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节 睥睨众生唯我雄
陈淮生的举措拉开了大槐山悄然构建属于大槐山自己修行行政体系的序幕。
现在的大槐山上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人,但是真正的弟子刚过一百人,这也是加上了十八名新入门弟子之后的底数。
总体构架是以当初从云中山整体搬迁过来的人员为主,同时也邀请和吸纳了包括曾国麟、鞠传真、井中鸿、杨虎生等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师兄弟乃至下一辈弟子们,后边还有诸如季怀江、朱燕华以及姚文仲等等陆续加入进来的弟子,最后才是抵达大槐山开始新招的弟子。
道种和凡人是另外一个群体,他们更多的是承担辅助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有这样一个依托,一来安全可以更有保障,二来他们的子孙中如果有资质禀赋合适的,能够获得更好的机会。
时间不等人,凛冬将至,这一轮妖兽潮会有多么猛烈,陈淮生心中都没底,大槐山能不能扛得住,会带来多大的损失,都很难判断。
山中每一个弟子每提高一个层级,甚至法术战力提高一筹,都能多争取一分生存下来的机会。
赵嗣天出关了,但很遗憾的是,他还是未能突破筑基二重。
并不是每個人闭关就能如愿以偿的突破屏障,哪怕是禀赋如赵嗣天也是如此。
“什么感觉?”陈淮生把赵嗣天请到宅中,也让唐经天一道,算是一个探讨。
赵嗣天闭关,肯定还是有些把握的,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却黯然而归。
“也说不上来,其实闭关的时机选择就有些勉强,我也知道自己的积累还欠缺一些,但觉得既然闭关,如果感觉可以,那么哪怕时间长一些,只要能突破,也值得,但几个月下来,始终没能找到那份灵感,……”
赵嗣天也有些唏嘘,眼看着陈淮生在灵境修行上突飞猛进,昔日重华派双骄,一个青云直上,自己却徘徊不前,这种感觉不好受。
他当然也希望自己能有所作为,但修行却不是一件简单事情,积累,灵感,缺一不可。
“嗣天兄,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你对自己的根骨经髓的调息运行应该有一个准确的知悉才对,如果哪一处存在障碍,或者难以逾越,怎么才能突破?是需要在法诀精要上重新阐释来修行积攒,又或者在瓶颈上欠缺一些必要的灵觉来冲击?”
每个人的修行都不一样,陈淮生也只能从一个大略的方向上来进行帮助赵嗣天寻找路径,尤其是赵嗣天和自己的修行并没有太大的差距,而且赵嗣天在法术战力上主修剑道,和自己以修法术为主还不一样。
“怎么说呢?”赵嗣天也很愿意和陈淮生与唐经天沟通一番,二人在禀赋和悟性上都不亚于自己,如果能借鉴他们在各自的修行过程中一些对经义法则的领悟理解,或许还能有些助益。
“我的感觉就是始终处于那种边缘状态,似乎触手可及,但是却又难以触碰到,而且起起伏伏,难以维系着那种最好的状态,……”
赵嗣天用很微妙的语言来描述着自己闭关的状态:“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差那一步,但努力之下,却发现越来越远,让人沮丧,……”
唐经天也皱眉沉思。
在修行过程中遭遇挫折很正常,关键在于在挫折中找到症结,进而拿出有针对性的修行对策。
究竟是灵根成长带来的灵悟未萌,还是道骨滋壮没能跟上灵境提升,又或者经脉不畅影响到气机运行,再或者是血髓不足难以支撑起灵息壮大?
“嗣天,你自己感觉是灵悟不及,还是气机难达?”唐经天缓缓道:“我感觉你更像是气机不达,导致你的灵觉始终难以进入最佳状态,而气机不达会不会是血髓未能释放灵息,或者就是血髓不足,……”
陈淮生也在抚额思考:“我和经天兄的观点一致,恐怕是血髓上的激发不足,而嗣天兄一直以剑修为主,在道骨和经脉应该很壮硕饱满,不应当有什么差池才是,但是血髓更注重养蓄,而嗣天兄或许在这方面有所忽略了,……”
赵嗣天陷入了沉思。
二人也不再多言,他们作为旁观者,只能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真正对自身道体最了解的还是赵嗣天自己,他可以结合二人的见解来分析判断。
……
赵嗣天迅即重新闭关,但陈淮生为其提供了一枚千叶墨莲籽,这是滋补血髓的灵宝。
三日后,赵嗣天破境晋阶,晋入筑基三重。
赵嗣天破境飞升筑基三重时,陈淮生也正在为虞弦纤剖析修行要义。
作为筑基六重的强者,兼有太上感应术带来的强大灵识探析能力,陈淮生不能将其用于如赵嗣天这样的同级别修士身上,但是对于虞弦纤这样的炼气修士,却已经没有多少障碍了。
细如针扎但却又没有那种刺痛感,而是一种细微的灼热游走于体内的感觉,让虞弦纤全身颤栗。
陈淮生虽然双目微闭,但那种灵识质感在自己体内游走窜动,尤其是沿着自己经脉在自己身体每一处,甚至包括私密敏感部位的奔行,都让虞弦纤有一种酥麻感。
虞弦纤和赵嗣天还不一样。
她在炼气六重上已经徘徊几年了,应该说她的状态很独特,入道和炼气成功很快,一直到练气三重,都很顺畅,但在炼气三重上便开始徘徊,好不容易进入炼气四重一直到炼气六重都相对顺利,但到炼气六重上又陷入了停滞。
也就是说她每每在关键进入下一个阶段时会受阻,而这就需要分析其原因。
并非灵根不萌,而是经脉不润,导致气机不畅。
当陈淮生提出自己的看法时,虞弦纤有些不敢置信,“经脉不润?”
“虞师姐你过于执着于根骨补益,但却在经脉和血髓上没能同步跟上,在修行上走偏了,现在要纠正转来并不晚,……”
陈淮生微微点头,斟酌着言辞,“如果说前期对根骨修炼的重视不为过,但如何均衡调适,起码在炼气五重之后就应该考虑进来了,但这一点上虞师姐没能做好,比如虞师姐肯定会在修行中遇到气机偶尔勃发的状况,这看起来似乎是气机浑厚的征兆,但实际上应该是经脉不匀的表现,……”
陈淮生的分析丝丝入扣,虞弦纤也意识到了自己恐怕在修行上走入了误区,这也是因为芈灵君在进入筑基巅峰之后,几乎全副身心沉浸在了突破中,对弟子的指导也有忽略的缘故。
“那淮生,我是不是现在需要重新来进行修炼补益?”虞弦纤有些失望。
她很清楚根骨经髓,哪一项拖了后腿,都意味着进境会被无限延后,她也不确定自己在壮经通经上需要多久才能补上来,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
“当然。”陈淮生点点头,他也看到了虞弦纤眼底的失落,笑着又摇头:“师姐不必懊恼,经脉虽然欠缺,可以在修行功法上略作调整,而如果有合适灵物补益,这一点不难补足,……”
一抹火光在虞弦纤眼中绽放,整个面颊也多了几分潮红,虞弦纤忍不住咬唇沉声道:“淮生你的意思是我这短板,无需太久,灵宝之物为何物?”
“师姐放心吧,既然我提出来,自然就有应对之策。”陈淮生略作沉吟,也没有矫情拿捏,径直道:“功法选好不难,虞师姐找到症结自己都能调整,灵宝这边我也有安排,一枚元李,一枚月橘,足矣。”
虞弦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陈淮生身具灵宝,从前年返回云中山时就有征兆,宣尺媚和方宝旒的突飞猛进不言而喻就得益于此,但她一直以为只是针对根骨的,未必人人合适,正如今日所测,自己却是在经脉上有所欠缺,但陈淮生却一样能拿出对症之物,让她也是倍感惊喜。
一般说来在进入炼气巅峰时都是灵根悟感欠缺,所以赤鲫血是最受欢迎的,同样某一方面的进境突破也能带动其他三方面的进境,这也是公认的修行法诀,但最适合的还是补短,如果能因材施教对症下药,往往能起到奇效,增势涨幅更佳。
“淮生,……”
“师姐,我明白你的心意,当年若非师姐施以援手,我又如何能入重华,今日你我同出一门,这般帮助自然是理所应当之事,若是师姐再要说其他感激之言,反倒成了显得我有些凉薄了,……”
陈淮生脸上笑容灿烂,“这大槐山上能有十年交情的寥寥几人而已,若是连师姐我都难以支撑扶持,那我未免太过于失败了。”
虞弦纤看着眼前这个昔日少年郎君,恍惚间那从古庙中的火光间走出来,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最终定格于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青年身上,窗外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似乎映衬得格外英挺峻拔,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第一百五十六节 诸般心思,妙态毕现
陈淮生坦坦荡荡,毫不讳言自己就是要扶持虞弦纤。
昔日恩情,他从未忘记。
便是当着宣尺媚和方宝旒,或者赵嗣天和唐经天,他也一样可以表明态度。
别说一枚元李和月橘,便是赤鲫血,他也一样不吝惜。
不过替虞弦纤用灵识探析了其道体状况之后,陈淮生心里也还是放下不少。
虞弦纤的禀赋总体来说相当均衡,当下灵根道骨都凝实厚重,但是经脉和血髓就略逊,这可能与虞弦纤在修行功诀上的侧重有很大关系。
修仙一道,根骨为本,这没错,修行主要是要提升根骨的衍生能力,让其能自我滋壮成长,这一点也合乎情理。
但如果太过于偏科,经脉和血髓的不足一样会影响到根骨的发挥,拖累灵境修行的提升。
一旦虞弦纤突破炼气七重,晋位炼气高段,日后的造化会更大。
在陈淮生的预想中,虞弦纤能够在八年内冲击筑基,甚至可以时间更短,这要看后续虞弦纤的修行进境。
把身畔人的灵境实力迅速提升一个层级是陈淮生确定的首要目标,虞弦纤只是其中一环,但却是重要一环,像任无垢、凌凡和许悲怀等人的实力都要差一等,距离炼气高段都还需要时间来积累和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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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任无垢的脊柱上从大椎沿着灵台、悬枢、命门一直到腰阳,少女细腻柔滑的肌肤让陈淮生感觉很愉悦,而微微颤栗甚至生出一层细微颗粒的肌体也同样让陈淮生感到很有意思。
十八了,大姑娘了,别看着这名字是无垢,但这丫头私下里的虎狼之词却是不少,而且也是敢公开表露对自己的爱意的,毫不避讳,对方宝旒和宣尺媚的称呼都一直是宝旒姐和尺媚姐,那言外之意也都灼灼可见。
甚至连素来不怎么在意这方面的方宝旒都忍不住提醒过陈淮生,就说这丫头好胜心和嫉妒心都太强。
任无尘已经在冲击炼气五重了,而且在赵嗣天筑基三重成功之后,便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帮助这个首席弟子突破炼气五重的事情上,按照陈淮生和赵嗣天的探析判断,应该是可以很快就能突破。
对任无垢而言,陈淮生的考量也是要让其尽快突破晋阶炼气四重。
按照陈淮生的猜想,这对于任无垢来说不该是问题,但这丫头却始终说自己经脉不畅,道骨亦有转薄的迹象。
陈淮生起初还以为是这丫头故意要用这种方式来讨要更多的好处,但见这丫头认真,所以也才重视起来,一番查探后,发现这丫头并非谎言。
任无垢是金灵根,虽然灵境实力才炼气三重,但其法术战力却已经是炼气五重,甚至触及到炼气六重,隐隐有了自己当初的气势,这让陈淮生也慨叹这姐弟俩的禀赋委实惊人。
正因为其法术战力超强,刚猛锐利,所以任无垢就有些急于求成了,在山中历练,尤其是狩猎,屡屡发动超出自家灵境实力的法术,以期用这种方式来实现突破,这带来的就是对自家道骨和经脉的反噬损伤。
道骨虚透,经脉萎损,血髓阴枯,这三种迹象都有显现,好在都并不严重,但是如果没能及时发现而继续延续原来的老路径修行下去,可能就会适得其反,修行不但没有进境,还会伤及道体了。
皱起眉头,陈淮生收回手指,本来用灵觉探察即可,但是任无垢的道体状况让他有些不敢置信,所以才又用触体探察的方式来仔细查看,但情况却是如此。
“无垢,你是怎么回事?”陈淮生坐定,示意任无垢穿好衣衫,这才沉声问道:“除了灵根未变外,道骨、经脉和血髓都有损伤,我走这几个月,怎么损耗如此之大?”
任无垢也知道遮瞒不住,抿着嘴小声道:“这几个月间,唐师叔和尺媚姐考虑要为今冬储备灵食,所以也分别带队前往周边狩猎,主要是针对铁鬃野猪、大角奔羊、腾云麂、锐角羚,弟子本想多历练几分,以便能尽早破境,所以在对战中耗力较多,……”
陈淮生厉声打断:“你这不是耗力过多那么简单了,是消耗了元力,反噬道骨和经髓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年龄尚小,十八岁的炼气三重难道还不满足,好,就算不满足,有什么等到我回来,向我咨询了之后再来不行么?这么忙不迭地连续损耗,你真以为你的道体扛得住这种超强度的损耗?”
任无垢低垂下眼睑,好一阵后才闷声闷气地道:“后来弟子也觉察到了,也在修炼修复,但效果不太好,就盼着师父回来之后可以为弟子诊复,师父能耐这么大,帮那么多外人都能破境晋阶,难道弟子这点儿伤势师父还修复不了?”
这丫头舌尖嘴利不说,而且还态度骄横,真正是把她当成了自家人了。
看着任无垢不服气的模样,陈淮生也是半晌无语,这丫头的性子就是如此,把自己和别人比,更觉得她自己理直气壮。
心里再是不悦,但是对任无垢的事情陈淮生也不能不管,而且他道骨和经髓也只是出现了过劳损的迹象,并不严重,要解决也不难,适当调整修行的节奏,同时以灵植灵宝来补损,很快就能修复,而且还可以借势尝试冲击炼气四重。
这丫头大概也就是仗着有自己给她做后盾,所以才不管不顾地强行历练冲击,以与妖兽的搏杀想要逼出她自己的最大潜力,只不过这一回未能得逞罢了,一旦他的道骨经髓积蕴厚实一些,还真不说清楚会被这丫头给一搏成功呢。
基于此,陈淮生估摸着大概率自己是被这丫头给套路了,但也只能按照对方的套路行事。
这丫头灵根最佳,道骨和经髓反而不及,可这正是灵宝最佳补益所在,同时后期也能以灵植灵草灵药来补壮。
有些郁闷地回到宅中,陈淮生回味再三,才确信这丫头大概也是早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如此一来,对外边也有一個说辞,并非偏爱厚遇,如其他人就算有些怀疑,稍加打听了解,就能知悉实情,可谓诸方兼顾。
毕竟她的道骨、经脉和血髓受损是真实的,在夏季里的狩猎中奋勇争先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谁也无可厚非。
但考虑到在这三方面都补壮起来,这丫头才炼气三重,这一下子一跃而过晋阶炼气四重不在话下,日后只怕在整个筑基中段都会以飞驰的姿态精进了。
这么一盘算,这丫头的算盘可真的是打得太精了,若是早就思忖考虑到这一步,连陈淮生都禁不住感叹这丫头貌似泼辣桀骜的一份模样,内里却藏着一份不输于任何人的慎密心思。
当陈淮生把自己的决定告知宣尺媚时,宣尺媚都格外惊讶:“受损这么厉害?就因为夏日里的狩猎搏杀?”
“嗯,我也没想到,但实情如此。”陈淮生点了点头,一脸平静,“这丫头太亡命了,我问了,几番搏杀都是悍不畏死,尤其是在和诡狼对决那一次,她斩杀了三头诡狼,元力消耗过甚,应该是伤及了道骨,……”
这内里的实情,陈淮生没打算告知宣尺媚,否则又要多生事端。
但陈淮生相信任无垢该明白瞒不过自己,可能这丫头也从未打算瞒过自己。
这是阳谋。
既然唐经天和宣尺媚都同意她去参加狩猎,她舍生忘死地拼杀,获取的猎物也的确相当丰厚,道体有些损耗,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宣尺媚一脸懊恼,但迅即又有些明悟:“这丫头,我早该提醒她一下,炼气三重那么搏命未免太过,只是这丫头难道自己不自知么?”
“金灵根和其他属性灵根略有不同,本身就要靠锻砺淬炼才能不断纯化,我和她提起过,但这种方式太过凶险,越是往后越是须得要谨慎,……”
陈淮生表情微妙,宣尺媚似笑非笑:“哦,难怪啊,这是有所倚仗啊,这反正出去狩猎,也有旁人坐镇庇护,不虞性命之忧,端的是打得好主意,……”
陈淮生摇摇头:“倒也不能说她这么做得差了,但……”
“小小年纪,倒是一番好心思,淮生哥你也无需替她掩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依我看总还算是阳谋正道,总胜过……”宣尺媚瞥了陈淮生一眼:“总归这些灵宝灵材都是要用出去的,存在你身上始终要被人惦记,瞒也瞒不住,淮生哥伱还不如大大方方统筹安排出去,一并了结了事,芷箬、凌凡、悲怀和武阳那里,还有文仲,只怕也早就望穿秋水了,”
这只怕是许多人心中所想,陈淮生也早就明白,但他需要结合着此番整个大槐山修行行政架构体系的调整来统筹安排,另外他也一样需要保留必要的应急所需,这一点上,他也不打算和旁人提及。
第一百五十七节 收徒,竞争
霜降过后,天气骤然转冷,早间一起来,就能看到白霜覆地,枯草瑟缩,一轮红日跃出,把枯黄与翠绿交混的大槐山映得宛如仙境。
十八名弟子进行了分配,不出陈淮生所料,有资格收徒的众人里边意愿都并不强烈,他们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放在自身修为的提升上。
虽然陈淮生也竭力做了一番劝说,但效果并不好,到最后仍然留下了六名弟子,唐经天选了两名,赵嗣天选了一名,剩下三名就留给了陈淮生。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悄然无声中进行的。
陈淮生内心其实也不太愿意收徒的,但自己制定了规则,同时有和赵唐二人确定了兜底底线,那自然就要遵守,而且要显得义无反顾,乐见其成。
三名弟子两名十岁,一名九岁,二男一女,如果再加上只能算半个的任无垢,还有云蕾,自己现在都有四个半弟子了。
“诸晨。”
“弟子在。”面容清秀,但眉目间有几分棱角,十岁的男童,个头却有些矮,甚至比旁边的女童更矮一些,或许这就是他没被其他人选中的原因。
“卿晓。”
“弟子在。”男童旁边的女童脆生生地道,圆脸上一对小酒窝,露出可爱的笑容,这或许也是没被选中的原因。
“拓跋宏。”
“弟子在。”虽然比他的师兄师姐都要小一岁,但身材却要壮硕不少,手大较大,面容黝黑粗粝,一看就是个农家孩子,加上这拓跋姓氏,一听便知道是有北戎血统的,被其他人弃选就在情理之中了。
“云蕾。”陈淮生把目光投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女,少女微微欠身,“师尊。”
“毛冉。”陈淮生把目光落到另外一個最早的女童身上:“弟子在。”
毛冉是宣尺媚看上的弟子,早在这十八名弟子入山之前,就被曾国麟从白塔铺那边选了进来,早早就跟随着宣尺媚。
但是按照山中规矩,宣尺媚在未筑基之前,是没有资格收徒的,所以毛冉只能暂时挂在她名下,但却不能以师徒相称,也不能传授技艺。
不过考虑到宣尺媚要到筑基,估计还得要一些时间,而毛冉又不可能就这样等待着,所以思前想后宣尺媚还是只能先送到陈淮生名下,请陈淮生代为传授,等到她筑基之后才还给她。
“你虽然不是我的弟子,但尺媚是我道侣,我亦有义务代她传授,……”
毛冉默默点头。
“嗯,今日算是到齐了,从今日起,我才算是正式收徒,云蕾虽然在我身边几年了,但我一直没有让她正式拜师,但从今天开始,便收下了你们四人,……”
陈淮生选择性地忽略了任无垢,这也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与其等到日后来引发争议,还不如现在就先模糊其身份,以一个半伴侍半弟子的身份搁在一边。
任无垢站在一边,对于陈淮生的这般安排自然是满意的,她本来也就不想当陈淮生的弟子,只不过当年年幼,没有那么多心思,也没想到过会有今日的状况,现在正好可以脱去弟子这层身份。
云蕾先前还有些不明白,但陈淮生既然这么决定了,自然就有其道理。
她也早就琢磨出自己这位师姐是不甘寂寞的,而且对师尊早有觊觎之意,就是不知道这位师姐日后与方宣二位的博弈会演绎成什么样的故事,往深里想,云蕾都觉得不寒而栗,放在她身上,是万万不敢的。
“你们四人,无论根骨经髓如何,既入我门,我自然是要全力教导扶持的,入我门,当静心修行,遵从教诲,……”
陈淮生也未曾为人师,也想不出多么高大上的言语来教导,所以也就是拣了一些寻常话语,朴素简单,倒也让几个惴惴不安的弟子心中安稳不少。
简单的入门仪式之后,接下来就是进一步的了解几名弟子的情况了。
选弟子,肯定是禀赋优先,再论其他,云蕾不必说,本身禀赋就不算是很好,比起任无垢都多有不如,但承蒙云鹤与骆休月的托付,陈淮生现在哪怕是将她如女儿一般养着,也得要全力扶持。
诸晨、卿晓和拓跋宏三人被最后落到陈淮生手中,可见得是其他人选取之后剩下的,理论上就该是这十八人中禀赋最差的,哪怕是有其他因素的缘故,但肯定也属于后列。
诸晨是中性灵根,卿晓是火灵根,拓跋宏则是土灵根,陈淮生也仔细查探过,禀赋其实都不差,比起云蕾来说都要强不少,与任无垢相差都不大,足见此次曾国麟、杨虎生他们去选拔弟子的严谨。
宁缺毋滥,尤其是像大槐山这种初立的山头,本身自家安全尚未完全稳定,宁肯不招,也不要多余。
在陈淮生看来,拓跋宏恐怕是禀赋最好的,诸晨和卿晓也在伯仲之间,现在入门之后首先需要悟道,在陈淮生看来,这不是难题,稍加引导,应该很快可以达到。
而炼气之事,只要循序渐进,炼气一重会很快达成,陈淮生觉得明年或许三人都可以冲击炼气二重了。
因为三人灵根各异,陈淮生也需要逐一进行引导,使其能迅速寻找到他们自身灵悟的路径和触点。
至于毛冉,宣尺媚实际上已经暗中在为其选好了修行路径,陈淮生更多的还是督促,在其遇到疑难时再指点,平素还得要她自己自律修行。
这五人当中,还是云蕾灵境实力最高,炼气二重,但是她禀赋远不及毛冉。
毛冉才入门不过三个多月,在没有任何灵物辅助的情况下,悟道炼气,一气呵成,现在已经开始冲击炼气二重,而且按照这个势头,只要适当在灵材灵食上予以优遇,也许就在年末就能晋阶炼气二重。
这也让陈淮生感到压力,若是这毛冉突飞猛进,云蕾怎么办?诸晨、卿晓、拓跋宏又该怎么办?
现在山中弟子一分下去,各自带着弟子传经授艺,或许陈淮生不觉得什么,但是其他人,尤其是弟子这一辈中,那却是竞争意识早就起来了,而同一师父下的弟子,那就更是不言而喻。
第一百五十八节 兼顾,着手
公孙胜是小雪前五天到大槐山的。
只是一见面,陈淮生就能看出公孙胜气机状态都不一样了,紫府蕴髓中境了,甚至可能很快就能冲击蕴髓上境。
虽说距离他当年的巅峰润魄境还有相当距离,但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从炼气一重修复到了紫府境,这几乎就相当于是白日飞升了。
如约而至,这让陈淮生心里踏实之余也很高兴,起码自己没看走眼,公孙胜还算是一个知恩图报的。
他没指望公孙胜能被捆绑在大槐山多久,三年足矣。
这期间他需要让自己尽早提升到筑基巅峰,冲击紫府。
公孙胜现在也不讲究,就一门心思想要继续修行突破,哪怕是来大槐山,也是兼顾,甚至觉得能在这大槐山,有山上人把衣食住行给解决了,甚至还能有几个道种来伺候着,何乐而不为?
把公孙胜安顿好,三日后碧蛟元君和熊壮也到了。
眼见得小雪在即,前年就是从小雪开始,妖兽便开始大规模出现了,今年天气似乎没有前年那么冷,但比去年又要冷一些。
陈淮生也在怀疑,,也许今年的妖兽潮规模会介乎于前年和去年之间,那如果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单靠公孙胜一人,也会是一场严峻的挑战。
熊壮来了,陈淮生自然要把他在梯云坑中所见所闻,尤其是狡兔女的出现告知对方。
不出所料,熊壮也是喜出望外,对这个与自己共同在一个地方生活了百年,有着难以言喻情谊的狡兔女,熊壮是真的很惦记。
“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越囵山呆过,早知道我也该去越囵山转悠转悠,当时就没想到过。”熊壮不住摇头,“她确定会来这里找我?”
“我感觉她会来,但是具体能不能来,还得要问你才对,你和她的情谊又没有达到那么深,就得要问你自己了。”陈淮生笑吟吟地道:“如果她觉得和你在一起可能更有助于共同进境,那她肯定会来。”
陈淮生感觉得到,熊壮又有些变化,豪迈中多了几分深沉稳重,短短几个月,有如此变化,也足见熊壮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历练修行路径,并且按照正确的道路在前进。
“呵呵,共同进境恐怕说不上,她的修为已经远胜于我了,应该比老龙不逊色多少才对,我现在还早,我自己觉得现在的历练很适合我,或许五年八年后我可能会迈上一个台阶。”
熊壮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陈淮生大概明白熊壮的意思,现在熊壮应该是相当于紫府蕴髓中境的水准,五年八年再上一台阶,是指要晋入凝魂境,与碧蛟元君和狡兔女比,的确都还有较大差距。
碧蛟元君目前停留在润魄高境状态,尚未找到晋入紫府巅峰的路径,而狡兔女体内妖力自带隐藏特性,陈淮生只能大概估计应该在润魄初境和润魄中境之间,润魄中境可能性最大,比碧蛟元君略逊。
对于异修来说,晋入了所谓入道也就是人类灵修的紫府层级,灵宝灵材对他们已经没有太大意义,更多的是历练感悟,而另外还有一重能够帮助他们加快修行进境的方式,就是香火愿力。
这也是陈淮生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现在他手中已经有两面龙虎气运皇旗了,如果用得好,是可以极大的凝聚大槐山灵气地力,同时为山中众人带来助益的,如果再能与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地方民间的凡人民众联动起来,这意义就非常巨大了,涉及到的个人也会得益匪浅。
但要做到把整个卫怀道的凡人民间香火纳入进来,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深耕卫怀道境内的每个宗族、村寨,只有将大槐山的形象深入到民间,让百姓信任依赖认可,才能将他们对这种信赖化为寄托,进而通过寺观庙宇的香火愿力转化来。
对异修来说,如果他们也能借助香火愿力的话,那其修行进境会大大加快,得益甚至大于人类修士,而且越是往后走,香火愿力还能巩固其妖体灵格。
这一点陈淮生在获取第一面皇旗时就和碧蛟元君提及过,毕竟那是人家碧蛟元君一力所获,赠予自己,自己若是还要隐瞒这里边的秘密,就显得有些下作了。
碧蛟元君也只是感兴趣,内心可能也希望有那么一日,但仍然还是把这面皇旗赠送给了自己,陈淮生投桃报李,自然也要在日后有所获得的时候把碧蛟元君加入进去。
但这内里还需要碧蛟元君配合,这一次陈淮生也要和碧蛟元君好好谈一谈。
当然,把熊壮甚至狡兔女加入进来也是陈淮生的想法,这应该是一个双赢之策。
龙自行是从江陵过来的。
在汴京待久了,他更希望见识一下南国风光,所以就去了江陵。
这么些年来,北方除了雍凉,西唐、北陌、河北、大赵各地他都走了一个遍,就南边还没怎么去过,所以他打算未来几年里在南楚、吴越和巴蜀之间走一走,顺带也去东海逛一逛。
但让他有些郁闷兼失望的是,自己的修行进境始终没有大的进展,难以晋入紫府巅峰状态,也就难以冲击大成。
他也知道这一点很不容易,尤其是自己是异修。
很多异修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就卡在这一关上,三十年五十年都无法超越,不少强行突破的异修都是心生心魔,身入幻景,最终身死道消,更是黯然。
从化形到悟道,这一路他都走得很顺,一路直抵相当于人类修士紫府润魄高境的水准了,但是却始终迈不过巅峰这一门槛,他也有过想要强行突破尝试,看看能不能碰运气闯入那种状态,但是最终都还是没敢冒险。
进入不了巅峰状态,要冲击大成(金丹)就是虚妄,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状态。
异修的修行和人类修士不一样,异修在化形阶段需要上百年的熬炼积累,但是一旦化形成功,只要禀赋不错,那修行就进入快车道,在悟道(筑基——紫府)这个阶段会进展相当快,一直要到步入冲击大成(金丹)时才会慢下来,而且要突破这个瓶颈就会很难了。
这和人类修行不太一样,人类修士只要禀赋好,在相当于异修化形的炼气阶段会相对较快,到了进入筑基之后,尤其是筑基高段之后才会放缓,进入紫府之后,就更要看禀赋和机缘了,相较之下,紫府润魄高境和紫府巅峰之间反而没有太大的屏障。
修行就是一个熬炼过程,这一点龙自行心里清楚,但让他苦闷的是这一两年里他完全看不到进境,也就是说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这种的方式需要持续多久,需不需要调整。
人间烟火气需要熏沐浸染,才能让自己无限接近于甚至彻底蜕变成为人类,只有到那一步,进入那种状态,才算是有机会越过那一门槛,真正大成。
但如何做到,还能从那方面来修行,龙自行心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路径。
“看样子今冬的妖兽潮会比去冬严峻得多,但我觉得也不会超过前年冬天,你不是说邀请了一位紫府真君来么?”几年相处下来,碧蛟元君已经比原来话多了许多,但是语气仍然有些生硬,“与其请外援,你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修行上,力争早日突破紫府。”
陈淮生苦笑,“龙大哥,你以为我不想么?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啊,我已经被人家视为绝才惊艳的天才了,可要入紫府也还早得很,十年为期,能入紫府就算是相当快了,当然如果能遇上什么机缘,加快一些也有可能,所以我一直在琢磨我们遇到的那份机缘,……”
碧蛟元君凝神一皱眉,有些试探性地问道:“机缘?你说的是那皇旗?你觉得现在条件成熟了?”
“差不多可以先把一些事情做起来了,而且就要利用这个冬季妖兽肆虐的机会。”陈淮生点点头:“皇旗的功效主要还是体现在香火愿力的强化凝聚上,但具体如何,我们只是听说,以前从未接触过,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还得要自己尝试过才知道,另外要让皇旗发挥作用,还有很多铺垫要做,一是拢聚民心人气,二是塑造我们的形象,三是必要的引导和指向,四就是寺观庙宇的筹备,而这又需要地方上宗族家族的合作,……”
“你打算先在卫怀道这边开始着手?”龙自行沉吟着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卫怀道这边基础我们大槐山还是太差了一些,其实滏阳道那边我们基础反而好一些,但现在卧龙岭那边尚未撤离,贸然介入,我担心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那位李师叔可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精明人,所以有些事情可以先做,但不必声张,让大家知晓即可,但在卫怀道这边可以适当大张旗鼓一些,把我们大槐山的声势造起来。”
第一百五十九节 愿景,聚力
陈淮生的话引起了碧蛟元君的兴趣。
他意识到陈淮生这一次相当认真,而且考量周全,有了具体的方略,这也意味着陈淮生认定这桩事情如果做下来,能够让大家从中获益,而且专门来找自己说这桩事儿,也意味着对自己的修行会有莫大的好处。
“淮生,你觉得如果做下来,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龙自行点头,“据我所知,香火愿力需要民心人气齐聚才能释放,而且还要有明确的目标吧,庙宇寺观需要塑像定名,也就是说你和我都需要名列其中,大赵道宫原来也曾有过这方面的动作,但我感觉效果并不好,……”
陈淮生心中也是一动,看样子龙大哥也是有过想法的,并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对此无动于衷,否则不会对这方面的情况颇有了解,自己这一步还走对了,估计他兴趣不小。
“我所知晓的香火愿力,一旦能汇聚在名与像上,其法力投射,会让我们的心境发生潜移默化的升华,而心境与根骨经髓息息相关,修行中更为关键,只不过在筑基以下效果不彰,但在筑基特别是紫府层级就相当重要了,重华派这方面做得不好,可能和没有皇旗也有一定关系。”
陈淮生每一句话都是精心思考过的。
“皇旗若是竖立于山中,便能吸聚周遭灵气地力,同时香火愿力更会被吸附其中并汇聚成神力,若是寺观中的名像能得凡间民心人气投射映衬,通过香火愿力而入,那对所对应者有着很大的助益,而神像效果尤佳。”
碧蛟元君脸上也透露出一抹艳羡,“这我也听说过,列名于寺观中,便能沐浴香火,若是能塑像其中,那更是浸润熏染,有伐根洗骨之功效,……”
陈淮生笑了起来,“龙大哥,没那么简单,若是只是列一个名在其中就能有如此好事,那偷偷摸摸去那大寺名观中刻上自己名字岂不是最好的办法?没有用的,列名只是一个表象,塑像一样是表象,更重要的是要让民众从内心对你的认可、接受乃至尊敬、爱戴到最终崇拜信仰,这样才能真正让香火愿力的作用发挥出来,哪里就是一个名字或者一具塑像就能行的?”
碧蛟元君恍然大悟,挠了挠自己的头,“我也在想天下哪有如此简单的事情,还琢磨着是不是名字必须要写到显眼处,或者塑像也需要和自己模样一样,然后让进寺观的人每个人都来供奉香火,是不是就能达到效果了,谁曾想还有这般原委,……”
陈淮生笑着接上话:“香火愿力,诚心化神,要的就是凡人们的诚心所愿,名字和模样都在其次了,当然如果能让凡人们在心中将名字模样对应着他们内心的感激、信任和崇拜,那么肯定效果就会是最好的了。”
“若是如此,倒不必太过铺开,选择一二来尝试,赢得人心,或许效果更好?”龙自行沉吟着道:“但我们该如何赢得人心?”
“这正是我想要和龙大哥探讨的。”陈淮生点点头:“今冬妖兽必然还会出山来袭,整个卫怀道和滏阳道大概都会被波及,那么若是我们能拯救这些村寨于妖兽爪牙之下,必然能赢得他们的感激之心,这便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若是我们再能把地方这些宗族家族笼络过来,抓在手中,比如结成合作关系,延引他们的弟子入门,又或者让他们种养灵植灵兽来供应给我们,强化我们的地位和印象,让他们来刻意引导凡人仰慕感激我们,最终悄然列入祀典,渐渐成为祭祀名像,那就算是成功了,……”
陈淮生的话让碧蛟元君怦然心动,但他随即意识到什么:“淮生,你们倒是简单,列名塑像都在情理之中,但我们呢?起名简单,但塑像……”
陈淮生知道碧蛟元君想说什么。
他们是异修,列名倒也无碍,凡人知晓便可,但塑像就不一样了,会在凡人心目中定像,若是以他们现在人身来定像,那凡人香火愿力投射难以汇聚在他们身上,可如果要以他们本相来塑像,又难免会引来猜忌和恐惧,反而还失了这份得益。
这一点陈淮生也考虑过,的确不太好解决。
龙自行也好,熊壮也好,本相是蛟与熊,在寺观中塑蛟与熊像,老百姓会接受么?
或许妖兽潮袭击之下,龙自行他们能拯救他们与妖兽口下,让他们格外感恩,倒是可以,但也只仅限于得了他们救命之恩的人这样一个群体,数量就少了。
如果能有地方宗族引导,那效果可能更好,因为这样一旦形成了羊群效应,大家都认为蛟与熊能带来更好的运气,乃是神物,那久而久之,在民间可能还会以讹传讹,神话夸大,甚至效果可能比寻常神人还要好。
“龙大哥,先列名,我们再来考虑塑像之事,若是我们能顺利在周遭村寨镇甸中打响名声,我相信到后来或许你们以本相释放法力,在适当用些手段来,宣扬烘托,反而能让凡夫俗子们更为崇拜亦未可知。”
陈淮生这番话并非虚言,凡夫俗子本身就更愿意崇拜那些神异诡奇之物,蛟龙也好,熊罴也好,若是幻化出本相原形,再来拯救他们,再辅之以对应的夸张宣传,这种效果可能就会非常好。
碧蛟元君接受了陈淮生的意见,也对下一步如何行动充满兴趣。
若是真的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打破自己现在的瓶颈,晋阶巅峰,冲击大成(金丹),那这种香火愿力还会持续为自己未来都提供源源不绝的神愿之力支持。
至于说对付妖兽,碧蛟元君内心毫无波澜。
就算是三阶妖兽中最凶悍的火鬃狮,他也一样没有放在眼里,或许只有四阶妖兽才能真正对自己构成威胁,但像地方上的村寨镇甸,根本不可能吸引到四阶妖兽关注,就连大槐山这样的灵山福地也不太可能吸引到四阶妖兽。
第一百六十节 前倨后恭,迫不得已
所有事情都需要有条不紊的铺开,越是从长远着想,就需要提早规划。
像香火愿力一事,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见效的,但一旦做下去,越是往后,就越是能凸显效果。
所有的超级宗门,都是在自家地盘上有这深厚的香火根基,也就是民心人气的汇聚,这是陈淮生在游历过程中认识到的,而他们的弟子接引人也基本上承担了宗门与地方宗族世家的联络巩固作用,这些人也多是从地方宗族世家中选出。
陈淮生不确定这些超级宗门和大宗门是不是都有着皇旗加持,如果有,更映证这一点,如果没有,那意味着哪怕没有皇旗加持,这些超级宗门依然如此重视香火愿力作用,足见其重要性。
在确定了碧蛟元君愿意按照自己的设想去行动之后,陈淮生心中也放下大半,熊壮那边不用担心,接下来就是选择合适时机了。
这对大槐山来说是双赢之举,有碧蛟元君和熊壮联手出动,再加上大槐山也出动一些弟子,这就是彰显大槐山护佑一地平安的壮举,也凸显大槐山对整个卫怀道安全的重要性。
前年妖兽对整个河北的袭击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和影响,现在有大槐山竖旗,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地方宗族世家展示大槐山的真实实力,防止这些宗族世家被邻近的月庐宗、天鹤宗以及凤翼宗这些宗门给拉拢过去。
无论如何,自己手握两只龙虎气韵皇旗就是天大的优势,如果不能把这个优势用起来,那就真是暴殄天物了,陈淮生当然不会容忍这种局面。
小雪晴,遍地坟。
今年的小雪却是晴天万里,阳光格外明朗,碧空如洗,照得整个大槐山群峰历历在目,枯黄苍翠交错相映成趣。
当天,第一波妖兽潮终于来了。
两头乌雷豹袭击了大槐山西北一百二十里的卫河集,被正好巡视的修士遇见,四名修士阵亡。
紧接着东北的芦岩铺又遭到了一头红毛猛犸的冲击,当场造成了六十余名凡人和三名修士死亡。
第二日白日里,三十余头诡狼冲入正在赶集的桃源镇。
桃源镇大槐山东南一百六十里造成了一百多凡人伤亡,而接战的修士道种阵亡七人。
当日夜间,一头冰鳞血蟒夜袭紧邻邗山道的雄阳堡,吞噬了三名修士,扫平了十余幢屋宅,造成了二十余名凡人死亡。
第三日,两头火鬃野猪闯入东元镇,被击杀,但在被击杀之前,它一路肆虐,造成十余名凡人伤亡。
“截止到目前为止,出现的最危险的妖兽也不过就是在卫河集的乌雷豹,还有就是芦岩铺的红毛猛犸,其他都还是一阶妖兽,但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那就是现在这些妖兽出现基本上是成群结队,极少落单,它们的行动方式也不再像以往更多的是袭击落单行旅或者小的村庄,而是直接袭击集镇堡寨了。”
在陈淮生返回大槐山后,唐经天重新归位,他要负责新组建属于大槐山的知客堂,而现在大槐山实际上并没有多少需要接待的事务,知客堂其实就是负责收集情报。
按照五人小组(陈淮生、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苟一苇)的建议,情报收集优先考虑卫怀道,尤其是大槐山左近的集镇堡寨,由近及远,比如怀阳城、东元镇和卫河集、桃源镇,再次就是芦岩铺和雄阳堡。
借助在卫怀道境内各宗族世家招募弟子这一举措,大槐山也与这几个村寨堡镇建立起了初步的联系,但这些宗族世家对大槐山的信任度还很有限,好在只是了解一下妖兽袭击情况,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所以还是能很迅速地获得这方面的情况。
“怀阳城现在还算安全,但是据说在城外也发现了摩云白雕和鳌龙的踪迹,现在怀阳城很紧张,……”
唐经天介绍道:“怀阳城是距离我们大槐山最近的城镇,曹家的人一个月前才来,之前我都去和他们谈过几回了,但都是各种理由拖延,横挑鼻子竖挑眼,最后总算是来了,总共来了八人,层级最高的也不过一个炼气三重,算不上什么,他们在登仙坪那边开始复垦,我们山中给他们派了五十余人,进展还算顺利,……”
“走,去看看吧。”陈淮生这才想起自己在怀阳城里约定的曹家复垦登仙坪的事儿,看样子曹氏还是很感兴趣的,这么急切就先在登仙坪干了起来,下一步倒是可以好生扩大合作了。
没想到陈淮生这么心急,唐经天本来是要和陈淮生商量整个卫怀道现在面临的妖兽侵袭形势的,这一下子就扯到了灵植种植的事情上,把话题都岔开了。
“走吧,事情路上一边走一边说,顺便也去看看登仙坪那边,这是咱们日后大槐山发展的基础所在,缺了这一点,咱们大槐山无论怎么做都有限。”陈淮生起身就往外走,“经天兄,财法侣地,财字永远排在第一位,现在看起来我们是啥都缺,但只要财字问题解决了,其他都要好办得多。”
唐经天见陈淮生这般认真重视,也只能跟着一路走了,“要不要把嗣天和吴师伯也叫上?苟师伯经常去,没准儿就在那边。”
“不必了,就我们俩先去看看,光是登仙坪这一片满足我们现在山中所需也许勉强够用,但是如果我们想要更好地发展,提高配额标准,只怕都还够呛。”
两人御风迅速抵达了大槐山西麓的登仙坪,距离慈椿坪大概只有十里地不到,但地势相对平缓,灵气地力都还不差。
还没有落地,陈淮生就能看到从上至下一层层的梯田式灵地分布得相当整齐,而种植的各种灵植也都错落有致,看得出来,这是经过了专门的规划设计,哪一片栽种哪一类灵植,都有讲究。
陈淮生一眼就看到了迎上前来的曹余休,正好,熟人。
“余休兄,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淮生讶然,不是说只是一个炼气三重么?
曹余休目光中有几分怔忡和忧虑,看到陈淮生时也是精神一振,但欲言又止。
唐经天也很惊讶,曹余休来过几回指导灵地建设和灵植种植,他见过,但不算熟悉,大家既然是合作,拟好了条款,按照约定来办就行了,平素这边曹家只有几个专司指导的修士,绝大部分人都是山中的道种和凡人。
“昨日才来,本欲拜访山中,但还是觉得先看一看登仙坪这边灵地建设情况,感觉还是相当顺利,明年的收成应该会很可喜,所以也想和贵山谈一谈下一步的合作,……”
曹余休的话让陈淮生一怔,这可真的有点儿稀奇了。
当初光是这登仙坪的复垦,曹家就百般推脱,自己开出了那么好的条件,对方都还左推右拖,以各种理由拖延,唐经天先前不就说了,这曹氏诚意很薄,若非没有选择,根本不愿意与其合作。
陈淮生还记得自己当初在怀阳那边和曹余休谈的时候也曾经提议过可以适当扩大一下范围,不一定要局限于西麓的登仙坪,还可以选一选东麓的区域,那边地力更肥厚,虽说稍微深入了山中一些,但大槐山可以提供安全保证,但都被曹余休断然拒绝了。
现在曹余休居然会主动提出下一步的合作,要知道这登仙坪灵地建设才刚开始拉开序幕,没有半年以上时间根本见不到成效,这就要扩大合作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注意到陈淮生和唐经天惊讶的目光,曹余休也不由得微微苦笑。
这哪有才开始合作,甚至连效果都没看到,就要谈下一步合作的?
前倨后恭,何其可笑?
可形势逼人,由不得自己啊。
“陈道师,唐道师,可否寻一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一盏茶时间之后,三人已经重回慈椿坪。
“余休兄,你是说安家以往都会为曹家、康家提供武力保护,但是这一次安家自生难保,所以不打算为你们曹家提供帮助了,那康家呢?”陈淮生忍不住问道:“康家孤悬城外,应该更危险吧?”
“康家和北戎人关系尤为紧密,应该已经请到了北戎武修坐镇,可恨安家事到临头才通知我们,我们曹家除了在城北外,还在……”曹余休迟疑了一下。
陈淮生笑了起来,“余休兄,既然有求于人,又何必忸忸怩怩?若真是不能说的秘密,不说也罢。”
“到如此时候,又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曹余休断然道:“尘岭那边我们还有一部分人,……”
尘岭陈淮生当然知道,马头崮和尘岭是曹家两个主要灵植种植基地,尘岭比马头崮更偏远。
“我知道,难道不能撤回怀阳城么?”
陈淮生不解,大雪封冻,草木皆枯,若是为了安全计,完全可以暂时放弃,等到开春再去就行了,若是真的丢不开,也可以安排些道种凡人临时看管,想必妖兽不会对这等人看上眼,而且尘岭也不是什么灵山宝地,对妖兽吸引力不大。
曹余休双手揉搓,似乎难以抉择。
第一百六十一节 灵泉异宝,祸福相依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意识到这里边估计是有故事,否则这曹余休哪用得着这般纠结?
二人也不做声,任由曹余休思考决断。
凛冬将至,小雪才过,妖兽已经开始显现出威势,针对各地的袭击只会越来越猛烈,怀阳城这边貌似还没有遭遇袭击,但一旦遭袭,那肯定不会小。
不过怀阳城安家应该还是略有实力的,而且也和月庐宗、北戎人都在暗通款曲,康家虽然在城外,但有了北戎武修的坐镇,估计会扛得住。
曹家就惨了,实力最弱,原来一直依靠姻亲安家庇护,现在安家骤然说没办法顾及曹家了,但曹家好歹也在城内,安家也在城中,妖兽入侵城内,安家再怎么也得要过问出手,否则必定唇亡齿寒,但如果是在城外,比如尘岭、马头崮这种地方,安家就肯定不会管了。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曹余休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许久才最终拿定主意:“尘岭是曹家最重要的灵植基地,不容有失,妖兽潮尚未爆发时,倒也没什么,前年和去年,我们觉察到妖兽潮时,知道自家实力不足以护得尘岭那边安全,所以才向安家求援,安家也出了力,但今年安家出于各方面因素考虑不愿意再出力,我们曹家就面临困境,……”
“余休兄,我再多问一句,尘岭再重要,也不过就是一些灵植,能暂时放弃就放弃,不能放弃,留下些道种凡人照顾,也就是那么两三个月时间而已,影响能有多大?非得要你们家族中重要人士坐镇么?”
“陈道师,唐道师,不是那么简单。”曹余休叹息不止,“尘岭表面上是我们灵植基地,也的确以种植灵植为主,但是在尘岭……,哎,尘岭山中有一眼悬空洞,洞中深处有大道灵泉涌出,我们从三十年前才开始挖掘水渠,饮水而出,建造了九座灵池蓄养水源,另外还建造了数十条水道,开辟出了岭中湿地浸润,到前年才开始基本完成,……”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有些懵,曹家居然能碰上这等好事?
大道灵泉是高阶灵泉的一种,灵力尤为浓郁,华林园和金明池中水都是高阶灵泉所出,才能养殖元鲑和赤鲫,也才能灌溉种出元李、月橘、茯神、肉莼、青芝、紫玉枣这些灵宝。
当然也不是说有高阶灵泉灌溉就能培养出这些灵宝来,这还需要特别的土壤土质,灵气浓郁的环境,但高阶灵泉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般说来,一处能栽培养育灵宝的地方,地力丰沛的特质土壤,高阶灵泉,以及灵气浓郁的环境,缺一不可。
这其中任何一环缺失,都会让灵宝品质大打折扣,而缺失两样,基本上就无法栽培养殖灵宝了。
像很多灵山福地其实灵气都相当浓郁,但都因为特质土壤和高阶灵泉欠缺,无法栽培养殖出灵宝,或者就是灵泉品阶不够,土壤地力不足,总而言之要凑成三样俱备的灵山福地,基本上就是超级宗门的山门才有这种地方了。
像鬼蓬宗所在的百灵山也算是灵山福地,所产幽蓬鬼实也算灵宝,也是因为山中幽潭潭底有一处高阶灵泉,但因为泉水量很小,混在其他多出泉眼中,被冲淡了,而且潭底的地力也一般,但即便这样,也能产出幽蓬鬼实这样的灵宝。
现在小小一个曹家,居然在尘岭还能搞出这样大一个动静来,难不成尘岭还成了灵山宝地?
尘岭陈淮生是知晓的,怀阳城东南面六十里低矮逶迤的山岭,灵气状态一般,当然肯定比怀阳城这种平地好,但比大槐山逊色太多,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曹家想要在大槐山西麓去垦荒种植灵植的原因。
但现在曹余休居然说尘岭山中洞穴有高阶灵泉喷涌出,然后曹家花了几十年来经营,貌似刚刚进入成熟阶段,无法割舍,所以才不敢舍弃尘岭,但面临妖兽袭击,两难之下,才想要向大槐山求援了。
陈淮生细细咀嚼了一番,这才缓缓道:“按照余休兄的说法,尘岭几乎可以算是灵山宝地啰?”
“算不上。”曹余休断然摇头:“尘岭灵气一般,土壤地力一般,仅有灵泉,而且也是夹杂在多股水泉中,被淡化了许多,但即便如此,大道灵泉仍然很稀罕宝贵,我们之所以修建水渠,建造灵池,就是希望分离出灵泉,然后来培植高品灵植,如果能够完成改造土壤,甚至就可以栽培出灵宝了。”
陈淮生和唐经天交换了一下眼色,微微颔首。
这应该是实话。
尘岭的灵气只能算是普通,比大槐山差得远,土壤地力也一般,但土壤地力是可以改造的,比如你如果有玄黄神壤,就能改造一片,如果再有大道灵泉,有这两样,哪怕空气中灵气差一些,也能栽培出灵宝了,只不过灵宝品质可能要略微逊色于那些各方面条件兼具所产灵宝罢了。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灵泉已经分离出来了,土壤改造也完成了,甚至也已经开始种植灵宝了?”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问道。
到这个时候,曹余休反而没有遮掩了,坦然道:“灵泉分离是实现了,土壤地力改造只做了一小块土地,因为陈道师你在青木门干过,应该知道,改造土壤地力耗费太大了,无论是玄黄神壤还是黑砂元浆很难购买到,能买到数量也很少,而且价格奇高,我们曹家这么多年也花了巨资四处收购,也只买到不多,全都投入到了尘岭山中灵地改造中去了,现在眼见得就要开始迎来收成季,肯定不容有失,我们曹家经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仅仅是妖兽的威胁么?还有其他人才是最大的威胁吧?”陈淮生突然问道。
曹余休脸色一白,唏嘘良久,才惨然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陈道师您啊,不知道您是怎么猜到的?”
第一百六十二节 扑朔迷离,错综复杂
“呵呵,安家和曹家、康家是姻亲,没道理无缘无故就不为曹家提供保护了,康家求援北戎人,难道曹家一早没得到消息?”陈淮生平静地问道:“怀阳城三家族,据说百年前三家实力相当,但现在安家实力远强于曹、康两家,这种实力对比不平衡不可能长期存续下去,必然会生变,利益和实力必须要成正比,曹家现在的情形如小儿持金闹市,就算不是安家,日后也可能是其他势力觊觎的对象,甚至包括大槐山,……”
陈淮生残酷而尖刻的话语让唐经天都忍不住咂舌,曹余休更是面色难看。
“余休兄,不必讳疾忌医,难听的话,我说出来,总比藏在心中好。”陈淮生并不在意,“曹家经营灵泉之事只怕也是一直秘而不宣的,但三十年时间,安家和曹家、康家又是姻亲,只怕无论怎么保密都是瞒不住的,我琢磨这桩事儿只怕安家是早就知道了,但是刻意装作不知晓,因为他们知道这要把灵泉分离并建设灵池水渠这样投入必定很大,到现在时机成熟,大概就要伸手了,这不肯提供保护,也就是一个先兆而已,下一步曹家还不肯屈服,只怕就要直接对曹家动手了吧?”
曹余休看着陈淮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这些情况对方如同亲眼所见一般,但曹家一直以为自己隐瞒甚好,也是最近这两年才意识到只怕安家早就有觉察,或许不清楚最核心的情形,但是这桩事儿是瞒不过安家的,却是下得一个好圈套,让曹家一门心思投入巨资做完,这才开始伸手。
“余休兄,既然你都打算和盘托出了,又何必还在这里纠结?如你所言,这种事情肯定很难瞒得住的,你们曹家花了偌大精力心血来把这大道灵泉经营出来,肯定也还是着眼于曹氏日后的长远发展,但是你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曹氏不具备保有这份资源的实力啊,安氏也好,康氏也好,若是有机会,这等姻亲关系难道就能保得住你们的平安?”
安家的力量要比曹氏和康氏两家力量强太多,曹康两家加起来也远不及安氏一族实力,这种悬殊的对比大概也是安家存了某些心思的倚仗。
“那陈道师可以好的建议?”曹余休鼓足勇气反问道。
陈淮生笑了起来,“余休兄,你都专门来我们大槐山了,其实曹家也早就打定主意了,不是么?妖兽袭扰算不上什么,现在安家才是最大的威胁,怎么,安家对曹家发出了最后通牒了么?”
曹余休脸色灰白,但还是摇摇头,声音都有些虚弱嘶哑:“还没有,但家主担心他们会在大雪之前提出更为苛刻的要求,否则……”
“否则就要怎么?强行接管鹊巢鸠占,还是联合康家把你们曹氏直接瓜分了?又或者还有外人来掺和?我总觉得安氏这么做应该有些其他原因才对。”陈淮生对这一点也很好奇。
安家虽然有几个筑基强者,在怀阳城这一带可以称王称霸,甚至在整个卫怀道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但如果牵扯到周边的燕晋诸道,就不够看了。
西北面漳池道的天鹤宗,西南面晋州天井道的月庐宗,东面翟谷道的凤翼宗,南面邗山道的潘氏,实力都远强于安氏,倒是不清楚安家现在怎么就突然想要“奋发图强”了。
若是说利益使然,但曹氏好歹也算是其姻亲,吞并这一举动太过鲁莽,若是用得不好,也是容易遭来反噬了,现在曹氏不就找了自家么?
曹余休看着陈淮生,幽幽地叹道:“陈道师,要说,其实这桩事儿其实还是和你们有关系的。”
“哦?这事儿从何说起?”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若非你们重华派要从河北撤离,也不会引来这桩事儿。”曹余休恨恨地道:“你们要从河北撤走了,这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局面就会引来大变,原本这燕州六道,就是滏阳和卫怀二道没有大的宗门和世家,你们重华派进入河北之后,滏阳算是有了,凌云宗来了,也填补了卫怀道的空白,但却让西面的月庐宗野心受挫,所以月庐宗才不惜代价要把凌云宗打垮逐走,……”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皱着眉头听着曹余休的“控诉”,没有作声。
“凌云宗垮了,表面上你们重华派接管了,实际上你们是准备放弃的,但好歹重华派还在滏阳那边,可现在倒好,你们重华派要撤离了,幽州宁家准备接管滏阳道北部,凤翼宗准备接管滏阳道南部,而卫怀道这边就你们这样一群不伦不类的来大槐山占山为王,怎么能不让月庐宗生出觊觎之心?”
陈淮生脸色终于凝重起来,眼睛眯缝起:“安家打算投靠月庐宗?”
曹余休摇头:“不,安家若是要投靠月庐宗,早就投靠了,安家的野心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他们就是不愿意,或者说不允许月庐宗把手伸过来,……”
陈淮生冷笑:“就安家这点儿实力,敢向月庐宗叫板?还不允许月庐宗把手伸过来,就算是安家得到天鹤宗的支持,恐怕都没这个胆魄实力吧?就凭安思宇、安思相、安思顺他们几兄弟?”
曹余休也没想到陈淮生似乎早就料到了安家会引入天鹤宗的支持,略微一愣之后随即道:“安家的确得到了天鹤宗的支持,但他们也不仅仅依靠天鹤宗的支持,安家老一辈两位修士失踪了三十年后归来了,而且都入登紫府了!”
陈淮生和唐经天双双吃惊,安家突然就有了两个紫府真君了?
这个消息可就有些骇人了,不仅仅是怀阳城的问题了,甚至危及到了大槐山的生存了,难怪曹余休说安家野心极大,先前曹余休之所以犹豫,大概还是觉得大槐山连对抗安家的实力都不具备,更遑论安家背后还有天鹤宗的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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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有事,更得少些,明日争取多更补上。
第一百六十三节 火中取栗,别无选择
“安家有两名紫府真人?!”陈淮生震惊之余,也有些不敢置信,“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就出现两个紫府真人,可信么?”
“应该可信。”曹余休叹息之余,也解释道:“三十年前安道偃和安道森就已经是筑基高段了,其中安道偃是筑基九重,安道森是筑基八重,当初老一辈安家有三龙二虎之称,安道偃和安道森分别是其中一龙一虎,禀赋是安家顶级的,而且进境也很耀眼,……”
“大概三十年前,安道偃进境陷入了停滞,进而外出云游,便再无消息,又隔了几年,本来执掌安家的安道森也卸任族长外出不归,这也值得导致当时安家实力锐减,月庐宗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渗透入东元镇,并通过东合派将安家挤出,从而掌握东元镇,在此之前,东元镇和通天泊这一带一直是东合派、安家以及八大家三足鼎立,在此之后,这才有这一辈的安思宇执掌安家,但就彻底退出了通天泊这一区域,……”
“现在安家一门心思想要成为卫怀道第一势力,甚至不惜拉来天鹤宗支持,充当天鹤宗抵御月庐宗的堡垒,他们的实力仍然不足,所以才想要把曹家和康家都吞下,……”
如果是这样,陈淮生就需要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安家一下子就用了两名紫府真人,实力暴增,就算是现在的大槐山有公孙胜助阵也不够看了,除非拉上碧蛟元君和熊壮,但碧蛟元君和熊壮不可能一直坐镇大槐山,这就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月庐宗看到重华派要撤离河北了,卫怀道成为“无主之地”,大槐山上自己这群人大概并没有被月庐宗打上眼,觉得可能重华派一撤离,自己这帮人肯定也会随之离开,或者不撤离,也无足挂齿,直接逐走就是了,所以才要抢先下手了。
没想到安家实力暴增,又获得了北边天鹤宗的支持,要把月庐宗挡在卫怀道以西,起码卫怀道不能被月庐宗控制,而安家也想趁机做大,所以就要吞并曹家来作为铺垫了。
“余休兄,既然是如此,曹家何不与月庐宗合作来对抗安家?”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道:“这才应该是最好的连横合纵之策吧?我们大槐山的实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月庐宗比的,而安家如果真的有两名紫府真人回归,我们大槐山也是无法与安家抗衡的。”
“陈道师未免太低看自己了吧?”曹余休平静地道:“去年你们大槐山面对妖兽袭击如履平地,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岂能能如此?您现在也已经是筑基六重,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您的法术战力应该很强,高于您的灵境实力不少,您身边这一位唐道师据我所知,虽然才筑基二重,但也一样有筑基中段的法术战力,……”
陈淮生和唐经天对曹余休还真有点儿刮目相看了,人家并非随兴而来,而是有备而来,对大槐山的情况看样子了解不少。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和唐经天惊异的目光,曹余休也不在意,淡淡地道:“你们已经开始在卫怀道招募弟子,显然是要做长久打算,虽说这些弟子都是来自各地小宗族,但我们曹家好歹也是在卫怀道扎根几百年了,要安排人了解一下大槐山的真实情况并不难。”
陈淮生和唐经天交换眼神,承认曹余休所言不虚。
自己这群人进入大槐山也一年多了,而且开始在卫怀道招募弟子,同时也在与各地宗族家族接触,只不过暂时避开了一些像安家、曹家和康家这种大家族,因为他们的弟子大槐山暂时还不会招收,同时山中也招募了不少凡人干活儿。
但小宗族和这些大宗族一样有千丝万缕联系,凡人更好渗透,所以大槐山一般情况肯定早就被这些宗族掌握了。
曹余休的确是有备而来,在陈淮生与他见面之后这几个月里,曹家想要在复垦登仙坪,自然要对大槐山作更为深刻细致的了解,大槐山背后有足够支持这不是秘密,但外间都以为应该是来自卧龙岭那边重华派的支持,并不清楚如碧蛟元君他们的真实情况。
正因为如此,曹余休此番前来,就是要求得大槐山的支持来对抗安家,当然曹家实力太弱,紧靠大槐山一方也还不够,曹家家主,曹余休的另外一个堂弟曹余铉去了东元镇那边联络东合派以及东合派背后的月庐宗,寻求支持。
“余休兄,我们这点儿力量,如果说在安家没有紫府真人的情况下,的确可以和安家掰一掰手腕,但可惜他们有了两位紫府真人,我们就只能望而兴叹了,抱歉,……”陈淮生摇头。
“陈道师,如果说我们能开出足够的条件,另外我们也能从月庐宗那边求得一定支持的情形下呢?你们能不能提供足够的威慑,来迫使安家不敢妄为?”曹余休知道现在不是再吞吞吐吐磨磨蹭蹭拉扯的时候了,索性挑明话题:“尘岭中的灵地所产,我们愿意拿出来共享,我相信大槐山现在正处于一个急速发展期,而且在卧龙岭那边如果大部分人都要撤回大赵情况下,还是会有相当修士愿意留在河北,而他们可能也只有选择你们大槐山吧?而大槐山现在是供应不起那么多人需求的吧?”
陈淮生有些好奇,看得出来曹余休是对重华派和大槐山很是作了一番细致调查的,同时也对尘岭中的灵地所产十分看重,觉得对以此来打动己方很有信心,忍不住道:“余休兄,我们大槐山的确存在这方面的困难,但是说实话,寻常灵植兽肉和灵粟灵米我们并不太缺,尘岭中所产灵植能达到灵宝级别么?”
曹余休微微一顿,淡然笑道:“光凭我嘴说,可能陈道师也难以相信,不妨去尘岭一观,也许就能让陈道师释疑了。”
陈淮生深深地看了曹余休一眼,对方说得如此肯定,那多半是真的能出产灵宝了,只不过这类灵宝级别有多高还不确定,但如果真的是能出产灵宝,那这个诱惑就太大了,让明知道踩进去可能会是一个泥潭,都还是有些难以拒绝。
“你们也去月庐宗求援了?”陈淮生思索了一下,“另外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曹家不会像外界了解的那么弱吧?安家都能突兀地拉出两位紫府真人来,曹家不至于一点儿隐藏的手段都没有吧?康家都能拉来北戎武修,你们不能只依靠外边的助力吧?”
陈淮生的话让曹余休也是有些难受,叹息了几声才道:“陈道师,这方面曹家可能的确弱了一些,否则我们又何须如此低三下四四处求援?当然,一两位筑基中段我们族中还是有的,……,月庐宗那边,我们也去求援了,但我个人不太看好,因为他们正在卫河集与天鹤宗较量,恐怕腾不出多少手来帮我们,更何况月庐宗和天鹤宗现在都有点儿投鼠忌器,不愿意直接出面对战,以免撕破脸,更希望在背后支持,可我们现在恰恰缺的就是需要正面对抗的力量,而非什么背后的资源支持,……”
陈淮生点头,“天鹤宗在卫河集对月庐宗出手了?”
月庐宗对卫怀道的渗透是从南北两边进行的,南边是东元镇和通天泊,以及雄阳堡,北边就是卫河集,南边天鹤宗力有不逮,只能坐视,但北边如果天鹤宗都还不出手的话,那要不了多久,恐怕大半个卫怀道就真的要沦为月庐宗的势力范围了。
从感情上来说,陈淮生其实更希望己方不介入,而坐观天鹤宗与月庐宗相斗。
大槐山的实力实在不适合卷入这种战争中,天鹤宗和月庐宗都不是大槐山能碰得起的庞然大物,起码现在是如此。
但现在情势却不容大槐山置身事外,一旦安家真的把曹家、康家吞下,没准儿就能成为天鹤宗的一个有力堡垒,大槐山就很难再往南扩张势力,而那些小宗族恐怕都只能屈从于安家之下了。
而天鹤宗与月庐宗就能在卫河集——怀阳城——芦岩铺一线面对面形成对峙,那就真的没大槐山什么事儿了。
明知道这可能是火中取栗,但好像大槐山也没有选择,至于说曹家开出的条件,不过是让这颗栗更香甜一些罢了。
“兹事体大,余休兄,我们很愿意帮曹家一把,但我们也需要评估一下局面,另外你所提到的尘岭中的情况,我要立即一观,……”
陈淮生也不多纠结,迅即道:“这样,我立即安排人南下去尘岭实地察看,若是真的如你所说,我们再来谈具体条件,……”
曹余休也没想到陈淮生先前百般纠结,这个时候却又如此干脆利索了,一愣之后便道:“好,现在我便可以遣人与你的人一道南下查看,曹家绝无保留,……”
第一百六十四节 利之所在,无人能拒
先前各种纠结,但一旦决定,反而变得顺畅起来了。
陈淮生立即请苟一苇带着赵良奎与其他几人南下尘岭去查看大道灵泉以及周边经过改造建设的灵地状况,看看是否如曹余休所说的那样真的可以种植灵宝。
这一点很关键。
如果曹余休所言不实,那参与此事就风险太大,绝不划算,陈淮生肯定要认真考虑,起码在现在要掺和进去的话,需要仔细斟酌。
如果说尘岭灵泉灵地改造的确如曹余休所言那样足以承载种植灵宝,那这一笔买卖就真的很值得了。
诚然,得了天鹤宗支持的安家实力很强,现在看起来对大槐山都有压倒优势,但这是建立在没有碧蛟元君、熊壮和公孙胜支持之下的。
如果狡兔女也会在今冬来到大槐山落足,那大槐山短期实力还要涨一截,就算是有天鹤宗支持的安家,也很难挑战这样一个“临时组合”。
这个“临时组合”能持续多久不好说,但起码在明年春天之前,大槐山的表面实力还是相当强悍的。
大槐山可以以此向安家展示实力,迫使其放弃吞并曹家的意图,曹家可以和大槐山结成战略同盟,进而两家共享尘岭出产的灵宝。
回到慈椿坪,唐经天还有些踌躇,他对介入此事还是有些顾虑。
当前大槐山上看似生气勃勃,人才鼎盛,但这还需要时间来沉淀。
没有一个紫府真人,就算是那一位勉强可以充作客卿的公孙胜也只是紫府蕴髓中境,论实力都还有些单薄。
真正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两位异修,但这二人也是来帮着冬防,抵抗妖兽的袭击,开春就要离开,到那时候,大槐山就要原形毕露,这等情形瞒不住作为地头蛇的安家。
“淮生,如果安家真的有两名紫府真人,我们现在介入安曹两家之争,是否合适?明春龙、熊二位能否不离开?如果他们两位要离开,以公孙胜一人是难以撑起大局的,或者你觉得公孙胜还能恢复再上两个台阶?”
唐经天看着陈淮生:“又或者今冬你能突飞猛进,直入紫府?”
陈淮生笑了起来,“我能有一个冬天就连晋三重直入紫府的本事,那就真的要成仙了,我琢磨着今冬我能突破筑基高段晋入筑基七重,就算不错了,其他别想。至于龙熊二位,我不好明言,若是他们真的不愿留下,我也不好强留,倒是公孙胜,今冬之后可能会有所提升,一二境都有可能。”
“那不够,除非龙熊二位留下来,公孙胜就算再进两境,也不过是凝魂初境,你晋入筑基七重,就算是法术战力再强,也不过就是紫府蕴髓初境的实力,虽然曹余休也不清楚安家那两位紫府的实力,但我估计肯定不止于蕴髓初境,加上安思宇、安思相几人都是筑基中段,曹家的实力不值一提,就算月庐宗与天鹤宗两方可以相互牵制抵消,可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在陈淮生离开这几个月里,赵嗣天又闭关了,整个大槐山上下基本上就是唐经天在主持山中事务,对山中的整体实力也是做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家,也才知道要承担起整个大槐山数百号人的吃喝拉撒,修行与安全,是多么的不容易。
这几个月唐经天可谓殚精竭虑,真心感受到这份担子的沉重,现在陈淮生回来,担子交到了陈淮生肩上,但唐经天仍然还是忍不住要代入其中操心。
“可是经天兄,你应该清楚,如果我们不介入的话,曹家铁定被安家吞并,不说这尘岭灵泉带来的灵地灵宝收益,单单是怀阳城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不弱于我们大槐山的势力,我们日后如何相处?西北面卫河集是天鹤宗与月庐宗相争,西南东元镇和南面的雄阳堡已经有月庐宗势力渗透进来了,东面想必凤翼宗也不会甘于寂寞,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被锁死在大槐山周围,若是这样我们恐怕最终只能舍弃大槐山,选择重回卧龙岭了。”
陈淮生的观点让唐经天有些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从卧龙岭出来,辛辛苦苦把大槐山建设起来,到最后又不得不撤离大槐山重返卧龙岭,这岂不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在这大槐山经营几年了?
投入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落得个黯然离开,这样的结果,不仅仅是唐经天,山中其他人也不会接受。
“如果曹余休所说的属实,尘岭真的因为灵泉引入而开辟出来可以种养灵宝的灵田,那我以为就算是承担一定风险,也值得。”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道:“经天兄,我手里的灵宝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我们又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中,急需一个灵宝来源,哪怕尘岭的灵宝品阶可能无法和我原来那些灵宝相比,但却胜在稳定,能源源不断为我们提供,……”
“我们山中这些师兄弟以及其他弟子,许多都在炼气中高段,距离筑基并不远,若是能得到充裕的灵宝供应,根骨经髓都能得到极大地提升,也许就是几年前,我们山中实力就能迎来一个大提升,现在我们就需要时间和这样一个灵宝基地,……”
唐经天也不得不承认陈淮生所言在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于修士来说,能够为他们修行提供巨大助益的灵宝是无法舍弃的,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获得稳定的灵宝渠道,承担一定的风险也是可以接受的。
像鞠传真、曾国麟、杨虎生、井中鸿他们这些人,刚晋入筑基一重,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步一步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九重乃至巅峰冲击紫府,这中间的过程可能是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甚至一辈子都难以实现。
但如果能够有稳定灵宝渠道可以让他们原本需要五十年的艰苦修行变成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二十年的修行历程缩短到十年,唐经天觉得再有多大风险,恐怕这些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同样,这对于如燕赤霞燕青霞、古韵春、鲍雀以及许悲怀、凌凡这些人来说,如果可以让他们本来需要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筑基的过程缩短一半甚至更长时间,承担一些风险又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凡人的谚语,但是对修行者来说一样适用,难到时候窝在山中苦修就没有危险了?
走火入魔,丹药过度,灵植中毒,妖兽袭击,宗门战争,哪一样都可能让一名修士在任何时候毙命,难到就因为这些原因大家就放弃修仙了?
怕危险就别修仙,而凡人死得更快,你如何抉择难道还用问?
见唐经天还在纠结,陈淮生笑了笑:“经天,这样吧,把嗣天叫上,嗯,吴师伯,算了,把国麟、中鸿、虎生、传真他们都叫上,一起商议商议,大家来决定,当然要等到苟师伯把尘岭那边的情况打探清楚之后我们再来做决定。”
不出所料,当陈淮生把曹氏这边的情况介绍给众人知晓时,除了赵嗣天和吴天恩还稍微稳重一些觉得需要等到苟一苇查探清楚之后再来定夺外,像曾国麟、井中鸿、杨虎生和鞠传真这几个新晋晋入筑基的,都态度一致的支持与曹氏结盟。
原因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样一个可以获得稳定灵宝来源的机会实在千载难逢,尤其是对于大槐山这样的新兴势力,更是可遇不可求。
如果不是赶上这样一个机会,如果不是天鹤宗与月庐宗现在正在卫河集对峙难以抽出余力而妖兽潮来袭与安家动手在即,曹氏怎么都不会选择与大槐山这样一个势力结盟。
苟一苇带着赵良奎南下尘岭查探情况也很快,第二日便折返,带回来的消息也让陈淮生他们大为心动。
的确是大道灵泉,曹氏花了三十年光景来默默建设和改造,开发出来的九座灵池已经完工,并已经养出了近三十尾朱鲫和五索银须虾,以及几尾云鲈和乌鲵。
至于灵田那边,已经引种的白马甜榴、月橘、青芝,都已经有两年了,但距离成熟尚早,还需时日。
朱鲫其实就是赤鲫的降阶,颜色不及赤鲫那样殷红,略淡,但是其血一样具有触发灵觉的功效,只不过达不到赤鲫血那样的效果罢了,和七索银须虾功效相仿。
而五索银须虾顾名思义,也是七索银须虾的降阶版本,一样有触发灵智的奇效。
云鲈对经脉大有补益,而乌鲵则是补血髓的绝佳灵物。
不得不说曹氏还很是隐藏了一手,原本给外界的印象就是曹氏善于种植灵植,没想到在饲养灵鱼上亦有相当造诣,到现在才算是暴露在人前。
苟一苇带回来的消息无疑给本来就支持与曹家联盟的一方以巨大的鼓舞,连吴天恩和赵嗣天也都觉得这的确是大槐山的一个机会。
现在就看异修和公孙胜那边的态度了。
第一百六十五节 展示实力,捍卫地位
陈淮生越发觉察到大槐山需要自身强者的重要性了。
不确定的碧蛟元君和熊壮,外加一个也许只能短暂几年的公孙胜,都无法支撑起大槐山想要在卫怀道这边立足的宏图大志,只有自己和赵嗣天、唐经天他们这一批人成长起来才能扛得起大旗,要不就需要引入。
芈灵君是一个好目标,有宣尺媚这层关系在,如果她能在来了大槐山之后冲击紫府成功,那么就可以牢牢绑定。
但现在还得要依靠碧蛟元君和公孙胜他们来帮助赢得助力曹家与安家的一战了。
“朱鲫可能还需要半年左右时间才开始陆续成熟,云鲈和乌鲵还早,五索银须虾倒是快了,这一两个月内就能陆续有收成,但数量只有十余尾,白马甜榴是从洛邑那边接种的,时间已经有十余年了,去年就开始结果,但数量还很少,明年可能会略多一些,月橘还早,起码还要三年,青芝今冬就能有收获,但一样数量太少,其中因为初次栽种,折损了不少,委实可惜了,……”
苟一苇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尘岭灵池灵地的情况。
“说是九大灵池,但是灵泉每天涌出的数量很有限,经过特殊的法术分离后,注入灵池,只能保持灵池活水,也就是灵鱼养殖所需,然后排出的泉水,经过特别改造的水渠加以调适,进入灵地灌溉,成为种植灵宝的用水,……”
“每个灵池的面积不大,大概就在一两亩地之间,虽然有灵泉,但尘岭的灵气和土壤地力都不算太好,所以灵宝的品质可能也会打折扣,按照曹家人的说法,如果能够对灵地的土壤加以改良,提升地力,那灵宝的品质还可以得到提升,……”
苟一苇无疑是最支持与曹氏结盟合作的,在他看来大道灵泉是最难得的,许多灵山福地的灵泉都难以达到高阶灵泉的品质,像大槐山山中其实也有灵泉,但都是初中级灵泉,根本无法产出灵宝,当然种植灵植是没有问题的。
尘岭空气和土壤都不行,但唯独这灵泉却成了无可替代的保障,而土壤则是有办法在小块或者部分上用土系灵物予以改良改善,比如玄黄神壤或者黑砂元浆。
“苟师伯,尘岭那边情况我们都大体了解了,现在该是商量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合作事宜了。”陈淮生笑了起来,“我们很需要曹家提供的这些资源,具体分配方案可以下来再协商,看得出来曹家的诚意很足,但是他们提出的要求可也不低啊,现在他们面临着两个威胁,最现实最迫切的是妖兽,但这种威胁还不确定,因为妖兽去不去尘岭,还有他们在怀阳城北的聚居区,会不会引来妖兽袭击,都不确定,……”
“妖兽的袭击威胁我觉得都还好解决,怀阳城是一体,一旦妖兽突入城内,恐怕首当其冲的还是安家,安家两名紫府真人不可能熟视无睹,也不可能只守着安家府宅,加入一群恐狼闯入城内,那时候就算是他们两名紫府真人都未必能守得住,所以还得要依托城墙,……”
曾国麟的建议遭到了鞠传真的反对:“国麟兄,曹氏本来实力孱弱,现在安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曹氏还将主力放在怀阳城中,岂非立于危墙之下?依我之见,既然尘岭灵地大有前途,曹氏族人本来就擅长此道,不如趁此机会先行迁往尘岭,专心经营灵地,我们纵然要帮曹氏,也不可能兵分两路,万一遭到安家袭击,我们应付不过来,还不如立足尘岭,做好应对准备。”
这一次会议算是大槐山第一次核心层会议了,陈淮生、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苟一苇、曾国麟、井中鸿、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十位筑基齐聚,像曾国麟、鞠传真等人本身都还在闭关,但也出关了,就是要齐心协力来商议应对此事。
像朱燕华、宣尺媚、古韵春、鲍雀等人都没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无他,修仙宗门就是要以实力来论英雄,没有筑基,就没有发言权。
陈淮生也赞同就是要树立这样一个导向,鼓舞所有山中弟子奋发图强,刻苦修行。
陈淮生一度对比十年前自己初入重华派的情形,似乎隐约和眼前这个局面有些类似。
当时商九龄和朱凤璧尚未归来,山中还是以未曾筑基的李煜、尤少游、马道春、许暮阳等人为尊,而那时重华派的筑基数量甚至还不及现在的大槐山,当然在层级上重华派还是要强得多。
现在的大槐山十强,除了自己外,吴天恩、赵嗣天是筑基三重,唐经天筑基二重,其他几人都是筑基一重,还远无法与当年的重华派相比,但是在筑基的数量上却已经高于对方,而且也表现出了勃勃向上的气象。
单从这一点来看,除了自己和赵嗣天、吴天恩外,其他七人都是来自九莲宗和凌云宗,并不是老重华弟子,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重华派内部也在发生深刻的嬗变,九莲宗等后续并入重华派的弟子的分量正在越来越重。
“不至于吧?曹氏自己都说了首当其冲的威胁还是妖兽,安家虽说有最后通牒,但不过是一个说辞而已,两家毕竟是姻亲,就会丝毫不顾地撕破脸?”季怀江质疑道。
“这可不好说,说是姻亲,但真正论及利益,只怕这些宗族世家比谁都更能狠得下心来,没准儿趁着妖兽入侵直接就把曹氏一族给彻底缴械包圆了呢。”井中鸿对这些宗族世家的心性看得很透彻,“曹氏若是有这样的机会,只怕对安家也会一样如此。”
对于安家什么时候可能对曹氏动手,众说纷纭,但陈淮生知道怀阳城的确面临着妖兽袭击的最现实威胁。
曹余休提出的要求就是首先要保证曹家成员不受妖兽袭击,但如果妖兽侵入了怀阳城,以目前安家的实力,两名紫府真人足以抵挡一般性的妖兽袭击,哪怕是三阶妖兽,一旦安家有意放纵妖兽向城北曹家这边袭扰,曹家就可能面临危机。
现在大槐山能拿出手的武力就是碧蛟元君、熊壮和公孙胜,可他们进入怀阳城来保护曹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弄不好就会引发安家的强烈反弹。
与其这样不如让曹氏先行撤离怀阳城到尘岭,碧蛟元君他们就可以以保卫大槐山与曹家合作开发灵地的成果来进驻。
反正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尘岭的灵池灵地将会成为曹家赖以发展的核心区域,失去了尘岭灵地,曹家几乎就失去了立足的根基,所以还不如就先以尘岭为基地经营,渡过这一段艰难时间再说。
几番争论之后,众人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陈淮生身上,最终还是要看陈淮生来决定,而且这还涉及到大槐山如何出手来协防曹家。
不管是在怀阳城,还是尘岭,都有可能面临妖兽和安家的袭击。
而大槐山与曹氏结盟也瞒不过安家,一旦被安家发现,安家也有可能突然袭击尘岭,这一点不可不防。
陈淮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守怀阳城肯定不可取,这是安家大本营,极易遭遇安家突袭而难以做出及时应对,单靠公孙胜一人也难以扛得住,而碧蛟元君他们也不好公然在城中露面,在河北这边,异修还不像大赵那边可以光明正大地行事。
只能守尘岭。
曹氏将尘岭列为核心经营了二三十年,肯定必要的防护也有,起码有一些基础法阵可以依托来防御。
“让曹家分步悄悄将主要人手撤往尘岭,这未必能瞒得过安家的耳目,所以我们也得要出人去帮着看顾一下。如果能成功撤往尘岭,届时我们负责帮助曹家守好尘岭,同时还要请苟师伯这边也选拔一些道种和凡人,也包括对灵植灵鱼种养感兴趣的弟子,与曹氏族人一道经营,更重要的是学习,我们大槐山的未来不能寄托在盟友或者伙伴身上,我们最终还是建立起我们自己的辅助体系。”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心中都是一热,对于陈淮生展露出来的野心他们都是深以为然。
不远千里来这大槐山图什么?不就是图更丰沛的资源和机会,能为自己未来的修行提供更美好的前程么?
若是因循守旧,事事都瞻前顾后,不敢冒险,那还不如留在卧龙岭或者回重阳山去打熬算了,好歹那边还要安全许多。
见众人都点头认同自己的意见,陈淮生随即道:“这样,怀阳城这边,我请公孙胜与我加上传真兄、虎生兄一道去,请龙大哥在城外坐镇以防万一,尘岭那边,苟师伯与国麟兄带几名弟子可以去先对他们的法阵进行强化,这个冬天会面临什么也不好说,妖兽,安家,都得要盘算进来,总得表现出来我们对人家曹家的用处,人家才愿意为我们提供这些资源啊。”
第一百六十六节 奋进之路,永不止步
对于大槐山来说,优势在与筑基数量不少,但劣势同样在筑基上,基本上都是筑基初段甚至筑基一重,所有希望都得寄托在碧蛟元君和熊壮身上。
这样一种状态就意味着没有异修支持的情形下,对于妖兽来说,如果是二阶妖兽,这样的战力都相当危险,但还算勉强可以一战,但是一旦是三阶妖兽,就成了灾难。
如果退到尘岭那边,依托法阵,这样一场战事就要好打得多。
在陈淮生与曹余休交涉许久之后,曹余休才勉强接受了大槐山这边的看法和建议。
留在怀阳城的确不确定的变数太多,安家发出了最后通牒,是否会不择手段突袭,曹余休没有把握,而陈淮生的担心也并非无因,一旦突袭,曹家可能承受的损失太大,哪怕是大槐山全力出手,在突袭状态下,一样难以维护周全。
好在曹余休也算是果决,接受了陈淮生的建议之后,便立即返回怀阳城准备撤退去了。
但像曹氏这样一个大家族的撤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是只撤退家族的核心成员和主要产业,也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实现,但这十天半个月里能避免被安家发现?
显然不可能。
所以这就需要大槐山来撑起场面了。
确定了这一战略,接下来就是要落实了。
陈淮生与鞠传真、杨虎生加上公孙胜,四人要入住怀阳城曹宅,帮助守卫和护送曹氏的搬迁,由碧蛟元君负责在城外坐镇,做好策应。
鉴于现在的紧迫局面,陈淮生甚至在为公孙胜提供了一份灵宝套餐,赤鲫血、元鲑、元李外加千叶墨莲籽,直接助力本身就在突破蕴髓高境边缘的公孙胜晋阶紫府蕴髓高境。
说实话,按照正常修行恢复进程,也许就是一个月后公孙胜就能跃升蕴髓高境,但是为了确保实力足够,陈淮生还只能用这样一份豪华套餐来争取这一个月时间。
这样的付出让素来豪爽大方的陈淮生都感觉到肉痛,但是却又不得不如此。
定下来之后,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和吴天恩交待了山中事宜之后,就与鞠传真、杨虎生同公孙胜一道南下怀阳城了。
公孙胜还是和鞠传真、杨虎生二人初见,对于以客卿身份进入大槐山中,公孙胜觉得很合适。
本来他就是散修出身,不太习惯宗门这些规矩,当初还有些担心,但现在只是客卿身份,那就意味着无须遵守大槐山或者重华派的那些繁文琐节的规矩,只需要听从陈淮生的指令完成力所能及的任务即可。
心情舒畅,公孙胜与鞠传真和杨虎生二人见面也就很轻松自在,并没有什么尴尬和不适。
同样,鞠传真和杨虎生也心中放松不少,没觉得这一位一度已经是紫府润魄中境的强者有什么难以接触。
相反熟悉之后,鞠传真和杨虎生也是老于世故之辈,主动迎合,让公孙胜对二人好感立生,话题也丰富起来。
一路滔滔不绝,公孙胜的健谈也让鞠传真和杨虎生二人从他那里听来了不少北地的传闻秘辛。
看着鞠传真和杨虎生与公孙胜谈笑风生,陈淮生也有意放慢脚步,与落在后边的碧蛟元君汇合。
“淮生,我就不明白了,这样不辞辛劳地东奔西跑,甚至还要去为这样一个八杆子打不到的曹家出工出力,值得么?”经历了这几年的相交,碧蛟元君与陈淮生已经可以用相当随意和坦率的态度来对话了,“你的修行进境其实很快,现在都已经筑基六重了,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非得在哪个宗门里折腾,若是我是你,宁肯独自选一处灵气馥郁之地闭关修行,我觉得恐怕你的进境还要快得多。”
碧蛟元君的话可谓直截了当。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陈淮生要自寻烦恼。
从云中山到大槐山,拉起这一大帮人,而且个个实力都不如他自己,相当于这帮人还成了他的累赘,而且这些人修行也需要各种资源,陈淮生还得要替他们谋划,这太不划算了。
陈淮生明白这个问题恐怕在碧蛟元君和熊转,乃至公孙胜和欧婉儿那里,只怕都存着这样的疑惑。
陈淮生自己也考虑过,如果自己当初脱离重华派,不独立门户来这大槐山,又或者不脱离重华派就跟随着去重阳山当掌门亲传弟子苦心修行,现在是不是会进境更快?
答案是肯定的,陈淮生觉得自己也许可能已经是筑基七重,甚至筑基八重都有可能了。
但再往后呢?
自己在华林园获得的这些灵宝,能够帮助自己顺利在未来几年或者十年里冲击紫府成功,成为紫府真君,可一旦进入紫府层级之后,这个进境就不好说了。
紫府层级的进境不完全是靠苦修,也不完全是靠堆砌资源了,悟性,机缘,气运,都会在其中发挥作用,而自己已经在取得了一支龙虎气运皇旗的情形下,却不能让龙虎气运皇旗发挥出作用,就未免太可惜了。
这是陈淮生选择要独立门户来大槐山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陈淮生不太认同现在重华派要南返大赵的意图,重华派有些谨小慎微的作风他也不太喜欢,同时他也希望能够为自己昔日的亲眷、朋友、尊长,如方宝旒、宣尺媚、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苟一苇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修行环境,而不是将命运寄托在重华派这样一个他认为走在错误道路上的宗门里。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陈淮生决心离开重华派的因素,那就是一个志同道合和共进退的群体能够实现共赢,尤其是越往以后灵境层级越高的情况下,就越是需要更丰沛更高端的资源来支撑修行,而单打独斗和在一个不思进取的宗门里是很难做到的,这也是他觉得应该主动独立出去,尽早按照自己思路来谋划发展的主因。
第一百六十七节 前狼后虎,谁为鹬蚌
“龙大哥,可能对于你们来说,漫长而孤独地苦修是常态,个人专注于修行对自身进境更有裨益,但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从炼气到紫府,都需要巨大的资源来支撑,而且不是某一方面的资源,是多方面的,一个庞大的体系更能支撑,所以我们才会有宗门世家占据主流,散修也是迫不得已之举,……”
陈淮生能理解碧蛟元君的不解,耐心解释道:“一个群体能够汇聚力量,同时取长补短,弥补不足,这种情况越是到高层级,越是能显现出来,还有就是我们初入卫怀道,固然下一步主要着力点在地方小宗族家族上,但如果有机会拉拢这种大宗族世家,亦不失为一个辅助举措。”
碧蛟元君显然也知晓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像陈淮生之前就和他谈及了为什么会助力曹氏,大槐山与曹氏结盟带来的收益好处就是稳定的灵宝灵植资源渠道。
不过这对于他们异修来说却恰恰是没有多少意义的。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能拉拢绑定曹氏,相当于在地方宗族势力中打进了一颗钉子,这对于日后吸聚人心民意亦是大有帮助的,从这一点来说,包括碧蛟元君在内,大家也都能从中受益。
摸摸地点了点头,碧蛟元君也不多劝,他知道陈淮生的心思比自己更深沉长远,大槐山中这么多人都心悦诚服地听起号令,灵境实力固然是主因,但是其眼光心计更是重要因素。
“我只是提一提罢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我只是觉得你们山中众人实力太弱,还处于一个需要积累壮大的阶段,贸然卷入这些冲突中,也许会付出相当代价啊。”
陈淮生一怔之后苦笑,“龙大哥,那种平平顺顺就能一路修行到巅峰的好事情几乎都是传说,起码像我们这种人要想自我壮大起来,不经历各种劫难是不可能的,你看看我原来的几位尊长和师兄弟,炼气也好,筑基也好,紫府也好,还剩下几个?何处青山不埋骨?这句话一样适用我们这样的人啊。”
陈淮生这番话是大实话。
回顾他自己加入重华派以来的经历,天寨一战方宝旒的兄长方宝玉和甄云培战死,后来在被白石门逐出朗陵时又有无数人丧命,到河北之后,筑基修士开始战死,最早的重华派几大筑基强者,马道春、许暮阳早已经骨肉为泥,到后来甚至连朱凤璧这种数一数二的紫府真君一样在妖兽潮中丧命。
重华派这几年在不断壮大,人才荟萃,弟子数量更是膨胀到了最多上千人,但是无论是炼气层级还是筑基甚至紫府层级的修士,丧命者一样不少。
碧蛟元君也叹了一口气。
人类修士修行是前快后慢,练气筑基相对较快,但一旦进入筑基高段,进度就会骤然放慢,应劫晋阶紫府更是一道天堑,十个筑基巅峰或者九重,未必能有一二能冲破此关。
相较于像自己这样的异修,化形(炼气、筑基)所耗时间极长,而且还需要无数机缘,悟道(紫府)之后反而进境迅速,一直要到大成(金丹)时才会面临生死考验,难以逾越。
“看样子这曹家能够提供给大槐山的东西对你们很重要啊。”
“的确如此,我们大槐山山中弟子正需要这些灵宝灵植来填补一些短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缩短我们的修行时间,这很难得。”陈淮生没有隐晦,“山中几乎每个弟子都能享受到这种益处,所以我们才会愿意承担这份风险,当然也就要有劳龙大哥了。”
碧蛟元君笑了起来,“我倒没什么,哪里都这么回事,若是那安家真的有紫府真人要来寻衅,我也很乐意松活松活筋骨,淮生,你只管态度强硬,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发出警讯,我就在城外,随时可以赶到接应你们。”
陈淮生一直以来的坦率让碧蛟元君很信任,而且陈淮生甚至连获得的第二面龙虎气运皇旗都没有瞒他,仍然告诉了他,这更让他感到心安和欣慰。
他也同样清楚自己现在其实也和陈淮生共进退,因为他现在感觉到自己也处于修行的瓶颈期,要突破瓶颈格外艰难,而通过龙虎气运皇旗吸取香火愿力进而触发悟感突破或许就是最好的途径。
对于他来说,和谁交恶,与谁战争都无所谓,安家也好,天鹤宗或者月庐宗也好,甚至大赵道宫与官家也好,他都不在乎。
以他现在的法术战力,除非是人类金丹霸者或者异修大成者,几乎没有谁能击杀他,至少现在他还没有遇见过。
就算是当下那些超级宗门中紫府润魄高境的真人,论战力也不过和他在伯仲之间,这些人要想击杀他,除非用某些特殊法器神器,又或者某些针对异修的特殊法术。
而在接战过程中如果他发现情势不对,也可以轻易寻找到机会逃脱。
正因为如此,他也不过提醒一下陈淮生,陈淮生拿定主意,他就不多劝。
赶到怀阳城之后,陈淮生才与公孙胜、鞠传真和杨虎生三人一道入城,直接进入曹宅。
曹余休已经先回来开始准备了,但却又不能太过于大张旗鼓,尽可能在不刺激到安家的情形下开始搬迁。
当然这也不可能做得到隐瞒得住,所以适当展示武力也很有必要,陈淮生和鞠传真、杨虎生还不够资格,只能是公孙胜时不时划空御风而过,让安家那边明白其中意味。
“确定了?”满面虬须的安思宇一脸阴沉地看着安承源和安承仑,咬牙切齿地道:“重华派不是要撤离河北了么?大槐山这帮人居然会选择与曹氏结盟,曹家会如此不智,怎么会相信大槐山这帮人能庇护得了他们?”
一旁的安思相和安思顺也是大惑不解。
重华派在河北的力量已经撤退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了,滏阳道那边就留了一个紫府蕴髓境的修士,而且完全是采取守势,据说连卧龙岭周边的地方宗族都接到了通知,重华派会在明年就正式撤离了,他们的子弟可以选择脱离重华,也可以跟随去大赵济郡重阳山继续修行。
在他们看来,卫怀道这边现在就是安家崛起的最好契机了。
大槐山这帮人到时候肯定也只能离开,失去了根基,一帮筑基初段的角色,能搅起多大风浪来?或许对曹家、康家还能有些威胁,对安家,就算是二位叔伯尚未归来的安家,都够不上威胁,更别说二位叔伯归来之后的安家了。
“没错。”安承源俊朗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忧色,他算是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不到五十岁已经筑基二重,在同辈兄弟中无出其右,“前几日发现的那名紫府蕴髓上境修士应该姓公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大槐山的,也许是从重阳山那边过来的,在河北这边好像没有这个人的行迹,另外就是筑基六重的陈淮生,另外还有两名筑基初段的角色。”
安承仑补充道:“曹氏这几日动作很大,几乎每隔一天夜里都陆续有飞槎离开飞往南边尘岭,陈淮生和曹余林负责押运,按照这样的规模下去,要不了几天,怀阳城里曹氏的家当就就会搬空了。”
“搬空又如何?难道搬到尘岭就能脱开我们的手掌心?”安思顺咧开大嘴不以为然地道:“正好我们可以一并解决,彻底接手尘岭,曹氏不是一直偷偷摸摸地经营尘岭么?这么些年也该种养出一些好东西来了,四哥,也该差不多下手了,被外人给摘了桃子,那我们可就亏大了,不能等了。”
对尘岭那边的动静,安思宇也清楚,实际上安家也早就垂涎三尺了。
曹氏这二三十年里几乎没有什么优秀的人才出现,族人中连筑基初段都没几个,而且年龄也都不小,但在尘岭搞出来的仙泉灵地却是有声有色。
安家在曹氏内部的探子很多,在康家那边也一样,同样安思宇也知道曹氏和康氏在安家内部也安插有眼线。
两百年来三家无数次联姻,早就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只不过近百年来曹氏和康氏的持续衰落,也衬托出安家的更为强盛。
都是昭武九姓后裔,从雍凉到北陌,再从北陌到河北,数百年来,几家经历了无数风雨,内部既有相互仇视不满者,亦有觉得应该统合归并者。
但随着安家的强盛,曹氏和康氏的越发没落,曹氏和康氏归于安氏的迹象也就越发明显了。
安思宇也终于拿定注意:“也罢,是该有一个结果了,十五叔和二十三叔那边我也早就呈报过了,他们也赞同,天鹤宗那边只要我们能控制住怀阳这边的局面,不让月庐宗从卫河集与东元镇那边渗透过来,他们便一力支持,不过这个动手时机却有些麻烦,老七,那几头恐狼已经逼近怀阳城了么?得先解决这个麻烦才行。”
第一百六十八节 生存之道,左右逢源
提及了恐狼群,一众人又都忍不住皱眉。
恰逢这个时候恐狼出现在了怀阳城东面八十里地处,正缓慢地走走停停,向着怀阳城而来。
恐狼群只有三头恐狼,但这是三阶妖兽,战力非凡,怀阳城也有防御法阵,但如此大一座城池,防御法阵很难照顾到,所以真正的防御法阵还是在安家居住这一片的几座哨塔上。
没办法,防御法阵一旦运行起来,其消耗灵石太大,即便是安家也承受不起整个怀阳城的防御体系,只能有选择性在部分容易被妖兽突破的部位设立法阵,若是妖兽突破或者选择了其他部位越城,那就没有办法了。
即便是安道偃和安道森要直面三头恐狼,也会有相当风险,最好是能引入到怀阳城内法阵攻击范围内来予以击杀,才是最稳妥之举。
可这样一来,时间就不可控,得由着恐狼的性子来等候。
万一恐狼行进进度拖沓,曹氏这边却拼命搬迁,将重要物资和人员在这段时间里全输搬迁到南面尘岭去了,就失算了。
“已经不到八十里地了,已经派出金雕一直盯着,可麻烦的是这群恐狼行进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候在野地里逗留不走,有时候半日就能走五十里地,真的是让人头疼。”安思相咬牙切齿地道:“五日前发现这群恐狼时,距离怀阳城二百里左右,它们从哪里钻出来的也不得而知,本以为它们回向芦岩铺那边去,芦岩铺可近多了,没想到它们都只能距离芦岩铺三十里了,却绕了一个圈向西边来了,……”
一干人都是抚掌叹息,可谁能指挥得了这些妖兽呢?
芦岩铺更近,而且一样有无数修士道种,同样也是这些妖兽最好的猎场,可它们就是不去,反而是奔着西面来了,眼见得就逼近了怀阳城了。
安家在怀阳城里人口太多了,而且几乎所有重要资源都在怀阳城中,安家作为怀阳城三大家族中首屈一指家族,也承担着要防护怀阳城的重任。
若是安道偃和安道森没有归来倒也罢了,但现在,却无可推脱。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三头恐狼是嗅到了怀阳城里有高阶修士的灵息,才舍弃了芦岩铺,奔这边而来。
“老十一,你的意思呢?”安思宇把目光投向安思顺。
安思顺虽然只是筑基四重,但是却是安家这一辈中头脑最好用的,连安道偃和安道森二人都很看好他,他和安思宇是同父异母兄弟,与安思相是堂兄弟。
宛若富家翁的安思顺沉吟了一下,“我倒不担心这三头恐狼,十五叔和二十三叔坐镇安家园这边,四座法阵启动,若是恐狼真的进了城,要么我们,要么曹家,它要真的来犯安家园,十五叔和二十三叔诛杀这三头恐狼应该是不在话下的,我在琢磨的是先对康家动手还是先对曹家动手,说起来康家在城外,更好解决,但我又觉得大槐山这帮人和曹家搅在一起是个祸患,……”
“康家那边有两名北戎武修,其实力都在蕴髓高境和凝魂中境之间了,如果要解决康家,势必要击杀这两名北戎武修,十五叔和二十三叔倒是可以解决他们,康家其他人不足为虑,但这两名北戎武修都属于北戎人的慕容部,……”安思相也在思考,“老十一,要不先解决曹家,再来解决考虑解决康家?”
“怎么?七哥还觉得有些不好下手?”安思顺哂笑,安思相的正妻就是康家女,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三家联姻太普遍,既然嫁入安家,那就是安家人了。
“呵呵,那倒不至于,我就怕别生枝节,我总觉得还是曹家先解决最合适。”安思相也不以为意。
“嗯,那就先解决安家。”安思顺点头,望向安思宇:“四哥,你做决定,我们的意见是先解决曹家,曹家就那么几个人,关键在于大槐山那帮人,有一个紫府蕴髓高境,二十三叔就能对付,十五叔压阵即可,防止重华派另有伏兵,至于那陈淮生,七哥和我来解决,真要有意外十五叔再出手也不为迟,……,至于恐狼,只要我们动手够快,我估计恐狼来不及反应,另外真要恐狼来了,十五叔可以先将其引导到康家寨,……”
安思顺的建议让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安道偃是凝魂高境了,对上一头恐狼也可诛杀,但三头恐狼的话,就只能引走,如果祸水引到康家寨,那就再好不过。
“也好,我也觉得先下手为强,确定恐狼今天不会进入怀阳城,我们就先解决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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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陈淮生也觉得好笑,这安家的消息也能这么快就传到曹家这边,看来这三家还真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谁都瞒不过谁,就像自己四人入驻曹家,也瞒不住安家一样,所以安家才会这般笃定能解决曹家,“先曹后康?”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曹余休和曹余林都是面色严峻,“恐怕今夜他们就会发起攻击,陈道师,不如我们现在就撤离,安道偃和安道森实力强劲,你们在尘岭已经强化了法阵,我们可以在尘岭设伏反击,……”
陈淮生缓缓摇头。
这样被动挨打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安家要动手,倚仗的就是安道偃安道森这两个紫府,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发制人,只不过安家除了这两个紫府外,还有多个筑基中段,一旦不能一举解决,可能就会引来天鹤宗的干预了。
他也知道曹家还有另外打算,如果不是曹家对大槐山的确有用,他还真想给曹家一个教训了。
“余休兄,康家应该也知道这个情形了吧?”陈淮生突然问道。
曹余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应该知道了,但康家有北戎慕容部的支持,安家未必敢斩尽杀绝,……”
陈淮生点点头:“月庐宗来不了,你们肯定也已经去邗山道潘家求援了吧?你们这样不告而另寻他途,可有些不厚道啊。”
第一百六十九节 既分生死,也决高下
曹余休和曹余林都有些尴尬,但这种情形下他们也没有遮掩,“陈道师,那位公孙先生只是蕴髓高境,安道偃和安道森我们这边无人能抵挡得住,所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呵呵,我没怪你们,只是尘岭这点仙泉灵田潘家岂不是也要分一勺羹?我们大槐山还能落得多少?”陈淮生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这可不符合当初我们和你们曹家谈判的条件,……”
“但你们抵挡不住安家,就算是退到尘岭,靠法阵也一样相当危险,甚至我觉得也抵挡不住,……”曹余休终于不再退让,“我以为你们能挡得住安家,但现在看你们的实力,我才发现高估了你们。”
陈淮生笑了起来,“嗯,高估还是低估,要到最后才知道,也罢,既然抵不住,尘岭都有危险了,那还不如孤注一掷,余休兄,我们走一趟康家,我去和康家谈一谈,既然康家也都逃不掉,那还不如就反戈一击,咱们先对安家动手如何?”
曹余休和曹余林目瞪口呆。
反戈一击,先发制人?这当然是好事,问题是你有这个实力么?
一个蕴髓高境,加上你这个筑基六重,两个筑基初段,就想去说动康家联手对付安家,就算是突然袭击,也一样毫无胜算啊。
曹余林盯着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道:“陈道师,康家请来那两位北戎武修的实力虽然也是紫府层级了,但安道偃实力已臻凝魂高境,那两名北戎武修根本无法对付,你和那位公孙胜上也纯粹是送死,康家没有那么蠢,俺家未必会对他们下狠手,但若是他们主动寻衅,就是自寻死路了。”
陈淮生笑了笑,“安家有隐藏的实力,曹康两家也应该有才对,那我们大槐山也不能做准备啊。”
曹余休和曹余林都讶异地看着陈淮生,细品陈淮生话语中的深意。
“走吧,余休兄,走一趟康家,也许就会得到有一个满意的答案。”陈淮生沉静自若地道。
在康家寨,几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对安家要对曹康两家动手已经不是秘密。
安家得到了天鹤宗的支持,要在怀阳城打造成为抗击月庐宗渗透整个卫怀道的堡垒,就必须要吞并曹康两家,整合曹康两家资源,融为一体,才能具备这个实力。
基于此,天鹤宗才会打破百年来一直倾向于三家平衡共处的原则,改为支持安家。
曹家和康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们也不乐见月庐宗深入卫怀道,也深知月庐宗一旦进来,曹康两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火落到自己脚背上首先痛的是自己,让自己家族牺牲去成就安家崛起,曹康两家一样无法接受,凭什么?
康家和北戎慕容部关系极为密切,可以说是慕容部在河北商贸渠道的一个桥头堡。
一旦丢失了这个桥头堡,那慕容部所需各类物资灵材就会被人掐住,无论是来源还是价格都可能会受制于人。
这也是慕容部之所以愿意出动两名高阶武修来助阵的原因。
但若是要让他们两人主动对安家发起突袭,进而彻底解决安家,这又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好吧,有一点我们可以明确,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安家,那得到天鹤宗支持的安家势必彻底解决曹康两家,这一点我们有共识了,现在唯一顾虑的是我们先发制人能不能解决安家,解决了安家,触怒了天鹤宗,曹康两家能不能活下来,你们担心顾虑的就是这个问题,对不对?”
陈淮生带着几分哂笑的表情好整以暇地道。
慕容昌缓缓点头,他的目标就是保全康家,其他不在意。
“那也简单,彻底解决掉安家,曹康两家按约定接手安家的所有一切,然后告知天鹤宗,曹康两家得到慕容部和重华派支持,愿意替天鹤宗守住怀阳,坚决不允许月庐宗东侵!”
陈淮生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曹余休、康伯成与慕容昌都目瞪口呆,解决安家,然后成为另外一个安家?
康伯成结结巴巴地道:“天鹤宗和会答应么?”
“不答应又如何?安氏一族已经完蛋了,天鹤宗不靠你们还能依靠谁?慕容部和我们大槐山只要支持你们,他们有选择余地么?要不就只能放任月庐宗进入,他们愿意么?他们没得选!”
在碧蛟元君露面展示了实力之后,大家对解决安家充满信心,但想到要面临天鹤宗的怒火,无论是慕容部还是曹康两家又都有些心虚。
现在陈淮生直接挑明了目的,既然安家想要成为天鹤宗阻挡月庐宗东侵的盟友所以才要来吞并曹康两家,那不如大槐山与慕容部来支持曹康两家瓜分安家,充当天鹤宗阻挡月庐宗东侵的新盟友。
无外乎就是利益分割而已,天鹤宗并不在乎谁在怀阳城占据主导地位,只要能抵挡得住月庐宗东侵就行,安家也好,曹康两家也好,都无所谓。
先前安家表现出了强势实力,所以天鹤宗选择安家,现在安家一旦被灭,曹康两家取代,那也无不可。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都忍不住细细品味。
天鹤宗没得选!
安家已经完蛋,不选曹康两家选谁?
曹康两家实力太弱,但曹家和大槐山结盟,康家得到慕容部支持,那么就可以和月庐宗较量了。
陈淮生与慕容昌目光交汇,慕容昌终于微微点头首肯。
达成一致。
当哨塔上的警讯突然发出啸叫时,整个安家园都是一片茫然。
不是说恐狼群在距离怀阳城六十里地的时候转道南下了么?
怎么会警讯突鸣呢?
恐狼居然毫无觉察地穿过了城防直接袭击了安家园?
安思宇和安思相冲出宅邸时,还有些发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雕传回的消息是恐狼群南下了,好像目标是朝着雄阳堡而去,而且速度还很快,估计应该都走出五六十里地去了,怎么又会突然折返袭击怀阳城来了?
一直到安道森的厉吼声才将安家众人惊醒过来:“是曹康两家和重华派的袭击,小心,还有北戎人!”
一道炫丽华彩气劲旋转而出,剖开整个天际,直奔飞行在空中的安道森,这是慕容昌的龙牙刀气。
安道森骇然祭起玄木神盾,浑厚的气劲在龙牙刀气的劈斩下,如同剥裂的笋壳,丝丝碎开。
在另一端,碧蛟元君催发的水性法力宛如重重波涛汹涌而至,将安道偃彻底封锁在了哨塔一侧,哪怕哨塔上绽放的刚锐气劲凶猛无比的撞入碧蛟元君的法力护盾上,不断绽放出耀眼的光焰,但是仍然无法帮助安道偃冲开碧蛟元君的封锁圈。
对碧蛟元君来说,要击杀凝魂上境的安道偃虽然有些难度,但也只是稍许花费一些精力罢了。
不过晋阶到了即将踏入巅峰的他,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杀人了。
如果肆无忌惮的屠戮斩杀灵修,将会影响到他的修行心境,对其踏入巅峰冲击大成会有相当大的影响,所以在陈淮生提出请他帮忙防御曹家时,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也提出了只负责防御,不主动击杀对方。
这一点陈淮生也清楚,一旦踏入紫府润魄境层面,修士都需要静心养性,以便于能在冲击紫府巅峰时能以一种精粹至臻的空灵心境踏入紫府巅峰,对七情六欲更需要紧摄,特别是达至润魄高境时,更需要养元净心。
现在的碧蛟元君就处于这种状态下,所以他可以游刃有余地阻击安道偃增援其他人,但是却不能随意将安道偃诛杀。
但这也足够了。
两名北戎武修都是紫府层级的强者,他们可以联手击杀安道森,而公孙胜则与陈淮生联手迎战天鹤宗那名增援而来的紫府蕴髓高境的灵修。
暴雷连环降落在那名灵修头顶,此时的陈淮生全力以赴,火力全开,而公孙胜则是大开大合,一柄犀利的木刀旋转出杏黄色的厚重沉凝法力,死死锁定对手。
那名天鹤宗的灵修也不甘示弱,双手不断变换着手诀,一环接一环的法术汹涌而出,时而黑色火焰,时而金色剑气,很欣然这个家伙是金火双灵根的灵修。
一道深入地面三尺的裂痕陡然在安道森面前断裂开来,慕容昌的这一手刀气硬生生斩断了整个安道森的法术漩涡,而在另一侧的慕容盛则诡秘地入地消失,下一刻则从地面突然钻出,整个身体化为紫色的木刺,凶狠无比的撞入安道森的下体中。
在另一端,安道偃也意识到了危险,手中突然窜出一枚灰色的铃铛,陡然摇动,细微的铃声钻入耳中,如同蚁噬,在碧蛟元君心中也是一阵剧痛。
“咦?!”碧蛟元君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招,心气一松,安道偃便猛然窜出,而袖中一道天火螣蛇化为三丈妖虫,猛然将碧蛟元君一口吞下。
第一百七十节 大胜,隐忧
碧蛟元君还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差点儿阴沟里翻船了,还被眼前这个家伙给玩出了这样一招花式。
那枚灰色的小铃铛应该是一个特殊法物,具有刺破人心神的魔力,陡然之间击破了碧蛟元君的心神,才使得对方得以逃脱,进而发动了天火螣蛇,但也仅此而已。
巨大的实力悬殊差距,不可能因为一两枚特殊法物法器就能扭转,顶多也就是打了碧蛟元君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天火螣蛇幻化成三丈火龙,盘旋环绕将碧蛟元君锁住,然后血喷巨口吐着火焰,一口把碧蛟元君吞没。
熊熊燃烧的金焰将碧蛟元君淹没,变成了一具火中神人。
法力火焰对于碧蛟元君来说也只是一个小困扰,猝不及防间吃了点儿小亏,瞬间碧蛟元君体内元力迸发,便将天火螣蛇直接崩碎,夹杂着星火点点的螣蛇残肢四散飞射,引发了安家园周遭多处火起。
崩碎天火螣蛇,碧蛟元君内心火起,探手一出,化为巨灵神掌,汹涌的法力变化成冰涛雪暴,向着高飞于空中的安道偃暴卷而去。
安道偃惊骇之余,瞬即展开一袭金色法衣,点点金光从法衣上溅射而起,腾出一朵朵端庄圣洁的橘红火焰。
冰涛雪暴在空中将安道偃身体为中心的一丈内直接封冻,形成一个巨大的菱形冰体,只有那法衣浮动形成的火焰在冰体内燃烧,抵御着一寸寸凝结为冰的冰体。
冷笑声中,碧蛟元君手指连连点出,法力蓬勃而出,汩汩注入,整个冰晶结体发出嘎吱响声,不断膨胀凝化,而冰体内部的冷雾也在不断地盘旋环绕,一旦那法衣上橘红火焰稍有暗弱,便化成了雪花晶体,进而凝结成冰。
惊怒交加的安道偃也没想到会遭遇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修,而且实力之强劲也是他从未遭遇过的,在他看来恐怕直逼金丹,起码也是紫府巅峰状态了。
自己凝魂上境的实力居然被对方举手投足间爆发出来的冰系法力封锁在这个狭窄空间里,而且呼吸之间就凝成了冰窟冻体,自己赖以护体的神焰法衣在自己法力全力催发之下,竟然难以熔化包裹着自己的冰雾,而且还有恶化的趋势。
安道偃被碧蛟元君彻底封冻,难以脱身,而在另一边,陈淮生与公孙胜的联手则将天鹤宗这名灵修逼得捉襟见肘。
本身天鹤宗这名灵修与公孙胜实力相当,而陈淮生则一力爆发出接近紫府的法术战力,天平便倒向了陈淮生这边。
两名北戎武修在面对安道森时更是占尽优势,来自北陌的他们对于河北这些修士可以说没有丝毫顾忌,仅仅几个回合便已经将安道森逼入了绝境,如果不是安思顺、安思相、安思宇三人拼死拖住了紫府蕴髓初境的慕容盛,安道森已经被当场击杀了。
但即便如此,安思顺也是被慕容盛用土性巨像击中,当场重伤倒地,安思相也被地陷法术拖入泥地中,挣扎不起。
如果不是埋伏在宅邸中的安家修士组成了法阵连续不断地祭起赤雷神弩术给予北戎武修以阻击,在这一阵上,安家早就完蛋了。
但在另一端,鞠传真与杨虎生的联手仍然被安承源和安承仑连续不断的法术攻击打得节节败退。
鞠传真整个身体都被安承源的火性法术灼伤,半边脸烧得露出了森森白骨,而杨虎生的背后更是中了一记雷法,焦黑的骨肉直入肺腑,如果不是靠着丹药扛住以及曹余休的及时增援,两个人都已经崩盘了。
陈淮生只能暂时放弃对天鹤宗灵修的进攻,阴冥鬼箭爆射而出,解救了只差一步就被安承仑击杀的杨虎生。
眼见得陈淮生发动的万壑惊雷滚荡着落到了安承源的头顶,从屋宅中窜出的安道斌只能硬抗陈淮生这一击。
安道斌扛住了陈淮生这一击,但是安道斌的脱离,使得那边赤雷神弩术威力大为缩减,而慕容盛趁机一举击杀了安思顺,但被安思相以灵元爆发反噬,击中了腰部。
至此,整个安家园一战彻底陷入了乱战中。
陈淮生在承受了安思宇以自爆灵元的毁灭性一击之后,也是经脉寸断血髓干涸,不得不退出了战场,而同样杨虎生也是伤及了道骨,看上去最为惨烈的鞠传真反而是受伤最轻的,但他的经脉依然受创不轻。
……
陈淮生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
看着曹余休惨白的面色,就知道这家伙也伤势不轻。
鞠传真坐在一旁,半边脸涂抹着丹药,甚至还贴上了几枚墨绿色的灵芝叶片,焚烧毁坏的面部肌肉已经长出了些许新肉,看上去更是狰狞可怖。
“完了?”陈淮生提气催动灵息自检,经脉和血髓仍然处于半闭状态,不过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倒也不急,“虎生呢?”
鞠传真摇摇头,“还在昏迷中,不过已经给他服用了丹药,现在稳定下来了。”
感觉到鞠传真似乎精神状态还不错,甚至语气还有些轻松,陈淮生倒是有些惊讶:“传真,你的伤势也不轻吧?”
“我还好,经脉受了伤,但余休兄送了我一尾乌鲵,我已经生吃了半尾,伤势已经大愈了。”鞠传真咧嘴一笑,但是面部伤势太过丑陋,看得陈淮生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多些余休兄了。其他都已经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余林和康伯成他们带着人正在收拾局面,有慕容昌和公孙先生坐镇,不会出什么问题。”曹余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还有那一位……,他好像消失了。”
陈淮生愣了一愣,才明白曹余休所说的是碧蛟元君,不在意地道:“无需管他,他就在左近,但不习惯和大家在一起,对了,安家这边……”
“安道偃和安道森已经伏诛,安思顺战死,安思宇自爆丹元,安道斌和安思相逃走,……”曹余休脸上露出一抹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