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节 修习的感觉真好
安家主要人员已经被解决掉,接下来的梳理和整合安家,是曹家和康家的事情。
曹康两家也是乐见其成,他们两家与安家数百年来早就姻亲互联,在解决掉安氏内部这一主脉之后,安家内部这些旁支庶出,或者说无甚实力的成员,自然就只能选择向曹康两家投诚攀附的结局了。
当然,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消化过程,也许需要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亦有可能在后续某一个时段安氏突然冒出来一两个杰出之才带领安氏复兴。
这本来是设计好的过程,现在却因为安思相和安道斌的逃跑出现了状况。
安思相是筑基六重,安道斌是筑基二重,这两人如果隐匿在怀阳城周围,伺机卷土重来,对曹康两家危险就大了,同时也会对他们瓜分和整合安家资产带来负面影响。
对此陈淮生却毫不在意,甚至暗自窃喜。
没有安思顺和安道斌的威胁,加上曹氏又和邗山道潘氏勾搭上了,大槐山的作用可能就对曹氏的作用可能就会小许多,在对安氏一族资产的瓜分上,在尘岭仙泉灵地利益的分割上,势必会受到影响。
现在有安思相和安道斌在外威胁,曹家就不得不考虑日后仰仗大槐山的问题。
毕竟潘家远在南面邗山道,那都是四百里开外了,而且中间还有雄阳堡这颗钉子,那是月庐宗的爪牙,潘家把手伸进来,肯定也会引起月庐宗的警惕甚至敌视,而大槐山可就在百里内,孰远孰近,谁能最及时给予其帮助支持,曹家应该拎得清。
“余休兄,无须担心,安道偃和安道森一死,安思宇和安思顺也完蛋了,一个安思相,翻不起多大风浪,至于安道斌更不值一提,……”
“不仅仅是安思相和安道斌,还有安承源,……”曹余休苦笑,“安道斌其实本该叫曾道斌,他是随其母二嫁嫁入安家后改姓的,才四十岁就筑基二重了,天赋绝佳,此人是一个大患,安承源也比安道斌大不了多少,……”
想到这后续的麻烦,曹余休心乱如麻。
曹氏一族的实力太弱了,他何尝不知道与潘氏和大槐山这边结盟有引狼入室的嫌疑,但安氏要吞并曹家,曹家如果不反击,那就会改姓灭名,再无曹家,这又是曹氏一族无法接受的,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现在安氏覆灭了,仍然留有后患,要解决这些后患,就不得不依赖大槐山和潘家。
曹余休知道引入潘家让大槐山这边很不满意,但他不得不如此,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如果没有潘氏制约,以大槐山的实力,对曹家压力太大了。
“再是天才又如何?”陈淮生淡淡一笑,“大槐山上多的是天才,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还得要看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下,余休兄就放心吧,有我们大槐山在,没有谁翻得了天。”
曹余休只是摇头,却也不再提这个话题,毕竟现在大势在手,还暂时考虑不到后续的问题。
“安家园这边也该清理了吧?”陈淮生不担心碧蛟元君和公孙胜,他更担心慕容部这帮人如果看到安氏一族的资产,会不会眼红生出异心。
“还在清理,对了,天鹤宗那一位修士……”曹余休迟疑地歪着头:“还真如你所言,当安道偃和安道森伏诛之后,那一位就不愿意打了,康伯成向其透露了意思,但他说需要立即向天鹤宗那边报告,现在这家伙还在一旁等候消息,……”
陈淮生会意一笑,随口问道:“潘家的人到了吧?”
曹余休一窒,只能点点头:“刚到。”
曹余休对陈淮生的观感很复杂,明明就只是一个筑基六重,却能指挥一名据说已经逼近金丹实力的异修,外加一个紫府蕴髓高境的灵修,而且其表现出来的强势和淡定姿态,完全超出了他本人的灵境实力。
原本曹余休觉得拉到了邗山道潘家的支持,可以对抗和平衡大槐山这边的压力,但现在看来,哪怕从潘家获得了足够支持,但邗山道距离怀阳城乃至尘岭太远,能不能起到制约大槐山,同时又要利用大槐山的效果,还真的不好说。
“既然都到了,就见一面吧,安家资产庞大,你们肯定也要好生清点一番,我们付出不小,也该有所回报才对,对潘家亦是如此,余休兄,你说对不对?”陈淮生笑道。
曹余休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狠狠地点了点头:“理当如此,但那边可能还要和康家与慕容部的人商量商量。”
“那最好不过,一切挑明了来。”陈淮生欣然同意。
鞠传真附耳过来:“我已经用灵鸽通知吴师伯、苟师伯和经天来了。”
关乎巨大的利益,没有谁会轻易退让,也还涉及到后续的安排,少不了会一番撕扯,但最终都会达成一致。
陈淮生和潘家来人见了一面。
一名紫府凝魂初境的真君外带两名筑基修士,足见潘家对踏入卫怀道的兴趣之浓,要知道潘家总共也就只有三名紫府真君,而且还有一人据说是今年刚应劫入登紫府。
能出动一人来这边,这是出了血本的。
吴天恩和唐经天他们来得很快,但见到陈淮生和鞠传真、杨虎生三人也都是吓了一跳。
几乎每一场战事都免不了受伤,但陈淮生三人状况也太骇人了。
交待了一番,陈淮生和鞠传真就带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杨虎生北返回山了,接下来的事宜就交由吴天恩和唐经天去处理。
回到山中,陈淮生先把鞠传真和杨虎生安顿好。
两人伤势都不轻。
但鞠传真服食了乌鲵,已无大碍,正处于迅速恢复期。
而杨虎生就麻烦一些,他的道骨受到了法力的重击,受损不轻,须得要用元鲑和青芝外带丹药搭配来修复弥补。
赵良奎跟着苟一苇这么久,也已经有了一些经验,虽然苟一苇的专精并非丹药,但是在大槐山中也算是首屈一指了,赵良奎也学着了不少。
陈淮生也专门交待合药和治疗事宜,这才自行闭关。
自己的伤势也不轻,现在并非闭关的好时机,但是却不能拖。
好在有灵宝加持,闭关时间不需要太长。
独居于道房中,陈淮生盘腿而坐,静心冥想。
修行到筑基六重之后,其实自己也算是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瓶颈状态了。
他感觉得到,如果不能寻找到一个新的思路来突破,自己或许还是能突破晋阶筑基七重,但可能这个时间会拖得比较长,也许到明春,也许要两三年后。
两三年对于别人来说能在从筑基中段突破晋阶筑基高段简直就是神速了,但对自己来说却是一个失败。
身怀鼎炉,鼎炉中还有三灵,甚至自己已经摸索出了能用二灵吞噬灵物丹元来反哺自己这样一个秘径,如果都还要和寻常修士一样,动辄几年才能飞升一阶,那就太失败了。
筑基七重对其他人是一个坎,但对自己不应该是。
哪怕是拖到明春,陈淮生都觉得是个遗憾,如果能在今冬就突破晋阶筑基七重,那么自己倾力一击就可以发动实打实的紫府战力了,面对紫府蕴髓初境甚至中境的强者,也能有回手了。
调匀灵息,陈淮生催动体内灵力行功。
灵识伴随着灵力游走于经脉中,时有阻滞,而血髓萎靡,使得灵力虚弱了许多,在行功中变得更为迟缓。
自己可以用灵宝迅速解决经脉和血髓受损的问题,但他不打算这样做,那会很容易形成依赖,而自己更应该好生考虑以鼎炉和三灵的灵能来解决修复伤势的路径。
陈淮生甚至自己还可以考虑更高远一些,修复伤势只是最低的目标,怎么利用三灵灵能来帮助整个道体修行提升,结合着自己从宓少华这边取得的内炼秘术,这里边还有很多可以摸索的奥义。
自己需要一个长时间的闭关,但现在还不可行,今冬面临着的妖兽潮自己无法专心闭关,要等到明春也许才有机会。
这个时候陈淮生突然意识到了有宗门依靠的好处,当初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闭关修行,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一年也好,两年三年也好,都无所谓,但现在却不行了,还得要顾及到整个大槐山的安危。
所以碧蛟元君所说的也没错,没有这么多羁绊,自己完全可以寻一处隐秘之地,埋头苦修,这大概也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炼神凝髓法》,《元鼎固神法》,陈淮生翻开这两册书籍,细细品读理解。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静下心来细细研读修行法诀要义了,好像上一次应该是研读《紫阳内炼要术》时才这般。
一盏青灯,一张木案,一杯热茶,竟然让陈淮生有了一种出尘脱垢潋滟水中的感觉,格外舒适。
修习的滋味真好。
陈淮生心中突然萌生出了这样一个念想,不管了,就要闭关。
第一百七十二节 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根,骨,脉,髓,道体四基。
修仙一道,悟为先,无悟不修仙,而灵根为悟之本。
道骨则为法力承载之体,经脉为法力运行之径,血髓为法力释放之源,三者联系更为紧密,同为修行三要素。
但当修行积累需要突破,则需要以灵根为引,实现灵悟,方能突破。
对陈淮生来说,他本元灵根并不佳,但通过破窠易体,以凤凰涅槃之法,让灵根重生,现在的新灵根已经完全不同,需要与道体其他三基融合起来,进行实现修行的顺畅运行,而这就需要自身独具的鼎炉三灵来实现。
在这一点上,陈淮生已经有所体会,但如何更加精妙圆润地把鼎炉和三灵的妙用运用于日常修行中,自己还没有一个较为完整精准的方略,在方法诀要上怎么来完美实现,还需要一步一步探索摸索。
这中间宓家的这些修行探索类书籍,就能为自己免于走太多弯路,寻找到正确的途径。
“炼神凝髓,元鼎固神,归元洗骨,青阳壮根,……”陈淮生从书堆中找出几册,一页一页地翻阅,仔细咀嚼。
陈淮生翻阅着手中这本《元鼎入丹浅论》,作者是宓云松,看这本书落款年号,应该是还是大魏时代,著成于六百年前了。
“元鼎之说,颇多争议,涉及体内本元,本元自成,心境勾画,方为鼎势,……,鼎势聚神,可为鼎相,……,鼎相初成,可有元鼎之姿,……”
陈淮生凝神苦思,灵识化入道体中,细细感知。
这元鼎似乎就应该是指自己体内的鼎炉,但观其一说,似乎应该是相当高的层级才能化神为鼎炉。
这宓云松没有提及这鼎炉形成的灵境等级,估计就是他本人大概都没能修炼到那个层级,而是根据其他人的一些口传或者书籍来进行探析的,如果是这样,陈淮生估计起码都应该是金丹层级了。
金丹层级对自己来说未免太过遥远,现在的自己还需要一门心思向筑基七重冲击,下一步目标就是筑基巅峰,才能谈得上奔入紫府。
但这并不代表这本书册对自己无用,相反,陈淮生觉得这本书所探讨的元鼎应该是和自己体内的鼎炉有着某种特殊关联,自己体内出现的鼎炉则与自己当年在淫祀小庙中的奇遇导致二灵入体有直接关系。
奇遇给自己的道体带来了近乎于金丹之体的异象,鼎炉新生,另外还纳入了两个妖灵灵体与自己形成共生之象。
至于后续自己因为修行和体内元灵的变化成长,带来更多的可能。
这一册《元鼎入丹浅论》就描述了宓云松自己对这方面的理解,丹元成势,势聚成相,鼎相凝元,这一系列过程,似乎可以通过自己现在体内的鼎炉来描述,盖因自己体内存在的鼎炉和他所提及的元鼎颇多共通之处。
陈淮生现在就力图从这些修炼探索的书册中寻找到一些能为己所用,或者说能为自己开拓一下思维的路径,以便于自己能在下一步的修行中能有迹可循,或者避免走一些不必要的弯路。
“灵根新芽的滋壮成长可以由阴灵来导生,这一点自己已经尝试做到了,但灵根滋壮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何将三灵之功运用到对骨、经、髓的壮实强固上来,以便于其积累成长加快,这才是关键,而恰恰在这几方面,自己还没有找到门道,……”
陈淮生又翻了翻《青阳壮根术》,这本书册很薄,讲述的内容也相当晦涩,不过寥寥几页,但提出的观点却很有新意。
其中的内容主要还是专注于对灵根潜力的挖掘和培育,很有些另辟蹊径的感觉,陈淮生觉得颇为有用。
如果能将驱使三灵导生灵根新芽结合起来,陈淮生感觉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这还需要慢慢尝试,自己现在连青阳壮根术中的法诀都还没有能悟透。
……
“炼神凝髓,贵在取神之精元,修天地菁华,引导入体,化神为精,入经脉,充丹海,润内腑,终其内缩,凝华为髓晶,……”
这是补髓凝髓之法,但也是语焉不详,一句“修天地菁华”,这“菁华”如何“修”,原书注疏是“入体炼化”,仍然是一头雾水。
下边有多人秘注,但都各说不一。
有说是炼丹入腹,也有说是食补炼化,还有说是日月浸润,亦有说氤氲熏染,总之好像没有哪个是成功实现了这一点一般。
陈淮生的理解,这个“修天地菁华”应该是一种状态,而这种状态可能会是多重因素达成,既可能是服食某些特殊灵宝使得状态突然飞升,也有可能是在修行到一定境地时突然突破了极致,还有可能是道体四基中其他三基某一环或者几环的进境带来了连锁反应,促成了血髓的升华。
以何种方式来实现所谓的“修天地菁华”,能不能以鼎炉内的三灵来实现,陈淮生觉得也可以尝试。
“元鼎固神,神化鼎中,化灵而固,吸元丹而自壮,壮丹炉而汇鼎,鼎盛神昌,四基皆成,……”
陈淮生默默咀嚼,元鼎固神术应该是对道体内的炉鼎的专修之术,所提及的灵,却是煞费思量,耐人寻味。
陈淮生觉得这不太像是指向自己体内三灵,因为他不相信宓家先辈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体内鼎炉早成,而且孕育三灵,可以化三灵来固神定鼎,这个“灵”更像是指的是道体的“灵”,灵息,灵力,灵气,灵识,皆为灵。
宓家这本书册中提到了长灵识,升灵息,壮灵力,滋灵气,四者并行融和,方能固鼎成神,鼎成神定,便能反哺三基,这内里的辩证之法也深谙天地变化之理。
陈淮生隐隐悟到一些什么,但是却又捕捉不到。
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只能黯然放弃,他知道这应该是自己的修行和悟知尚未达到那一步,水到渠成或者跨出那一步尚需时日。
第一百七十三节 收益巨大,满载而归
陈淮生一入道房便封闭了空间,再没有消息,便是宣尺媚也难以联系上。
除非用特殊警示唤醒来联系,但这种联系是不到万不得已才会启用的,万一陈淮生正处于修行关键,就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宣尺媚和赵嗣天都有些着忙。
吴天恩与唐经天他们去了怀阳城,具体如何处置,陈淮生回来也就草草几句话交待,而鞠传真和杨虎生都受创非轻,双双闭关疗伤,尤其是杨虎生伤及道骨,没有一两个月恢复不过来。
公孙胜尚未回转,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要看唐经天他们那边与潘家、曹康两家以及北戎慕容部的交涉情况如何,这其中涉及到巨大的利益,不是三五天就能扯清楚的。
但不管怎么说,大槐山在卫怀道立足的第一战算是打赢了,也打响了招牌,不但成功地翦除了安家这个肘腋之患,而且还获得了曹家这个盟友。
不过这也留下来了一些隐患。
比如逃脱的安思相和安道斌以及安承源,会逃往哪里,或者蛰伏在周围等待蓄势一击?
另外潘家从南边邗山道插足到卫怀道,意欲何为,与大槐山这边形成了利益争夺,怎么来处置?
外带还有亟需在卫怀道挡住月庐宗东侵步伐的天鹤宗的关系怎么来相处?
这些都是相当棘手的问题。
陈淮生回来的时候也只给赵嗣天、宣尺媚大略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意图,也说了其他事务都交待给了唐经天与吴天恩处置,但能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也还在未定之数。
现在哪边都还没有消息。
陈淮生一入道房入定就没有了音讯,七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
这一日终于从怀阳那边传来消息。
安思相袭击了尘岭仙泉灵地,康家另外一名筑基二重长老康伯荪战死,但安思相也被北戎慕容部的慕容盛击伤。
最终安思相还是依靠其一个异修伙伴作掩护逃脱,不过安思相伤势不轻,短期内应该难以恢复。
安思相重伤,也就标志着唯一能对尘岭那边造成威胁的安氏高手威胁被消除了,安道斌和安承源还不具备挑战曹康两家在怀阳的实力。
虽然安氏威胁暂时消除了,但是对安氏资产的分割和仙泉灵地收益的分配仍然没能谈妥。
不但曹康两家不愿意退让太多,邗山道潘氏的胃口也奇大,连曹康两家都难以接受。
另外天鹤宗虽然不会参与到这些利益纷争中来,但是却倾向于引入潘氏,大概也是觉得大槐山和曹康两家实力太弱,难以抗衡月庐宗的入侵。
谈不妥就继续谈,这也是陈淮生交待的。
安氏一族遗留下来的资产不少,大槐山初立,花销巨大,这一笔一定要吃得满嘴流油才行,而仙泉灵地那边涉及到大槐山的长远利益,也不能轻易退让,所以这种情形下,只能继续拉扯。
半个月过去了,怀阳城那边逐渐有了结果,首先是安氏一族的资产瓜分有了结果,按照曹康两家拿六成,大槐山得三成,潘氏一族得一成的比例来分割,基本达成一致。
接下来就是尘岭仙泉灵地的灵宝灵植出产如何分割收益的问题。
这本来不涉及到潘氏,但是考虑到潘家要成为对抗月庐宗的主力军,所以如果没有这份长期收益,潘家恐怕不会出力,所以最终几经艰难谈判,也达成了一致。
尘岭仙泉灵地所收获的灵宝灵植按照大槐山、曹氏、潘氏四:四:二的比例来分配,但三方都需要投入巨资来进行开发。
“安氏一族的资产相当丰厚,清点计算起来相当繁复麻烦,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作了一些让步。”
碧蛟元君、公孙胜和唐经天先行回来,留下吴天恩和苟一苇在那边继续就后续的事宜进行安排布置,尤其是涉及到大槐山去的道种凡人要参与到仙泉灵地的开发经营中去,涉及到的庶务还很多。
“怎么个让步法?”赵嗣天抿嘴问道:“传真和虎生都伤得不轻,淮生也一样,现在都还没出关呢,大家伙儿都盼着这一战能吃饱,管上两三年,不再担心各种花销呢。”
“主要是安家的商业资产,比如药铺药坊,比如法器作坊,还要普通灵田灵地,宅邸,这些我们很难接手,潘氏也不会要,所以就只能便宜曹康两家,我们更需要的是现成的丹药、灵植灵材、丹金秘银、灵砂灵石,乃至法器法衣这些,都可以,但这些东西数量并不多,……”
碧蛟元君没有进山,就自己寻去处安顿了,公孙胜回山但也没有参加这种会商。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还不好参与到这种关系一门核心的事务中去。
他也无心加入大槐山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门户中来,多年散修生涯已经让他不适应这种羁绊太多的宗门生涯了。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在大槐山逗留三年,还了陈淮生的恩义,同时利用这三年将自己的灵境重新修行到自己当年最强的时候,如果能再上一层达到润魄高境甚至紫府巅峰最好。
“行了,别扯太远,一句话,我们能拿到多少?”赵嗣天看了一眼宣尺媚,笑着道:“宣师妹不好问,我来问。”
赵嗣天把宣尺媚叫上,也是有意让宣尺媚代表陈淮生,唐经天自然明白,瞪了赵嗣天一眼:“算下来,大概有六万灵砂左右,另外还有一些法器和丹药灵植,估计也能值一万灵砂左右,……”
赵嗣天和宣尺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杀人放火金腰带,诚不欺我,折算下来共计七万灵砂,算下来就是两百多万灵石了,那意味着安氏总资产可能接近八百万灵石了。
见赵嗣天和宣尺媚都是面露震惊之色,唐经天也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就有这么多!实际上曹康两家所获应该比我们所获还要多出一成左右,因为那些资产不好计算,只能打折,但我觉得也值得,毕竟像安家这种的地方豪族,没有知根知底的人,你根本就掏不出他们的底来,没有曹康两家,若是我们和潘氏,只怕连安家总数的三成都挖不出来,也是曹康两家对安氏太了解了,三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瞒不住,……”
赵嗣天和宣尺媚也都明白这一点。
这些地方豪族的资产都藏得隐秘,你就算是把他们斩尽杀绝,也只能拿到表面浮财,内里更有价值的东西你根本接触不到,只有这些和他们知根知底的同类才知晓,所以这样下来,让曹康两家拿大头也是值得的。
“其实灵石灵砂我们拿太多并没有太大意义,如果能折换成灵植灵材,也是划算的。”宣尺媚忍不住插一句嘴:“曹家这么多年来种养为生,肯定会有相当厚实的储备才对。”
她知道这种事情本来轮不到自己知晓,但男人不在,赵嗣天把她叫来也是一种尊重,她内心还是喜悦满足的,但她还是更渴望日后自己能凭借自己真实实力来证明自己有资格直接参与进来。
宣尺媚的话也有道理。
对于大槐山上的众人来说,灵石主要就是一个货币交易作用,当然也还有供应山中法阵灵力消耗。
但六七万灵砂,两百多万灵石,哪怕是山中防御法阵整个冬季全数启动,一冬消耗下来也不过二三十万灵石罢了,这两百多万灵石足以支撑大槐山十年消耗了。
除非大槐山下一步继续扩大范围,需要新增设法阵或者提升法阵攻击防御能力,消耗灵石更大,那又另说。
“嗯,宣师妹的提醒我们也考虑到了,所以曹家和我们也作了交易,交给我们了不少灵植灵兽灵宝和法器作为折抵,我已经带回来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要等到吴师伯他们回来的时候才带回来,曹氏狡兔三窟,也作了不少安排,不会将这些东西置于一地。”
唐经天知道经此一役,大槐山众人的心气已经确立起来了。
哪怕不提后续从尘岭仙泉灵地中的收益,单单是这两百多万灵石的收入,都足以亮瞎所有人的眼。
当初大家还对陈淮生的胆大妄为感到惊惧,但现在看来胆大是胆大,但妄为却可以忽略了,曹氏提供的灵宝或许在品阶上还不算太高,但是灵植灵兽上却是相当优良。
现在山中修士数量日多,他原来也曾经和陈淮生、赵嗣天探讨过,炼气高段以上的修士每日对灵植兽肉的需求很大,现在山中能提供的相当有限,单靠狩猎根本没法满足,而要靠外购,灵石消耗巨大。
迫不得已之下,炼气中段和炼气初段的修士就只能勒紧裤腰带了,毕竟大槐山面临着外部威胁太大,卧龙岭那边一旦撤离,就没有外力可以借助,只能靠自己实力,加强高段战力也是情非得已。
但炼气中段和炼气初段的修士又是打基础的时候,最需要这些灵植兽肉来培筑根骨经髓,禀赋好的需要在这期间将潜能提升到最高,禀赋略差的,也可以通过长期灵食的补养来得以益补。
但这个问题至少在现阶段迎刃而解了。
第一百七十四节 元鼎之秘,登峰之途
唐经天的介绍让赵嗣天和宣尺媚心中都是欢欣鼓舞。
两百多万灵石的收益,对之前还在为十万灵石都还要扳手指算的大槐山来说就简直就是一下子吃撑了,起码三年内大槐山都可以无需担心耗用不足了,一干弟子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山中修行提升实力了。
见赵嗣天和宣尺媚都是眉花眼笑,唐经天也不得不提醒道:“但这七万灵砂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也不是这一仗之后就一劳永逸了,可能只会先支付给我们一半,剩下一半还得要缓一缓,……”
赵嗣天和宣尺媚脸上笑容收了起来,“为何?”
“现在安家完蛋了,可他们本来是天鹤宗支持的,天鹤宗本来是要借重安家来对抗月庐宗东侵,所以才放任安家吞并曹康两家,但现在形势倒转来了,而曹康两家却连一个紫府真君都没有,根本扛不起对抗月庐宗的担子,所以天鹤宗那边也要求咱们大槐山和潘家,加上北戎慕容部必须要联手防范月庐宗,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剩下一半就别想了不说,尘岭那边的仙泉灵田收益也一样泡汤,而且天鹤宗可能还会与北戎那边合作挤走我们,……”
宣尺媚皱眉,“不是说天鹤宗和北戎人在云州那边不对付,针锋相对,经常冲突么?他们怎么和北戎合作?”
“北戎六部,拓跋部,宇文部,段部,慕容部,秃发部,乞伏部,和天鹤宗在云州争雄的是拓跋部与秃发部,宇文部和段部以及慕容部都是冷眼旁观的,……”唐经天解释道:“河北这边很多地方豪族都与北戎六部有瓜葛,实际上西唐那边也一样,西唐宇文门阀与北戎宇文部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但是不是一样打得不可开交?”
赵嗣天沉吟着道:“也就是说天鹤宗很可能会笼络慕容部与潘氏来打压排挤我们?”
见赵嗣天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唐经天也颔首道:“我感觉应该是如此,天鹤宗的人对我们很冷淡,也是畏于龙前辈和公孙先生的实力摆在那里,从内心来说,他们不太担心这些地方宗族,而更忌惮宗门,所以不会乐见我们大槐山在此立足扎根,但现在他们认为月庐宗是最大的祸患,现在还在卫河集与月庐宗对峙,也抽不出多少余力来这边,所以才被迫借重我们的力量而已,像慕容部是无法在卫怀道立足,而潘氏在这边没有根基,所以他们愿意支持他们,对我们,其实更多的是忌惮,……”
“呵呵,天鹤宗也就这点儿心胸格局了,还想北上南下两头兼顾,可笑。”赵嗣天连连摇头:“不管这些了,拿到一半也就够了,这两年咱们安心修行,北戎人也好,潘氏也好,他们想插足就任由他们去,归根结底到最后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淮生若是这两年就提升到筑基九重,咱们几个也能再上一层楼,底气就要足很多。”
对大槐山来说,获得一大笔灵石固然重要,但稳定的灵宝灵植来源也不可或缺,这直接关系到众多弟子每日消耗所需,曹家在尘岭的这个渠道就是关键。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槐山还得要全力支持曹家和天鹤宗,甚至还得要与月庐宗对阵。
介绍完了这方面的情况,唐经天更关心陈淮生和鞠传真、杨虎生的情况,在得知鞠传真恢复很好,杨虎生也在稳步恢复,反而是陈淮生闭关没有了消息时,唐经天就有感觉,只怕陈淮生这一趟出来,又会有很大的不同了。
*****
陈淮生已经忘记了自己在道房中呆了多久,只要山中没有特殊警讯来提醒自己,他就打算一直沉迷其中,研习修行下去。
山中有唐经天和尺媚,真要有危险会提醒自己,现在他自己感觉状态可能是自当初在小焰峰修行连破三重那一回之后最好的时候,他不能浪费。
带回来的三十多册经卷书籍中,并非每部都符合自己的情况,适合自己的书册中也不是所有都对自己有益,有些甚至还容易导入歧途。
不过不管怎么说,研习摸索,都相当于是对自己的整个道体和修行过程的一个探索和反思。
他不急躁,就这么循序渐进,如果遇到症结或者难题,要么绕行,要么分析,尝试,失败,再尝试,实在不行,就暂时搁下,从其他经诀中来挖掘和寻找能够触类旁通的奥义。
总而言之,感觉很好,宛如风行水上,心达万里。
对根骨经髓修炼之说,陈淮生都大体从书册中有所获益,事实上在原来的重华派的功诀中也有这一类的修行要义,只不过会根据各人的道体情况各有侧重。
比如有的人灵根鲁钝,就需要以清根通根之术来启灵,有的人道骨孱弱,就需要壮骨淬骨之术来补强,有的人经脉细弱不畅,就需要顺经透经之法来通畅,有的人血髓混沌,就需要以洗髓凝髓之法来激发。
但这些都是常规习练之法,宓少华带给陈淮生的这些书籍中也大多是此类,但总还是有一些纯属修士自我研习探索的感悟,这才是陈淮生最需要的,而从这些东西中找到能够结合自身实际,尤其是能与元鼎对上号的一些探析,就是最有用的了。
自己体内的鼎炉,陈淮生基本上能确定就是这些书册中语焉不详或者云遮雾罩的元鼎。
元鼎如何形成,按照书中所提及的应当是金丹大成之后灵元自化而成,那么现在自己体内已有这鼎炉,又该如何来利用这一提前出现的元鼎反哺根骨经髓四基。
特别是藏身于鼎炉中的三灵,自己已经找到了三灵吞噬妖兽灵兽丹元炼化再转化反哺自己加以内炼提升自己灵力的路径,而且还能利用三灵来触动激发灵根新生的奥秘,但是在其他三基的提升上就还没有头绪,这也正是陈淮生现在想要摸索的方法。
第一百七十五节 筑基高段,轻盈登临
和三灵的沟通并不顺利。
九元雷豨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它入体时间太短,还属于一个熟悉过程,而虎猿二灵现在已经警惕起来,对陈淮生的任何要求和意图都充满了怀疑。
在陈淮生看来,应该是自己不断提升的灵境实力使得虎猿二灵越发不自信起来,担心会在灵力炼化过程中,在自己的强势压制和逼迫下,它们不得不把炼化的灵力更多的反哺给自己,这一点上,它们已经失去了主动权,越发沦为棋子的角色。
这也是事实。
陈淮生本来也就是如此考虑的。
如当初的金须鳌王一样,其丹元是自己辛辛苦苦寻觅所获,冒着性命危险去取得,凭什么一入道体中却被二灵自行吞噬炼化,而自己却无法内炼其丹元,还得要从二灵嘴里掏出一些残汤剩羹?
在陈淮生看来,这绝不公平,自然就要对它们施压。
至于说用二灵来导生灵根新芽,这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鼎炉生于自己体内,本该是自己修行所用,但现在自己尚未找到合适的激发之道来为自己服务,却被二灵鹊巢鸠占,甚至还过得有滋有味,进而生出了夺舍的风险,自己还得要顾忌几分,凭什么?
哪怕是租客也得要缴纳房租才对,既然二灵附体与自己鼎炉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那肯定就要付出必要的代价,导生灵根不过是最基本的要求,下一步肯定会要付出更多才行。
欧婉儿获得太乙五宝所铸灵体,也算是知恩感恩,还知道替自己在元宝寨驻守和培养新人,这两个家伙却是成日里装聋作哑,陈淮生当然不会允许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下去,九元雷豨就是一条鲶鱼。
但现在九元雷豨还发挥不出鲶鱼的作用,还需要时间,陈淮生就只能自己来。
结合着紫阳内炼要术,陈淮生这段时间里也没有落下修行,半日研习领悟,揣摩修行路径,半日修炼道体,补益助长,倒也颇有所得。
抽空将玄雷神木也用于雷法修行尝试了一番,果真还是有些妙用的。
但玄雷神木启用放大了雷法战力威势,却也带来了对道骨、经脉和血髓的更大冲击,尤其是在要强势超越灵境实力的情况下,对道骨、经脉和血髓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否则反噬之力也会更加凶猛,造成的伤害也会越大。
气运九转,灵息在道体内汩汩流淌,圆融润畅,忽然间像是有所得,陈淮生从储物囊中抽出那两面用鱼肠裹着的皇旗。
皇旗裹在鱼肠中,渗透出来的神力很少,几乎觉察不到。
陈淮生不敢轻易拿出来,道房的封禁止不住神力外溢,虽说这是在大槐山上,但是他暂时还不想让人知晓此事。
手指轻轻探入鱼肠中,那神力荡漾,沿着手指经络冲击着自己的道体,这种感觉很奇妙。
并不会带来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也没有什么惊鸿一瞥的顿悟,但是可动天地的神物,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陈淮生微闭双眼,用灵识感受着皇旗旗面滚滚逸动的气流,忽然间仿佛整个河北的山河社稷映入在自己的脑海中,栩栩如生,山川绵延,江河浩荡,鸟兽飞鸣,宫观寺庙,城镇村落,人间烟火更是气韵悠长,……
这一刻,陈淮生只感觉自己的整个道体都突然变成了流淌的沙河,无拘无束的在旗面上翻滚湮没,似乎砂砾流淌到那一处,那一处的山河变幻就历历在目,自己整个意识仿佛也都随之而起舞,时而惊艳,时而浑然,……
当陈淮生醒来时,手指早已经抽回,而两面皇旗也早已经回到了自己储物囊中,悄无声息,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大椎穴上,突然喀喇一声脆响,紧接着一股气流从百会向下,似乎突然贯通整个经脉,连带着血髓也滚荡起来,直抵会阴翻转至丹海。
身体冉冉而起,虚浮于空,一种玄妙无比的滋味窜入体中。
虚室生白,溢光流香。
筑基七重,神游心至,意到灵及,不动亦破。
这就是筑基高段了,陈淮生细细品味着。
和筑基五重,筑基六重,的确有很大的不同,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没一个部位的触感,像四周膨胀了一圈,而且这一圈范围很大,整个范围内的一切都变得真实而细腻,触手可及。
丹海鼓荡,陈淮生祭起雷法,整个体内灵力翻滚,雷法二重轻而易举生成,殷殷阴雷在道房中隐现。
当自己的灵境层级提升到筑基七重时,陈淮生就需要考虑在法术上的变化调整了。
除了雷法可以更进一步提升外,像阴冥鬼箭的提升空间就很有限了,这也需要舍弃,或者寻找到另外的法术来进行融和重铸提升,但到现在陈淮生还没有寻找到其他更适合自己的法术进行修炼。
陈淮生更倾向于找到一门能够吸纳融和阴冥鬼箭的法术,这样可以极大地缩短修炼和熟悉的过程,也能保留阴冥鬼箭的特殊攻击性,但这不容易。
一门法术要能融和旧的法术,同时还能有较强的成长空间,本身就意味着这门法术需要和修行者的灵根属性相当匹配,否则一旦修炼进行,就会产生冲突,甚至危及自身的道体和灵境。
至少到现在陈淮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法术,而宓家那边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不过这还不算太紧要的事情,单凭雷法,再加上自己的法术战力本身就超群,可以直接提升到紫府蕴髓初境的战力,已经能够抵挡得住的所需要面临的战事了。
道体落地,陈淮生重新调匀灵息,整个根骨经髓已经完全进入到了一个全新境界,先前在与安氏一战中的伤势也早已经消弭无踪。
经脉和血髓之伤不算太重,安思宇的自爆他也早有预备,在明知道己方必胜的情形下,陈淮生当然不会去和对方硬拼。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闭关究竟有多久,陈淮生甚至很留恋这种感觉,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合适继续这样下去。
启房出关,入目的就是一片银装素裹,整个慈椿坪上都被大雪覆盖,好一派北国风光。
陈淮生一开关,宣尺媚就感受到了,立即就赶了过来。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同时内心又是无比羡慕,“筑基七重了?”
“嗯,应该是吧,难道就这么一回还能直接晋阶筑基九重或者巅峰了不成?”陈淮生笑着应道,上下打量着宣尺媚,“貌似心情很好?不完全是因为我筑基七重才对,因为这早该在你预料之中,其他什么事儿?”
“你猜猜。”宣尺媚也很喜欢和爱郎用这样一种口吻语气来对话,有时候这笔浓情蜜语更有意境。
“你师尊来大槐山了?”陈淮生也一样喜欢对方,“还是你渡果师伯重返紫府了?”
宣尺媚噘嘴,“你知道不是这个,……”
“宝旒炼气八重了?还是青郁炼气六重了?”陈淮生嬉皮笑脸。
宣尺媚恨得牙痒痒,上前就要掐陈淮生的胳膊,哪怕是修仙之人,这等亲情爱意一样也少不了,爱郎专门挑着其他话头来说,就是故意逗乐自己,宣尺媚如何不知?
一把把扑上前来的宣尺媚揽入怀中,宣尺媚忍不住耸鼻:“哎呀,你身上味道太重了,都是二十日未洗澡了,我替你准备热水去,……”
“唔,不急,是经天他们带来好消息了吧?”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这二十日里苦修肯定身上味道不好闻,不过他也很想知道唐经天他们带回来一个什么结果。
宣尺媚这才把情况作了介绍,陈淮生也没有多问。
这样一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只不过慕容部和潘家看样子都要深度掺和到卫怀道的事务中来,还是让他略感意外。
北戎人的根基在北陌,北陌地广人稀,面积极广,从雍凉北面一直横亘到幽州北面,慕容部的活动区域主要在云州北面,天鹤宗正在积极渗透云州,难道是和慕容部有了默契?
而潘家在邗山道,但邗山道潘家却不是第一势力,邗山道还有弘阳门和铁花寨。
弘阳门是邗山道第一宗门,铁花寨虽然是多个宗族联合起来的堡寨,但是却人才辈出,并不逊色于弘阳门多少,正是弘阳门与铁花寨的对峙,才使得潘家成了举足轻重的势力。
这种情形也是整个河北的一个缩影。
河北四州,几乎没有特别强大的宗门或者世家,相对均衡,无论是号称实力第一的天鹤宗,还是敢与天鹤宗对抗的月庐宗,又或者是在燕州称雄的凤翼宗和幽州第一家宁家,相互之间的差距都不是太大,哪怕他们也都有所保留隐藏。
与大赵那边比,他们的实力都明显要下降一个档次,甚至于连与大赵排在第二序列的阵营比,都要差一截。
这也是当年北戎势力最强盛的时候南侵与河北修仙宗门世家多轮恶战带来的恶果,一直到三百年后的今天也没有能彻底恢复过来。
第一百七十六节 当家不易,人心易变
但最近百年来,河北各宗门世家的实力也逐渐在恢复,虽然还不能说赶上大赵、西唐那边,但仍然有了长足的进步,像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宁家等几个宗门世家的表现尤为突出。
这些宗门世家也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像大赵那边都愿意公开展现实力,而他们更愿意隐藏一部分实力,留待后用。
随着各家势力都在膨胀,那么必然会对河北四州十八道的底盘资源展开激烈的争夺。
如果说以前河北是地大物博人口丰足,各宗门世家的竞争还处于一个相对默契容忍的阶段,但是随着退出河北近百年的北戎人实力近期有所恢复,开始重新插手河北,大赵和西唐又都表露出了对河北之地的野心,这种竞逐争夺就开始有白热化的趋势了。
陈淮生其实也意识到了,大赵道宫当初强行将重华派和凌云宗推入河北之地,其实也是存着某种阴暗的野心。
大赵道宫就是要以此来刺激西唐和北戎以及河北本土宗门,激发他们的野心,让他们先行斗起来。
毕竟对大赵来说,河北已经脱离中原政权管辖数百年了,有些陌生了,而西唐一直对晋云二州在渗透,北戎人更是统治了河北数百年,所以根基都比大赵更深厚,让他们先行打起来,河北局面乱起来,肯定对大赵是有利的。
至于说牺牲重华派和凌云宗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南方宗门,无足挂齿。
现在重华派在河北经营近十年,却没能表现太好,加上宗门内部主事者都更倾向于返回大赵,这也使得这么多年的经营打了水漂,这样促成了陈淮生不愿意回大赵,而更想接手重华派和凌云宗遗留下来的这些隐形资产的想法诞生。
当然,这第一步有多么难可以想象得到,连拥有几名紫府的重华派都有些气馁,现在的大槐山就只有一个类似于客卿的公孙胜和时来时去的几名异修称得上有实力,其他包括陈淮生在内都不值一提,能不能坚持下去,每一步都可能面临着覆灭的风险。
不过,现在看来这第一步还是走成功了。
天鹤宗和月庐宗对峙,卫怀道中部唯一对大槐山有威胁的安家被毁灭了,曹康两家与大槐山结成了暂时性的表面联盟,日后会如何,不确定,但最近两年,大家还是要和衷共济的。
陈淮生闭关这二十日里,已经有一轮妖兽侵入大槐山,但是只是两头红毛猛犸。
熊壮与曾国麟、井中鸿、季怀江三人加上宣尺媚、鲍雀两名炼气九重伏击了这两头红毛猛犸,成功将其击杀,也为山中获得了超过六千斤的妖兽肉。
只不过这红毛猛犸肉委实太过粗劣,并不为大家所喜欢。
不过在大雪封山的情形下,妖兽肉的供应不可或缺,再是味道不佳,但也是二阶妖兽的兽肉,也能为包括道种在内的所有人提供充足的灵力补给,所以还是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山中兽肉所需。
听得宣尺媚提及此事,陈淮生也忍不住皱眉摇头,语气也提高了几度:“谁不愿意吃,那就别吃!修行本事不见有多少长进,脾气胃口却还大了高了!二阶兽肉都还嫌这嫌那,想吃什么?有本事就自己进山去狩猎,……”
宣尺媚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引来陈淮生如此怒火,连忙解释道:“也不是有人嫌弃不肯吃,只是大家觉得肉味不佳而已,二阶妖兽兽肉的灵力可要比一阶妖兽和无品妖兽的兽肉强太多了,并没有人不愿意要,只是吃了之后大家的评价而已。”
见宣尺媚这般解释,陈淮生稍稍熄了一些火气,他也不确定是宣尺媚这番话是真话,还是只是想要避免引起山中不必要的矛盾,这种事情在那里也都不会少,弟子越来越多,种种不端的思想也会冒出来。
“尺媚,防微杜渐需要从小从早抓起,否则日后必然会带坏风气。从明日开始,这红毛猛犸肉先给我送一百斤来!”陈淮生叹息一声,“六千斤说起来不少,但是现在山中弟子加道种就有一百多号人,二阶妖兽兽肉,灵力算丰沛的了,平均下来按照每人每天所需三到五斤吧,能支应几天?不到二十日就吃光了,可到明春还有多久,三个月!若是没有妖兽来袭,我们都还得要去主动进山寻觅狩猎,否则就得要只靠灵植和灵粟为生,而对于大家的修行必然带来影响!
陈淮生不得不认真对待。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这个家,才知道内里的艰难。
单单说这兽肉的消耗,每日就不是一个简单事儿。
寻常道种如果要维持好的身体状态,每日三到五斤兽肉是必须的,当然这是指无品妖兽兽肉,若是一阶妖兽兽肉则可以酌量递减,二到三斤即可,二阶妖兽兽肉,对道种来说大概一斤到一斤半即可。
现在山中道种数量大概是三十余人,每天消耗只要四十来斤。
看起来不多,但是一个冬季下来,就是四千斤左右,一头红毛猛犸还不够。
所以实际上在冬日里,很多宗门对道种的兽肉供应基本上是减半,甚至困难的时候就停供,而只保证灵粟玉麦这一类基本粮食。
当然如果是这样,你也就别指望道种能在冬日里像寻常一样替你卖力干各种苦活儿了。
炼气初段的弟子,妖兽兽肉需求就要比道种高得多,比如无品妖兽或者一阶妖兽,基本上就是五到八斤,二阶妖兽兽肉可以减半,三到四斤即可。
目前山中炼气初段弟子数量在四十多人,每日消耗如果是二阶妖兽的兽肉都要一百五十斤左右,一个冬季下来,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万五千斤,五头红毛猛犸没了。
所以一般宗门对炼气初段弟子中除非是特别出彩的,也不可能全额保证,依然需要减半甚至减到三成。
炼气中段弟子山中大概有二十多人,每人每日消耗以二阶妖兽兽肉计,大概在五到六斤,一个冬天一万二千斤,四头红毛猛犸才足够。
炼气高段弟子的需求又要增长一大截,每日需求二阶妖兽兽肉都要在八斤以上,筑基者基本上都是每日十二斤以上,当然这可以用其他灵植来折抵一些,本身也需要综合搭配,但总的来说,需求都相当大。
像红毛猛犸这种灵力足重量大的妖兽真的是可遇不可求,更多的时候还是最为普遍常见的铁鬃野猪、天青巨牛、箭鹿和大角奔羊这一类,重量六七百斤到一两千斤,但灵力含量要差得多,这些兽肉才是宗门供应的主力。
像乌雷豹、摩云白雕这些就是最不划算的,不过两三百斤,而且猎杀危险性还大。
事实上几乎没有哪个宗门能够一直维系着所有弟子的兽肉和灵植的充足供应,这也变相地意味着弟子们的修行会受到影响。
这在宗门中也很常见。
只有那种天资禀赋获得了宗门高层认可,或者自身家境极好可以自行承担的弟子,才能够获得充足的灵食保证,所以穷文富武豪修仙这句话也绝非没有道理。
所以陈淮生现在最喜欢的是鳌龙这类战力不算最强,但是分量足够重的三阶妖兽,一头成年鳌龙重量超过万斤,就算剔骨去皮,七八千斤的筋肉也是有的,而且味道也比红毛猛犸这种好,作为三阶妖兽灵力更强,一头能顶五六头红毛猛犸。
只可惜像鳌龙这种三阶妖兽大多生活于水泽边的泥地深处,大槐山这边不能说没有,但很少,如通天泊和黄河岸边,就是这种鳌龙的栖息地。
原来在河北这种三阶妖兽还不算常见,但从前年妖兽潮开始,鳌龙也经常出现在各地修士们的视野中了。
“这些其实大家从初夏就开始已经在准备了,大槐山周遭的无品和一阶妖兽还是比较多的,几乎每一次出猎都能弄回来数十头,只不过都是以一阶妖兽和无品妖兽为主,……”
宣尺媚在这几个月里对山中的底细还是很了解的,也深知陈淮生的担心。
“只要省着点儿,今冬还是能熬得过去的,实在不行适当削减配额也很正常,卧龙岭也好,重阳山也好,甚至包括原来在我们九莲宗里,也都是如此,没有谁就该一年到头都能保证充足的兽肉灵植,灵粟灵米和玉麦这些只要保证到位就算是对得起大家了,大槐山在这方面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陈淮生摇摇头:“尺媚,你说的是常理,但是我们不一样,人家跟着我们,现在人心未固,前年妖兽潮损失巨大已经让有些人心乱了,幸亏去年来大槐山赶上妖兽潮退潮,我们展示了实力,所以勉强稳住了局面,今年看状况起码河北不会太差,所以我们就更理所应当给大家一个安定丰足的印象,把人心稳定下来,否则万一明年又有其他变故,就不好说了,……”
第一百七十七节 人心难足,定位尺度
陈淮生以筑基七重的姿态出关还是在山中引发了一阵轰动。
虽然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短短二十日之后陈淮生就以受创闭关的姿态入关,然后反倒是以再晋一阶的全新面貌出关,这份感觉还是让很多人都忍不住握拳暗自发誓,一定要以他为目标努力。
有很多人无比渴望能去参与对外的战事,认为只有在战斗中所获得的历练才是最具价值的,哪怕是受伤归来,只要能够恢复起来,那对于自身修行的益处都会远胜于在山中苦修经年,而山中对对外战事中受伤更是全力救治,甚至不惜灵材灵宝。
这一情况似乎也在鞠传真和杨虎生那里获得了证明。
两人回来时都是伤势不轻,但是短短十余日却都已经恢复了大半,鞠传真甚至基本恢复到了原来状态。
而杨虎生的状态也恢复得相当好,从亲近的弟子那里甚至得知,杨虎生自己感觉比受伤前还要更有精进,只是这种精进究竟是在战斗中所获还是修复伤势中提升,或者二者皆有,就不清楚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有点儿因祸得福的味道。
陈淮生都不好说这个范例带来的影响究竟好不好,但是毫无疑问这极大地鼓舞了一干弟子们敢于战斗勇于战斗的欲望。
连公孙胜看到陈淮生的状态都为之惊讶,哪怕他多年前就已经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了,这么多年来也见过无数俊彦英才,但陈淮生表现出来的禀赋和悟性,还是让他觉得惊艳。
“前辈在这里可还适应?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给公孙胜是专门留了一个独院,以供驻留在山中也让他能安心修行。
陈淮生也知道公孙胜现在的心思都在如何快速恢复他最初的状态,从蕴髓高境到润魄初境,看似就差那么三四级数,而且是曾经达到过那个高度,现在是恢复,相对说起来似乎就要容易得多,但也费想象的那么简单。
单单是从蕴髓高境到凝魂中境,就已经不完全是靠灵宝滋养益补就能一蹴而就了,一样需要一些修行的诀窍和时机。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确谈及过公孙胜在大槐山驻留的时间以及身份和相应的待遇和责任义务问题,但陈淮生相信以二人平素言谈中的沟通,自己和对方心里都有了这个默契。
如果可以,最好是三年,最长不超过五年,公孙胜会一直驻守在大槐山上,山中一切需要他参加的事务,他都不会推辞,也会尽力而为。
“很好了,没什么需要了。”公孙胜摆摆手,“山中一切都好,我在这里很适应,若是有什么要我出手的,尽管开口,平素我主要就是修行,尽早提升灵境实力,若是有什么需求,我也会提出来,……”
公孙胜嘴角带笑,看着陈淮生,陈淮生也明白对方意思,点了点头:“只要我们有,能予以满足,自然不会吝啬,我们现在的利益一致,尘岭仙泉灵地所产估计明年就会陆续产出,……”
公孙胜心中微动,陈淮生只提到了尘岭曹家的产出,却没有提到他之前为自己提供的诸多灵宝,难道是用光了?
不太可能吧?
难道之前陈淮生就没有留下一点儿备用应急所需?
尘岭仙泉灵地的确能产出不少灵宝,但公孙胜实地去查看过,仙泉不差,但是灵地土质和环境都很一般,所产灵宝品阶不会太高。
之前陈淮生为他提供了元鲑和元李,使得他在短短几个月里从炼气层级一路冲击晋阶紫府。
但到了紫府阶段,晋阶变缓也是应有之意,从蕴髓中境到高境就很是花了一些心思,陈淮生甚至还为其提供了赤鲫血和千叶墨莲籽,加上先前的元鲑元李,才促成他一跃晋阶蕴髓高境。
而要从蕴髓境到凝魂境就更难了,这一坎是个巨大的天堑,当初他在修行突破这一级时足足花费了七年。
虽说现在是恢复,自己有足够的经验,但是如果自己的根、骨、经、髓,灵根都在其次,自己原来已经经历过,悟性上无须担心,主要还是道骨、经脉和血髓无法达到必须的状态,仍然难以冲击成功。
公孙胜已经对自己的道骨、经脉和血髓进行过仔细的自检。
他意识到自己的道骨、经脉、血髓距离凝魂境恐怕都还有相当距离,要让道骨、经脉、血髓状态提升到可以冲击晋阶凝魂境的水准,尚需相当时日的修行积淀。
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三年。
因为这是一个恢复过程,肯定比当初初炼冲击所花的七年时间要短,但能缩短多少,他也无从确定,但有一点他明白,那就是有足够的高层级灵宝来补益,肯定可以缩短很多时间。
所以当他听到陈淮生没有再提及之前曾经给自己服用过的诸如元鲑、元李和千叶墨莲籽这些灵宝,而只是谈到了尘岭仙泉灵地可能出产的灵宝时,心中也就咯噔一响。
尘岭即便是能出产灵宝,品阶肯定也无法和之前自己所用的灵宝比,虽然陈淮生从未和他提及过他的灵宝从何而来,但毫无疑问自己用的元鲑、元李和千叶墨莲籽都是极品。
天下能出产这种极品灵宝的地方无外乎就是那几个地方,只要有心去查,肯定是能查得出来来源所在的。
“呵呵,当然,今冬看似妖兽潮的规模还不强,但也不好说,现在大雪刚至,到冬至还有十多天,最严酷的考验时候还没到,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啊。”公孙胜似乎没有在意陈淮生话语里潜藏的意思,自顾自地道:“那位龙先生倏来倏往,行踪不定,淮生你可得好生招呼着,只有他的实力恐怕才能顶得住三阶上品和四阶妖兽,我和那位熊老弟都还不够看啊,哎,若是能早些恢复到昔日的境界,便是四阶妖兽来,我又何惧?”
陈淮生哑然失笑,这一位的心思通透着呢。
第一百七十八节 人心叵测,择优显强
变着法子提醒自己,他可以在较短时间内提升灵境层级,可以成为大槐山仅次于碧蛟元君的坚实后盾,但得要用有灵宝的支持。
只可惜自己从华林园那里获得的灵宝的确所剩无几了,再怎么他也得要留着一些应急,公孙胜这里只能根据情况而定了。
但陈淮生觉得公孙胜完全可以依靠他自身的修炼来恢复提升,或许在速度上要慢一些,但是就算用上灵宝,也不可能像先前从蕴髓中境到蕴髓高境那样几日就能有一个突破了。
当然这些话,陈淮生不会说,留一个悬念更好。
用句不客气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得在驴头面前吊一根胡萝卜,让驴有个念想,埋头拉磨。
陈淮生自认为自己对得起公孙胜了,替他拔除了阴魃之害,又用灵宝丹药助其一路从炼气一重一口气提升到紫府蕴髓境,这份恩遇,放眼天下,能做到这般的,恐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固然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意图,但论迹不论心,除了自己没谁会愿意花偌大的代价来做此事,甚至在没有找到有人愿意帮他之前,公孙胜恐怕就已经被阴魃夺舍吞噬了。
陈淮生不愿意去考验人心,只要自己能给得出的条件,他不吝藏私,但若是公孙胜不知感恩,却一味索求,那这场合作恐怕也只能提前结束,甚至演变到一种令人难堪的局面。
陈淮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若是可以,他更愿意寻找到一条对双方都更有益的合作道路。
“公孙前辈,无需着急,会有那么一天的。”陈淮生满脸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是现在山中条件不佳,过了今冬,明年就会大有改观,前辈请放心,而且河北之地,资源丰足,机会良多,……”
陈淮生的暗示也让公孙胜眼睛发亮,莫不是还真的要去做那等没本钱的买卖?
若大槐山真的敢去做,无论日后会有什么收获,那都在其次了,这般把柄拿到自己手里,那就好办许多了。
这么看来,倒也不必急于求成了。
处理完公孙胜的事情,陈淮生才离开,但是内心却也有些感触。
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所难免,但公孙胜感恩之余,却也有更贪婪的欲望,这种隐隐流露出来的意图让他很不舒服,但在现在这个阶段,他还只能很圆滑地予以满足。
此人不可深交,而且还得要防范几分,但既然如此,也要把他的价值尽可能地利用起来,也让这段合作的时间维系更长久一些。
因为回山之后就直接闭关,陈淮生几乎没有和山中其他人有多少交流,现在出山了,而唐经天他们也在陆续返回,陈淮生自然要和一些人做一个沟通。
如还在休养疗伤的鞠传真、杨虎生肯定要见一面,看望一下。
另外如赵嗣天、曾国麟、井中鸿、季怀江等人,陈淮生也还要和他们通报一下此番与曹康两家和北戎慕容部联手歼灭安家,同时下一步还要和天鹤宗合作抵挡月庐宗入侵的构想。
这些人现在都算是大槐山的立山元老,而且都已经筑基,陈淮生算了算,共十人,日后没准儿也能以立山十长老的名头记入宗门历史了。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公孙胜不会进入咱们宗门,只会以客卿身份助战,其他事务他不会参与,也不必知晓太多,当然对他的资源保障我们肯定要尽量予以满足,……”陈淮生顿了一顿:“其他龙、熊他们二位,也基本依照这个范例来,总而言之,他们的存在不会太久,人各有志,人各有路,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尤其是靠我们在座诸位。”
陈淮生的话为大槐山的未来定了调,异修和外来的客卿都不会成为大槐山的主体力量,眼前众人才是未来的支柱,唐经天、曾国麟、井中鸿、季怀江,以及伤势尚未痊愈但已经可以活动的鞠传真和杨虎生,都心潮澎湃。
虽然现在大家的实力都还远逊于诸如周边的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和幽州宁家,甚至比邗山道潘家这些实力都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大槐山现在已经表现出来了昂扬向上的气势,大家的心气都很高,也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是最重要的。
“在怀阳城的这一战为我们收获了曹家康家这两个临时性的盟友,尘岭仙泉灵地的情况不错,预计可能会从明年开始有较为稳定的收益,主要是青芝、白马甜榴、月橘,下一步他们可能还会在灵池中养殖一些五索银须虾、乌鲵这一类的灵鱼,这对于我们大槐山来说意义重大,……”
的确,灵宝相较于灵植兽肉这些来说虽然在产量上不能比,但是却是修士进入关键时期关键阶段的不可或缺之物,否则你再是苦修,但是却始终差那么一口气,如果没有灵宝,往往就会要相当长时间积累才能寻机突破,而这等时候就需要这种灵宝来助一臂之力,可以极大地缩短最后一关的突破时间。
连卧龙岭都没有灵宝来源,或者没有来得及开辟出能种养灵宝的灵田,虽说尘岭这边的灵宝品阶可能不会太高,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目前重华派的山门重阳山是玉菡宗原来的山门所在,但也只能出产一样灵宝——银菡别枝,这是一种水性灵宝,但比起太乙五宝这类灵宝品阶要略逊一筹,大体上和尘岭这边青芝、月橘相似,对壮通经脉大有裨益。
“掌握这样一个灵宝灵植的来源地很重要,所以我们才会去打这一仗,打赢了这一仗不代表就一劳永逸了,天鹤宗,北戎慕容部,邗山道潘家,都在插手,但我们有紧邻怀阳的优势,天鹤宗很强,但是它面临月庐宗的压力,抽不出身来,北戎和潘家相距太远,所以,怀阳会是我们大槐山控制下的怀阳,尘岭的仙泉灵地更要在我们掌控之下,……”
“当然,我们不是要剥夺曹家的资产,尘岭也是曹家开垦经营出来的,我们也需要他们去经营,我的观点是我们和曹家可以以一种更为紧密默契的关系来维护我们双方的利益,……”陈淮生顿了一顿,“下一步,我的意见是可以在曹家里选择几个禀赋好的子弟加入我们大槐山,……”
陈淮生这个意见一说,其他几人,都神色各异,唐经天和曾国麟、鞠传真是有些犹豫,而赵嗣天、井中鸿则是摇头,杨虎生、季怀江却是不太在意。
“淮生,曹家可不算是小宗族啊,咱们宗门素来只招收小宗族子弟,你这是要打破规矩啊。”赵嗣天微笑着看了一眼其他人,“你就不怕日后尾大不掉?还有涉及到曹家和我们利益有冲突时,他们如何选择?另外,如果这个规矩改了,康家弟子收不收?如果其他宗族弟子也要收的话,会不会在咱们这里边形成不必要纷争?”
“是啊,利弊都需要考虑清楚才对。”井中鸿也支持赵嗣天的观点,“或许现在招收曹氏子弟对我们稳定怀阳局面,获得稳定灵宝灵鱼收益有利,但日后会不会成为一大隐患?也得要好好盘算盘算。”
这个问题陈淮生其实也考虑过。
河北这边宗族势力显然要比大赵那边强得多,像幽州卢家、宁家、高家,燕州这边,邗山道潘氏,还有汤水道的田氏,翟谷道李氏,晋州崔家、王家、郑家,云州的柳家、张家,这些都是河北的老门阀士族。
他们和河北的各家宗门保持着既对抗又合作的关系,一切要看时局变化而定。
同时因为北戎人的入侵,也给河北的门阀世家带来了新鲜血液,像原来北戎的大姓也落足河北,形成一些新的豪强宗族,像怀阳城安家、曹家和康家都是这一类,和河北的老门阀望族自然无法比,但是也有一些扎根立足,逐渐发展起来。
总之,这河北宗族世家实力比大赵大得多,几乎可以和河北这些宗门势力相匹敌,甚至还隐隐有压一头的迹象,也是这些宗族之间矛盾冲突不少,难以团结一心,所以才在对阵宗门上不占优势。
“嗣天和中鸿的担心我也考虑过,河北宗族势力要比大赵强得多,不但大宗族实力强横,中小宗族遍布,重华派定的规矩就是只收小宗族或者杂姓子弟为弟子,但我在想,我们招收弟子肯定还是以小宗族杂姓子弟为主,但是对一些中等宗族子弟也可以招收,只需要考虑好所占比例就好,一方面这些宗族子弟中优秀人才更多,更易于选拔,而中等宗族实际上也就是在人口和资源上略微多一些,但他们和那些老牌大门阀世家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他们基本上不具备跨越这一鸿沟的实力和底蕴,二来通过这个方式更能巩固我们在河北扎根的趋势,为我们赢得更多的时间,……”
第一百七十九节 汇聚,合力
陈淮生的观点没能说服所有人,还是有人担心这些宗族子弟进入大槐山后会引来混乱。
尤其是如果形成了惯例,那这些弟子越来越多,依托他们家族资源优势,会不会出现强者恒强的局面,最终取得宗门的主导权,这都是隐忧。
这一点,陈淮生也承认有此风险,但他觉得只要依然坚持小宗族和杂姓为主,以择贤而取的原则,这一点风险可以承担,不会带来大的问题,起码相较于大槐山所能获得的优势好处,是值得的。
在陈淮生的解释下,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点,但在限制中等宗族子弟进入大槐山这一点上,还是做出了明确规定,以缓解大家的担心。
陈淮生觉得这其实是好事,这说明大家已经真正把自己看做了大槐山的一份子,看重大槐山未来的发展,才会如此尽心思考。
对众人来说,接下来的就是尽可能利用这个冬日修行和轮战来提升自己。
赵嗣天已经筑基三重,短时间没有可能再上一阶,陈淮生亦是如此,那么就轮到唐经天考虑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在修行上了。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鞠传真、杨虎生尽可能快的恢复,曾国麟、井中鸿二人开始闭关,季怀江则与陈淮生、赵嗣天承担起整个山中防务。
等到吴天恩和苟一苇回来之后,苟一苇也需要闭关修行。
景贞四十年这个冬天,对大槐山来说相对轻松,但是对河北,对燕州,对卫怀道则不尽然。
除了大雪之后第三天,一头巨彪光临慈椿坪,在法阵和熊壮以及公孙胜和陈淮生三人出击之下,将巨彪击伤逃窜,也就只有在冬至前一日的火鬃狮突袭大槐山造成了弟子两死一伤算是一个最坏的消息了。
火鬃狮被击杀,但熊壮和公孙胜都受了伤,好在伤势都在可以接受的程度。
怀阳城和尘岭也遭遇了几轮妖兽袭击,从二阶到三阶都有,碧蛟元君和陈淮生、季怀江、宣尺媚、燕赤霞、鲍雀、方宝旒等人都轮番出战,协助曹康两家和慕容部武修抗击妖兽,斩获也不少。
照理说这种场面轮不到碧蛟元君出手,但陈淮生关于树立形象,为日后寺观塑像营造一个氛围的建议让碧蛟元君动了心,所以他也主动参加了几次,基本上都是首先出手,一击必杀,然后袖手旁观,坐镇观战,给大家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即可。
狡兔女的到来还是让山中多了几分新鲜的气息。
一直到冬至都没见着狡兔女的踪影,陈淮生一度以为对方不会来了,但最终还是来了。
熊壮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他的受伤还是狡兔女颇为不满。
“涂前辈,我倒是觉得熊大哥受伤不是什么坏事。”
陈淮生是等二人已经畅谈了两三个时辰之后才来的,估摸着两个人的“别情”和“知心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哟呵,照你这么说,小熊受伤还是好事了,你怎么不亲自去上阵打一战?”涂瑾气哼哼地道:“火鬃狮不算什么,可小熊的实力还欠缺火候,便是被火鬃狮吞噬都有可能,不是说还有一个实力更强的青蛟么?他为什么不上?”
陈淮生都听得微微色变,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碧蛟元君面前直呼“青蛟”这个称谓了,但这一位狡兔女是真猛啊。
熊壮也是听着尴尬得直皱眉,“兔姐,老龙没在,下山去了没赶上,何况火鬃狮虽然厉害,但我们几个人联手还是诛杀了,我觉得淮生说得没错,我这么几年里几乎一直是在城市里流连感悟,在法术战力上就有些懈怠了,有时候这样的一个刺激会让我重新激发起一种斗志和警惕,不能太沉迷于人间的安逸享乐中,我这几年就是有些轻慢了,……”
涂瑾瞪着暗红色的眼珠子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小伙伴,难以置信。
她觉得自己这个昔日同伴简直就是被对方下了迷魂药,居然对受了伤这种事情还替对方辩解认可这一荒谬的说辞。
陈淮生当然清楚现在狡兔女的气恼,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夺走了她在熊壮心目中的地位,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涂前辈,熊大哥的伤势你也看出来了,其实不重,长期不动用法术战力,而只是浸润人间烟火气,未必是最好的状态,一张一弛,张弛有度,这才是最有利于自身境界提升的,涂前辈您现在的状态我估摸应该是相当于紫府润魄境了,是要比熊大哥强许多,所以熊大哥才要不断地变化调适自身状态来提升,……”
陈淮生对这位狡兔女可谓相当有耐心。
人家能来,也说明了人家的意愿,她能留在大槐山,大槐山又多了几分底气,比起碧蛟元君来,狡兔女要略逊一筹,但也已经触及到了润魄境了,这在异修里也并不多见了。
只是这种异修,防卫可以,要让他们主动出击参与战斗杀戮,却很容易破坏他们的修行心境,正因为如此,陈淮生也只希望他们能坐镇山中,起到防御镇山的作用就好。
涂瑾有些狐疑地看了陈淮生一眼:“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对我们异修的修行之道也相当精通了解啊,小熊对你言听计从,不知道这几年他的进境如何?”
陈淮生摊了摊手,相当自信地道:“我自己说肯定没有说服力,涂前辈你该问熊大哥本人才对。”
“小熊,你说。”涂瑾一撇嘴:“别给我说那些虚的,我只问你这几年自我感觉的状态进境如何,这是最真实的,……”
熊壮也笑了起来:“兔姐,我没必要说虚的,当初我从野蜂沟离开时,连话都说的结结巴巴,很多时候说话之前都要考虑许久,现在谈笑自若,走到城里茶楼酒肆或者商铺集市里,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我的真实身份,这都在其次,我的灵境实力也有很大的提升,从化形到悟道,这一步我走得相当顺利,全赖于此,……”
第一百八十节 论道,不服
见熊壮如此维护陈淮生,涂瑾也是没有了话语。
看样子是真被灌了迷魂汤,死心塌地了,她也没有办法,当然她也知道陈淮生不至于害熊壮。
另外还有一头青蛟也心甘情愿地跟着陈淮生“混”,这就让她很惊讶了。
按照小熊的说法,那头青蛟的灵境实力应该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筹,那几乎就是要触及紫府巅峰冲击金丹大成了。
这陈淮生何等何能,哄得这些人都愿意相信他?
见昔日密友仍然不忿的模样,熊壮又瞟了一眼依然乐呵呵模样的陈淮生:“淮生,兔姐比我出道早几十年,我看她现在修行状态也不错,按照你的观摩判断,她什么时候能赶上老龙?”
“赶上龙大哥怕是不可能,因为龙大哥也在修行精进,但如果说修行到龙大哥现在的状态,如果得法,或许要八到十年,甚至更快一些也有可能,但如果不得法,或者说按照她现在这种自顾自地乱撞乱碰,或许二十年,或许五十年,都有可能,……”
陈淮生的话让涂瑾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冷笑着看了一眼陈淮生:“看样子你对修行之道很精擅?”
“略懂一二。”陈淮生也不客气:“异修修行和我们不同,看得出来涂前辈起码在当下这个境地有十年了吧?”
涂瑾一怔,自己卡在这个层级的确有十年了,始终差那一口气难以突破,可又找不到症结在哪里。
要说十年也不算长,有些时候一个层级卡上二十年也有,但是十年也同样不算短,自己在上一层级只用十二年就突破了,再上一个层级用了十五年,所以涂瑾觉得也正常。
但今日被陈淮生一说,涂瑾就有些心乱了,莫非自己在这一层级上没找到正确的路径,以至于受阻延后了?
和涂瑾相处几十年的熊壮一眼就看出了只怕陈淮生说中了涂瑾的心事,立即替涂瑾问道:“淮生,兔姐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么?”
“也说不上,只能说是平稳吧。”陈淮生摇摇头:“她前期的修行进境应该是很顺利的,但应该是进入凝魂境后就放慢了,基本上每一层级都在十年以上了,这个速度怎么说呢,用一个词来形容,平庸吧。”
这个评价让熊壮意外,让涂瑾郁闷。
平庸形容修行进境,那就是缓慢,甚至可能是没什么前景的评价了。
涂瑾毕竟也修炼了几百年了,冷笑:“我平庸?那找个人来和我比划比划,我从大赵到河北,又从河北到北陌,再去了雍凉,好像也没有遇到几个比我这个平庸者强的,……”
陈淮生也没有惯着对方:“涂前辈实力强横,但是并不代表你的修行之路就是最佳的,你用三十多甚至四十年才走通凝魂境,但换了熊大哥,也许二十年就能走通,甚至还用不到!但您现在还是要比熊大哥强得多,可那只是因为您化形入道时候比熊大哥早太多而已,若是熊大哥和你同时起步,只怕现在熊大哥就要高出涂前辈你两个层级了。”
涂瑾震惊不已,不敢置信,但是内心却又有些动摇,“口气不小,只可惜你自己都才筑基层级,有何资格来评价判断我?”
“我入道修行不过十年,就能走到筑基七重,不出五年,我就能入登紫府,涂前辈您说我有没有资格来评价您?按照您现在的修行路径,也许你踏入下一层级的时候,我就差不多能赶上您了呢。”
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但是陈淮生知道自己只能用这种语言才能让对方尊重自己。
涂瑾突然赤目绽放光芒,整个身体也都耸立起来,望向门外,熊壮和陈淮生尚未感觉到什么,就听到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说老熊来了昔日老友?”
熊壮一怔之后也宏声应道:“老龙来了?是啊,我相交数十年一起长大的朋友来了,你也来坐坐吧。”
碧蛟元君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暗青色的眼瞳在狡兔女身上一转,看得狡兔女身上极为不自在:“如此无礼,大槐山就是这般待客的?”
碧蛟元君一笑:“我可不是大槐山上的人,应该说这屋里除了淮生,其他人都不是大槐山的人,我便是无礼了,又如何?你要惩戒我么?”
狡兔女深看了一眼对方,老老实实摇摇头:“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杀我,也得费些周折。”
没想到狡兔女说话如此坦率直白,倒是让碧蛟元君对其观感大为改观:“嗯,你的遁形神行之术不一般,我要杀你的确得费些手脚,弄不好还得被你逃脱。”
狡兔女笑了起来:“我逃不脱,除非我灵境再进一层,你要杀我就做不到了。”
“你进一层,我也一样可以再进一层达到巅峰,一样可以杀你。”碧蛟元君回应。
“那就要看你我谁先进这一层了。”狡兔女点点头。
“我肯定会走在你前面。”碧蛟元君毫不客气地道:“我有这个自信。”
“就因为他?”狡兔女看了一眼陈淮生,“他就有这般本事?”
碧蛟元君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一笑:“老熊的进境你难道看不出么?你不是说你和老熊是几十年交情,那你们分开的时候,老熊的状态如何你不清楚?现在呢?”
狡兔女沉吟着道:“小熊先慢后快,化形即是如此,这和他体性有关,但入道之后……”
“你应该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态,但他入道还不到十年,再对比你自己当初的入道进境,……”碧蛟元君哂笑:“还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
狡兔女默然不语,熊壮化形花了数十年时间,如果按照他所说,他入道不过十年,甚至可能就六七年,按照熊类先慢后快的惯性,在蕴髓境他不该如此之快的,二十年可能才能达到这种境地,但不到十年,这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禀赋远胜于小熊,但现在看来,似乎未必。
第一百八十一节 景贞四十年,雏形
狡兔女悄无声息地留了下来,和熊壮比邻而居。
陈淮生当然乐见其成。
而且他也感觉得出来,狡兔女对自己的态度也有所改观,虽然还是冷淡,但言谈举止中的尊重却不知不觉地有了几分。
这让陈淮生内心也有些小得意。
要折服这些异修,尤其是像狡兔女这种桀骜不驯的,那可不容易,但看到昔日的小老弟十年光景就开始赶了上来,对她的刺激肯定不小。
刺激了就好,想要有所突破,那就安安心心留下来,在大槐山当上几年长工,这就对了。
腊月二十八,又是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慈椿坪和大槐山覆盖得严严实实。
陈淮生、赵嗣天带着一群人从山下返回时,甚至都有点儿找不到路了。
芦岩铺西南一百三十里处的马头窝出现了一头五心魅猫,猎杀了三名道种和一名散修,在当地引起了恐慌。
这个地方算是芦岩铺与大槐山的交汇地带,芦岩铺的唐、宋两家算是中等宗族,论实力比曹康两家略强,但这都腊月二十几了,一头二阶妖兽,本身出没不定,吃了几个道种一名散修之后,好像就没了声息,貌似入山了,所以唐宋两家的修士在芦岩铺呆了两日便走了。
结果就是那五心魅猫重返,再度吞噬了两名道种,而且四处流窜,伤及数十凡人,引发极大恐慌。
马头窝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甸,零散分布着几个村寨,总共有一万多人。
遭此一劫,就有些吃不住了,再度向芦岩铺请援,但就没有得到回信了,像是没芦岩铺那边放弃了。
但实际上是芦岩铺也遭到了一头恐狼独狼式的袭击,自己都在请外援增援,哪里还顾得上马头窝这边。
五心魅猫虽然是二阶妖兽,但是行踪诡秘,尤其擅长匿形潜行,而且智慧极高,想要猎杀此物并不容易。
论理芦岩铺这边的事情是轮不到大槐山来管的,但当马头窝这边发现芦岩铺一直没有音讯时,自然就会向周遭的势力求援。
除了芦岩铺外,挨得稍微近一些的就只有大槐山、怀阳城和桃源堡,但怀阳城现在自顾不暇,桃源堡距离马头窝都有四百里地了,唯有大槐山只有不到一百五十里,理所当然这封求援信就送到了大槐山上来了。
从理论上来说,整个卫怀道的人口或者说势力范围是没有计算大槐山在内的。
整个卫怀道大致分成了西南块的东元镇,镇上人口最多,有七八万,周围村寨又有八九万,这就有十八九万了,加上周围能影响的非核心山区区域,大概有二十五到三十万之间。
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基本相似,西北块的卫河集,能控制的人口加上周边影响的,大概在二十万人左右,正东方向的芦岩铺,人口也在二十二万到二十五万人之间,正南方向的雄阳堡人口也在二十万人上下,东南方向的桃源镇人口在二十五万人左右,再加上居中的怀阳城左近,也有二十一二万人,再加上最边缘区域散居的几十万人口,构成了整个卫怀道的整体人口情况。
也就是说大槐山作为一个灵地,本身并不具备控制人口行政架构,但作为立足于此的修真宗门,却可以通过自身的影响力来渗透和控制影响周围的这些村镇堡寨。
像现在的怀阳城和周边区域,实际上就深深地打上了大槐山的烙印。
而马头窝的求援,也会大槐山向东面芦岩铺控制区域渗透带来了一个契机,这自然是大槐山方面喜闻乐见的,陈淮生当然要当仁不让地主动出击。
而且向五心魅猫这种危险性不算太高,但是要击杀或者捕捉却相当困难的二阶妖兽也正是山中锻炼弟子增强历练的绝佳机会,所以像炼气高段、中段的弟子都可以跟随着一道出击,获得实战锻炼。
有陈淮生和赵嗣天坐镇,一帮弟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算是设伏将这头五心魅猫击杀,随后又顺带解决了一群路过的赤尾诡狼。
总之这一场出猎,算是给一帮弟子了历练的机会,像虞弦纤、凌凡、许悲怀、任无垢、任无尘、姚文仲、章芷箬这些弟子都得到了锻炼。
雪下得太大,所有人回到慈椿坪时,身上都被雪水浸润透了,虽说修行者不必担心身体,但这种湿润透体的滋味还是不舒服。
一干人在慈椿坪简单集合之后,就各自归家换洗。
从热水桶里出来,陈淮生赤条条地站在房中,冷热交集的滋味让整个肌体都处于一种特别释放燃烧的感觉中,闵青郁替他着衣,苎麻新袍穿在身上,方宝旒则在身后替他梳理着头发。
“明日就是除夕了,家中怎么安排?”陈淮生随口问道:“对了,芷箬和文仲都受伤了,而且凌凡还伤得比较重,估计要修养一段时间,到时候把他们几个都叫上来家里吃饭吧。”
这一趟出去了五日,对他和赵嗣天来说,比亲自诛杀那头五心魅猫还要辛苦,因为要帮助这帮弟子获得锻炼的机会,所以很多时候他和赵嗣天都是掠阵,防止出现意外。
而像古韵春、燕青霞他们这些炼气高段的弟子还好说,但是像虞弦纤、凌凡、许悲怀、姚文仲这些弟子就存在风险了。
五心魅猫一击,就能轻易猎杀这些炼气中段弟子的,就算是炼气高段弟子,也一样招架不住,可能遭受重创。
所以在围剿这头五心魅猫时,陈淮生和赵嗣天都专门让弟子们组队,一般是一名炼气高段弟子带上两名炼气中段弟子,相互配合,防止被突然袭击,而陈淮生和赵嗣天每个人则负责策应照顾两到三组战斗小组。
五心魅猫灵智极高,对于人类派出的围剿小队也是不断逃匿隐身,意图逃跑。
五天时间里,陈淮生他们几度将五心魅猫围堵住,但是都被其冲破了重围,而且还有三组战斗小队遭到了五心魅猫的反噬袭击,七名弟子受伤,其中凌凡和任无尘二人还都伤得不轻。
方宝旒应道:“那恐怕就都得叫上,咱们这屋里就可能坐不下了。”
“挤一挤更热闹一些,就要辛苦宝旒你多做些饭菜了。”陈淮生注意到方宝旒翻了一个白眼给自己,微微一笑:“要不我来露一手也行。”
闵青郁替陈淮生结好衣带,笑着道:“那最好不过,都可以尝一尝相公的手艺了,连龙前辈都一直盼着呢,明日龙前辈、熊前辈和涂前辈怎么安排呢?还有公孙先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闵青郁已经主动地将称谓改成了相公,方宝旒和宣尺媚也都默认了,渐渐地也学着这样一个更具特定意义的称呼了,在陈淮生看来,这更像是对外的一种宣示。
这也是一个问题。
陈淮生想了想,“摆两桌吧,龙大哥、熊大哥和涂大姐他们加上公孙兄一桌,隔一个厅,其他人再摆一桌,这样一来,我想要偷懒都不行了。”
大槐山就是一个怪胎,像碧蛟元君、熊壮、涂瑾以及公孙胜准确的说都不算大槐山的人,甚至也都不算大槐山的朋友,更像是陈淮生私人朋友,他们来去并没有什么约束,更多的是受与陈淮生的约定而言。
但现在大槐山却又还离不得他们,虽说今冬的妖兽潮规模很小,甚至好像不需要他们出手也能扛得过去,但是如果真的没有他们,那大槐山的态势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有时候往往就有这样一张底牌,大家就能心安许多,底气也要壮很多,并不一定要用。
方宝旒迟疑了一下,“那需要不需要通知嗣天、经天他们几位?”
陈淮生明白方宝旒的顾虑,在这一点上方宝旒比宣尺媚都更要敏感细腻,沉吟半晌,最后还是道:“这样吧,明晚在议事厅里摆两桌,在家里摆一桌,时间稍微错开一些,我先去那边应酬了,再回来,……,我先去和他们说一说,……,这边宝旒你和尺媚还有青郁就先招待着,大家都是多年朋友熟人,也不必太拘束,……”
有些事情已经不像原来那么随意自在了,需要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
大槐山不是哪一个人的,而是大家齐心协力搭建起来的,当然,陈淮生在里边当之无愧的居于中心地位,但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无视其他人了。
陈淮生也不是那种毫无情商的性子,也清楚大槐山要走得更远更高,离不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他也希望以现在这样一个群体为核心,大家并肩齐行,一路向上,至少在目前来说,这个群体中还没有表现出离心离德的迹象,即便是有分歧,那也是纯粹出于对大槐山的未来着想。
也许往后走,会有人牺牲,会有人掉队,会有人离开,但从陈淮生内心来说,他希望大家都能跟上步伐。
第一百八十二节 撤离,留下,独挡
景贞四十年的冬天,河北大地比想象的安宁,这也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雨水,总共也只七拨妖兽侵入大槐山境内,其中四拨都是二阶妖兽,只有三拨三阶妖兽,除了巨彪和火鬃狮外,在正月初九,四头恐狼入侵,就是最严重的一次袭击了。
不过在预警法阵的警告下,整个大槐山立即总动员起来,所有炼气八重以上的修士都参与了围剿,加上公孙胜和狡兔女,碧蛟元君和熊壮没有加入战团,只是负责压阵。
这一场围剿战相当激烈,持续了三个多时辰,总共付出了九人受伤的代价,才算是彻底将这四头恐狼击杀。
吴天恩、曾国麟、井中鸿、苟一苇、季怀江、宣尺媚、鲍雀、燕赤霞、朱燕华九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也算是为今冬大槐山抗击妖兽潮划上一个句号。
在这一次恐狼袭击之前,正月初七,怀阳城马头崮也也遭受了一轮妖兽的袭击,两头乌雷豹袭击了这里,造成了多人伤亡,唐经天、鞠传真二人率领了方宝旒、燕青霞、古韵春等人驰援,与北戎那边一名紫府真君合力将这两头乌雷豹诛杀。
但不管怎么说,今年的冬天都算是熬过去了。
惊蛰前后,天气转暖,碧蛟元君、熊壮与狡兔女三人都陆续离开,而公孙胜也开始转入闭关修行。
李煜的到来让整个大槐山又热闹了起来。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卧龙岭那边一旦撤离返回济郡重阳山,重华派几乎就没有可能在重返河北了,而大槐山这边就将独自在这河北大地上生存了,但不管怎么说大槐山这几十号人在名义上也还是重华一脉,如果真的在有什么需要,而重华派那边又照顾帮助得过来的情况下,两边还是能相互照应一下的,哪怕是口头上的。
作为重华七老之一,李煜现在是紫府蕴髓中境,入登紫府四年,他也终于从蕴髓初境晋阶蕴髓中境,也算是进境较快了。
大槐山所有人对李煜的印象都不错,而且也都知道陈淮生正是在李煜代掌重华派期间被李煜代商九龄收为掌门亲传弟子的,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否则李煜也不会在离开河北之前专程来大槐山一趟了。
陪着李煜漫步在慈椿坪崖边上,陈淮生感觉到李煜脸上混合着轻松和遗憾的复杂情绪。
轻松可以理解,毕竟他一个人带着数十名弟子在卧龙岭,熬过了这个冬天,同时也要负责和滏阳道这边原来依附重华派的小宗族们沟通解释好为什么重华派会撤离,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宗门那边决定了,撤离大势已定,他也就轻松下来了。
遗憾肯定也在所难免,辛辛苦苦在河北扎下根来,却在这么多年后又如此草率鲁莽地撤离,留下一地鸡毛,也让重华派在河北这边,尤其是在燕州的名声彻底败坏,倒是让幽州宁家、卢家和翟谷道凤翼宗这些本土宗门世家喜出望外。
“师伯,感觉你现在很放松了,回去之后,就要正式启动全面南撤计划了么?”
“其实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十来个人,我来这边一趟就是看看你们在这边的情况,回去之后,我和剩下人汇合,就直接走翟谷、汤水那边渡河去重阳山了。”李煜淡淡笑道:“还是很舍不得啊,去冬还算平静,总共也就只有五六波妖兽袭扰,都抵挡过去了,不知道今年如何,地盘太大,人手太少,还是有些风险,比你们这边更危险,所以撤离也是正确的。”
“师伯也赞同撤离?”陈淮生摇头,他不相信:“我坚信重华派的未来在河北而非大赵,可惜了这么些年打下的基础,重阳山那点儿资源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多弟子,济郡人口虽多,重阳山周围灵田也不少,但只是满足灵粟灵米的需求而已,其他呢?灵植兽肉呢?商业贸易呢?原来玉菡宗当然足够了,但对重华派来却完全不够,那怎么办?与清光道还是星火宗争夺?全面开战?那何如就留在滏阳道?”
李煜当然明白陈淮生所说的这些在理,但是也没有李煜所说的那么糟糕,笑了笑:“清光道和星火宗现在打出了真火,这是好事儿,根本顾不过来,而济郡那么大地盘,难道还容不下我们重华派?说实话,现在宗门可能暂时不打算再招收新弟子了,嗯,即便是要招收,数量也会大幅度削减,而要把心思放在提升修行和培养现有弟子上,济郡诸府中,有一两府还是有很大发展空间的,就要看掌门师兄如何选择了,……”
陈淮生明白李煜话语里潜藏的意思,星火宗应该是在拉拢重华派合力解决清光道,提出的条件无外乎就是瓜分歼灭清光道之后的地盘,这肯定对重华派有莫大的吸引力,但重华派在妖兽潮中损失也很大,尤其是朱凤璧的阵亡让重华派伤了元气,商九龄可能也要掂量一下,这一战胜算多大,付出的代价是否接受得了。
陈淮生真心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舍弃滏阳道这边的基业,选择去济郡,或许是这些弟子思乡之情太甚?
又或者觉得济郡的条件要比滏阳道好太多?
陈淮生承认济郡条件肯定比滏阳道强很多,但问题是济郡的竞争也一样激烈许多啊。
除了星火宗和清光道外,还有一些世家和中小宗门,他们实力不算强,但是却与域外的其他宗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要从他们嘴里夺下利益,也会牵扯很大,重华派未必能如愿。
“好了,淮生,我知道你对宗门这个决定一直持反对态度,说实话,我也不是很赞同,但既然决定了,那就要执行。”李煜停下脚步,望着崖下开始返青的山林,“倒是你们大槐山这边,嗯,你们这群人,我来这里,也就是要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第一百八十三节 承接,延续
陈淮生也站定,望着李煜,却不言语。
“我很想知道你对大槐山与重华派之间日后的关系定位,这是我来大槐山的第一个问题。”李煜平静地道:“你打算从大槐山彻底分离出去么?”
陈淮生断然摇头,“至少到目前,我没有这个打算,大槐山仍然是重华派的一份子,但是相较于卧龙岭或者重阳山上这些弟子,可能大槐山这些人更具有独立性吧,我们不太可能完全听从于来自重阳山的指令,我们需要按照我们自己的现实状况来行事,毕竟我们在河北,在燕州卫怀道,日后就基本上只能靠自己奋斗拼搏或者挣扎求活了。”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理论上他们仍然是重华派的一份子,没必要公开亮明自立旗号,甚至在一些时候也可以和重阳山那边联动,提供一些帮助支持或者贸易交易等等,都是可以的,但一切需要服从于大槐山这边的现实。
要让大槐山这帮人放弃自家利益去为重阳山利益服务,肯定不可能。
陈淮生的回答在李煜的预料之中,他也认可。
陈淮生是一个很理性现实的人,当然并不是说这个人就不讲情义不明事理,而是他能冷静睿智地区分个人与宗门之间的界限。
李煜甚至觉得陈淮生如果成为重华派掌门,可能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合适更成功,当然就他现在的灵境实力与威信来说,还不现实。
相比之下,河北这边的利益纠葛与纷争要比济郡那边简单得多,想到重华派在济郡要打出一条血路来,要与清光道、星火宗以及与济郡这些宗门世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各方势力争斗博弈,李煜就觉得头疼。
九龄师兄不错,但应对这个局面可能还是有些吃力,在失去了朱凤璧之后,在宗门话语权削弱,丁宗寿、令狐醉、齐洪奎等人也都各有想法,也难为九龄师兄了。
甩了甩头,丢开了这些日后才需要面对的难题,李煜把心思回到当下来:“嗯,这样也好,大槐山相当于重华派在河北的下院,但是独立性更强,宗门那边也不会对这边随意指手画脚,你们按照你们的路径去走,必要的时候可以多沟通来达到一致和默契,包括很多事情,比如像灵材交换和贸易,都可以比现在更放得开,更密切,这样可好?”
李煜商量的语气让陈淮生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连忙道:“师叔太客气了,大槐山现在还很稚嫩孱弱,对重阳山那边肯定还倚仗更多,您提到的这些,对两边都有利,当然可以做起来,尘岭那边我们和曹家共同开发经营,有一些灵宝灵鱼的收益可能在今年就会产出,也愿意和重阳山那边交换,……”
李煜等的就是这话。
大槐山在怀阳这边的动静当然瞒不过李煜,两道紧邻,重华派这几年在滏阳道这边还是有些根基的,通过地方上了解卫怀道这边情势变化不难。
何况大槐山联合曹康两家与北戎慕容部一道歼灭安家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在燕州六道传开了,可以说大槐山已经用这一仗打响了名头,开始正式进入燕州乃至河北群雄势力的眼帘中。
在此之前,河北地界甚至燕州这边,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大槐山有这样一群人,很多人都还以为就是重华派先前派出去那一二十号人做做样子显示存在的。
曹家在卫怀道还是小有名气的,名气来源就是其擅长灵植种养,而因为尘岭一战,也让尘岭仙泉暴露了出来,虽说尘岭的其他条件一般,但能产灵宝就不简单,品阶优劣都在其次。
重阳山太小了,拥挤在那里的弟子太多了,哪怕是相当优秀的弟子可能都难以得到足够的关照,李煜不得不未雨绸缪,谋划如何来最大限度满足重阳山上弟子们的修行需求,否则重阳山上就会内乱甚至内爆,四分五裂都有可能。
单靠一个曹家尘岭的出产对重阳山来说肯定远远不够,人家还要先满足大槐山与北戎慕容部,甚至天鹤宗,但多条腿走路,能分到一勺算一勺。
“既是如此,那就最好。”李煜点头,“重阳山那边也有出产,可以互通有无,另外若是大槐山这边还有什么其他需求,亦可提出来,……”
陈淮生也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有宗门在大赵那边照应,我们在河北这边也能更有底气。”
对陈淮生的客套话,李煜微微苦笑摇头:“淮生,你若是客套话,我听着就是了,若是真的存着这份心思,最好早些丢掉,重华派现在的情形,恐怕没有什么余力去照应外边了,如你方才所说,你得靠你们自己。”
李煜的直白把陈淮生都弄得不知道如何回应了,只能尴尬地咧嘴笑着挠头。
见陈淮生这般模样,李煜也笑了起来:“我这是实话,你现在也算是一家掌舵人,就该明白这些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情谊再深也做不到,就是这么回事,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多谢师叔提醒,弟子明白。”
“还有,我知道你在外边交际广阔,与异修来往密切,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异修可以借力,但不能作为倚仗,他们的修行之路和我们不一样,可能你也会逐渐感觉到,他们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李煜语重心长。
陈淮生也知道李煜这是为自己着想,异修修行路径和人类灵修就不一样,虽然说殊途同归,但是修行法则也都迥异,一直要到冲击金丹(大成)的时候才能接轨,之前都是截然不同。
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一点,碧蛟元君和熊壮他们是出于私人情谊冬日里来替自己坐镇,但这不长久,他们需要更多沐浴在人间烟火气息中去细细品味理解人类的方方面面,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最后的破境飞升时,以完全人类的心性感情来迎接这一劫,进而越过。
越是到后边,越是需要全副身心沉浸在人类数千年历史文化和丰富细腻的人情百味中去,这一点陈淮生和碧蛟元君也提及过,碧蛟元君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或许到明年,或者就是今年某个时候,碧蛟元君突然感悟到了某个节点,他就会径直沉浸其中,让自己彻底化身为一个人类,唯有这样,他才有机会突破那金丹(大成)劫关。
陈淮生默默点头。
“嗯,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还有一桩事儿,那就是滏阳道那边的情况。”李煜目光在山下流连,“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重华派花了大量心血才在卧龙岭周边把这些中小宗族的关系梳理好,初步赢得了他们的认同,让他们接受了我们,但现在我们这一撤回大赵,无疑是对他们的背叛,他们很是愤怒和不甘,我也一样,宗门这几年里新招的河北弟子超过五百人,现在骤然南下,很多人都人心惶惶,因为他们的宗族亲眷都在这边,他们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欲言又止,李煜摆了摆手,“宗门也提前做了一些劝导,但效果如何还有待于观察,影响肯定很大,但后续呢?我们这一走,卧龙岭周围这么多村镇堡寨,数十万人口,他们该如何选择?”
“师叔的意思是……?”陈淮生迟疑着道。
“我想让你们大槐山来续接起来,我知道肯定无法比,你们又在卫怀道这边,但是毕竟都在燕州境内,也不过几百里地,你们出面,起码能给大家一个安抚,给大家一份希望,也不至于让我们重华派在河北百姓心目中彻底丧失信义,……”
李煜语气沉重。
“师叔,我们大槐山何德何能能承受起这样大一个担子?”陈淮生诚惶诚恐地道:“这是需要给人承诺的,滏阳道北面近百万百姓,基本上都接受了重华派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导宗门,但现在说走就走了,我们远在卫怀道,而且根基单薄,人家稍加打听就能知晓差别,这中间如何来回应滏阳道这边各宗族堡寨的期望?”
李煜也明白其中为难之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也是此番来的主要目的。
如果毫无任何举措就匆忙离开,势必将重华派的声誉彻底败坏掉,甚至会将这个负面影响延伸到济郡。
无论如何,做一些弥补都比不做好。
他也和滏阳道的这些宗族势力谈过,只要愿意,他们条件具备的子弟都可以送到济郡重阳山来,但是相隔数千里,而且本身现在重华派也在收缩弟子招募计划,这种承诺太过苍白。
而作为同处于燕州境内的大槐山作为重华派的一个支脉也好,下院也好,派系也好,如果能主动地展示自己的存在,并表现出力量,那么就能够替重华派在一定程度上挽回影响,但这就需要大槐山站出来。
不过李煜觉得大槐山可以做到,而且也算是一个双赢之举。
第一百八十四节 傲立,向上
见陈淮生不做声,李煜再道:“淮生,我们重华派在滏阳道的根基要比你们在卫怀道这边新辟重来好得多,而且你们现在本来也属于重华派的一员,你也曾经在卧龙岭左近巡视过,像闵家楼和白塔铺孙家这些宗族,你都十分熟悉,难道你就这样坐视他们被幽州宁家或者翟谷道凤翼宗笼络走?这些宗族的资源可都不差,你们接手就可以派上用场,……”
陈淮生苦笑起来,“师叔,你这可真的是在给我画饼啊,白塔铺紧邻翟谷道,不过三四百里地,可距离我们大槐山却有八百里,你们一走,凤翼宗岂会允许孙家被其他宗门控制?这姑且不说,我们这点儿实力,又怎么去和凤翼宗还有幽州宁家抗衡?那我也太自不量力了。”
“淮生,你也莫要妄自菲薄,以你现在的进境速度,我相信五年内你完全有可能冲击紫府,另外你不是还招募了一名紫府散修作为客卿么?凤翼宗距离白塔铺虽近,但翟谷道还有李氏,也会牵制凤翼宗,另外幽州宁家肯定也不乐见凤翼宗大举进入滏阳道,所以短时间内凤翼宗想要控制滏阳道南部没那么容易,……”
李煜的话没能说服陈淮生:“师叔,幽州宁家的目光盯着是滏阳道北部,南部这边,他们力有未逮,手根本还伸不过去,根本不可能和凤翼宗冲突,至于你说的翟谷道李家,我不相信他们有能耐牵制得了凤翼宗北上,没准儿他们巴心不得凤翼宗北上,能减轻他们的压力呢。”
李煜心中暗叹,陈淮生素有雄心壮志,这从他对滏阳道周边势力情况了如指掌就能看得出来。
自己是忽悠不了他的,不过他也没打算忽悠对方,他是要和对方实打实地谈如何避免让滏阳道一下子就变天,避免重华派的声誉崩塌,同时也能让大槐山从中获益。
“淮生,我并没有说你就要全盘接手重华派在滏阳道的这些人脉体系,但是你可以有选择性的接纳和联络,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以重华派的承接者来选择一些合适对象,继续保持像重华派以前那样的合作方式,营造出这样一个姿态来,保持一定的影响力,……”
李煜言辞委婉含蓄,但陈淮生能听明白。
要做出一个姿态来,避免重华派在河北的信誉彻底崩坏,甚至影响到这些已经加入重华派的河北子弟们,同时也可以选择一些适合的目标合作,或者拉入大槐山体系中来。
实事求是的说,李煜的这个要求不苛刻,而且中间可操作的余地很大,全在于自己,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灵活处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也凤翼宗或者幽州宁家撕破脸。
到时候实在不行也可以退却,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陈淮生吁了一口气,看着李煜:“师叔,您说的我明白,我可以答应,但是您该清楚,我可能达不到您所希望的那样,也许就只能勉强避免重华派的招牌信誉彻底丧失吧?至于大槐山能从中得到什么,或许就只有一些弟子的选择权吧?您说呢?”
李煜默默点头,许久才道:“大概也只能如此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轻易舍弃滏阳道我们打下的基础,这里是宗门在滏阳道的一些资料,滏阳道大小宗族与我们原来往来联系和合作情况,都在这里,本来这些东西该带回重阳山去,但是我想带回去又能怎样呢?几年后,这些东西就毫无价值了,留给你,也许你还能派上一些用场,……”
李煜郑重其事地将自己带来的厚厚一叠文档资料交给了陈淮生,就像是交出了一副重担,人似乎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陈淮生接了过来,也一样感觉到沉甸甸的。
滏阳道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宗族,这么些年来与重华派都建立起了不同程度地合作与互信关系,现在却要一下子移交给自己,自己承受得起这份厚望么?
李煜走了。
他的离开也给大槐山一众人留下了几丝遗憾和伤感。
重华派就此彻底离开了河北,只剩下大槐山这一众人将独自面对周遭的河北本土势力。
骤然间,大家都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虽然原来卧龙岭的存在并未给大槐山这边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帮助和支持,但是从心理上来说,卧龙岭的存在还是给了大家不少慰藉,但现在这根心理支柱也被抽走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临走前李煜也提醒了陈淮生要稳妥处理好天鹤宗和月庐宗之间的关系,最好不要轻易陷入到这两大本土宗门的对战中去,如果可以巧妙地做到左右逢源,在夹缝中生存,赢得时间壮大自己,这才应该是大槐山的生存方式。
惊蛰一过,天气转暖更快,景贞四十一年的初夏让整个大槐山中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整个大槐山封山,若是没有特殊原因,一律不得外出,在山中闭关修行,由没有闭关的几人,每搁半个月轮流外出巡视一趟,了解掌握外界的状况。
陈淮生检视着凌凡与许悲怀的修行进境,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凌凡,悲怀,你们俩的情况差不多了。”陈淮生收回灵觉神识,点点头,“上一次凌凡受伤,但是影响不大,甚至可能还有一些益处,悲怀这边找准了你自己的症结所在,我看这一个月里你的进境很快,现在你们俩人都应该达到了我预计的水准,从明日起正式闭关,为期七日,……”
凌凡和许悲怀都是面带喜色,眼中兴奋之意难以压抑。
“师兄,我们在道院中……”
“不,不在道院中。”陈淮生摇摇头,“去青云峰。”
青云峰?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旁边的宣尺媚都感到无比惊讶,那是哪里?
“虞师姐也可以去,我觉得她的情况也差不多了。”陈淮生没有理睬几人的惊讶表情,“去了你们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