槐山这边也可以出一些人手,收获的灵植大家可以商量着来分配,相得益彰。

  不过陈淮生对曹氏的灵植种植能力还欠缺一个直观认识,既然曹氏在尘岭和马头崮都有灵植种植园,自己南下反正也要过这一片,正好可以去考察一番。

  一夜无事。

  一大早起来,陈淮生便径直南下。

  马头崮距离怀阳城只有三十里地,尘岭则略微远一些,有四十多里地。

  马头崮其实就是一处连绵的山丘,大概有七八里,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堆土包,只不过林木茂盛,马头河从其间穿过。

  陈淮生现在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散修,身上也没有任何重华派弟子的标识,所以也很坦然地直接往山中走。

  很快就在山坡下看到一个标识,还有一个简易的禁制符箓,显示如果再往里走就会触发法术陷阱或者禁制。

  “留步!”

  山坡上有一个哨塔,可以俯瞰周围百丈范围内的情况,哨塔上传来的声音是用了某种专门传声设置。

  很快就有二人过来,当先一人上下打量陈淮生,但觉察到陈淮生是修士身份,而且应该是筑基层级的修士,来人脸色微变,但是却还保持着沉静,“这位仙师,来此地有何贵干?此乃私家灵地,不接待外客,还请见谅。”

  陈淮生也看出前来的人不是凡人,一个修士,一个道种。

  修士年龄大概在五六十岁间,炼气三重左右,气度倒还不俗。

  “哦,我本路过之人,在怀阳城听闻马头崮有灵植种植售卖,所以顺带就来看看,……”陈淮生也不客套,径直道:“我本是大赵济郡散修,怀阳曹家精于灵植种植,所以就来看看,是否名符其实,若是有合意的灵植,也想采买一些,……”

  见陈淮生口气强硬霸道,中年修士心中也暗自叫苦,就怕这种没名没姓却又实力强横的散修,弄不好触怒了这些人,烧杀抢掠一番跑路,你上哪儿去找人去?

  一边示意自己旁边的道种预警,他一边也笑着应和道:“哎呀,这也不知道是哪里以讹传讹,曹家的确是在这里栽培一些灵植,但是都是一些普通灵植,并不值价,至于说售卖,恐怕要对仙师说一声抱歉了,曹家的这些灵植主要是自家合药所用,另外少量也早就被老客预定,不对外售卖。”

  陈淮生也知道对方心里起疑,所以才用这般托词,他甚至也看到了那个慢两步的道种悄悄发出了警讯,但他也不在意。

  本来也没打算要在这里强买强卖或者抢掠,不过就是好奇,想要看一看这曹氏的灵植种植是不是有什么独到之处,只是看到对方如此警惕紧张,还是有些意外。

  “哦?不对外售卖?”陈淮生略一沉吟,便道:“那也行,久闻曹氏灵植种植颇有造诣,我欲一观,请带路吧。”

  中年修士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仙师这就有些为难我等了,此乃曹氏私田,不对外观摩,还请仙师谅解。”

  “曹氏私田?”陈淮生冷冷一笑,“谁规定这里就是曹氏私田了?大赵官府么?还是北戎金帐?”

  陈淮生这话一出,中年修士心中就一沉,这是要来寻衅么?

  燕州之地,素来是地方自治,北戎人也好,大赵官府也好,何曾能管到这里来了?

  怀阳城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安家,就是曹家和康家,只是眼前这个年轻散修却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只知道起码是筑基以上,但是筑基初段还是中高段却看不出来。

  “仙师,我们卫怀道礼奉大赵,和睦北戎,素来是首善自治,这马头崮一地,我们曹氏一族深耕百年,这般都不算是我们曹氏私田,那这天下还有合公义可言?”

  中年修士仍然保持着冷静与陈淮生交涉,他知道翻脸没有好处,自己这点儿实力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能拖一拖时间,等到山中长辈前来,也幸好曹余休恰巧在这里巡视,若是再晚半日,曹余休就要离开前往尘岭去了。

  “公义不是你这般说的,若是没有官府认定地契山约,那便无所谓公义。”陈淮生连连摇头,径直便往山中走:“你也无需紧张,我只是想要看一看曹氏一族的灵植本事,并无他意,你前头带路,替我解说解说,便是不卖,我也不强买。”

  见陈淮生态度强硬但是话语却还算是讲礼,中年修士也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眼见得拦不住,又怕引来对方怒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仙师若是一定要看,那也请遵守私田规矩,莫要随意妄为,这灵田耕耘不易,稍有影响,损失不小,……”

  “我非不讲理之人,若是真因为我的原因造成损失,我赔偿便是。”陈淮生大大咧咧地道。

  随手从囊中拿出一把灵砂,怕不是有三五十枚,倒是把中年修士看得一愣,什么时候这些散修也如此豪阔起来了?



第八十一节 灵植家族,独到之秘

  挡不住也不敢拦,中年修士只能苦着脸在前面带路。

  好在马头崮这边的灵田也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珍稀之物,而曹家的灵植种植本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看两眼就能学得走的技艺。

  若是友善亲旧,真要感兴趣,也并非不能来观摩,只不过像陈淮生这种陌生外人,自然不可能让你随意参观。

  但处于这种情形下,遇上陈淮生这种霸道角色,又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见风使舵了。

  陈淮生抬腿就往里走,中年修士只能紧赶慢赶跑到前边,一边带路,一边也把步伐压下来,免得这家伙四处乱窜。

  马头崮的地形并不复杂,就是一连串的浅丘,也没有什么高峻险恶的地势。

  陈淮生可以看得到一处处被开垦出来的灵田,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山坡上。

  每一块面积并不大,大概就是半亩带两亩间,但是看得出来这种灵田的营建是花了大工夫的。

  灵田四周都能看得到有一丛丛的竹竿绞合在一起,斜着插入地面,每一块灵田或多或少都有几丛竹竿。

  竹竿顶部都是剖开,然后上有一些貌似用秘银制作的如同银盘。

  灵地的沟垄也是相当规整,种植着一株株还阳花。

  还阳花是一种中性灵植,能补血髓,壮道骨。

  “这玩意儿是用来做什么的?”陈淮生仔细观察着灵田周围一丛丛竹竿撑起的法术装置,颇为好奇地问道。

  中年修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勉强回答道:“这是吸取日华的法术装置,可以帮助灵田获得更为丰富的日华,弥补灵田灵力不足,……”

  “哦?”陈淮生一挑眉,“这竹竿加一个铜盘就能吸取日华?还能传递到地里去,改造灵地?既然能吸聚日华,那月华呢?也一样可以吸纳?”

  没想到这家伙还能举一反三,中年修士咧了咧嘴,很不想回答,但是又怕触怒对方,只能像牙疼一般吸着凉气道:“唔,也可以这么做,但是要看所种植的灵植品类法性,像这种还阳花,不需要吸纳月华,……”

  陈淮生见对方语焉不详,显然是不想回答太多,也不在意。

  他粗略数了一数,这一处灵田大概接近一亩地,一共八条沟垄,每一条沟垄上栽培着大概四到五株还阳花,也就是这一亩地大概就能栽培出三十到四十株以上的还阳花了。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以还阳花在汴京城灵植铺的售卖价格,寻常品相的,也就是通常所言的二级良品,大概一株能卖到八十灵石。

  这也就意味着这一亩地的产出就能达到三千灵石左右。

  而在这马头崮上这样的灵田有多少块?二十,还是五十?

  还阳花的栽培期大概是一年两季,也就是说如果还阳花的品相能够达到普通的二级,那这一亩灵田,就能产出六千灵石。

  不确定这里出产的还阳花能不能达到汴京城中灵植铺测定的二级良品,也有可能是三级普品,那价格就要大打折扣,一株可能只能卖到五十灵石,再往下,几乎没有药效,就不值钱了。

  “这还阳花栽培出来,能达到二级良品么?”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问道。

  “这……”这都涉及到了商业机密了,中年修士难以回答。

  “怎么,还要保密?”陈淮生斜睨了对方一眼,“不好回答?”

  “的确不好回答。”远远一道声音传过来,陈淮生抬头一看,在大概百步之外,一个道袍壮年修士正在漫步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青年,一男一女。

  其实陈淮生早就发现了几人,但他没有在意,任由对方在远处观察自己。

  来的壮年道袍男子是筑基二重,年龄大概在六十岁上下,算是相当不错了,如果所料不差,就应该是曹家中的数一数二的角色了。

  后面的两名青年看模样与道袍男子有些挂相,应该是其子侄辈,一个练气五重,一个炼气三重。

  “这是曹家的秘密,尊驾却要直截了当的询问,岂非为难人?”走到近前,壮年道袍男子拱手一礼,“曹余休见过道兄。”

  陈淮生还了一礼,但是却没有自报名号,只是问道:“我方才问的问题很机密么?应该不算什么吧?或者我知晓了,难道就能给你们曹家带来没顶之灾?”

  曹余休就是曹氏一族中修行最强的修士了,但是他感觉得出来,自己灵境实力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相差甚远,这让他惊骇之余也不由得不考虑自己的回答,避免触怒对方。

  同时他也想要搞明白,这样一个家伙显然是有为而来,究竟是打什么主意?难道就真的只是来了解曹家在这马头崮的灵田状况?

  可了解这些意欲何为呢?

  回答一些简单问题不算什么,但关键需要搞明白这家伙什么身份,意图是什么。

  “道兄,换了你是我,该如何应对?”曹余休沉吟了一下,“道兄既不肯明示身份,也不愿意道明意图,哪怕这些情形不算是特别紧要的秘密,但对于一个陌生人,我们又岂能半点防范都不做?”

  老于世故的曹余休把自己摆放在一个弱者位置上,以换位思考的态度既表明了态度,也留下了余地。

  只要你能说明身份,讲明意图,回答你一些问题也不是不行。

  陈淮生也沉吟着,考虑是否需要说明自己身份。

  看得出来,这曹家在灵植种植的确是有些独到本事的。

  看紧邻着这块还阳花田十步之外的另一处灵田,就没有了这种竹竿装置,而是在田中似乎间杂栽培了一些灌木和草类,自己甚至都辨认不出来,而在田中间还挖掘出了一个坑洞,内里似乎也还安设有什么东西。

  再往远处望去,这样的灵田其实还有二三十处,陈淮生通过自己的灵识感应得到,这马头崮的灵气其实不算太好,当然肯定比周遭这些平地上要强不少,但若是换了自己,肯定是无法种植灵植的,这也足以说明曹氏的不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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