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节 散修之路不好走
“压力很大?”方宝旒抱着孩子进来,看着陈淮生还处于一种沉思状态下,关心地问道:“和公孙先生谈得不好?还是灵宝欠缺太多?”
“压力大是肯定的,公孙兄的顾虑也有一定道理,我会考虑,但未必会完全接受,我也会努力说服他和吴师伯、嗣天、经天他们。”陈淮生摇摇头:“灵宝肯定缺口很大,除了吴师伯的能完全满足外,第二批嗣天他们几个就或多或少有所欠缺了,公孙兄提出灵宝可以合理分配,不足的可以用丹药来弥补,也能基本达到目的,无外乎就是时间稍微放缓一些,但影响不大。”
“你不是说要把五万灵砂全数用来购买灵宝么?”方宝旒挨着陈淮生坐下,把脸靠在陈淮生肩头,生了孩子之后,方宝旒发现自己越来越留恋这种生活,反而对修行越来越不上心了,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山中的灵石还略有富余,用来买丹药怕是足够了吧?”
“按照我和公孙兄的预测,灵宝缺口固然很大,但丹药可能缺口更大,因为不少丹药都是较为稀罕少见的,寻常宗门和世家都基本不炼制这类丹药,只有几家超级宗门估计才有,世家里边除了京师四大家,也就是西唐长安八柱国可能才会炼制,物以稀为贵,价格也不便宜,这一算下来也就贵了。”
陈淮生接过孩子,逗弄了一阵,又道:“所以可能要跑一趟汴京、洛邑和长安,看看在种类和价格上有所选择,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原来觉得重华派师尊和李师叔他们弄得一团糟,现在自己上手才发现处处都是窟窿,这才百人,重华派可是千人大宗呢。”
方宝旒心情瞬间就不好了,“大冬天的,又要出门?”
“暂时不出门,起码要等到吴师伯的状态稳定,还有嗣天他们几个渐入佳境之后才说得上。”陈淮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怎么,舍不得我?”
生过孩子的方宝旒已经无复有原来的忸怩羞涩了,大大方方地道:“当然,我生孩子你不在,就亏欠我们娘儿俩,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要东奔西跑,与其这样,这大槐山还不如不要呢。”
陈淮生估计这话大概不仅仅在方宝旒心中盘桓许久,宣尺媚、佟童和闵青郁她们大概都有此种感觉,与其这样辛辛苦苦,都是为他人谋幸福,还不如当个散修来得自在,一家人关起来只管自己,要轻松简单得多。
陈淮生自己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这是一种短视的看法。
人的寿元有限,哪怕是修士,百年光景眨眼即过,但如果要从长远看,未来修真界的竞争只怕会越来越激烈,而妖兽的风潮也很难说未来会有什么走向,抱团做强才是唯一正理。
自己没有能生在门阀家族中,要自己做成门阀家族,短时间内也实现不了,那以这种方式先寄生,后自立的方式就是最合适的了。
何况好不容易才打下如此根基,未来可期,自己现在可能付出多一些,但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历练,日后自己的子嗣就能更多地享受到其中好处。
“宝旒,你这种想法太短浅了,假如我们一家子独自成为散修,首先在灵山福地上我们就会失去最好的条件,……”
陈淮生摇头,抚摸着方宝旒靠在他肩头的臻首。
“当初丁宗寿为什么那么优越的条件还愿意进入重华派?卧龙岭这块福地对其家族的妙用就是关键,你看现在丁氏下一代凡是先天道种,都在重阳山中静养修行,这比寻常灵地强得多,蓄养几年,进入炼气层级进境就会更快,而丁宗寿能在白塔铺生存却不敢去卧龙岭,就是因为他知道作为散修他在白塔铺存在可以,但如果要去卧龙岭立旗,铁定会引来宁家或者凤翼宗、天鹤宗这些宗门世家的打击,所以他相当聪明,才能越活越滋润。”
“你的意思是若是我们成为散修,便无法在大槐山或者卧龙岭这样的地方生存?”方宝旒意似不信。
“当然,除非你能直抵金丹大道,那另说。”陈淮生坦然道:“你看碧蛟元君二十多年前也只敢在碧鸡峰驻留,那个时候卧龙岭上并无谁驻留,他为什么不敢去?因为他清楚一旦他落足卧龙岭,就会引来周边强大势力的打击,但重华派来了,虽然也引起了宁家和凤翼宗天鹤宗这些的不满,但却没有谁来直接寻衅,这里边固然有重华派自身实力因素,但也和这个修真界约定俗成不允许散修独占灵山福地有很大关系。”
“原来如此。”方宝旒喃喃道。
灵地和灵山福地是截然不同的,普通灵地也一样可以供修士修行,但是哪怕是高阶灵地的灵气馥郁程度远不及真正的灵山福地,所以在这里修行进境上自然就要逊色许多,像各宗门世家在城市中的总坛、分院也都是灵地,
“公孙兄二十年前就是紫府润魄境了,但他也只敢四处在灵山福地里晃荡,从不敢正式定居驻留于某一处灵山福地里,不一样是因为这个因素?或者他可以尝试一下选一处无人关注的灵山福地,但灵山福地又怎么会无人关注,所以他也不敢,冒这个险,宁肯不辞辛劳地在各处灵山福地游荡,你可知道这大槐山、卧龙岭,还有七星岗,以及云州的连云岭、幽州的踏浪峰,他原来都是住过许久的,只不过每一处他都只敢住不超过半年就要离开,防止被人盯上。”
陈淮生慨然道:“所以散修天生就比宗门世家要低一阶,起点就不一样啊,轩儿生在大槐山,一直沐浴灵气,日后要去也只能去比大槐山条件更好的灵山福地,……”
陈淮生的话让方宝旒既震撼,又感动,震撼的是原来公孙胜一生也是如此颠沛流离,感动的是淮生对孩子早有规划。
第六十八节 铺垫,营造
见方宝旒不做声,陈淮生有些惊讶,转过头来,却见方宝旒美眸含情,如丝如水,孩子却早已经在方宝旒怀中睡去。
一时间食指大动,只是却碍于孩子还在,陈淮生也只能强压心火。
方宝旒也看出了丈夫眼底的情焰,心中一烫,可怀里还抱着孩子,只能摇摇头:“我在想,轩儿可以在大槐山住几年,再去桃花岛小住,凤谦的孩子也可以这样轮流小住,山中灵气和海中灵气略有不同,山中灵气土、木属性更浓,海中灵气水、火更甚,若是能兼得便是最好不过。”
陈淮生一扬眉,“你和凤谦关系都好到如此地步,可以互托孩子了?”
方宝旒笑靥如花,“怎么,你觉得我和凤谦会拈酸吃醋互不往来不成?我和尺媚、佟童她们不也一样相处甚好,凤谦为人大气,她与我们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呵呵,那最好不过,桃花岛的灵气比大槐山还要浓郁,冰火岛亦是特殊之地,去冰火岛小住,还能有额外收益,上一次我未能去成,等到开春,我是打算去见识见识。”陈淮生算了算日子,“凤谦产期该是七八月份,我到时候可能要过去呆一段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带着轩儿一道过去小住一段时间。”
陈淮生的建议让方宝旒怦然心动,“嗯,明年七八月份,轩儿都三岁了,应该可以远行了,桃花岛我也没有去过,不过我们都过去,尺媚和佟童还有青郁她们怎么办?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离了你我难道大槐山就能出什么大事儿不成?”陈淮生哑然失笑,“尺媚和佟童以及青郁就没有必要跟着一道去凑热闹了,要去日后多的是机会,……”
“你的意思是凤谦大部分时间会在桃花岛上驻留,不回大槐山?”方宝旒立即听出了陈淮生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有些遗憾:“凤谦人很好,我们相处得也挺和睦的,我们还盼着她能来大槐山呢,还有她现在都是筑基中段了吧?若是像赵嗣天和唐经天那样也是刻意培养,冲击筑基也许就是十来年的事情吧?留在桃花岛,能一样么?”
“还不一定,要看情况。”陈淮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和圣火宗那边要建立互助联盟,在资源、修行和历练上都相互提供帮助和支持,当然一旦发生战争也要相互支援,所以两家日后往来会很多,所以凤谦在哪边驻留多久也根据情况而定吧。”
虽然于凤谦不可能一直驻留大槐山,但是方宝旒说的也有道理,留在大槐山可以有针对性的补益和修行功法调整,而于凤谦修行进境如果加快提升,十年冲击紫府是大有希望的。
这可比吴天恩和赵嗣天、唐经天他们快太多了,也可以成为大槐山自己培养出来的第二个紫府真君。
现在大槐山最大的问题就是修士的配置结构不合理,除了两名紫府,都是凝魂处境,润魄境没有,蕴髓境也没有,而筑基中筑基高段没有,甚至连筑基中段的筑基五重和筑基六重也没有,基本上都是筑基一二重,断层太多,很不利于日后山中的长远发展。
于凤谦一来就能弥补筑基高段的空缺,如果把欧婉儿也算进来,筑基中段也差不多了,勉强让筑基层级的短板得到弥补,如果公孙胜再能物色举荐一二紫府,哪怕是蕴髓境的紫府,这个大槐山基本架构就能撑起来了。
想归想,但那也是一年后的事情了,现在首要任务还是让吴天恩和赵嗣天他们这几个人修行状态进入最佳,找到最适合的修行路径。
整个景贞四十五年的冬天,大槐山都显得格外安静,除了偶尔造访的妖兽,其实算下来也就是那么几桩,一次两头恐狼,一次一头红毛猛犸,一次一头鬼渊莽蜮,但都在入山时就被阻拦截杀。
这应该是妖兽潮的末期了,归明后年的冬天,妖兽潮基本上就要彻底消退了。
山中众人都是静下心来修行,尤其是这几位列入了专门修行计划的,更是在完成了修行路径确认之后,都纷纷闭关开始了苦修。
吴天恩的修行得到了山中全力支持。
作为一个实验品,无论是灵宝,还是修行功诀这些,都全力以赴保障,加上找准了短板的吴天恩也终于可以打破了屏障,进入了一个修行的突破期,终于在惊蛰后的第七天,正式突破,晋阶筑基五重。
这一成就极大地鼓舞了山中众人,尤其是赵嗣天他们四人。
虽说吴天恩在筑基四重上也还是有些时日了,但是距离要突破筑基五重,当初大家的统一预判都还是认为需要两到三年才有希望,但没想到连半年时间都没有到,就突破了。
虽说灵宝功效不小,但是如果没有前期的仔细察析,找准症结,也绝不可能这么快突破。
吴天恩的突破之后,紧接着就是赵嗣天四人,但陈淮生和公孙胜都觉得他们四人的突破起码需要半年时间以上,能在景贞四十六年末达到这一目标,就算是非常顺利了,但现在山中的灵宝、丹药以及其他资材已经不敷使用,难以满足他们四人的需要了。
在和山中众人商议之后,陈淮生就准备要再度启程出山了。
五万灵砂要用出去,购买各类灵宝和丹药,要去的地方还不少。
鼋头渚,看看能不能买到中意和足够数量的灵宝;汴京或者长安,看能不能买到各种品类的丹药。
在此之前,陈淮生也还要打算先去怀阳城和闵家楼以及白塔铺走一遭,香火愿力的事情不能再拖,哪怕现在看起来还有些遥远,但这种事情要早早开始做起来,先打好基础。
越是提早,越是让各地民众先有了一个这样的意识作为铺垫,那么这等类似于关帝庙、火神庙这样的民间祭祀才能慢慢兴起来。
第六十九节 势力范围,划线
毫无疑问,陈淮生的晋入紫府凝魂境,加上公孙胜正式加入大槐山,对怀阳城内诸家势力的冲击还是巨大的。
曹余休一直以为曹家和大槐山的合作不过是短暂的临时合作,三五年也许就会告一段落。
大槐山能不能在天鹤宗与月庐宗的夹击下幸存下来,他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陈淮生几年间就从一个筑基中段神奇地晋阶成为紫府真君,而且还是凝魂境的真君,这太不可思议。
除了陈淮生,大槐山还获得了一个散修紫府的正式加盟,这也就意味着大槐山拥有了两名紫府真君,再加上大槐山背后似乎还有着不少若隐若现的异修,这就不得不让曹氏认真考虑与大槐山的长期合作了。
不仅仅是曹氏,就算是有北戎慕容部做靠山的康氏也一样在考虑这个问题。
北戎慕容部虽然实力不俗,但一来相距太远,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二来慕容部自身也一眼面临着周邻如段部、宇文部等的冲突,对于康家这样一个深处卫怀道的世家能提供一些支持,但是不可能投入太多。
他们都看出了天鹤宗似乎是有收缩的趋势,只愿意守住卫河集,而怀阳城这边是能扶持则扶持,实在不能扶持,那也可以放弃,这种情形下,曹康两家也不得不认真思考未来两家的前途。
所以曹氏才会想着引入邗山道的潘氏。
但现在看来,似乎抱快速崛起的大槐山大腿才应该是一个最明智的选择。
曹余休很清楚一个才四十岁不到的紫府凝魂境真君意味着什么,关键是这个家伙只用了三四年时间就从一个筑基六重踏入到了紫府凝魂境,其进境之快堪称神迹。
那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岂不是意味着也许六七十岁他就可以冲击金丹大道成为金仙老祖了?
正因为如此,曹康两家对陈淮生的来访都格外重视,以相当高的礼遇来接待。
陈淮生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来,曹康两家所有头面人物全数露面接待,而且全程相陪,弄得他都有点让人受宠若惊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入登紫府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和影响力。
紫府和筑基完全是两个概念。
筑基是潜在的强者,紫府就是真大佬了。
这也算是陈淮生的一次出访之旅,怀阳城曹康两家是目前大槐山最重要的盟友,稳定这两家的关系,对保障大槐山上众人所需灵材资材至关重要,这也包括一部分低阶灵宝。
除了淮阳城,陈淮生还要去滏阳道那边的闵家楼和白塔铺,这是以往的老关系人脉,现在在和幽州宁家与凤翼宗关系趋稳的情形下,也要把这两家的关系稳定下来。
闵家及其周边有关系的宗族会是大槐山一个重要的弟子来源地,白塔铺孙家也是如此,再加上怀阳城这边,算是目前大槐山每年招纳弟子主要区域。
和陈淮生一道出行的还有鞠传真和燕赤霞。
之所以要把二人带出来,也是考虑到赵嗣天他们几人还在闭关修行,他们二人现在是筑基一重,距离突破筑基二重还有差距,那么大槐山中庶务也需要考虑有人承担起来,不可能事事都由自己,或者赵唐以及吴天恩等人来负责,现在山中筑基修士也有十来人了,也该是让他们各自分担或者负责一块事务的时候了。
像和这几处地方上的联络,涉及到灵材灵宝利益的分配,地方上一定数额的税金缴纳,弟子的接引和招纳,都需要逐渐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来推进实施。
以怀阳城这边为例,加上周边十七八万人口,涉及到尘岭、马头崮的灵植种植,多处灵地出产,还有药铺丹药房,这是属于曹家只要掌控的,而康家则主要是通往北面云州和北陌的商贸渠道,现在陈淮生他们过来,就是要一一和曹家康家谈妥商定。
如果说之前那一次还有些临时性的商议,并未形成定式,而这三年陈淮生失踪,也让曹康两家态度变得有些暧昧,但现在形势又是一个大反转,就该是仔细议定,每一条款都要落实下来的时候了。
“余休兄,伯成兄。”陈淮生一拱手,鞠传真和燕赤霞也是跟着拱手。
曹余休与康伯成也都是一拱手,“淮生仙师,二位道兄。”
曹余休和康伯成内心也是相当复杂。
陈淮生也就不说了,这种“奇人”的“神迹”,让人连望其项背的机会都没有,不提也罢,就算是鞠传真和燕赤霞这二人也一样让他们唏嘘感慨。
他们筑基的时候,基本上年龄都在八十岁上下了,而且在筑基层级,几乎每进境一重,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修行,耗费不少灵材资源,一般说来,筑基中段就是他们的极限,到那个时候,一般说来都是一百四十岁以上,再往上走就几无可能了。
但这两位,虽然是筑基一重,但是都只有五十来岁。
也就是说,他们几乎都比自己二人筑基时要年龄三十岁左右,这几乎就是天壤之别。
三十年的差距,就决定了这二人,在八十岁之前就能有希望冲击筑基高段,一百二十岁之前就能有望冲击紫府,正因为如此,曹余休和康伯成二人内心都既是羡慕嫉妒,又有些期盼。
他们很清楚,这就是寻常门阀世家和宗门之间的巨大差别。
哪怕现在大槐山这帮人看起来还像是一个草头班子,但是拥有两个紫府真君就足以让他们在月庐宗、凤翼宗以及宁家这些势力面前都能挺直腰板,说话声音都更有底气。
以曹康二人对大槐山现状的了解,如果给现在大槐山这帮人三十到五十年,大槐山真的有可能发展壮大成为与月庐宗、凤翼宗这样分庭抗礼的大宗门。
五六个,甚至七八个紫府,二三十甚至三四十个筑基,还有数百名炼气弟子,这就是一个河北大宗门或者说是大赵那边的中上宗门的实力。
现在的曹家和康家不得不认真考虑下一步与大槐山这样的宗门该如何来合作。
“余休兄,伯成兄,恐怕我们来怀阳的意图你们都应该清楚了,前期我们已经来信沟通过,此番来,我们就是希望要和二位再就一些具体事宜来敲定,……”
陈淮生开诚布公:“当下河北的局势虽然还混沌不清,但是就我们卫怀道这边来说,却渐渐趋于平稳,天鹤宗控制了卫河集,但是却无心再过问其他地方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我们也和天鹤宗那边沟通过,他们明言,不会再管卫河集之外的事情,……”
曹余休和康伯成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当然也知晓了这一情形,这意味着天鹤宗打算彻底放弃怀阳城这边了,而月庐宗得知这一消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瞒二位,前不久,我们和幽州宁家有过一番交锋,在滏阳道,也就是以卧龙岭划界,和宁家达成了协议,……”陈淮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从卧龙岭往西一直到芦岩铺和桃源镇直到怀阳城和大槐山,这片广褒的区域,算是我们大槐山的势力范围,……”
康伯成皱眉:“陈仙师,光是宁家一家说了怕是不算吧?凤翼宗呢?天鹤宗呢?还有月庐宗和邗山道的潘家呢?”
“先前我就说了,天鹤宗不会再管卫怀道的事情了,除了卫河集它不允许外人干预外,其他它一概不管,东元镇和雄阳堡在月庐宗控制下,我们也知道月庐宗在渗透桃源镇,芦岩铺会是我下一站所去之地,我也通过人联系了,桃源镇这边,我想借重二位的人脉,帮我牵线,……”
曹余休和康伯成都面露难色。
还是曹余休摇头接话:“陈仙师,这恐怕有些困难,您这么坦率,我也不瞒您,怀阳城这边,我们两家愿意与大槐山合作,毕竟大槐山会在我们眼前,只要大槐山有足够实力,我们不会托庇外人,但桃源镇,恐怕不仅仅是月庐宗有意,潘家也有他们的想法意图,我们在桃源镇就算是有些人脉,但在现实的威胁和利益面前,他们不会听从我们的,……”
陈淮生也没想到一个桃源镇居然还引来了邗山道潘家的觊觎,他忍不住问道:“余休兄,我想问一句,潘家他们这么大的胃口,他们有这份实力么?”
这个问题问得曹余休和康伯成都不好回答。
曹余休想了好一阵才勉强道:“潘家情况比较复杂,实际上这是一个大家族,但是分成了南北两支,双方关系恶劣,一直冲突不断,南支实力更强,大概有五个紫府,北支略弱,三名紫府,弟子也有数百名,可实际控制区域比较狭小,邗山道本来就是燕州地盘最小的一个道,南潘与锦虹门一直争夺邗山道的主导权,北支受到南支的压迫,一直希望避开与南支冲突,所以他们才想要向北,将靠近邗山道的桃源镇这一片拿下。”
家中有事请假。
这几天有事耽搁了,抱歉,争取明日恢复。
道歉,没忙完,再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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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节 拉入打进,报团取暖
陈淮生没想到邗山道潘家居然也会分成南北两支,而且北支居然要打算要以拿下桃源镇为目标,他想了想道:“那你们二位觉得北潘能控制得住桃源镇,或者说他们能在桃源镇抵挡得住月庐宗的东侵么?”
如果北潘真的有这份实力在桃源镇阻击月庐宗的东侵,陈淮生觉得大槐山暂时不介入桃源镇也可以接受。
这样一来大槐山只需要牢牢控制住东向的芦岩铺就行了。
芦岩铺在手,就可以直通滏阳道中部地区,白塔铺和闵家楼都能与卫怀道这边连为一体。
保持着这条通道,同时让大槐山能控制的滏阳道这一线地盘与怀阳城和大槐山这边连为一体,这大概已经算是大槐山现在实力的极限了。
但所谓北潘能在与月庐宗争夺桃源镇的争斗中胜出么?
对两方的一战,陈淮生当然乐于坐山观虎斗,但万一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月庐宗迅速击溃北潘的势力,一下子取得桃源镇的控制权,那大槐山就亏大了。
曹余休犹豫了很久才道:“这不太好说,北潘的势力肯定不如月庐宗,但是北潘和南潘两家虽然不睦,甚至还有争斗冲突,但这毕竟是潘氏内部的事情,一笔写不下两个潘字,南潘其实也是乐见北潘向卫怀道这边渗透的,一方面他们可以有更大的腾挪余地,另一方面北潘如果受创,求助于南潘,那他们对北潘优势更大,难免不会生出吞并北潘重新合并两家的野心,……”
陈淮生思索了一下,摆摆手:“既然如此,那我们问一句,你们二位觉得北潘在面对月庐宗压力之下,会不会主动退让,胡或者干脆就不战而退了?”
对于这个问题,曹余休和康伯成同时摇头:“这不可能,北潘现在被南潘撵到了邗山道北部,底盘人口都受到很大削弱,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把手渗入到卫怀道这边,桃源镇地盘不小,人口不少,关键紧邻他们地盘,绝不可能轻易退让,无论是谁,除非能以碾压姿态的实力来压倒他们,但月庐宗恐怕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好,桃源镇之事我愿意做出退让,就看看北潘的表现,那芦岩铺那边呢?”陈淮生看着曹康二人,“芦岩铺两家,许氏,屈氏,和你们两家素有交道,甚至还有通婚联姻,我需要你们帮我联络上两家,表明态度,……”
曹康二人面面相觑,最后在陈淮生坚定的目光下只能退让:“陈仙师,许氏和屈氏和我们两家虽有联姻,但是并不算太密切,他们有他们的利益和想法,牵线可以,但如果陈仙师指望我们的态度能影响到他们,这也不现实,……”
“这倒不用二位,我只需要你们牵个线足够了,同时也可以给予一些善意的建议,我们大槐山并非强梁,蛮不讲理,我们其实更希望合作共赢,……”
在确定了曹康两家愿意配合大槐山做芦岩铺许氏屈氏的工作,来促成大槐山正式将影响力扩张到芦岩铺之后,陈淮生也算是放下了心。
其实他并不担心芦岩铺许氏、屈氏的态度,他在乎的是曹康两家的态度。
怀阳城紧邻大槐山,而且两方已经建立起了较为稳定的盟友关系,特别是在灵宝灵材和税金以及子弟加入大槐山的问题上,许多已经谈妥,并延续成为惯例,纵然因为陈淮生的失踪而出现了一些动荡,但基本上没有破坏。
现在陈淮生和公孙胜两人成为紫府,更是对曹康两家是一个刺激,也让曹康两家越发意识到大槐山这支盟友力量日渐壮大,对怀阳城的影响力更强,但他们不在乎。
曹余休和康伯成很清楚两家的现实力量,哪怕是放在一个卫怀道,也就是一个中不溜的宗族,东元镇那边随便拉一家出来都要比他们强,卫河集那边也一样,所以他们有自知之明,自我定位很准。
既然盟友飞速壮大,那么安心合作就是最好的对策。
潘氏那边原来是想作为一个后手,就像北戎慕容部一样,用来平衡大槐山,但前提是大槐山不足以庇护曹康两家,但现在看来,大槐山隐隐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抗衡月庐宗和天鹤宗以及东面滏阳道那边的势力了,而且大槐山还流露出了继续要遭滏阳道内发展的迹象,这种膨胀的野心让曹康两家既感到震惊,又有些担心,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一个没有野心的宗门是没有前途的,尤其是在河北这四战之地,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幽州宁家、南北潘氏,都从四面八方向卫怀道和滏阳道渗透挤压而来的时候,身处其中的哪一家宗门门阀都避免不了卷入进去,无法脱身。
曹康两家实力不足,左右逢源那是迫不得已,最好的办法是能依靠一家最强大的宗门,免于战火之灾。
但怀阳城所处的地理位置,加上当初灭杀安家的手段,使得他们两家想要依靠天鹤宗也难以让人放心。
其实月庐宗本来也可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可惜的是月庐宗在拿下了东元镇和雄阳堡诸方势力之后,曹康两家的分量就显得太过单薄了,很难被月庐宗打上眼。
就算是卖身投靠,也很难在东合派、雄阳堡等早早就投靠了月庐宗的卫淮道南部势力中分得一勺利益足够的羹,更大可能性是沦为三流门阀,这就是曹康两家无法接受的了。
当初不惜冒着灭族代价解决掉安家,可不是为了成为那些二流门阀的垫脚石。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大槐山,哪怕大槐山迅速膨胀后的势力仍然和月庐宗、凤翼宗这些势力有些差距,但毕竟值得一赌了。
既然没得选择,那么帮助大槐山壮大实力,曹康两家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芦岩铺许氏和屈氏如果能拉进圈子,多少也能起到几分报团取暖的效果,尤其是如果能为大槐山提供助力,让大槐山可以获得更多资源来发展壮大,曹余休和康伯成当然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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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忙完,尽开恢复更新。
第七十一节 各有算计,心怀鬼胎
和曹余休康伯成谈得差不多之后,陈淮生和鞠传真、燕赤霞二人也仔细计议了一番。
鞠传真和燕赤霞二人也明白陈淮生带着他们两人出来走这一圈的目的。
这就是一个划分势力范围的谈判和磋商。
与幽州宁家一战,划定了滏阳道中北部的势力范围,明确了与宁家的界限底线,现在来和曹康两家谈,就是要阐明大槐山对卫怀道这边的构想。
首先确保怀阳城到大槐山这一片的绝对控制权,然后是芦岩铺也必须掌握在手中,下一步则是对桃源镇的控制权争夺。
但就目前来说,大槐山可以暂时容忍北潘对桃源镇的染指,现实的实力对比如此,可以接受。
这可能是未来十年到二十年的一个目标展望,当然还要通过对芦岩铺的控制连通东面滏阳道中部如闵家楼以及南部白塔铺这一线的影响力。
之所以只能提影响力而非控制权,是因为现在的大槐山不具备同时挑战月庐宗和凤翼宗的实力,甚至单抗这两家任何一家都会感到吃力。
所以这是影响力,或者说是半控制权,大家都可以对这一区域施加影响力,但又不能打破双方形成的默契,用武力来征服和夺取。
这能使对方顾忌如果将大槐山逼到极致的反弹带来不顾一切殊死一战的损失。
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反复纠缠碰撞的过程,甚至可能会一直持续十年二十年。
当然也不排除在这期间,总会有一些意外因素的发生,或者外来力量的介入,打破这种局面,那种情况下会向什么样的状态演变,就不好预测了。
“淮生,从现在来看,曹康两家应该是明晓了当下形势,彻底站在我们这边了吧?”燕赤霞属于乐观主义者,总是乐呵呵的态度:“芦岩铺许氏和屈氏与曹康两家的关系可能我们知晓的更紧密一些,曹康两家既然表明态度,那许氏屈氏就应该没有问题。”
“应该是如此。”鞠传真额际的皱纹动了动,“我们现在是在这边稍等,还是直接去芦岩铺与许氏屈氏对接?我觉得可以直接去,开门见山,没必要在绕来绕去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反倒是白塔铺那边,我才觉得问题不小,孙家那边是老滑头,应该感觉得到凤翼宗对他们的压力和我们的支持力度不相对应,可我们短期内又不可能再去和凤翼宗硬扛,……”
陈淮生微微摇头,看着燕赤霞:“赤霞,你觉得呢?”
燕赤霞微微迟疑了一下:“白塔铺的确距离翟谷道那边太近了一些,距离我们这比那太远了,但是白塔铺又太重要了,失去了这一环,我们在滏阳道这边的影响力起码要萎缩七成,南部几乎就没有我们的话语权了,可传真兄说的又没错,难道现在我们还能去和凤翼宗一战么?”
“为什么不能?”陈淮生淡然一笑:“能战才能和,不敢言战,就无法言和啊,看看和宁家这一战的效果,……”
鞠传真和燕赤霞都是一愣,吃惊地道:“淮生,真的要和凤翼宗一战么?万一他们和月庐宗或者宁家联手呢?”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能大打,但要态度坚决的打一打,如针扎一下,很痛,但不至于伤多重,……”陈淮生沉吟着道。
二人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此番我们去白塔铺也是要寻机这么打一打?”
“正有此意。”陈淮生点头:“所以要寻机,看情况而定,另外也还要探一探孙家的底,如果连孙家都打算跪了,那就无此必要了。”
陈淮生现在也不确定孙家现在的态度。
论理,孙家是有相当实力的,家族中好几个筑基,而且在白塔铺这一片深耕数百年,连当初的丁氏都没能完全将其压制住,还是通过联姻来笼络。
重华派在卧龙岭立足那几年,孙家表现得很合作,双方关系也很亲近,但随着重华派离开,大槐山想要接管重华派遗留下来的人脉资源,顺带也想让孙家像对重华派那样恭顺,那无疑不太可能。
但如果没有大槐山的强力支持,陈淮生不相信孙家能扛得住凤翼宗的蚕食鲸吞和恫吓。
白塔铺所在这一片其实是滏阳道最富庶的,也是人口最多的一片,当初丁宗寿选择在这里定居并非没有理由,现在丁氏随着重华派南返撤离,孙氏虽然也是老牌世家,奈何实力不济,难以扛起这份担子。
但好歹孙氏也还是有几个筑基,面对凤翼宗的威逼利诱,就要看孙氏如何考量了。
或者觉得现在这种左右逢源才是最合适的?
依托大槐山来抵制凤翼宗,同时又和大槐山保持一定距离,来迫使凤翼宗不敢逼迫太甚,否则就要彻底倒向大槐山?
陈淮生突然有些想明白了,难怪这么久来,白塔铺一直以这样一种不愠不火不紧不慢的态度来对待大槐山的示好和提醒。
这怕是早就存了这份心思了。
但就算是白塔铺存了这份心思让人很不爽,但大槐山仍然不能撕破脸。
真要将白塔铺孙家推到凤翼宗那边,那对大槐山危害更大。
哪怕明知道可能被孙家利用,甚至大槐山很难从孙家那里获得更多的利益,大槐山仍然要高高兴兴被孙家利用,起码孙家不会立即就彻底倒向凤翼宗,能为大槐山赢得一些时间。
这种情况下,打一打就更显得很有必要了,一是鼓舞孙家的士气,二是表明己方的态度,孙家聪明人不少,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人在芦岩铺逗留了将近十日,与许氏、屈氏两家当家人几轮商谈,同时曹康两家也加入进来,就许多问题共同磋商,最终达成一致。
一直到把芦岩铺这边的事宜基本敲定,三人才又启程东行,前往白塔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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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始终是绕不过这个沟坎啊。”孙辅礼苦笑着对一旁的孙辅义、孙辅同二人道:“估计明日,陈淮生就会抵达白塔铺。”
孙辅同颇为好奇地道:“听说这陈淮生乃是天纵奇才,才几年不见,居然已经入登紫府了,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才炼气七重吧?后面来了几回,也就是筑基,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几年间从炼气到筑基,人家要一辈子都未必能成的,他十年都没要到就轻松跨越,呵呵,我这么些年,才从炼气巅峰到筑基二重,都觉得自己很快了,和他比,简直比傻子都不如,……”
孙辅义瞪了一眼孙辅同:“你要这么说,我岂不是更不如?和他第一次见面我是筑基二重,十多年过去了,我才筑基三重,连筑基四重都还没把握冲击呢。”
孙辅礼打断二人的撕扯:“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咱们得考虑一下怎么应对,凤翼宗咄咄逼人,陈淮生也不是善茬儿,咱们怎么在这里边来求得平衡,还真不好拿捏,……”
十多年间,孙辅礼的进境还算比较快,现在他已经是筑基四重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上限也差不多了,顶多也就是筑基五重或者筑基六重,基本没有希望突破晋阶筑基高段的可能。
但孙辅义现在虽然还只是筑基三重,可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倒是有机会冲击筑基高段,甚至巅峰,能不能有望紫府,孙辅礼也无从判断,没这种经验。
孙辅同也算不错,现在都筑基二重了。
可年龄也还摆在这里,你想要绕过去都不成。
另外在这十多年间,孙家子弟也有几人开始崛起,一名孙道秀从炼气七重直接冲入筑基,还有两名从炼气中段进入到了炼气巅峰阶段,有望一两年内冲击筑基。
孙家近十年来的表现,很有些中兴复兴的气象,这也是孙辅礼越发谨慎的原因。
这份安宁来之不易,但是凤翼宗的现实威胁又摆在面前,如果不就范,凤翼宗肯定会以各种理由各种方式来白塔铺这边搅风搅雨。
现在有了大槐山,似乎可以借重大槐山来抗击凤翼宗了。
“大槐山现在态度鲜明支持我们,可单靠陈淮生一人是无法让凤翼宗退让的。”孙辅礼捋着胡须,仔细思索着:“凤翼宗大概也猜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才会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孙辅义忧心忡忡,“大槐山来谈条件,就意味着每年我们的收益不给大槐山就得给凤翼宗一大截,……”
“这就是实力不如人的后果,没办法,我们得认。”孙辅礼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琢磨如何利用大槐山来争取最好的条件,陈淮生这个时候出现,算是给我开了一个窍,这个人素来不走寻常路,我们到时候可以好好谈一谈,我总感觉他选择这个时候来白塔铺,肯定是有备而来,……”
“呵呵,肯定是有为而来,大槐山敢和宁家打一仗,未必就没有勇气胆魄和凤翼宗碰一碰,我倒是很期待陈淮生走歪门邪道,……”孙辅义充满期待:“哪怕真的偷袭凤翼宗,干点儿大事出来。”
道歉请假了。
各种事情碰到一块儿了,明日开始补上。
第七十二节 交底,欲罢不能
陈淮生并不清楚白塔铺孙家其实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按照他的设想,孙氏现在应该是满腹纠结,诚惶诚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场面才对。
但他忽略了孙氏现在的现状变化。
孙氏在白塔铺这边立足数百年,在整个滏阳道东南地区都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和影响力,而且孙氏的势力甚至因为丁氏撤离白塔铺并入重华派,尤其是现在又彻底离开河北去了大赵而有所扩张了。
当然重华派的撤离也带来变化,幽州宁家和翟谷道这边的凤翼宗一北一南向滏阳道渗透,让孙氏直面凤翼宗的压力了。
但这十年间,孙氏实力还是增强了不少,几位筑基都在稳步提升战力,还有两位炼气巅峰晋阶筑基,现在更加上了大槐山这个异军突起的盟友出现,所以他们并不太担心这种场面,甚至就盼着这样的局面被某些外来因素所击破。
凤翼宗并非没有敌人,翟谷道也不是凤翼宗一家独大,同样,凤翼宗在翟谷道也面临着来自南面世家联盟的挑战。
正是感觉到如果与翟谷道南部世家联盟的冲突如果爆发甚至扩大化,其所获得不偿失,所以凤翼宗才会敏锐地觉察到重华派撤离滏阳道带来的机会,选择向北渗透,对南则保持局面稳定。
陈淮生一行人并没有直接从芦岩铺进入滏阳道,而是先到了桃源镇逗留,观察了解了一下桃源镇局面之后才一路东行进入滏阳道南部山区,最后抵达白塔铺的。
在桃源镇,陈淮生三人感觉到了形势的紧张,北潘已经和桃源镇两个宗族结盟,而且一名紫府已经入住桃源镇,虽然未曾见到那名紫府,但是陈淮生能感受到这名紫府的存在,应该是一名凝魂中境的真君。
而从镇上客栈酒肆中听闻得来的消息,月庐宗也有一名紫府抵达了距离桃源镇三百二十里地的雄阳堡,另外还有一名紫府正在从东元镇前往雄阳堡的路上。
北潘肯定不会坐视这样一个可以染指卫怀道的机会,而且桃源镇的位置很关键,正好处于滏阳、卫怀、邗山三道交汇处,拿下这里,进可攻退可守,意义不非比寻常。
陈淮生从曹康两家那里也隐约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那就是其实南潘也是支持北潘北上的,虽然两家龃龉不断,但是对于潘氏能向外扩张意愿却是一致的,如果北潘能借势北上控制卫怀道南部地区,南潘甚至都愿意与北潘放下恩仇,支持北潘一战。
这也让陈淮生很是怀疑这南北二潘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究竟是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还是根本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作秀,让外界以为南北二潘是分裂的,敌对的,示敌以弱,引人入彀,一旦两边任何一方遭遇外敌,就立即相互策应支援,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内里的关系外界还真的看不透,甚至可能就是随时可以转化,从仇敌到兄弟,圆润转换角色。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南北二潘在对外时,能联合起来,那就是一直相当惊人的力量了,八名紫府,已经相当于河北这边的一个大宗门或者大门阀了。
月庐宗在面对南北二潘的联手时,未必就能站得了多少上风,当然南北二潘能不能紧密到亲密无间地联手一战,也存疑。
不过最起码有一点陈淮生心里踏实不少,那就是北潘起码是有实力与月庐宗抗衡和一战的,这也意味着月庐宗不可能一下子就拿下桃源镇,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一别数年,没想到陈仙师竟然入登紫府,让我等简直不敢置信,……”虽然早就知道陈淮生已入紫府,但是当真正看到陈淮生时,孙辅义、孙辅同、孙辅仁等人还是无限感触。
“侥幸得了一些机缘而已。”陈淮生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几年从筑基到紫府凝魂境,你要说苦修而成,那也没人相信,只能含含糊糊地应和着:“见到诸公身体康健,修行精进,令人欣慰啊。”
陈淮生这才又把鞠传真、燕赤霞二人介绍给孙氏兄弟认识,三兄弟对鞠传真和燕赤霞的年轻也感到惊叹。
筑基一重不算什么,但关键在于鞠传真和燕赤霞二人都才四十来岁,这个年龄能筑基的就不多见了,这意味着大槐山是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下,一大批少壮派正处于从炼气高段迈入筑基的这个阶段上,而且表现出了爆发的势头。
孙氏兄弟也都知道陈淮生的来意,之前双方就在信函上沟通过了,此番来,就是要做一个更为细致深入地探讨,或者说,就要拿出一个有针对性地方略出来。
陈淮生需要了解孙氏的真实态度,孙氏需要了解大槐山这边的决心和实力,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一个不容有半点犹豫的决定。
“……,凤翼宗那边态度软中带硬,明确提出了愿意为整个滏阳道南部提供安全庇护,但是要求滏阳道南部以白塔铺为中心这一片,都要支持凤翼宗,具体的支持方式就是税金,灵材,子弟,……”
每年缴纳税金,灵材的专卖或者统购统销,子弟招募入凤翼宗,而且都还有许多相当细化苛刻的要求。
“那贵方的态度呢?这样就不叫合作,而是直接将你们纳入其麾下控制了,我记得重华派当初都没有这样做吧?”陈淮生浅浅笑道。
“我们不能接受,但是凤翼宗是燕州大宗门,除了天鹤宗外,其实力最强,若是他们要强压于人,我们也很难抗衡。”孙辅义寡淡地道。
陈淮生心中冷笑,这个时候还给我那这个欲擒故纵的把戏,但他也不戳破,“孙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凤翼宗应该不会一部到位就提出太过苛刻的条件,而应该是用软刀子割人的方式来慢慢割肉,一步一步磨蚀你的心志,让你不知不觉认同他们,进而被其所制,……”
第七十三节 釜底抽薪,乱中求活
陈淮生的话让孙氏这边都有些触动。
这一点他们其实也已经考虑到了。
凤翼宗实力不是他们能抗衡的,但能摆出相对柔和的姿态来,这反而比一上来就提出强硬条件更让人担心。
一上来就摆明车马要什么,反而好谈,但人家姿态很好,条件也不苛刻,你如果还不“上道”,人家就可以藉此机会向外昭示,这是你给脸不要脸了,再要做什么也理直气壮。
现在这样一种姿态让孙家这边很难受。
条件的确不苛刻,甚至可以说作为一个燕州大宗门,对邻近地区的要求算是很合理了,能给你庇护,当然也会索要一些回报,如果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条件,孙家当然会毫不犹豫答应,但仅次于此么?
还是只是一个短暂的开始,接下来就是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答应吧,人家心安理得地吞下既得利益不说,关键是大槐山那边肯定就会相当失望,也肯定会放手了,而当己方与大槐山关系破裂,凤翼宗再度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时,孙家能向谁求援?
只怕真的就只能是任凤翼宗宰割了。
没想到陈淮生也是早就料到了这种场面,孙辅义都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见识眼光了。
能以四十之龄充当一个在河北也能算是中等宗门的掌舵人,除了超强的修行天赋外,这份头脑也是不可或缺的。
孙辅义叹了一口气。
人家直接挑明,也表明人家早就看穿了己方和凤翼宗那边的诸般心思了,自己再要绕圈子说花头,就没意思了,反而会让下一步合作更艰难。
细微心思从心中一掠而过,孙辅义面色不变,沉声道:“陈仙师所言不差,凤翼宗那等花言巧语,我等是不信的,这只能说明他们所图乃大,所以孙家固然不敢对凤翼宗直接拒绝,但是肯定也不会接受,我们希望白塔铺这一片能有更光明而和平的发展前景,而不是隔三差五陷入到冲突和战乱中。”
见孙辅义挑明,陈淮生也满意地一点头,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比与那些愚笨之人打交道好办,孙家人不蠢,也看明白了凤翼宗的手段,既然如此说,那就是也有决断了。
“那好,不知道孙世伯打算如何应对?拒绝很简单,但不但会落人口实,让周遭不太了解局面的各方同道质疑孙家的诚心,另外也会让凤翼宗得到寻衅借口,孙世伯应该考虑到这一点才对。”
陈淮生看着孙辅义,静候对方的回应。
孙辅义苦笑,“陈仙师,我们也为难啊,拒绝,凤翼宗会说我们不识好歹,外边,甚至白塔铺内部这些宗族也会人心浮动,会觉得我们这是出于一己私利,可接受,如陈仙师所言,那就是一步一步绞索勒紧,最后任人宰割,两条路都没法选啊。”
“那肯定就有第三条路了。”陈淮生平静地道:“我相信孙世伯应该早有考虑。”
孙辅义深吸一口气,顾左右,陈淮生立即道:“孙世伯无须顾虑,传真和赤霞都是可信之人,下一步行动肯定也要参加,……”
孙辅义一凛,居然被对方看出来了,甚至预料到了行动,这家伙这么厉害么?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必藏藏掖掖了,孙辅义脸色变得阴狠下来:“两条路都没法选,就只能让凤翼宗自陷混乱,自顾不暇,釜底抽薪!”
陈淮生笑了起来,“釜底抽薪,那就是翟谷道那边的世家联盟喽?呵呵,可那也是一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而且胆怯如鼠,他们会火中取栗?孙世伯,你能开出什么样的大条件来让他们对凤翼宗开战?怕是做不到吧,就算是你把白塔铺这边所有利益拱手奉上,他们也不敢擅启战端吧?”
陈淮生还真有些好奇了,翟谷道世家联盟实力不俗,但是要说凝聚力却根本没法和凤翼宗这种单一宗门比,要真的挑起战端,最后失败受损的肯定是世家联盟,这一点陈淮生不相信孙辅义看不到,也不信世家联盟那帮人自己内心不清楚。
“当然,世家联盟那帮人我太清楚了,趁火打劫锦上添花的事儿能干,雪中送炭或者偏向虎山行的事儿是绝不会去做的。”孙辅义摇摇头。
“那……”陈淮生迎着孙辅义的目光,似笑非笑,“孙世伯,你不会是要求我们大槐山来打头炮吧?就我们这点儿小胳膊小腿儿的,要对凤翼宗动手,岂不是以卵击石?”
“陈仙师未免太小瞧了自家吧?”孙辅义一正色:“凤翼宗明面上就是六名紫府,可能也还有一二暗中未暴露的,但六名紫府中也有一名老迈不堪了,所以凤翼宗真实实力就是六七名紫府,其中润魄境有两人,凝魂境二到三人,蕴髓境二到三人,但他们能抽得出手来应对滏阳道这边事务的顶多就是二到三人,……”
陈淮生脸冷下来,“就算是两人我们也应对不了,除非你们孙家也有隐藏的实力,或许你们孙家真有紫府真君不为人知?”
孙辅义有些尴尬地摇摇头:“这个真没有,若是有,我们孙家也不至于如此了,但是我们可以邀请到……”
陈淮生猛然扬眉:“丁师伯?!”
孙辅义傲然点头:“我已经和丁宗寿联系上了,请他私人出马一战,加上陈仙师,如果贵山公孙先生也能来就最好,你们几人联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若是能在翟谷道南部寻机出击,给凤翼宗以重击,那我有把握让世家联盟也趁火打劫,他们现在也被凤翼宗打压得很厉害,一样是焦躁不堪,绝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你们和丁宗寿得要拿出足够信服的战绩出来,……”
陈淮生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孙家和丁家是姻亲,两家能在白塔铺共存近百年,肯定内里有相当紧密往来,但是姻亲又如何?涉及到各自家族利益时,便是父子兄弟夫妻,也一样难以割舍。
他一直以为丁宗寿既然从白塔铺跳出来进了重华派,现在也成为重华派内一大山头,而且丁氏重要子弟几乎都进入了重华派,发展也很不错,纵然还在白塔铺这边有些利益,但已经不足以左右丁氏的意志了。
但没想到孙家居然还能说动丁氏,而且还是让丁宗寿亲自出手,这就不简单了。
自己还是低估小看了孙家。
“当真是丁师伯亲自出手?!”陈淮生再度问了一句。
他要确定这一点。
若是丁氏其他人,不值一提,来一两个筑基和来一个紫府完全是两个概念,只有丁宗寿本人才有价值。
而且丁宗寿现在已经是凝魂高境,准备冲击润魄境了,实力相当强悍了。
“当然,这种事情陈仙师难道觉得我会欺瞒于你么?”孙辅义也明白陈淮生的慎重,“若非丁宗寿亲自来,我也不敢和陈仙师提出这样的要求。”
“既是如此,看样子孙世伯是早有谋划,如何行此一击,也早有布置吧?”陈淮生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的确有一些想法,但就要等到陈仙师你们和丁宗寿议定,才能敲定。”孙辅义见陈淮生没有峻拒,心中大定,知道此事有门儿。
陈淮生思忖良久,自己出手没问题,若是丁宗寿要加入,他当然乐于联手,但如果要将公孙胜招来,就有一些风险了。
人越多,目标越大,而且是要去翟谷道南部,很难遮掩住行迹,也不太可能全数杀人灭口。
看孙辅义的说辞,孙家应该和翟谷道世家联盟早有勾连,掌握了凤翼宗的一些行动轨迹,所以才准备来一场伏击。
而且这一场伏击还不是随随便便的,动用三名紫府来伏击,敌人肯定绝对不弱,打下来,若是自己和公孙胜受创,这大槐山短期内就没有扛得住旗的了。
他不清楚孙家如何说动丁宗寿的,但既然如此把握,肯定有原因,问题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凤翼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丁宗寿一走了之回了大赵,凤翼宗不太可能南下去找重华派的麻烦,如果将矛头全数对准大槐山,那大槐山就是引火烧身了。
“公孙胜不太可能来,他需要坐镇,只有我和丁师伯,想必孙世伯肯定有几套方案才对。”陈淮生淡淡地道。
见陈淮生态度坚决,孙辅义也只能点头:“当然,我原本觉得三人出手,可以收获更大,把握更大,但现在若是只有陈仙师和丁宗寿,那就只能另选目标了,也罢,……”
“孙世伯,一口吃不成胖子,三个紫府突然出现一战,你真把凤翼宗当成了土鸡瓦犬不成?”陈淮生冷笑,“在翟谷道地盘上,这能遮掩得住行迹么?若是走漏了风声,你我尽皆脱不了干系,……”
孙辅义悠悠地道:“那是当然,我们孙家更是首当其冲,所以我才会这般谨慎,务求万无一失,……”
第七十四节 伏击,即刻开战
丁宗寿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来得更快。
当孙家把伏击方案送给陈淮生时,丁宗寿也到了。
只是粗略浏览了一遍方案计划,陈淮生就知道孙家对凤翼宗下的功夫不浅,这没有几年有针对性的经营,做不到这么细这么深。
整个凤翼宗势力规模,分布情况,重要部位,利益关键点,一一罗列其上,包括七名紫府的基本状况,修行进境和特点,法术战力的优势劣势,以及他们日常的活动规律,都描述得极为详细。
陈淮生甚至都有些怀疑,大槐山众人的资料是不是在孙家这边也有这样一份详实的资料,如果也有的话,陈淮生自己都得要背生凉意,哪怕他也知道这是这些小宗门小家族为了生存的迫不得已之举,但仍然会让人感到芒刺在背。
没有足够的硬实力,就只能在这些软实力方面想办法,尽可能予以弥补。
凤翼宗七名紫府,其中一名紫府已经接近两百岁,而且也只是一个蕴髓中境,其战斗力堪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剩余六名紫府中,凤翼宗宗主风天尧一百五十岁,润魄高境,年龄最年轻的鲁云达,接近八十岁,蕴髓中境。
但目前凤翼宗和翟谷道南部以龚家、杨家、云家、邬家、鲍家为首的世家联盟关系已经相当恶劣,拿外界的话来说,就差一个火星子,就能引发双方的对决撕扯。
每个地方都少不了宗门与宗门,宗门与世家,世家与世家的利益争夺,进而演变成为冲突,这也是一个世界发展的动力和源泉,修仙界也一样不例外。
“淮生见过丁师伯。”陈淮生早早就在门外等候,看到丁宗寿白衣如雪,须发却是乌黑如墨,精神却是越发显得健旺了。
“喔,淮生,好,好,……”丁宗寿收敛驭云术,落下势头,目光灼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感触万分,“我们有几年没见了?”
“嗯,上一次淮生上重阳山拜会,丁师伯没在,错过了,算一算再上一次都是在六年前了。”
陈淮生恭敬地一拱手:“师伯健硕更胜往昔,踏入润魄境就在咫尺之间啊。”
丁宗寿看着陈淮生,忍不住咧嘴一笑:“还得要些时间,现在我就是和九龄兄比着劲儿,看看谁先入登润魄境啊,你师父可是信心百倍要在三年内入登润魄境呢。”
陈淮生假意回忆沉思,然后才道:“唔,那师伯和师父之间的这番比拼还真不好说,我印象里就在伯仲之间吧,三年内必定能行,……”
丁宗寿捋须微笑,“但愿如你所言吧,不过我和你师尊再怎么精进,和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微末之光与皓月争辉啊,……”
一句话让陈淮生赶紧连连作揖:“师伯这话弟子可承受不起,就是赶上了时运,恰入秘境,另外又遭遇火魃……”
在丁宗寿面前撒谎你也得悠着点儿,不靠谱的解释一戳击破,完全没有必要,所以陈淮生也就只能捡着七分真三分假的话语来说了。
丁宗寿肯定不会信,但是肯定会循着其中自己提及的一些东西来展开思维。
这是人的思维定式,而且真的东西也是实打实的,假的东西也基本靠谱,无外乎偷换一些概念罢了。
丁宗寿听得很认真,火魃,赤螭,秘境,这和他了解到东元镇通天泊的情况基本吻合,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无比艳羡。
这家伙本来天赋就好,运气也如此,都赶上一起了,难怪能在短短几年间就超过了人家百年的努力。
也许熹臻该多和这个家伙接触一下,大槐山现在好歹也还算重华一脉,熹臻和他的师兄妹关系仍然还在。
至于说这个家伙身畔的其他女人,丁宗寿并不在乎,维系两家关系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因素,熹臻能从中获益就行。
“淮生,现在大槐山在卫怀道立足,重华派回了大赵,恐怕许多时候就难以照应了,孙家这一回突发奇想,把你我都叫到一块儿,要对凤翼宗下手,剪除凤翼宗对滏阳道南部这边的威胁,你觉得这靠谱么?”
丁宗寿的话让陈淮生也觉得无语。
你都主动来了,现在却来问靠谱不靠谱?孙家和丁家百年关系,更是姻亲,却来问自己这个外人,未免太可笑了。
若是不靠谱,你会这么感兴趣?如此兴致勃勃地从大赵过来,孙家没有拿出可信的东西来,你也不可能来啊。
“师伯,凤翼宗野心勃勃,孙家想要在白塔铺坚持立足下去,那双方的矛盾就不可避免,好在翟谷道这边世家联盟与凤翼宗也是水火不容,这才给我们一些机会,想必孙家也早就和世家联盟那边联络好了,我们不过是打一打头阵,干完这一票就埋头走人,说穿了,就是以世家联盟的打手出面,……”
陈淮生也不客气:“计划您也都看了,目标就是楚文庄和牛大力他们俩,能斩杀最好,不能斩杀也要给予其重创,这个任务只要实现,后续的就该是世家联盟的任务了。”
“楚文庄可不好对付,他是凝魂中境,而且凝魂中境起码有七八年了,牛大力有妖族血统,土性法术相当强悍,虽然灵境水准是蕴髓高境,但实际上却已经是凝魂初境的战斗力了,甚至更高。”丁宗寿看着陈淮生,“而且这二人出行都相当谨慎,平素身边都跟随着几位筑基,都是精于法术之人,稍不注意就可能先遁逃之后再说。”
丁宗寿斜睨了陈淮生一眼:“淮生,孙家喜欢耍滑头,咱们该提出来的要求还得要提,比如这些筑基修士怎么处置,依我看就该由丁家几兄弟来承担,总不能一切都让我们来包圆吧?”
几个筑基虽然从实力上来说不足为虑,但是如果是精于符箓咒法或者善用法器的强者,那又另当别论,在实力相当情况下,这些人也许就能发挥关键作用,不可不防。
更何况这内里的核心还是凭什么全是由自己二人来承担,你首当其冲的孙家怎么就还躲在后边坐享渔利了?
陈淮生笑了起来,看样子丁宗寿对孙家也并不太满意,只不过不清楚其究竟因何被孙家给拉来,陈淮生自然也不会去多问。
“那是自然,我和孙辅义提过,孙辅同、孙辅仁应该都会参与这一战,不过他们更为担心暴露身份,所以需要匿形,……”陈淮生回应道。
“都得要匿形,不过像咱们俩,能不能藏匿得住就不好说了。”丁宗寿不咸不淡地道:“若是没有点儿风险,这一战又何必如此谨慎?淮生,你既然打定主意,那咱们也就合力把风险降到最低吧。”
陈淮生点了点头,他明白丁宗寿话语里的意思,那就是杀人灭口,赶尽杀绝,这才是最好的匿形保密的法则。
计划方案敲定,一行人便开始行动起来。
楚文庄和牛大力二人会在某个特定时段从翟谷道中部的骊云山沿着青牛径向西到凤翼宗的另一处灵地——玉河秘境去修行,随行人员大概在五六人左右,伏击地点就选的是玉河秘境外十里地处的鱼嘴坡。
因为玉河秘境也有凤翼宗的另外两名紫府驻留,一旦得到警讯,可能会在一刻钟内就会赶到现场,所以必须要在极短时间内解决这二人,同时迅速向南撤离,进入世家联盟的地盘,最终潜逃脱身。
鱼嘴坡之所以被选为伏击地,就因为这里地势复杂,灵气错落,是山、水、洞、沟交错之地,发生激战气机传送也会出现一些延迟和混乱,能够给凤翼宗方面带去一些错误信息,等到凤翼宗方面辨识清楚也需要一些时间。
另外从鱼嘴坡逃离,可以沿着鱼嘴沟撤退,这里的云气混沌,就算是灵禽也难以发现,很利于藏匿。
七人绕行进入翟谷道,一直到鱼嘴坡附近才开始潜伏下来。
按照孙家提供的情报,凤翼宗的七名中六名正值当打之年的紫府会采取轮转修行的方式进入秘境苦修,每一次二人,其余四人则在骊云山坐镇修行,或者在外巡游。
鞠传真和燕赤霞都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有些紧张。
不过看到丁宗寿和陈淮生二人相当淡然的态度,二人又安稳了不少。
孙家出动了四人,三名筑基,一名炼气巅峰,很显然他们也希望借用这样一次行动来进行历练。
这不像对付妖兽,而是实打实的灵修,除了要尽可能击杀对方外,还要考虑匿形掩饰自己的身份。
对鞠传真和燕赤霞他们这些人来说,相对容易,毕竟筑基层级的灵力特质还不明显,但是到了紫府层级,基本上每一个紫府的灵力特质都固化下来,很容易被人察悉,就算是此番一战之后各走各路,但只要下一次遇上,这种灵力特质在一定范围内就会被对方觉察辨析出来。
第七十五节 神变,杀!
进入鱼嘴坡这一带,一行人全数提升灵力,开启了匿形术,以遮掩自己本身灵力气息,同时也开始检查自己所携带的法器和符箓,以便于能在应敌时能第一时间发动。
陈淮生之前从未来过这一片已经算是靠近凤翼宗腹地的区域。
这鱼嘴坡之地倒是相当独特。
虽然只是一片缓坡之地,但陈淮生感觉得到灵气浓烈不说,而且杂乱无章,就像是四处都有灵气涌出,但是却又四处乱窜。
加上溪流从坡下蜿蜒而过,一个山垭横过,紧邻着溪流崖下有许多洞穴,陈淮生感觉这灵气就是从这洞中冒出,而沟谷在坡下盘桓,复杂的地形下形成一个类似鱼嘴的山梁,这大概就是鱼嘴坡得得名了,
“从这个山梁下的密径往西走大概八里地,就是玉河秘境的入口了,凤翼宗在秘境外围布设了法阵,一般人是靠近不了的,……”
孙辅同在为陈淮生与丁宗寿介绍:“所以我们必须要将他们拦截击杀于秘境之外,甚至不能靠近秘境五里内,否则一旦秘境中的凤翼宗修士感知到或者觉察到出来增援,我们不但无法达到目标,而且可能还会祸及自身,……”
丁宗寿和陈淮生都在对照着舆图远眺地形,十里地实在太近了,对于紫府真君来说,几息之间就能奔出,这风险就有些大了。
“太近了,一旦我们不能一击得手,只怕就会出事,我和淮生或许能脱身,你们就难说了。”丁宗寿毫不客气地道:“这个选址不好。”
“没办法,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潜行匿踪唯有在这一带才能做得到,否则以你们二位的灵质感应,在普通野外,楚文庄和牛大力二三十里地内就能觉察起疑,只有这里属于灵气乱流之地,才能隐藏掩盖你们的灵力,这一路我们都仔细研究分析过无数次了,最终才选定这里,……”
孙辅同连连摇头:“其他地方,都很难避开楚文庄和牛大力的灵觉感应,一旦他们有了防范,那我们得手的机会更小。”
陈淮生目光在山垭处逡巡徘徊几遍,又实地驭风飞跃而下,来回尝试了几次,才回到鱼嘴坡:“师伯,孙世伯所言不虚,这里灵气乱流极重,搅乱了灵识感应,我在山坡下就无法感觉到师伯的灵质了,照理说我就是再远十里二十里,都该有所感应才对,但却是感应不到,呵呵,这还是头一遭,这地方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在陈淮生驭风下到坡下时,丁宗寿也早已经祭起灵识感应术,让他吃惊的是他也一样感应不到陈淮生,如果不是看到陈淮生就在坡下不到三里开外,他还以为陈淮生早就离开了。
这样看来这个地方还真的是天赐杀地。
日起月落,一天一夜过去了,一行人都是静谧无声,开始收敛起气息。
虽说这里灵气滚荡,乱流四溢,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被敌人感应到了,提前做出预备,或者索性就将计就计而来,那自己这行人就成为送货上门的美餐了。
“还有多久?”丁宗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快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就是这个时段,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孙辅同此时也格外紧张,不断地舔舐着有些干涸的嘴唇,这一仗不但关系到一干人生死,也关系到未来孙家能不能继续在滏阳道南部的生存维持下去。
丁宗寿看了一眼通向远方的密径,终于点了点头:“好,招呼大家做好应对准备,一旦主要目标出现,我和陈淮生应战,其余几人你们要逐一钉死看牢,务求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未时刚过,陈淮生和丁宗寿便接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灵禽消息,目标出现了,除了楚文庄和牛大力外,另外二人还有随从七人。
略微有点儿出入,但也算差不多,四个筑基加上三个炼气修士,自己这边只有五个筑基加上一名炼气巅峰的弟子,也算是符合意图了。
暂时还看不到,但是纳入灵识感应范围内,陈淮生已经确定了,果然就是两名紫府,二人几乎是并肩而行,而且看样子聊得很入港,所以才有些打乱了步骤。
陈淮生和丁宗寿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开始沿着山坡斜面下滑,这一区域灵气乱涌,四处弥漫,紫府的灵力混杂其间,很难分辨出来。
但对于早已经就有了准备的二人来说,灵觉感应向前延伸,迅速锁定了已经步入辨识范围内的一干人。
凝魂中境一名,蕴髓高境一名,筑基四重一个,筑基二重两名,筑基一重一名,炼气七重一名,炼气六重一名,炼气四重一名。
不得不说孙家对凤翼宗行踪的上心到位,丁宗寿以凝魂高境对阵楚文庄的凝魂中境,陈淮生以凝魂初境对阵牛大力的蕴髓高境,其余筑基和炼气层级的对阵也实力相当,但只要这边紫府层级的搏杀能一击得手,那筑基和炼气层级的就不是问题了。
楚文庄先于牛大力一步感觉到了危险。
他没想到会在翟谷道这块地盘上会遭遇什么危险,这里是凤翼宗的腹地,而妖兽潮早就退潮了,不可能突然冒出什么三阶四阶的妖兽出来,但是从天灵神顶传来的杀意却让他猛然一个侧翻,怒吼起来:“敌袭!”
在楚文庄翻滚脱身时,牛大力也已经感觉到了杀气,他反应要比楚文庄慢半拍,但是行动却不慢,身体向下一沉,就地立定,双足直入泥地中,身体向前一伏,宛如一头黑牛拱地,双手直插入泥地中,厉吼一声:“起!”
漫天雷鸣混杂着符箓文,陡然间放大了一倍,席卷而来,霜白色的电火,幽蓝的雷纹,撕裂着整个空气,犹如一面巨大的镜面产生出无数裂纹,刻印在牛大力的躯体上。
“嘿!”牛大力痛苦地嚎叫起来,剧烈的刺痛从身体直透入心底,他疯狂地提聚灵力,要把雷法万重传递过来的雷力转入地面,作为土性王者,此时他只能借助与大地融为一体来转移这种冲击。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被动的防御,很显然对手是专门针对二人的袭击,必然是有备而来,被动挨打只会落入彀中,最终毙命。
灵力发动,整个泥地挂起一阵旋风,旋转而起的泥土在空中幻化成一条长达三丈宽约一丈的土龙,鳞甲分明,巨口如洞,一个翻转卷动,朝着飞驰而来的陈淮生咆哮而去。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的突然袭击并不能一击击杀牛大力,这种带有妖族血统的灵修能将其属性灵力发挥极致,虽然他们可能在修行进境上略微慢一些,但是其体现在法术战力上时,就更能把属性法力的优势爆发出来。
浓烈的土性法兽扑面而来,在逼近自己的一瞬间就幻化成三节,狠狠地撞击在自己的法力护盾上,凶猛的力道让他心境晃动,这厮果然是以牛立土,把土性法力的浑厚凝重发挥到了极致了。
双手微微一合,雷法再度暴动,连环暴击从西向东一连串的掠过,迅速形成一个闭环,整个天际都变得阴沉下来,云气滚荡间,电弧、雷火、符文,不断从云气中刺出,冲击着已经开始龟缩在泥地中,想要入地的牛大力壮硕的身躯上。
房源三丈内的泥地开始泛起白色的气雾,紧接着泥地开始翻滚沸腾,烟尘一片。
牛大力连连怒吼,口鼻溢血,空中的三段龙体在他灵力的催动下再度疯狂冲击撕咬不断躲闪反击的陈淮生。
在另一面,丁宗寿已经完全取得了胜势,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旋转环绕着楚文庄,不断撕裂着楚文庄的护体法力,楚文庄发动的暮色天魔鬼枝,一靠近银色匹练便被斩断,重新长出,再度缠绕,再被斩断,周而复始,始终无法攻入丁宗寿的身躯三尺之内。
四人的恶战扩散到了方圆三十丈内,三人在空中,一人在地里,法力激荡,四散弥漫。
而其余的筑基和炼气修士早就被法力卷到了三十丈开外,虽然法器不断投入到战场上,但是都很难起到多少关键作用。
“抓紧时间,该解决了!”变音之后的话语传入陈淮生耳中,陈淮生能听出丁宗寿话语里的紧张和焦躁,他也是一凛,多半是丁宗寿感应到了一些什么。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突然从空中一个俯冲,直接闯入地面,一个平地斜飞,冲入到距离牛大力一丈距离之内,猛地一提灵力,整个身体开始变形。
神变!
这是陈淮生几个月来从紫阳内炼要术苦炼灵体中的猿灵所获。
整个身体突然壮大了几倍,身体泛动青光,面部开始鼓凸,白芒隐隐,只是一瞬间,灵体便在牛大力惊骇的目光中闯入,护体灵力溃散,而随着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漫天风雷降落,泥地化为一片茫茫泥浆之海!
第七十六节 碾碎,闷杀
两具灵体相互撞击,陈淮生爆发出来神变之力迅速膨胀而出,将牛大力的道体笼罩,那水猿大圣幻化出来的神力瞬间就击穿了牛大力奋起反击的抗御之力。
痛苦的嘶吼让牛大力发出猛牛般的嚎叫,这一刻释放出来的猿灵之力闯入牛大力道体中,摧毁蹂躏,最后毁损了牛大力的道骨、经脉和血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身体每一个部位都被这股诡异的灵力所揉碎,最终狠狠地将自己的身体压入泥土中。
牛大力绝望地挣扎,但是在陈淮生神变之力的压制下,他只能徒劳地嘶吼怒嗥,但是却改变不了陈淮生道体爆发出来的这种神印之力。
水猿大圣无支祁数十年的香火愿力才凝结成道行,进而凝化成虚化猿灵,但却被陈淮生吞噬掉,最后还被内炼炼化,演变成具有神级特质的特殊灵力,这中间的嬗变可谓不凡。
牛大力作为紫府真君甚至在发现自己已无逃生机会时,来不及自爆丹元拼死反击,就这样硬生生地被这神级元力压制,进而彻底泯灭掉,消失在泥地中了。
不过作为紫府蕴髓高境真君这一死,依然在最后死亡时发动了最后一击反噬。
土性法力在彻底释放出来时,还是给了陈淮生的道体带来了一些冲击,经脉和血髓都受到了这一波反噬的激荡冲击,经脉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而血髓更是在冲击中外溢渗透血沫,元髓也受到了一些伤害。
但这和陈淮生之前的预料相比简直不可以道里计,他当时认为自己就算是要击杀牛大力,恐怕灵根道骨都会受到一些损害,但没想到亦如此轻微的伤势就直接将牛大力灭杀在了泥地中。
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到有些不敢置信的轻松,尤其是看到丁宗寿怒吼着以气剑重创楚文庄但却仍然被楚文庄咆哮着挣脱法力缠绕而脱身而去时,陈淮生才意识到自己的神变之术带来的改变。
被楚文庄逃脱的丁宗寿被彻底激怒了,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他便直接斩杀了三名凤翼宗的修士,甚至连孙辅同和鞠传真他们都被吓住了。
两名筑基高段中段的修士和一名炼气修士举手投足间就被气剑斩成了几段,接踵而至的炎火便将几人焚烧成为灰烬。
“走,淮生,玉河秘境那边发现了!”
丁宗寿急促的声音传来,陈淮生也意识到了危险,低吼一声:“传真、赤霞,赶紧走!”
孙辅同等人也都迅速解决了剩余几人,甚至来不及毁尸灭迹,便跟随在丁宗寿和陈淮生身后,钻入密径,沿着山沟迅速逃窜。
一待入沟,陈淮生和丁宗寿便迅速让其他几人先行,二人留下断后。
二人都深知一旦这些人落入凤翼宗追兵手中,所有一切就暴露无遗,而这也会让重华派和大槐山永无宁日。
没有毁尸灭迹并不重要,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行迹,顶多也就是确定是被灵修所杀,而非妖兽,但那又如何?
凤翼宗在燕州的敌人不少,除了世家联盟外,便是邗山道或者幽州宁家这些潜在的敌对势力也一样乐见他们被削弱,当然世家联盟肯定是最大的可疑对象。
在陈淮生一行人消失在山沟中不到一刻钟,几道身影次第落下,立即就发现了几具尸骸,然后再仔细查探,终于在泥地中发现了牛大力被揉碎的肢体碎末。
一派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目光闪动,须发颤栗,目光如火,四下搜寻,但他也知道在这鱼嘴坡的特殊性,灵气四溢乱窜,使得这里成为一个最混沌所在,灵觉感知都会陷入混乱,无论何种察悉都可能是误判,这也是敌人选择这里作为伏击之地的主因。
另外一道身形落下之后又迅速飞起,在周围搜寻了好一阵后才重新归队。
“延爵,怎么样?”白须老者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仍然不愿放弃。
“姚师兄,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对这一片十分熟悉之人,否则断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就逃离现场,文庄说对方用了匿形术,可这种激斗之下,对方匿形术能维持么?”紫袍男子脸色也很难看,“他说对方应该是凝魂高境甚至可能逼近润魄境了,用的是元灵气剑,很显然对方就是在刻意掩盖,……”
元灵气剑是紫府真君都能用的,不具有特殊性,如果是有自己特殊法器的修士,以元灵气剑这种普及姓的法术来对战,战力多少会有一些损失,不过对方显然是认定了可以解决楚文庄,所以才敢如此大胆放肆。
“唔,放眼天下,凝魂高境以上的紫府有多少人?”白须老者凝神而立,“既然人家可以隐匿,那说明也是有把握,熟人,或者非熟人都有可能,咱们凤翼宗树敌不少,谁都有可能,既有可能是世家联盟中那几位,也有可能是他们雇请的散修,宁家,孙家,潘氏这些敌人一样可以雇请,单凭这一点很难判断出来,……”
紫袍男子无言以对。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的是老牛的死,这个能将老牛闷杀于泥地中的家伙,按照文庄所言应该就是一个凝魂初境的,可能还不及他,可他能活生生地闷杀老牛,让老牛连逃脱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么?延爵,你来看,老牛的骨、经、髓,全数被击散碎了,我想象不出什么法术之力能达到这种状态,就像是被石磨碾碎成粉末一般,……”
“不会是文庄看错了?”紫袍男子讷讷地道。
“有可能。”白须老者面带忧色,“如果要做到这一步,这个家伙应该是凝魂中境,甚至凝魂高境才对,但文庄会看错?或者是文庄当时忙于应对自己的敌人,所以看花了眼?如果是一个凝魂初境的紫府,却能发出凝魂高境的法术战力,这个敌人才更可怕,他能扮猪吃老虎,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极其危险!”
请假。
年底事多,请假。
第七十七节 疑敌,收获
白须老者的话让一干人都被震住了。
凝魂初境能击败击伤一个蕴髓高境,这没问题,但是你要说击杀,难度就有些大了,除非是突袭偷袭,或者以法器符箓之类的物件助战。
一个凝魂中境要击杀一个蕴髓高境,那对方就很难逃脱,当然,如果那名蕴髓高境反应够快,法术战力强,或者有灵性有特质,也能有机会可以逃脱。
也就是说,只要超过两个层级以上的实力,就能形成彻底碾压,无论是你法术战力再强,或者借助什么法器宝器符箓,都无法改变被杀的命运,而牛大力被击杀的情形似乎就是这种状况,假如楚文庄没看错的话。
这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楚文庄看错可能性很小,这意味着击杀牛大力的这个紫府真君可以以超出其灵境实力两层级以上的战力击敌,这就太可怕了。
你想象一下,迎敌之时对方突然以超出两个层级的实力来对战,你甚至会以为棋逢对手,甚至高出对方一筹的实力,却变成了人家可以轻易击败甚至击杀你,这种反差多么恐怖。
这种实力反差怪才是最危险的。
“妈的,遇上这种怪物,我们怎么打?难道我们每一次出击或者迎敌,都要先将对手实力向上评估一个或者两个层级?这他妈还不如直接跑路算了。”紫袍男子气哼哼地道:“我觉得不太可能,多半是这个家伙的确战力比其灵境实力更强一筹,本身老牛就逊色对方一筹,所以才对老牛形成了碾压,……”
“延爵,那你怎么解释老牛这种死法?”白须老者反问:“你自己来看一看老牛的肌体骨骼和经脉,凝魂初境绝对不可能,只可能是凝魂中境或者凝魂高境,我觉得凝魂中境的话,都应该是法术战力特别强那种,才能把老牛的经骨全数粉碎,老牛是土性灵根,道骨抗御能力尤强,就算是我要击杀老牛到这种状态,都要耗费不少元力。”
“如果是凝魂中境,那都太可怕了,日后遭遇的时候,假如对方先扮猪吃虎,在关键时刻突然爆发,那怎么应对?”紫袍男子越想越心慌,觉得这他妈简直无解。
“不,延爵你也不必草木皆兵,这种修士其实一出场就能感应到对方气机的特殊和强大,和寻常修士是不一样的。”白须老者沉吟着分析,“修仙一道本来就是万法归宗,归根结底是可以从其气机变化来窥测虚实,或许是法术战力特别强大,或许是灵力超群,又或者是灵性特异可以产生变化,……”
紫袍男子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解释,但内心还是有些怀疑,不过此时还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师兄,这事儿咱们暂且不提了,但凶手是谁,来自何方?”
“嗯,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文庄受创极重,怕是要跌落紫府,按他所言,也是他果断逃命,否则就要和老牛一样了,……”白须老者黯然神伤,“我想象不出来是谁干的这种事情,居然选得如此之准,如此之巧,而且还能以两个实力高出一筹的紫府来伏击,放眼这燕州,这河北,谁能做到?”
击伤楚文庄的是凝魂高境紫府真君,单这一条,整个河北扳起指头计算一下,宗门和门阀世家里边,不会超过十五人,加上河北这边的散修,也顶多就是二十出头。
这些人都是有名有姓,可以查得到行踪的。
当然如果是河北之外的就不好说了,周边,大赵,西唐,北陌,乃至苍海,这些宗门世家或者散修中的凝魂高境,你就没法计算出了,就算是计算出,你也无法察悉人家的行踪。
如果从因果关系利害关系来推断,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无外乎就是南边的世家联盟或者北边的滏阳道各方势力,当然,幽州宁家或者邗山道潘氏也有可能。
白须老者可以断言,如果把这几家的紫府真君拿出来一一盘点,绝对是人人行踪清晰,都可以排除的,真要做这种事情,人家绝对是把各种风险都考虑到了,做好了各种遮掩,更大可能性是来自这几方雇请的散修,这种可能性最大。
“世家联盟这帮人可能性最大!”紫袍男子恨恨地道:“不管就是他们联盟中的人,还是他们雇请的人,都是他们可能性最大,他们现在应该是惧怕我们实力进一步增强,会危及他们在南边善各庄、冰花湖、落雁原这一片的控制权,他们自己内部也是七拱八翘,纷争不断,现在用这种方式来袭击我们,既可以削弱我们,又能让他们自己抱团团结起来,……”
不得不说迟延爵的这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世家联盟虽然论总体实力强于凤翼宗,但是这毕竟是六七家世家联合起来的,再密切的关系,在悠久的历史,在利益面前都还是会有矛盾,而这几年几家内部的矛盾更大,已经影响到了整个联盟的运作了,而这也给了凤翼宗可乘之机。
几次相争,世家联盟都退缩让步了,主因就是内部的意见不一致,这肯定引起了世家联盟内部几家主导者的警惕,怎么来维系自身团结统一,最好的办法就是塑造一个敌人,一个能危及自身生存的强敌,这样才能迫使大家团结起来。
而今日这一手可谓做得再好不过,就算是凤翼宗知道是他们做的,但要复仇,就会引起他们的集体防御,这反而会让凤翼宗陷入不利局面,尤其是在楚文庄重伤和牛大力阵亡之后,凤翼宗经不起这样一战了。
“也许凶手正希望我们这样看,这样想。”白须老者摇了摇头:“延爵,世家联盟可能性最大,但是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滏阳道那边很多人是不愿意见到我们进入南部地区的,比如说孙家。”
“孙家有这实力?他们能雇请到两名紫府真人?开出什么条件?”紫袍男子迟延爵不以为然地反问:“道理上的确有可能,但我不认为孙家有这个胆量和能力。”
白须老者没有和紫袍男子再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这件事情需要认真调查,不能就此罢休,必须要找出元凶,但我感觉不是世家联盟,而很可能是嫁祸于人。”
“师兄,那我们可以看下一步世家联盟的反应就知道了。”紫袍男子不认可对方的观点:“狐狸尾巴总是要露出来的。”
就在凤翼宗一行人还在仔细勘察现场时,丁宗寿和陈淮生一行人早已经撤离了鱼嘴坡。
一击得手,就迅速撤离,接下来就是各自悄然返回。
陈淮生不清楚孙氏请来丁宗寿出手的代价,但想必不会小,灵石还是灵宝,估计都有可能。
陈淮生带着鞠传真和燕赤霞也是马不停蹄地离开西返。
不管后续如何,凤翼宗肯定会疯狂地四处查探,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被纳入他们的视野中,这种情形下要尽可能避免引发怀疑。
一直到离开翟谷道进入卫怀道境内,三人才稍微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陈淮生还没有来得及询问经历了一番生死苦战的鞠传真和燕赤霞。
两人都略微带伤,但都是小伤,不影响奔行和再战,甚至可以说这种小伤,其实也算是最好的历练提升契机。
生死之间的搏杀能够带来种种不一样的感悟,这和寻常在山门里的对练搏杀截然不同,因为在心境氛围感受上就大不一样。
“很独特,从未有过。”鞠传真舒了一口气,像是在认真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感觉所有精气神都在那一刻得到了全数释放,比起与妖兽搏杀更加紧张而兴奋,因为我面对的是一个比我灵境实力更强,感知也更细致精准的对手,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在每一方面都要竭尽全力做到最强最好才能保住性命,稍有不慎我就是尸体一具了,这种滋味以前是完全没有体会过了,到现在我觉得我全身上下都还有一种虚脱感,但是又像是经脉得到了拓宽,更加畅滑,血髓也更加充盈,能把元力爆发到更强的极致,连道骨似乎都更加凝实厚重了,……”
鞠传真努力想要描述出在和凤翼宗对手激战时的感觉,现在想想都让人颤栗。
他很清楚自己当时是被彻底压制住了,甚至生死就在须臾之间,如果不是孙辅仁及时增援,恐怕他已经毙命,最起码也是重伤了。
“赤霞,你呢?”陈淮生能理解两军对决,战将交锋时的那种毫厘之间便见生死的状态,他经历过无数次了,这种感觉才是所谓历练所得,必须要经历这种才能真正有所获,有所悟。
“和传真兄所说的大同小异,那种状态下,我觉得我已经爆发到了极致,但是一样轻易被对方击打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觉得再眨一次眼,恐怕就已经经骨尽断了一般,……”燕赤霞脸膛赤红,目光飘忽,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感觉。
第七十八节 奠基,扎根
对于二人的反馈陈淮生相当满意。
唯有这样的历练状态,才算是达到目的,那种泛泛而战的搏杀意义不大。
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修士的灵识灵觉才会提升发挥到极致,才会将平素修行或者对练状态下无法激发出来的潜力逼出来,也才能让修士对自身道体有更深刻更清晰的理解,这对于日后修行会有着莫大的裨益。
所谓修行,其实也就是修与行之间不断打破——平衡——再打破——再平衡这种周而复始的状态中不断提升的,修就是修炼,行就是历练。
鞠传真和燕赤霞都受了很轻微的伤,这种伤势对于修行应该说是有益处的,通过修炼来恢复自身肌体伤势,也是一种自我革新更替的方式。
“嗯,传真,赤霞,回去还有几日,这几日行程中,你们就可以静下心来,一边赶路,一边好生体味感悟当时处于生死须臾间的状态,嗯,经脉处于什么情形下,血髓又没有特别的动荡,道骨有什么冲击,这些细微之处,你们若是能好生品悟,便会有所得,对修行极有帮助,……”
陈淮生的话让鞠传真和燕赤霞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鞠传真。
他在筑基一重上已经有三年了,但一直未能找寻到突破的契机,但这一次他有感觉,似乎心中灵机游走,但始终未能捕捉到。
陈淮生的提醒让他有些明悟,也许契机就在那细节之中,每一点每一滴的细微变化,也许就能帮助自己在修行中的万千路径找到一条。
见二人都有所悟,陈淮生便不再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二人的飞行处于一种不紧不慢的轻松状态下。
途径芦岩铺,三人在芦岩铺又歇息了一日,这才重新启程,返回大槐山。
一路上鞠传真和燕赤霞也询问了陈淮生一些修行中的问题,陈淮生也知无不言,但也告诫二人,自己的经验只能借鉴,还是要以自身的感觉为主,只有按照自己的感觉状态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现在无论是自己这边,还是白塔铺孙家那边,都必须要保持着一副一无所知的平静状态。
甚至孙家还要在正常情况下得到消息后四处打探和假模假样的躁动的状态,只有这样才符合孙家现在的情形,如果你真要镇之以静,那反而就是欲盖弥彰了。
鞠传真一回到山中就开始闭关,陈淮生估计如果没有太大意外,三个月内,鞠传真也许就能突破筑基二重。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一战对鞠传真的启迪意义,十日后,鞠传真便破关而出,筑基二重已成。
这又在山中激起了不小的动荡,出门一圈,虽然陈淮生三人都未说去干什么了,但山中筑基这些修士却是瞒不住的,也都知道整个经过大概,燕赤霞才筑基不久,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鞠传真在筑基一重上徘徊经年了,这一次却终于破境了,可喜可贺。
原本陈淮生还要去鼋头渚购买灵宝的,但考虑到这一战的敏感性,陈淮生索性先缓一缓,反正现在山中的灵宝灵材暂时还能维持到春末,还有几个月时间,倒也不急。
倒是这香火愿力一事,却该是动起来了。
上一次陈淮生就和曹康两家提起过,但是两家都有些不太明白陈淮生意思。
庙祀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这放在乡野里四处都是,各地凡人们对于世代相传的神仙鬼怪妖精都是带着一种敬畏感的,对于民间的传说则是崇敬加仰望的,这两种情形可单独,可以交织,然后再经历时间变迁带来的演变,也就成了各地的种种淫祀。
在卫怀道这边,陈淮生知道的淫祀就不下三四十类,有河神山神类的,也有狐妖花精蛟仙类的,也有历史人物类的,比如韩信侯成文昌,又比如战神白阎王,更有远古传奇类龙生九子如饕餮、狴犴这些的。
如何让大槐山开始潜移默化成为卫怀道凡人们仰慕憧憬进而更进一步成为其敬仰崇拜的目标,在河北这边还真的有些棘手。
与在大赵不一样,大赵那边有官府出面倡导,如果宗门再能配合地做一些有影响的事情,就能在凡人民众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如果再能有大宗族从中引导,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就能先立起来,至于说凡人们心中是否真正崇拜,那需要一个长期过程,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只有持续地在这些凡人们心中加深印象,最终才能达到目的。
香火愿力之所以如此之难,一来在于这需要凡人们发自内心的崇拜,靠强制毫无意义,二来香火愿力要汇聚起来,进而浸染修士道体,也很难,需要长期的熏陶浸润,但一旦形成了定势惯例,其势就如同滔滔洪水,连绵不绝,受益千年。
现在陈淮生已经取得了一份先机,那就是持有龙虎气运皇旗了。
龙虎气运皇旗一大功效就是能吸聚香火愿力,将无数细微的香火愿力在自己气运范围内吸纳汇聚起来,然后倾注于皇旗所插之地,使得这里方圆十里内均能感受香火愿力的沐浴。
但如果是所持龙虎气运皇旗与皇旗范围内的庙祀对象并不一致,那这种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陈淮生现在手握两支龙虎气运皇旗。
一支是最早在河东东河鱼市所获,从皇旗旗面图案来看,应该是属于云州那边的旗帜,也就是说,云州那边的庙祀香火愿力是可以吸聚到大槐山来的,但前提是云州庙祀的对象也是大槐山中之人,但这显然不可能。
还有一支就是陈济生交给陈淮生的这一支,从图案上看,这应该是河内道这一片的,可对陈淮生来说,这河内道也太遥远了,没可能在河内道能打响大槐山的名头,汇聚香火愿力。
最好的结果是找到燕州这边的龙虎气运皇旗,这样卫怀道的庙祀一旦建起来,把大槐山,或者明说陈淮生、碧蛟元君这些人以画像也好,塑像也好,雕刻也好,文字故事也好,只要置放、绘制、书写于庙中,便能得其香火愿力。
第七十九节 着手,点滴
问题是燕州这边的龙虎气运皇旗在何人手中?
河北一共是七面气运皇旗,陈淮生不清楚这七面皇旗是怎么分布的,但从自己持有的皇旗所绘疆域能大概看出,这皇旗并非是按照现有的州或者道的行政区划来确定的。
比如最早那一面皇旗,陈淮生就仔细查看过,所绘疆域大部分是云州,但是仍然有小部分是属于现在的北陌,还有一小块属于幽州,但在太古时代这几处则可能是一个整体。
又比如陈济生交给自己那面皇旗,虽然是以河内道为主,但是从旗面上所绘图案来看,还包括了晋州的天井道在内以及河津道一部分。
现在这两面落到了自己手中,还有五面在何处,不得而知,但可以大体推测一下。
像河北四州的几大宗门或者世家中,或有可能某一家或者几家是持有几面气运皇旗的,如天鹤宗、月庐宗,都有可能持有。
当然这只是有可能,未必就一定有,毕竟河北这边情况和大赵不一样,没有超级宗门,大宗门与世家门阀之间的实力相差不大,要说每家都能持有一面皇旗,也不太可能。
所以陈淮生只能从当下河北这些宗门世家的状态来判断如天鹤宗或者月庐宗有可能持有一面皇旗。
另外陈淮生高度怀疑大赵道宫那边应该是持有河北这边的一面或者几面皇旗。
原因也很简单,当初道宫与九莲宗打成交易,出卖了凌云宗与重华派将朗陵和义阳二府交给了白石门和南楚紫金派,迫使凌云宗与重华派北上万里到人生地不熟的河北来开辟新土,而且划定就是在燕州这边,很明显就是有意为之。
当时就有传言说北戎人与大赵做了交易,在共同应对西唐咄咄逼人的攻势上联手,而当时北戎人正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下,所以给了大赵这边好处,可能就是河北这边的皇旗。
而大赵也顺水推舟一方面剪除了九莲宗的羽翼,为下一步肢解九莲宗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把重华派和凌云宗撵到河北燕州去开疆拓土,熟悉情况,也为大赵染指河北做准备。
只不过后来局势变化并未按照大赵所期望的那样发展,凌云宗被月庐宗击溃不得不与重华派合并并放弃了卫怀道这边,北戎人开始缓过气来,又有些在河北北部卷土重来的趋势,重华派干脆就放弃了滏阳道南返大赵,以及妖兽潮的突然爆发,这些局势变化都让大赵道宫的打算落了空。
陈淮生不确定大赵道宫持有几面气运皇旗,或许一面,或许两面,甚至三面,持有在谁手中?
因为大赵道宫就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机构,虽然名义上是由超级宗门、大门阀和普通宗门派出的代表组成执事会,执事会人数多达三十三人,但实际权力就掌握在常任执事们手中。
常任执事仅十一人,大赵官家赵氏有二人,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大成宗,云龙宗,各有一人,加上,寇家和洛邑夏侯家各一席,最早九莲宗也有一席,但随着九莲宗覆灭,这一席位便一直空缺,至今尚未补选,或者说未就这一席位归属达成一致意见。
如果要想了解道宫所获皇旗的情况,就绕不过这几家。
但陈淮生也知道,虽然常任执事们对道宫的事务有着决定权,但是这些常任执事们的权力依然有轻重多寡之分,像赵氏、天云宗、万象派、花溪剑宗这四家权力最大,无他,这四家在很多事务上意见大体一致,所要决定的事务基本上都是这四家提前议定,再在常任执事会上提出来获得通过,最后通过执事会决议。
这四家就在常任执事中占到了五席,在九莲宗那一席空缺未得补选之时,就意味着他们占到了一半,加上寇家态度基本上也是跟附赵氏骥尾,所以无论其他几家态度如何,都难以改变结局。
所以对此情形,太华道、大成宗、云龙宗、夏侯家这几家虽然极为不满,但是始终无法改变局面,哪怕是拿到整个执事会上来商量,前者仍然可以采取合纵连横手段,拉到更多的支持者,更别提太华道他们这几家本身关系也不甚紧密,难以形成合力。
如果要想获知道宫所获的皇旗情况,陈淮生感觉并不难,但是如果要拿到皇旗,这个难度就太大了,但陈淮生觉得还是要试一试。
毕竟现在大赵那边看起来对河北仍然没有太大的动作,短时间内也没有其他宗门有意踏足河北一般,留在河北的就大槐山这一脉,这里边有没有可供操作的余地,总得要试试才知道。
陈淮生仔细盘算了一下大赵道宫执事会中的常任执事里边,宗门这边似乎找不到突破口,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像大槐山这样的小势力也很难被人家打上眼,特别是大槐山还在河北这边。
夏侯家如果没有经历那一轮风暴,陈济生还在夏侯家中,或许还能有点儿机会,但现在还得要防着夏侯家把怀疑指向大槐山。
剩下就只有寇家算是唯一勉强可以沾得上一点儿边的了。
至于说寇家,能沾上边的不也就是寇箐了么?
寇箐原来在寇家似乎并不太起眼,但是随着寇箐的天赋和修行进境开始展现出来,她的地位也明显提升,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打算找寇箐来打探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了解到道宫所持有的皇旗情况,再来琢磨如何来拿到。
如果可以的话,陈淮生觉得也可以以交换的方式来进行,比如将自己持有的河内道皇旗和云州皇旗来交换燕州这边的皇旗,当然,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单单是这皇旗怎么落到大槐山手中,如何来解释,都是一个难事儿。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桩事儿都要做下去,没理由有这个机会却不去抓住,那未免太浪费了。
第八十节 展望,立誓
皇旗要打探,要寻找,但庙祀也要先行干起来。
没有地方上凡人庙祀的基础,你就算是得到皇旗也没有多大意义,相比之下,将凡人庙祀的传统习俗培养起来,同时还得要有针对性聚焦在大槐山身上,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迫切的。
这份活儿,没有几年光景根本见不到成效。
按照陈淮生的估算,要十年二十年可能才谈得上真正有所收获,而且这一二十年间还需要大槐山持之以恒地在这些地区耕耘。
比如招募弟子,形象宣传,斩妖除魔,布法施药,只有这些手段多管齐下,不断深耕厚植,才能达到目的。
事务很多,一样都不能少,都得要一手一脚地干起来,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深刻意识到,要想开创一个宗门的难度有多大,单靠某一人,甚至某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做到。
他自认为已经很认真地估测了这份难度了,但现在感觉还是低估了。
公孙胜,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这些人都在逐渐成为自己重要臂助,但是仍然远远不够。
不可能每一项事务都得要自己来牵头或者打主力,自己就算是累死也忙不过来,还得要具体细化分工,落实到具体这些人身上,否则没谁愿意来接手这些活儿。
但既然要放权放手给他们,很多事情就要告知他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也是陈淮生的观点。
如皇旗之事,如果不告知他们,你这香火庙祀之事,就很难让他们理解接受。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陈淮生决定先行召开一个小规模的会议,来确定未来一段时间里大槐山的短期和中长期内需要着手去做的重要事务,当然,也要借此机会将皇旗之事告知他们。
范围局限在公孙胜、吴天恩、赵嗣天和唐经天四人,加上陈淮生本人五个人内。
陈淮生花了接近一个时辰来向四人讲述皇旗的来历和效用,以及对大槐山未来的影响,堂中先是震惊带来的唏嘘,而后就是沉默的思索。
“……,这玩意儿是好东西,但有句话说得好,欲带皇冠,必承其重。准确的说,皇旗这玩意儿,我们大槐山现在还有些承受不起,周边的安全局势一直不好,所以我一直秘而不宣,一直到这一次,基本上可以确定现在凤翼宗暂时放弃了向北入侵滏阳道北部包括白塔铺这一带的意图,我心里才稍微踏实一些,也才把这个情况和诸位通报一下,……”
“但我也要给诸位提个醒,不要对这玩意儿寄予太大的厚望,起码,短时间内,嗯,十年二十年内,都未必能派上多大用场,而且我也说了,咱们拿到的这两枚皇旗,并非对应我们现在所处的卫淮道,而应该是云州中北部和晋州南部的两杆皇旗,除非我们将山门迁徙到河内道或者天井道,又或者搬迁到云州那边去,然后再花上十年八年来像我们在卧龙岭或者大槐山这样来经营,否则,还是没有多少效果,……”
陈淮生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取得皇旗对几人的心理冲击,尤其是开初介绍了皇旗的来由和现在分布,肉眼可见包括公孙胜在内的四人眼底中的惊喜和兴奋。
皇旗对筑基初中段的修士带来的作用和意义都还不算太明显,但是要到筑基高段之后乃至紫府层级才会真正显现出来。
吸聚香火愿力,与自己的道体元灵所呼应结合,能够帮助修士在进入筑基高段之后修行更为顺畅快捷,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超级宗门和大门阀强者恒强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如散修这类修士无论你天赋多么强悍,在面对超级宗门和大门阀的子弟时,始终感觉到会被压制一头的缘故。
除了在灵山福地上人家的优势外,更有皇旗吸聚香火愿力来助力,你怎么比?
别看公孙胜已经是紫府层级,但是作为散修,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皇旗这一说,而吴天恩和赵嗣天也是听说过皇旗,但具体皇旗的效用却是知之甚少,倒是唐经天隐约听说过一些,作为原来九莲宗中鬼蓬宗的嫡传弟子,九莲宗又是超级大宗,他对皇旗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陈淮生把皇旗的情形一说,让众人都忍不住开始展望大槐山的未来。
连那些超级宗门可能才持有一两面皇旗,但现在大槐山却阴差阳错各种机缘有了两面皇旗,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就是天赐机缘呢?天命所归,活该大槐山光大圣耀。
“淮生,你刚才也说了,我们现在局面相对稳定下来了,两三年内应该没有大碍,凤翼宗折翼,宁家受挫,东面应该会稳几年,现在就是西面北面,北面天鹤宗的精力还在云州,可北戎人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天鹤宗在云州那边投入巨大,断无放手之理,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天鹤宗反而要拉拢我们才对,剩下其实就只有一家了,就是月庐宗,但月庐宗在桃源镇与邗山道潘氏争夺日趋激烈,怕是难以分心北上来寻衅,只要我们不主动挑事,我们是有足够时间和精力来做我们自己的事情的,比如怀阳城,芦岩铺,甚至包括滏阳道那边,……”
赵嗣天最为积极。
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距离沐浴皇旗神气的层级还有相当距离,但是算一算,自己从筑基三重像筑基七重迈进,差不多估计也要十年以上,而从现在开始行动起来,香火庙祀在怀阳城、芦岩铺乃至滏阳道那边先铺垫起来,等到自己晋阶筑基高段,正好可以赶上。
当然这个前提就是陈淮生提及的手中持有的皇旗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换来属于燕州这边的皇旗,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甚至还不小。
“嗣天,这也是我今日请诸位来商议的目的,香火庙祀之事肯定要尽早做,怀阳城这边就可以早些做起来,另外滏阳道闵家楼那边我们也略有根基,亦可先做起来,如芦岩铺和白塔铺可以下一步考虑,但今日请诸位来商议的可不仅仅是皇旗涉及的香火庙祀一事如此简单,更要考虑我们大槐山下一步的各项事务,未来几年我们需要安心蛰伏,积蓄力量,无论是购买灵宝,还是收罗灵材,抑或铺垫香火庙祀,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做起来,但归根结底,我们还得要壮实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
“公孙兄现在是凝魂高境了,未来什么时候能晋阶润魄境?”陈淮生游目四顾,语气更为凝重,“只有晋阶润魄境,我们才真正具备让月庐宗和天鹤宗忌惮的实力,让他们要三思来犯我们可能付出的代价值不值,……”
“吴师伯你才筑基四重,未来十年到二十年能不能冲击筑基高段?这也要有一个合理的规划,稳步进行,……,嗣天兄你才筑基三重,没理由一直徘徊不前,我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你也能晋阶筑基中段,经天兄亦是如此,筑基三重一旦突破,就要尽早考虑晋阶筑基中段,……”
“我对我们大槐山的期望是这样,未来十年里,大槐山起码要有两三个具备冲击紫府的筑基高段,还有六七个稳定提升的筑基中段,然后十来个蒸蒸日上的筑基初段,以及一大批呈梯次结构的炼气层级弟子,只有这样我们人才储备才是良性的健康的,具有成长性的,……”
陈淮生侃侃而谈,“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我这有些狂妄自大或者急于求成了,我们大槐山草创不到十年,人家那些开宗立派三五十年也不敢有此奢望,我们怎么就这么好高骛远呢?但我不觉得,我们并非草创,而是从重华派中分割出来的一部分,或者所取了重华派中最菁华的一部分,……”
“看看我们来大槐山这帮人,哪一个不是在原来凌云宗也好,重华派也好,九莲诸宗也好,里边最优秀天赋最好最努力的那群人?我和嗣天兄当初号称重华双骄,经天兄是鬼蓬宗中当之无愧的年轻领军者,公孙兄二十年前就已经触摸到了金丹大成的门槛,还有如尺媚、中鸿,国麟他们这一帮都是重华派里熠熠闪耀的良才,我知道他们来大槐山,让我师尊和令狐师伯、齐师伯他们都颇有微词,也就是我们还顶着重华派一脉的名头,否则只怕重阳山早就把我列为不受欢迎的人了,……”
“既是如此,我们没理由就放低我们的要求,理所当然应该给自己确立更高的目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一句话很适合我们现在的大槐山,……”陈淮生眼眸中神光湛然,“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定好我们的短期中期目标,然后安排布置好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山中每一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目标和规划,今年要做什么,达到什么目标,明年呢?三年五年后呢?……”
第八十一节 安定,迈步
把话题摊开来,很快就确定了几个最紧迫的事务。
一是北上西进购买灵宝。
桃花岛一战拿回来大笔灵砂收入,留在手中没有多大意义。
而现在大槐山上在曹家支持下,已经开辟了多处灵田,加上尘岭和马头崮那边的灵田,基础的灵材灵植已经能够保障。
现在大槐山上弟子不算多,这些灵砂留在手中不用出去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换成山中急需的各类灵宝才是最合适的。
灵宝和一般灵材的购买还不一样,最大的交易市场有三处。
一处就是河北幽州的鼋头渚,来自北陌、河北、苍海,乃至东海和吴越的灵宝都能在这里进行交易。
一处在西唐的武都,西唐、雍凉、巴蜀,三地的灵宝都主要集中在这里交易。
还有一处就是在南楚江陵,南楚、吴越、巴蜀乃至大赵的灵宝都更多在这里交易。
江陵太远了,鼋头渚最熟悉,所以肯定要去,另外西唐那边都没有去过,陈淮生觉得也可以去看一看。
不过这都先定下来要去,具体谁去,什么时候出发,还要再议。
第二桩事情就是香火庙祀的建设,或者说先期铺垫,在怀阳城和闵家楼先搞起来。
手段也无外乎就那几种,先是赈灾救济,凡人世界每年都有灾情,尤其是冬日里,遇雪受寒和吃不起饭饿死的比比皆是,先把赈灾搞起来,声势造起来,如果再能择机在周围诛杀那么几头“肆虐”的妖兽,翦除那么一两拨不开眼的邪祟僵尸,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桩事儿需要持之以恒,雪灾,水旱灾害,蝗灾,地龙翻身,都可以大做文章。
另外还可以搞一些文化建设,比如资助评书、戏台,传播大槐山的“丰功伟绩”,这些都可以先做起来,营造出一个伟光正的形象来。
只有先把这些铺垫工作做够做足了,才能为下一步潜移默化地让凡人们向往憧憬大槐山,再到后来的崇拜仰望。
第三桩事儿就是大槐山灵植种植和驯养妖(灵)兽的活计,也要全力推动起来。
虽然和曹氏的合作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解决灵材需求,但是那只是基本的灵材保障,对大槐山来说,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专属的灵兽灵植种养体系也是必不可少的,在这一点上,陈淮生尤为看重。
在见识了重华派与天云宗在这些方面巨大差距之后,陈淮生觉得这桩事儿在自己能做主的情形下,务必要抓起来。
没有足够厚实的灵兽灵植种养体系,一个宗门便永远只能是二流。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从一开始就开始着手准备,像谋取赤岩元浆、地阳火岩、玄黄神壤和极海冰精,拿到《养妖箓》和花妖之种,都是为了这一步。
取得五行灵宝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大槐山的灵地进行属性改造,提升地力,进而营造出一个可以种养高阶灵植灵兽的环境,这对于在满足了基本灵材需求的弟子还要追求更高层面的修行,更快进境的提升,就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了。
像培养花妖也大有意义,至少到目前,陈淮生还不太明白这花妖该如何养起来,但他感觉内里玄奥不小。
第四桩事儿就是继续招纳招募优秀弟子,这是夯实大槐山基础实力的必要之举,同时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吸纳一些条件适合的散修进来。
这一桩事儿也很重要,前者早已经开始推动,现在更需要加大力度,而后者则是要谨慎选择。
按照公孙胜的说法,他倒是认识几个河北和苍海乃至雍凉那边的散修,既有紫府层级的,也有筑基九重和巅峰的,但合适的却几乎没有,即便有,估计也很难加入重华派。
陈淮生也听了公孙胜对几人的介绍,除了一个来自苍海的散修,陈淮生觉得可以一唔谈一谈外,其他的确都不合适,但那也得凑着机会才行。
其余如炼制丹药、制作法器以及开辟商贸渠道,这些都是应有之意。
当然归根结底到最后,一切都是服务于整个大槐山上这个群体所有人实力的提升增长,能够安安稳稳让大家在这几年毫无后顾之忧地修行历练。
第一桩买灵宝的事儿,陈淮生和公孙胜责无旁贷,毕竟要花这么大一笔灵石去采购,买下还得要安安全全地带回来,不是一件简单事儿,如果二人不去,是山中其他人,那就得要请碧蛟元君他们协同一道最好护卫。
第二桩事儿由吴天恩来负责,闵青郁来协助。
第三桩事儿暂时只能由苟一苇、赵良奎以及云蕾来负责,要把山中所有道种和凡人都动员起来,不过培养花妖的事情陈淮生只能自己来,但他打算也让方宝旒来帮自己。
苟一苇其实并不是灵植种植和灵兽驯养事务的最合适人选,但是现在山中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只能暂时如此,但陈淮生也希望苟一苇能够帮山中物色寻找一些在这方面有特长的人才。
第四桩事儿陈淮生打算交给井中鸿、曾国麟、季怀江三人,井中鸿负责怀阳城这边,曾国麟负责卧龙岭周边,季怀江则负责白塔铺那边,培养接引人,让他们能为山中选出更优秀的弟子。
这几桩事儿和修行并不冲突,并行不悖,陈淮生也还专门配置了第二套人马,以便于这首选之人如果有什么其他变故意外比如觉得自己的修行进境进入了关键期,就可以脱身闭关专注修行。
“也就是说,从今年开始,咱们整个大槐山基本上就算是平静下来了,大家都可以安安心心地修行了?”
几人环坐在陈淮生周围,任由中间的火盆熊熊燃烧,架在中间的铁签上穿挂着的玲珑兔肉和箭鹿肉被火炙烤得不断滴下油脂,落在火中,噗呲一声冒出一团火焰。
摇曳的火光让簇拥着的众人脸膛都时亮时暗,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穿插其中,一片欢乐祥和的场面。
“也可以这么说吧。”面对宣尺媚若有所思的询问,陈淮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转动着铁签,让火均匀地炙烤肉块,时不时地再撒些香料粉上去,落下的香料在火中飞舞燃烧,散发出独特奇异的香气,沁人心脾,却更能够起腹中馋虫。
“日常的事务肯定大家也还要继续干着,我先前也说了,没太多特别的事务了,妖兽潮看样子是真正退去了,大家心里都安稳了,但并不意味着就平安了,只能说我们对宁家一战,在翟谷道那边的动作,加上月庐宗与潘氏的争夺桃源镇,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喘息之机,如此难得,当然要牢牢抓住,尺媚,你不要觉得你筑基了就可以松一口气了,还得要抓住当下的机会好好蓄力修行,宝旒等到还在满三岁,就要闭关,……”
一旁还在抱着孩子逗弄的方宝旒白了夫君一眼,没吱声,她也知道自己再想要偷懒也不可能了,不能人人都在奋勇争先,而自己却还沉迷于儿女情长中,看样子夫君不督促着自己一路筑基,自己是不得清闲了。
宣尺媚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最后还是咬着嘴唇道:“相公,我也想先生了孩子再来……”
陈淮生看了宣尺媚一眼,知道她对方宝旒生孩子没什么意见,但是对于凤谦也抢了先,就有些心结了,一时间也不好劝说。
当初自己也答应她筑基之后就可以生育孩子了,现在人家做到了,自己却要她继续努力暂不考虑孩子的事儿,肯定有些不乐意。
“尺媚,你真的想这个时候要孩子?”陈淮生沉吟了一下,“当下是最合适的修行时机,难得不会有外界干扰,而且将灵宝购回之后,这一两年我们山中在这方面都会较为充裕,若是等到明后年,灵宝未必就能满足所有人了。”
既然形成定制,陈淮生就不好再私藏灵宝留作己用了,除非在日后自己还能有什么机会获得,起码现在这些用灵砂购买来的灵宝都只能公开公平公正地供山中所有人取用,具体取用规则也需要大家议定。
从现在的情势来看,未来几年里在筑基初段中的众人都会奋勇争先,一旦取用完了,未必就能满足你宣尺媚所需了。
“可是……”宣尺媚倒是不太在意那份灵宝,她考虑的是这个时机,当下大槐山面临的压力就是要在十年内形成几个筑基高段和中段,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筑基高段中的一员,现在她自我感觉状态也正好,也自认为现在正该是好生修行,励精图治的时候,一旦生孩子可能就要耽搁两年以上,但是一旦要继续修行,她又心有不甘。
陈淮生也有些犹豫,“那尺媚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倒不急于在这一刻做决定,包括我们大家,都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来规划自己未来几年的修行,怎么样能达到我们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第八十二节 感喟,反思
看到丁宗寿从云头落下,一行人都赶紧迎上。
对于丁宗寿的这一趟出行,丁氏一族中几人都隐约知晓应该是往北去了,但是究竟是为何事而去,他们并不清楚。
只有丁元高大略知道应该是和白塔铺孙家有关。
自己老婆孙道菊就是孙家嫡女,虽然论禀赋不算特别好,但现在也已经是筑基二重了。
虽然丁氏加入重华派,最后又随着重华派南迁,丁氏一脉基本上都已经定居重阳山上了,但是仍然和白塔铺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家在滏阳道枝繁叶茂,扎根千年,不是丁家在白塔铺呆了不到百年的外来户能比的,哪怕孙家现在连一个紫府真君都没有,但一样不能小觑。
丁家和孙家因为姻亲缘故,素来往来密切,并不因为丁家离开白塔铺就疏远了。
当然丁家和孙家利益不尽一致,原来也有过龃龉,不过总的来说利益仍然远远大于矛盾,尤其是在丁氏南迁之后矛盾迅速消失,反而是利益捆绑更紧密了。
狡兔三窟,自己父亲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丁元高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或许父亲提及的重华派、白塔铺都只能算是一窟,甚至白塔铺可能都只能算是“半窟”。
所以白塔铺那边来信都是直接交到父亲手里,有些信会交给丁元高甚至丁立人、王驰、丁润瑶看,有些信甚至连丁元高自己都看不到,只能父亲一人看,阅后即焚。
“父亲(祖父)!”
看到一群人簇拥上来,丁宗寿摆摆手,“无须如此,走吧,先回去。”
一行人入了丁氏府邸。
重阳山不大,所以精华之地更小,但是再小,像丁家的府邸院落还是足够宽阔的,占地起码两百亩以上,而且后边还有两座山峰。
丁元高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不是太高,小心翼翼地陪着父亲进了府内,一直到厅堂,一干人坐下。
“父亲,您好像有心事?这一趟不太顺利?”
不清楚父亲北去什么事情,但这一趟去了大半个月,这对于已经不常出山的父亲来说,很罕见了,连山门里商、齐、令狐、李等几位都来询问了情况,丁元高也只能说父亲偶发兴致,要外出云游,去了南楚。
“唔,顺利倒是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不过看到一些情况,有所感触而已。”丁宗寿低垂着眼睑,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接过丁立人双手奉上的热茶,吁了一口气:“熹臻呢?明栋呢?”
“熹臻啊,在那边山中呢,掌门安排,她前几日才小闭关,可能还要十来天才能出关。”丁立人见祖父问起自己外甥女和儿子,连忙应道:“明栋还在山中修行,我没叫他。”
丁熹蓁是丁润瑶和王驰的独女,丁明栋则是丁立人的次子,现在才不过十四岁,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和三子都非道种,幼子才九岁。
“熹臻又闭关了?”丁宗寿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商九龄对自己这个曾孙女还算是看重,不过他也知道这也是一种姿态,现在袁文博和卓一行才是商九龄心目中的关门弟子。
“父亲此番去河北了?”丁元高试探性地问道:“还是孙家那边的事情?”
“嗯,凤翼宗向北渗透,孙家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想要釜底抽薪。”丁宗寿淡淡地道:“孙家开出了我没法拒绝的条件,所以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去了。”
“啊?!”丁元高、丁立人、王驰以及丁润瑶都面面相觑,听出了丁宗寿话语里隐藏的意思。
釜底抽薪,那就意味着是要出手搅乱凤翼宗的局面让其无法北侵了,可怎么搅乱?
除了解决凤翼宗的强者,似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猜都能猜到,能让丁宗寿出手的,总不会是筑基修士吧?
“父亲,孙家是让您出手对付他们的紫府真君?”丁元高皱起眉头。
他不太赞同父亲去冒这种险,紫府之间的对阵相当危险,而且变数太多,不是你觉得实力相当,或者技压一筹就能按照你想象的来的,稍不注意人家有特质异术藏身,你栽了筋斗的代价就是身死道灭。
“哼,难道还能有其他事情?”丁宗寿知道儿子是关心自己安危,心里稍暖:“为父心里有数,好在不辱使命。”
丁元高忍不住再问:“父亲,咱们日后不太可能回河北了吧?何必再要卷入那边的事情,就按照咱们以前和孙家的约定合作即可,可这并不包括要替他们解决凤翼宗的威胁,……”
“呵呵,可孙家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啊。”丁宗寿此时的心情似乎反而好了许多:“玉心龙蠖,我拒绝不了啊,孙家这也是踩着我的命脉来的啊。”
“啊?!”一干人都震惊莫名,王驰和丁润瑶更是忍不住意动神摇,“玉心龙蠖?!真的?”
玉心龙蠖是一种特异虫类,生于某些特殊的灵植树干中,可活千年,当其活过五百年后,整个虫体就呈现出玉色,凝固在树干中,状若死物,若是能被采药人侥幸发现挖出,然后可用特殊玉器保存下来。
这玩意儿要说有用也有用,要说无大用也无大用,就看你怎么看了。
后天道种便是明了道骨,但是在十四岁之前无法觉醒灵根,而服食玉心龙蠖便能帮助后天道种觉醒灵根,成为先天道种。
王驰和丁润瑶除了丁熹蓁这一女外,其实还有一子,也就是丁熹蓁的弟弟,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后天道种,这让王驰与丁润瑶夫妻也是格外遗憾自己没有男嗣入道成为修士。
这玉心龙蠖极其罕见,主要是对那些大门阀世家中尤其珍爱的子嗣,但是却又卡在灵根无法觉醒的那种人身上有用,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但对于虽然是入赘孙家,但是却一直为孙家兢兢业业做事的王驰来说,还是希望有一个儿子来修行入道,哪怕他姓丁,那也是自己的种,只可惜却是一个后天道种。
见王驰和丁润瑶目光都望过来,丁宗寿点点头:“嗯,这枚玉心龙蠖就是给明樑准备的。”
王驰和丁润瑶大喜过望,“祖父,这如何……”
丁宗寿摆摆手:“明樑道骨极佳,唯一遗憾就是未能觉醒灵根,当初我就极为惋惜,扼腕不已,这一次能有如此机会,我如何能放弃?何况明樑才十五岁,大有可为!那陈淮生也是十四岁才觉醒灵根,二十岁才入道炼气,可这才多少年,人家也只比我低两重境界了,呵呵,我倒是真希望明樑能像陈淮生那样后发先至呢。”
听得丁宗寿这么一说,丁元高忍不住问道:“父亲,那陈淮生真的已经是紫府凝魂境了?您亲眼见到了?”
丁宗寿点点头,“何止亲眼见到,为父这一次就是和他联手对阵凤翼宗的二名紫府真君,为父重伤了对方那名凝魂中境,而陈淮生则是直接击杀了对方那名蕴髓高境的紫府,他的法术战力我感觉已经有凝魂中境的实力了。”
对于陈淮生的传奇故事,在重阳山上已经流传太多了,最早的筑基七重,到后一晃几年,居然就直接入登紫府了,后来再传就是紫府蕴髓高境,现在却又成了凝魂初境了,这本以为是以讹传讹,但没想到还是往低估里传了。
丁宗寿简略描述了陈淮生与自己一道并肩战斗的情况,丁元高等人都是震惊莫名。
“……,现在的大槐山其实已经是变相的独立门户了,虽说还无法和我们重华派相比,但是大槐山弟子数量不多,但是却都是精华所在,我看到了那叫鞠传真和燕赤霞的,都已经是筑基了,可我印象中几年前与燕赤霞同为炼气八重的几人都还在我们山中,但好像一个是炼气巅峰就已经是最好的了,其他几人不是炼气九重,就是炼气八重,这之间的差距,我也无法断定究竟是这些弟子自身禀赋和努力的因素,还是因为做出了不同选择带来的不同环境影响,……”
丁宗寿目光深沉起来,“我从陈淮生嘴里听闻到的情况,大槐山发展之快,超乎想象,弄得我都很想去看一看,大槐山那边究竟蕴藏着什么秘密了,……”
丁立人也忍不住接上话:“祖父所言不虚,我也听闻大槐山上众人据说灵宝灵材极为豪阔,只要是达到炼气高段的,山中都不吝以灵宝支持修行,所以进境极快,我今年才筑基,润瑶才炼气巅峰,但是当初我们入山时,赵嗣天才是何等水准,我印象中才炼气六重吧,还不及我和润瑶,但是现在人家都筑基三重冲击筑基四重了吧?”
“我们丁家在各类灵材上从未亏欠,但是为何还是不及对方?赵嗣天的天赋难道就比我强如此之多?再看看熹臻与陈淮生身畔那几个女子的进境相比,我感觉也是大大胜出了熹臻一头,这里边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反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