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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异 第八十三节 姜是老的辣

作者:瑞根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25-11-06

第八十三节 姜是老的辣

  丁宗寿沉吟不语,堂中陷入了沉寂,似乎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丁元高感觉最直观,他意识到好像自己父亲出去这一趟,感触很深,甚至触及到了一些平常不愿谈及的问题。

  “父亲,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丁元高试探性地问道:“好像这一次您出去,感触很大?”

  “唔,不仅仅是这一次出去所见所闻,而是这几年来的种种,加上这一趟的触动,……”丁宗寿抬起目光,望向堂外,“之前我支持商九龄他们南返大赵,毕竟大赵在各方面都不是河北那边能比的,但现在我发现我还是鼠目寸光了,或者说是我原来当散修的眼界限制了我,让我没有意识到进入宗门之后不该如此狭隘短浅了,应该站在更高的高度来看修仙界。”

  众人似乎听出了一些意思,但是却又还没完全明白,都望着丁宗寿。

  “我感觉我们重华派这几年的变化不大,或者说做事有些束手束脚,瞻前顾后,畏缩不前,看起来我们也是上千弟子,在大赵宗门里边也能排到十来位,以前有所前进,但是再对比周围呢?嗯,和什么还真道这些比,我们似乎取而代之了,但是看看真的把还真道逼入绝境的是谁?白石门!现在的白石门已经在和云龙宗、大成宗争夺超级宗门的位置了,如果不出意外,道宫补选的常任执事必然被白石门取得。”

  丁宗寿自顾自地道:“可十多年前,白石门也就略强于重华派而已,但现在呢?”

  “父亲,您是觉得现在重华派不尽人意?”丁元高迟疑地道:“但宗门也没有做错什么啊,我感觉商掌门和其他诸位长老也都还是很希望宗门壮大起来的啊。”

  “呵呵,没做错什么?”丁宗寿冷笑,“没做错什么,不代表就做对了,那种四平八稳的风格最终的结果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最终是越来越慢,被越甩越远,你觉得这样下去,清光道和星火宗会放过我们吗?”

  丁元高一愣,“父亲,清光道和星火宗势同水火,我们和星火宗虽然没有正式结盟,但是也是相互策应支持的,……”

  “元高,你怎么这么幼稚?”丁宗寿忍不住叹气,“星火宗和清光道打了这几年,难分胜负,你没注意到近一两年已经很难看到他们再发生大的冲突了么?当他们发现相互之间谁都无法打垮吃掉对方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丁元高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直没怎么做声的王驰回答道:“祖父的意思是清光道和星火宗可能会握手言和,然后把目标对准我们重华派?”

  丁宗寿满意地点了点头,起码自己选的这个孙女婿还不差,比自己这个脑瓜子不够用的儿子强多了。

  “我现在都在怀疑星火宗与清光道这一年的小冲突都是演戏给我们看,其实他们早就达成协议了,没准儿这个协议就是要如何瓜分我们重华派的地盘,本来重阳山也就不是我们的地盘,玉菡宗如果没有当初九莲宗的庇护,早就被星火宗或者清光道给吞了。”

  “不至于吧?”丁元高吓了一大跳。

  “哼,很难说。”丁宗寿摇头:“白石门的迅猛壮大给了很多宗门以压力,清光道和星火宗也不例外,不是所有宗门都能像我们重华派这样安步当车,对外界变化视若无睹的。”

  这话已经隐隐有些指向商九龄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丁立人岔开话题。

  “不是我们该怎么办,而是宗门该怎么办。”丁宗寿叹了一口气,“商掌门寡谋少断,而且性子上太过于平淡,喜欢安于现状,也难怪重华派在朗陵数十年没有什么变化,被撵到河北这边来之后反而还有些变化,但现在一回到大赵,好像商掌门又有些适应原来的风格了,呵呵,问题是人家不会给我们这种优哉游哉的时间啊。”

  丁元高和丁立人父子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自己老爹(祖父)的话题。

  “元高,立人,王驰,润瑶,并非我杞人忧天,你们应该注意到近十年来各地局面的变化,大赵除了前四超级宗门外,其余宗门的实力与位次变化很大,九莲宗灭了,大成宗成为第五,云龙宗也崛起,白石门现在更是一鸣惊人,有可能要把大成宗与云龙宗都往后挤下一位,紫金派从南楚插入大赵,而更为突出的是大赵门阀世家势力的全方位萎缩,连华林园居然都会被人洗劫,北邙秘境居然会崩溃,这些事情以前你们能想象得到么?”

  丁宗寿自顾自地往下说:“白石门、大成宗和云龙宗现在已经盯住了这些门阀世家势力崩溃萎缩可能遗留下来的势力范围和利益,而那前四家超级宗门呢?只怕也不会坐视不问吧?还有赵氏官家难道就没有唇亡齿寒的感觉么?西唐那边怕是早就看到了这些情况,甚至会促成大赵境内这些宗门世家的乱战,我感觉,也许很快整个大赵就会迎来一场巨大的混乱风暴,所以我现在也在反思,重华派撤回大赵来重新立足是不是一个错误了,妖兽潮现在看起来,反而没有那么令人恐惧了。”

  “祖父您是担心我们重华派也会被卷入其中?”丁立人有些焦虑地问道。

  “相比之下,河北现在感觉起来反而是一片净土了,妖兽潮褪去,还能有什么大乱?”丁宗寿看着欲言又止的孙子,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北戎人要卷土重来的事儿,没错,北戎人的确想卷土重来,重新控制河北,但是时移势易,北戎人跟已经过了最极盛时期了,那个时候他们都没能彻底控制住河北,遑论现在?一句话,没戏,顶多就在云州幽州折腾一下罢了,燕州和晋州他们插不上多少手了。”

  “父亲,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儿子鲁钝,你就直接说吧。”丁元高忍不住了。



第八十四节 深谋远虑,老奸巨猾

  “我有些担心现在的重华派走在一条没落的路上,或许前几年还不太明显,但是今后这几年,情况可能就会越来越糟糕,尤其是星火宗与清光道握手言和之后,可能我们就会成为他们围猎目标。”

  丁宗寿脸上露出忧色,“不要以为我是在杞人忧天,白石门的动静刺激了很多人,人家都在发展壮大,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星火宗和清光道的主事者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可商掌门……”

  商九龄太平庸了。

  或许他作为一个普通修士没问题,能到紫府凝魂境,修行天赋当然不差,可他在智慧谋断上就太平庸了,完全没有一个宗主掌门的气魄智谋,甘于平淡,不思进取,这对一个宗门来说,就会是一个灾难。

  李煜智慧不俗,但是性子却太软了一些,而且资历太浅,令狐醉和齐洪奎二人都不太服气李煜,加上商九龄的黯淡,这让整个重华派现在就有点儿得过且过混日子的感觉。

  也正是赶上了星火宗与清光道相斗的好时机,才给了重华派这几年的安稳日子过,一旦星火宗与清光道罢手言和,重华派就危险了,这一点丁宗寿确定无疑。

  丁宗寿也清楚自己没有机会执掌重华派,散修出身的自己是最大短板,哪怕自己修行灵境再高,没有一党拥戴支持自己的弟子,单凭丁家这几个人,很显然是难以服众的。

  而令狐醉和齐洪奎两人也都没戏。

  玉菡宗原来这个群体太弱,令狐醉本人也是那种城府虽深,但却没什么胆略气魄的性格。

  齐洪奎虽然性格刚硬,但是却头脑简单,并不被除了老凌云宗那帮人外的其他人所认可。

  正因为如此,现在的重华派才呈现出这种懒散混日子的状态。

  乍一看,大家也都在按部就班的修行,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但内里灵材不足,灵食捉襟见肘,只能寅吃卯粮,不断削减耗用,这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年轻弟子的生计。

  再继续下去,恐怕就不仅仅是那些炼气初中段的年轻弟子,就该是炼气高段甚至筑基弟子要闹腾了。

  李煜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开始整肃宗门内的弊病,梳理济郡这边的资材,但很显然,惯性早就形成,加上本身济郡这边原来玉菡宗就只有两三百弟子的支应,现在骤然增加了几倍,根本不敷使用,这种危局会逐渐越来越严重,直至崩溃。

  当然,这可能会是一个长久过程,中间也会有一些好转,但丁宗寿认为,在没有决定性的因素干预情形下,重华派可能很难避免这种结果。

  在丁宗寿看来,重华派也许最佳的局面就是当初在朗陵府偏居一隅的时候,重华派的这种氛围也就只适合这种小富即安不求扩大的小宗门。

  可时运不济被逼到了河北,面对河北严峻局面不得不大肆扩张,结果以商九龄为首的这群人又难以支撑起这个局面。

  其实原本还是有机会的,如果朱凤璧不死来担任掌门,或者朱凤璧全力协助商九龄,这个局面也许还有机会,但没有如果,就成了当下这种每况愈下的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局面。

  “祖父,难道就不能向商掌门建议一下么?我觉得商掌门并非那种听不进人言的狭隘之辈,……”丁立人道。

  “商九龄的确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但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没有对现在重华派内部这种乱局快刀斩乱麻的魄力和手段,如果触及到了令狐醉和齐洪奎的人和利益,他们势必强烈反对,商九龄不敢和他们翻脸,你祖父我有这个魄力,但是我的威望和影响力又不够,人家不会听我的,所以这个局面无解,……”

  丁宗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十分遗憾地咂了一下嘴:“所以我们得接受现实,尽早提前谋划。”

  丁润瑶抿了抿嘴,插话:“祖父,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另谋出路?离开重华派,回河北?”

  “肯定要另谋出路,但现在是谋,而不是实施,至于说离开重华派,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要观察形势,回河北也好,留在大赵也好,倒未必拘泥,我很看好大槐山的未来,陈淮生此子有龙虎之姿,未来必定有大造化,……”

  丁宗寿看了儿子和孙女一眼,最后还是断然道:“我想让熹蓁去大槐山。”

  丁宗寿对大槐山的看好丁元高、丁立人、丁润瑶内心都知道了,但是让丁熹蓁去大槐山就有点儿出人意料了。

  丁熹蓁是商九龄的嫡传弟子,哪怕现在商九龄更多心思在袁文博和卓一行身上,但丁熹蓁在重阳山上依然可以享受到其他弟子无法匹敌的资源。

  “父亲,这不合适吧?大槐山太远了,而且规模也还小,就算是日后前景好,但现在在河北,北有天鹤宗,西有月庐宗,东边还有幽州宁家和凤翼宗,都虎视眈眈,他们能不能坚持下来还未可知啊。”丁元高摇头:“再说了,熹蓁好歹也是商掌门的亲传弟子,却要去大槐山,外人怎么看?”

  丁润瑶则有些犹豫:“祖父想让熹蓁去大槐山,可以何种身份去呢?”

  “去给陈淮生当道侣!”丁宗寿却是相当果决:“熹蓁年龄不小了,这几年的修行进境在我看来只能算差强人意,去大槐山兴许就是一个机遇。”

  “啊?!”丁元高和丁立人以及王驰等人都是一怔,王驰忍不住插话了,毕竟事关女儿终生大事:“祖父,陈淮生固然优秀,但据孙婿所知,他身畔女人不少了,方宝旒,宣尺媚,另外还有几个,熹蓁去岂不是太失身份?”

  “失什么身份?”丁宗寿冷冷地道:“宣尺媚和方宝旒都是原来重华派中出类拔萃之人,熹蓁过去只要是为道侣,便无不妥,又不是让熹蓁为伴侍,……,何况我有一种感觉,陈淮生只怕金丹大成之时要比我们周围所有人都更早,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就能飞升,……”

  丁氏诸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陈淮生现在不过三十余岁,按照丁宗寿所言三十年就能金丹大成,飞升大举,岂不是六七十岁就成就金丹真仙?

  他们还从未听闻过有年龄未过百就成就金丹真仙的故事,难道竟然会在陈淮生身上实现?如果真是那样,熹蓁别说去当道侣,就算是伴侍那也是千值万值了。

  “祖父,您就这么看好陈淮生?紫府固然罕见,陈淮生能这么年轻达至,当然是天才,但是金丹真仙却不一样啊,好歹咱们周围紫府真君不少,但是金丹真仙,恐怕连您都没见过几个吧?”丁润瑶意动神摇,“他难道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我一辈子遇到的金丹真仙也不过寥寥五人,都是如惊鸿一瞥,转瞬即逝,但天云宗和太华道以及赵氏山中却是有金丹真仙的,这毋庸置疑,只不过既入仙门,便须得受仙道约束,已然不能随意介入修仙界的事务了,否则便会被天道所殛。”

  丁宗寿幽幽一叹,“但金丹真仙却有易经洗髓生根伐骨之能,若是能在其身畔,那便是天大造化,直入紫府便凭空多了几分机会,熹蓁虽然天赋不俗,但是在重华派中,未必就能入登紫府,而且即便是能入紫府,只怕也都是七老八十了,能节约几十年时光不好么?”

  丁宗寿的这番话让人心潮澎湃。

  丁熹蓁现在才二十出头,炼气八重,如果按照正常情形,筑基只怕都要三十多岁了,这还算是相当顺畅的情况下。

  而筑基这个时期就不好说了,三五十年算顺利,七八十年不能入登紫府也合情理,要看各自造化,但如果能在一名金丹身边,这种境遇就截然不同,一旦气机契合,便能在修行过程中顺畅无比,节约三五十年时间还真不是虚言。

  见其他人都不再做声,丁宗寿也知道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来做决定:“何况我也有一个考虑,未来大槐山必定会发展壮大起来,我们重华派的前途却还晦暗不明,有这样一个联络在里边,日后也好有个接应,至于说商掌门那里,陈淮生也算是他的亲传弟子,熹蓁过去也说得过去,他现在的心思不都在袁文博和卓一行身上么?不会太计较这一点的。”

  丁宗寿已经打定主意,即便是商九龄内心计较又如何?这种事情上只要自己提出来,商九龄不会不卖面子。

  何况熹臻也的确到了女大当嫁的时候,给陈淮生当道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在考虑自己抽时间也可以去大槐山那边看一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淮生在自己面前显得很谦虚,但是他感觉陈淮生的底气十足,甚至很有些霸气。

  大槐山这么几年究竟发展成为什么样,更多的都是传言,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让自己放心。



第八十五节 历练之路,永不停息

  陈淮生并不清楚自己和丁宗寿就这么一回在对付凤翼宗上的联手合作就会引来丁宗寿对他的格外关注,甚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惜要把丁熹蓁要送到大槐山来当一个“后路”了。

  如果知道,他肯定愿意举双手赞同。

  倒不是对丁熹蓁有多么大的兴趣,他更看好丁宗寿这个奥援,这对未来大槐山也能起到强力支撑。

  虽然他更希望自己能去西唐武都购置灵宝,但是考虑到于凤谦要生产,另外还要去冰火岛寻找地阳火岩,走东北面的鼋头坞才是最近便的方向,如果要走西唐的话,那就是南辕北辙,太不合适了。

  最终的结果还是陈淮生带着佟童、凌凡、许悲怀以及诸晨、卿晓、拓跋宏六人一起出发前往鼋头渚,等到陈淮生从桃花岛返回之后,再由公孙胜带人前往西塘武都一行。

  现在的大槐山已经不比以往,而且碧蛟元君他们几人也行踪不定,妖兽潮退潮后,他们来大槐山驻留的时间也少了,陈淮生也不能再要求人家一直留在大槐山,这样一来陈淮生和公孙胜就需要随时保持一人驻留山中,以防不测。

  之所以带着佟童他们几人,陈淮生也是考虑到修行需要与历练结合起来。

  虽然这一趟行程未必就有多么凶险,但是陈淮生感觉这一趟遥遥万里,多少也是会遇到一些风浪的,比如遭遇妖兽,又或者与其他宗门世家修士“切磋”。

  佟童炼气八重,凌凡、许悲怀炼气六重,诸晨、卿晓、拓跋宏三人都是炼气三重了,而且势头都不错,经历这样一次万里遨游,没准儿就能有所突破,就看各家在其中获益最大了。

  从离开大槐山,陈淮生就带着一行人进入了真正的历练阶段。

  并没有南下或者东进走驿道,陈淮生带着他们直接走了北面的山路。

  这就是上一次陈淮生他们走的那个方向,但是当时是绕行了翟谷道,不过这一次随着妖兽潮退潮,加上陈淮生现在已经是紫府凝魂境的强者了,就索性直接贴着山麓走。

  一来算是修炼远足奔行耐力,其实也变相是修炼元力,二来也就是一路行猎过来,遇到妖兽可以淬炼自身。

  虽然妖兽潮退潮了,但是恒天山本身就是绝域禁地,山中本身就有大量妖兽,所以贴着山麓边上走,这一路走下来数千里,免不了也会遭遇一二妖兽的。

  “杀!”

  伴随着凌凡怒吼出手,一条冰鳞血蟒疯狂地翻滚着,紧接着蟒尾突然绷紧就是一记暴抽,猝不及防的许悲怀心中暗骂,全身元力催发,率先冲击迎上。

  一旁拓跋宏、卿晓和诸晨三人脸色发白,但此时也退无可退,三人都是微微向下一沉,双足扎入地面,同时祭起各自法术,混元天罡轰隆隆发动,猛击蟒腹。

  佟童则早已经如翩翩蝴蝶一般,飞舞在空中,如蜻蜓点水,剑气飞扬,不断击中蟒头,每一击都能看到一抹赤红色蟒灵元力溅射散发,但是这非但没有重创冰鳞血蟒,反而激起了它更大的凶性。

  陈淮生在空中远远观战。

  他的气机早已经锁定了冰鳞血蟒,无需任何人帮助,他一息之间就能斩杀这头冰鳞血蟒,但是他要等待着佟童他们这样一个群体,与冰鳞血蟒作生死搏斗,要把佟童他们所有人最大的潜力给逼出来。

  除非到关乎这几人的生命安全了,否则他不会出手,他要看到佟童他们这群人在与冰鳞血蟒的搏杀中用尽一切灵元之力,耗尽所有资源。

  在山中寻找到这样一条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的二阶妖兽很不容易,而且冰鳞血蟒刚刚醒来,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面对着这群敢于挑战而又孱弱的人类,它急于想要吞噬他们来果腹。

  这一场不太对称的战争一直持续了两天一夜,每每当冰鳞血蟒取得决定性优势时,陈淮生才会介入,迫使冰鳞血蟒退出,让一干人能够得到喘息之机。

  无论是服食补元涨力的丹药,还是各类灵植,亦或是重新准备法器卷土重来,总而言之,这样的过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后来连素来刚强剽悍的佟童都有些来不起了,被累得瘫坐在上,陈淮生才出手将冰鳞血蟒诛杀。

  看着遍体鳞伤的凌凡和许悲怀,拓跋宏一只手骨折,诸晨则是腰肋被击中,险些断了脊柱,卿晓算是最轻的,但是也因为元力消耗过甚,处于一种虚脱状态。

  好强的佟童都不知道自己正面迎击了冰鳞血蟒几次进攻了,但是每一次都是不到两息时间自己就败下阵来,要么就是被冰鳞血蟒的冲击击穿元力护盾,要么就是硬生生被震飞,经脉血髓几欲崩散,不得不退出战场重新调息恢复,再来一战。

  看着一干瘫倒在地上的众人,陈淮生也是嘴角带笑:“感觉怎么样?凌凡、悲怀,赶紧调息,不要耽搁,这个时候你们的潜力已经被压榨干净,连一个道种都能诛杀你们,但是元尽气生,最是能提升自我的好时机,千万别浪费了,……”

  凌凡和许悲怀早已经进入了无人无我的境界,全身上下热气升腾,血渍凝结在体外,开始化为无形,消失在雾气中。

  拓跋宏三人也差不多,肢体的损伤对修士来说已经无足挂齿了,稍加调整就能恢复,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还是潜力逼尽之后的重新调适,可以在灵境修行上感受到体内状态的不断沸腾,大有再度闯关的感觉。

  对这几人陈淮生都不太在意,通过灵觉感应,他很清楚这几人的灵境还没有到突破的状态的,相反佟童却已经到了临界点,就差那临门一脚的悟境,但他无法提醒对方,只能靠佟童自己来揣摩感悟,或者就是那灵犀一点。

  一抹白气从端坐的佟童百会之顶萦绕而起,佟童双目微闭,身体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陈淮生微微颔首,成了。



第八十六节 异变之兆,束手无策

  如此顺畅就晋阶炼气九重,陈淮生既感到欣慰,又不觉得意外。

  佟童其实晋阶炼气八重时间不长,也就是一年多光景,不过她修炼相当刻苦,加之本身天赋也好,所以这一年多时间里在山中自我感觉也很良好,而且在灵宝的支持上陈淮生也从未吝惜,甚至还专门为其准备了一些。

  正因为如此,佟童也感觉到了自己修行进境面临突破,所以才要主动陪着陈淮生外出一行,其实也就是要寻找合适契机来突破,而今日这一战也终于圆梦。

  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他们几人的收获也是不小。

  这种两天一夜的反复搏杀于生死关头,可以获得无数次的特殊感受感悟,将自己道体内的根骨经髓反应一一呈现体验,尤其是那种死到临头激发出来的潜力反应,更是在寻常修行和历练中难以获取的。

  虽然凌凡和许悲怀未能一蹴而就,但是对二人来说,只要继续这样的历程,突破晋阶炼气七重的可能性将会越来越大,他们甚至越发坚定自己这一趟行程结束之前,二人就能实现晋阶炼气七重的目标。

  如果说佟童和凌凡、许悲怀三人的收获是显而易见的,那拓跋宏三人的收获更多的还是来自心理层面的,这种直接与二阶妖兽的搏杀带来的心理感受前所未有,冰鳞血蟒的每一击都可能让三人当场丧命,而他们无论用什么法术的攻击对于冰鳞血蟒来说都是毫无用处,但是他们仍然必须要坚决地挡在冰鳞血蟒面前不能退缩,直到自己累瘫倒地或者受创不起。

  陈淮生为他们提供了性命保障,但是那种须臾之间的生死存亡感受还是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了修行的残酷,同时也让他们事后的自我成长。

  连陈淮生都能感受到拓跋宏他们几人在经历了这一战之后气质的蜕变,变得更加坚韧和勇敢,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许多。

  恒天山周边的妖兽出没频率在妖兽潮之前就不少,妖兽潮时更是泛滥,但是在妖兽潮退潮之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况,但也有一些变化,那就是一二阶妖兽出没的范围扩大了,已经不局限于山麓地带,而是往外围起码扩展了近百里地。

  这也意味着周遭地区遭遇一二阶妖兽袭扰的风险大大加剧了。

  这对于宗门和世家来说或许影响不算太大,但是对于生活在这一区域的凡人和普通散修来说,却是致命的。

  哪怕只是赤尾诡狼或者山狈,乌雷豹这类妖兽经常出现,都意味着这个范围内的村寨集镇不再安全。

  而充当起这些凡人保护伞的散修或者宗族修士,就不得不直面这种威胁。

  可一阶妖兽对于一般的道种和炼气初段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而二阶妖兽更是可以直接猎杀筑基以下的修士,而炼气层级的修士和道种往往才是这些乡野区域内最主要的保护者,现在他们反而成为了被猎食者。

  从长河寨出来,陈淮生就陷入了沉思。

  长河寨是恒天山南麓靠近翟谷道一座最普通不过的山寨,聚集着七千多人,和陈淮生的家乡元宝寨有些类似,略微大一些。

  寨子里也是以几家大姓为主,总共有五名炼气初段的修士和一名炼气四重的老修,他们年龄大多都在八十岁以上,那名老修甚至已经一百一十岁了,另外还有三十余名道种。

  但在两月前,长河寨还有七名修士,但在这两个月间,就有两名修士遭遇了诡狼的袭击,一名被当场吞噬,一名遭受重伤,后来不治身亡。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淮生脸上的忧色,精气神极佳的佟童微微歪头:“淮生,你好像有些心事?”

  “唔,不知道你注意到我们在长河寨以及上一站秋花庄听到的一些情况?”陈淮生微微点头。

  “是一二阶妖兽的活动范围扩大的事儿么?比原来只在山麓附近活动向外边扩展了很远,今年妖兽潮虽然基本退散了,但是现在已经进入阳春时节了,但妖兽仍然能跑到长河寨这边来,的确有些少见。”

  佟童的话没能说中陈淮生的担心。

  妖兽出没范围扩大是一个大趋势,只不过妖兽潮的泛滥暂时掩盖了这个迹象,随着妖兽潮退潮,大家正处于高度紧张之后的放松期,所以对于一二阶妖兽开始活跃并扩大活动范围并不太在意。

  毕竟那几年里三阶妖兽的四处肆虐已经让人们有些麻木了,现在三四阶妖兽消失,只剩下危害性要弱得多的一二阶妖兽,大家都下意识地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很多人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在乡间地带,诸如长河寨与秋花庄这样的非城镇地带是根本无法抵挡二阶妖兽甚至一阶妖兽的袭击的,这些一二阶妖兽活动范围扩大,给很多地方带来了灭顶之灾。

  但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陈淮生更关注的是在长河寨和秋花庄不少修士和道种所提及的一些异变,那就是妖兽们袭击对象变化,以及袭击之后的异变。

  “不仅仅是这个,如果只是这个,我倒没那么担心。”陈淮生摇摇头:“大不了就是各地的宗门世家弟子需要更认真负责地巡行,切实承担起保卫一地的责任起来罢了,还有就是让一些距离山区太近的村寨考虑撤离,或者安排更多更高层级修士的轮流驻留罢了,可有一点更让我担心。”

  “什么?”佟童来了兴趣。

  “妖兽袭击的方式有改变,几乎都是专门针对修士和道种,而原来则是对凡人也一样不加选择,但现在变成了更有针对性,而且袭击之后妖兽要吞噬修士的身体,长河寨这一例最为明显,那名炼气三重的修士是重伤之后三日才死,但是那几头诡狼一直在山寨外徘徊,最终还是寻找到机会冲进来把那具尸体吞吃了,甚至不惜付出了受伤的代价,……”

  陈淮生侧首看着和自己并肩而行的佟童:“这意味着什么?”

  佟童脸色微变,脚步也放慢:“师兄的意思是这些妖兽似乎对修士的身体特别感兴趣?嗯,吞噬修士的尸体也许能让它们得到特别的好处?”

  “嗯,这种情形其实在妖兽潮时我就发现了,但是还不算明显,妖兽潮退潮之后,这种情形就有点儿显眼了,诡狼不算什么,就算是袭击修士道种,吞吃了修士道种的肢体也好像没什么,关键是这种迹象很让人不寒而栗。”

  陈淮生眉头深锁:“我怀疑这些妖兽吞噬了修士道种的身体肯定对其自身有莫大好处,比如进化异变,会变得更加凶悍,实力更强,威胁更大,这是其一,而另一点则是似乎是妖兽这种变化并非是相互传授的,而是因为妖兽潮带来的整体性变化,让它们自动就有了这种趋势,这就太危险了!”

  佟童也意识到了这里边的危机,抿着嘴道:“如果妖兽通过袭击修士道种,进而吞吃妖兽道种身体而让自己受益,变得更加强悍,甚至可能也包括让其灵智也得到增长,那就会形成一个潜在趋势,就是不断去袭击人类修士道种,然后吃掉他们,自己更强悍,再去袭击,……,周而复始,这就太可怕了!关键是若是每个地方的妖兽都有了这种灵悟,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这比妖兽潮还恐怖,毕竟妖兽潮大家都知道就那么几年,可这种趋势就是所有妖兽都找到了一条自我强壮生存的捷径了!”

  “是啊,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陈淮生吁了一口气:“若是天下各地都是如此,那修士道种就会变成妖兽们眼中自我成长壮大的最佳炉鼎了,现在我们看到的还只是一二阶妖兽,那三四阶妖兽会不会也有这种异变的趋势呢?我看是有的,妖兽潮中已经有了这种现象,但不是太明显,可妖兽潮退了之后,反而凸显这种趋势出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各家宗门和世家他们都没有发现这种情形么?”佟童有些着急了:“河北这边也就罢了,一盘散沙,但是大赵那边呢?道宫呢?道宫不可能对此毫无觉察吧?”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道宫不可能毫无觉察,但问题是他们发现了,又能如何应对?就因为这个就能让各家放弃利益纷争,齐心协力来对付妖兽?妖兽都居于绝域禁地中,在暂时还没有发展到让大家都有切肤之痛时,谁会去给自己找不自在?至少现在只是一种趋势,更多的是绝域禁地周边,还是以一二阶妖兽为主,还没有发展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那师兄我们该怎么做?”佟童语气有些急促,“我们都发现了这一点,而且大槐山距离恒天山的余脉也不算太远,没准儿这种情形就会渐渐演变到我们卫怀道这边来,我们总该做点儿什么才对。”



第八十七节 孤竹,机会

  说内心话,陈淮生也没想好能做什么,对于这种天变带来的异变,真有点儿束手无策的感觉。

  妖兽生存于绝域禁地山中,出来并无定数,现在更有了向修士道种主动发起进攻的欲望。

  灵山福地大多都是靠近绝域禁地或者绝域禁地余脉所在,这也就意味着妖兽完全有可能在感受到天时变化带来的冲击后,会主动寻找目标,而这已经不是妖兽潮的范畴,而是真正为它们自身的生存壮大而奋斗了。

  就如同以往修士主动击杀妖兽来获取兽肉补益灵力,获取灵材,妖兽都是被动的一方,但现在形势逆转,妖兽亦可通过猎杀人类修士和道种,通过吞噬修士道种身体来实现自我壮大,也就是说,原来的攻守形势已经从一攻一守变成了现在的互有攻守了,谁都可能成为猎物,谁也可以充当猎食者。

  如果这种趋势日渐成为定势,那么无论是大槐山还是重阳山,亦或是其他宗门的山门,乃至任何地方的风险都会提升不少,那些一阶二阶妖兽都会瞄准炼气层级弟子来猎食,同样那些三阶四阶妖兽可能就会冲着筑基乃至紫府层级的修士来猎杀了。

  对于这种趋势,陈淮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除了勤加修行提升自身战力外,其他并无更好的对策。

  感触和担心并不能解决现实问题,陈淮生虽然内心担忧,但是一样要先去解决在鼋头坞采购竞拍灵宝问题,然后再说去桃花岛的事情。

  鼋头坞位于滹河注入大陆泽的汇合处,处于幽州的核心部位,独流道、河中道以及蓟城道三道交界部位,每月初的拍卖盛会吸引了无数宗门世家弟子和散修来参与。

  上一次陈淮生来这里也是跟着苟一苇来的,并非为了拍卖,而是想要干些无本买卖,这一次就不一样了,真的是怀揣巨金,要来采购了。

  至于说佟童凌凡他们也就是跟着来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规矩都懂,要求五万灵石的财富才能进,对陈淮生他们一行人来说就不算个事儿,本身就带着上万灵砂来,就是要奔着采购来的,所以很坦然地登记入内。

  名册很快就下发了下来,陈淮生粗略浏览,就基本上选定了需要购买的目标。

  大槐山不缺基本灵材,像尘岭那边甚至还能提供一些低阶灵宝,而此次前来要买的就是中高阶灵宝,能够支撑起山中筑基和炼气高段弟子提升修行进境的灵宝,当然也要选购一些丹药,这主要是供炼气中低段弟子所用。

  陈淮生的想法就是带来的这这三万灵砂能采购用完最好,这样一次性能买到足够山中用上一两年所用灵宝,免得再来费事。

  西唐武都那边肯定要去,备着两万灵砂也足够了,但能在这边采购的尽可能在这边采购。

  陈淮生还琢磨着这一趟去桃花岛也要好生选择一些灵材,毕竟东海那边许多灵材在内地也很难见到。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从名册上陈淮生就选中了茯神、玄元之参、肉莼、幂桃元仁、天月枣、梓羊角茸几样。

  茯神、肉莼是原来陈淮生就曾经得手过的灵宝,效用不凡,但是玄元之参和幂桃元仁以及梓羊角茸就是他未见过的了。

  玄元之参是启发灵根的灵宝,比茯神更为罕见,一支起拍价便要三百灵砂,整个拍卖会上也只有五枚玄元之参参拍。

  虽然这玩意儿的确太过于昂贵,但陈淮生也知道货价两相当,这玩意儿能拍出这么贵的价格,肯定是尤其独到之处,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五枚玄元之参陈淮生以一千五百灵砂拿下了三枚,其余两枚拍出了一千二百灵砂的高价,陈淮生主动放弃了。

  幂桃元仁是壮骨灵宝,陈淮生专门上千观察过,和核桃仁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是其桃仁皮呈现一种很特异独到的紫黄色,是专门用于壮骨锻骨的灵宝,陈淮生与另外两名竞拍者展开了多轮争夺,最终以六千五百灵砂拿下了十枚幂桃元仁。

  梓羊角茸是补髓圣物,整个拍卖会上仅有六只,这一次陈淮生没有吝惜,以二千四百灵砂拿下了这六只梓羊角茸。

  加上购买的茯神和肉莼、天月枣等物,有购买了一批丹药,陈淮生轻而易举就把带来的三万灵砂花掉了两万灵砂。

  一直到最后陈淮生看到了碧落泉开始拍卖,起价一千八百灵砂,比上一次的拍卖时的价格要贵了不少,不过起拍之后就没有人出价,流拍了。

  紧接着同一起拍者又陆续拿出了冰云玄虾、极海鲛鱼、云海之藻、雪玉湾斛等物,但是要么流拍,要么就是只有个别人买了少量。

  佟童注意到陈淮生对这一批灵物的竞拍十分关注,好奇地问道:“师兄,你认识来人?”

  “不认识,但是据苟师伯所言,这应该是北陌孤竹人,勉强算是北戎人一部,但是在更北面,和北戎诸部还有些区别。”陈淮生有些疑惑地道:“感觉他们出卖的这些水冰类灵物价格昂贵了不少,但很显然大家并不接受他的出价,所以有些好奇,孤竹人现在这么贪婪了么?这才没隔几年,价格就涨了一大截,可大家都不是傻子,都不愿意啊。”

  “师兄你是想要买这些灵物?若真的是咱们需要,那为何不出价?咱们也不缺那点儿吧,难得来跑一趟这边,多花几个灵石也比下一次再跑强吧?”佟童讶然问道:“冰云玄虾和碧落泉都颇有灵效,还有云海之藻不完全算是水冰性灵宝吧?应该算是中性偏水性而已。”

  “嗯,我有想法。”陈淮生摇摇头,若有所思:“孤竹人在北戎人里边也属异类,所以他们素来独来独往,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否则不会如此急切想要卖掉这些灵宝,但又不肯降价,也许我们可以去试一试,……”



第八十八节 直入,握手

  已经完成了采购的基本任务,陈淮生就显得很轻松了,打孤竹人的主意不过是临时起意。

  记得上一次孤竹人来,也是售卖了大量灵宝,然后应该是采购了许多灵材灵食,但这一次孤竹人似乎出现了一些变故。

  随着大槐山局面稳定下来,陈淮生也在考虑如何主动与外部可以联络和结交的人脉资源都利用起来。

  远交近攻这一条听起来似乎有些搞笑,毕竟大槐山实力还很弱,远谈不上玩这一出,但这肯定是一个方向。

  毕竟无论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抑或凤翼宗这些本土势力,都是不愿意见到大槐山壮大起来的,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灭掉大槐山,只不过现在时机尚不成熟,他们都更希望别家来和大槐山搞个两败俱伤,自己坐享渔利。

  拍卖会结束,陈淮生就开始主动地观察着那帮孤竹人。

  孤竹人一行是四人,三男一女,都是武修,如果按照灵境层级来评判,应该是两名紫府,两名筑基,其中紫府层级一名算是凝魂中境,一名蕴髓高境,筑基则在筑基高段左右。

  陈淮生没有非得要等到走出野外才去找上门,那样很容易被人视为有不轨企图,何况孤竹人似乎也并不打算在拍卖会上没能卖出好价钱就放弃,接下来他们一样可以在鼋头坞里寻找合适的买家。

  只不过这种方式更不容易卖出好价钱,因为你这样做无疑向买家表示你急需灵石,必须要卖出灵宝灵物才会离开。

  孤竹人住在正阳客栈,算是鼋头坞最大的一家客栈,距离陈淮生一行人居住的泰安客栈不远。

  鼋头坞中除了本地人外,外地来的客商数量也不少,来自北陌、河北、西唐、大赵和苍海、东海的宗门世家和散修修士随处可见,异修数量也占了相当比例。

  随着大赵对异修的开禁,河北这几年也受到影响,对异修不再排斥,接受度越来越高,所以异修也开始随处可见了。

  陈淮生带着佟童和拓跋宏登门时,墨渊正有些愁眉不展。

  孤竹部偏处北陌的东北角,隔海与河北遥遥相望,因为与北戎诸部的关系不算太融洽,所以与北戎诸部之间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

  孤竹部由三大王族组成,墨、姜、姬三大王族加上数十个散姓偏处在东北一隅,成为有别于北戎主流诸部的孤竹部。

  正因为与北戎主流诸部的不睦,使得孤竹部在与北戎人的贸易中始终处于不利地位,加之他们要到河北这边来贸易,也需要通过北戎诸部,所以很容易遭到北戎人的伏击,而如果要浮海而来,苍海不佳的天气和层出不穷的妖兽与海盗,也使得这条通道充满了风险。

  所以孤竹部每一次来幽州这边交易,都是尽可能地出售掉自己的货物,然后尽可能购买充足自己所需的物资,减少来的次数,减轻风险。

  这一次来鼋头坞交易就是墨家来交易。

  但出售的状况很不乐观,与之前预估的情况相差甚远。

  冰云玄虾带来了十九枚,但仅仅卖出了三枚,极海鲛鱼带来了六条,但一条都未售出,云海之藻本来是最被自己看好的灵宝,但是这些修士居然都不识货,一株都没有卖出,雪玉湾斛也是如此,一颗都没有卖出,原因竟然是大家都不相信这玩意儿对血髓有益,这让墨渊郁闷得差点儿吐血。

  不是不想卖,而是价格委实让人难以接受。

  墨家在孤竹三姓中的情况不算好,姜氏和姬氏关系更为紧密,虽然在面对北戎其他诸部时三姓能够同仇敌忾,但是关起门来,三家仍然有不少矛盾冲突。

  这从三姓都是各自来鼋头坞贸易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作为一直以来的三姓老大,墨家近五十年来一直处于一种衰败期,而姜氏正处于勃兴期,墨渊都不得不承认姜氏新生代的确出现了好几个好苗子,现在虽然还只是处于相当于筑基高段的状态下,距离紫府层级还有些距离,但是作为武修,其战斗力已经逼近了紫府层级,只需要在武灵元魂上在加以巩固,突破这一壁垒不在话下。

  三姓在孤竹部内部的竞争由来已久,但这种竞争都还处于一种较为平和的状态下,墨渊不能容忍墨家在自己的领导下跌入第二甚至第三,但墨家却在不可避免地向第二位滑落,这也让他心急如焚,却又感到束手无策。

  墨家近几十年来人才出产不够,加上北海渔猎所获也是起伏不定,使得自身实力一直呈现下滑趋势,逐渐被姜氏赶上。

  在墨渊看来人才出产不足还是和渔猎所获没能达到目标有很大关系,这也是他急于来幽州这边将所获灵物灵宝卖出一个好价钱有很大关系。

  原本以为由于妖兽潮持续几年,那么自己手中这批灵宝灵物应该可以在鼋头坞卖出一个好价钱,但是自己低估了妖兽潮也同样打击了需求,这几年里很多修士都只能蜷缩家中苦修,手里边并没有多少能拿出来交易的东西,这也使得今年的成交情况很是萎靡。

  但现在怎么办?

  这些灵宝灵物无法带回去,族中的人们都还等待着自己售出这些灵宝灵物,然后购买足够多的灵粟灵米以及各类灵材法器。

  在北海中渔猎不是一件轻松活儿,纵然是武修,一样要面临着恶劣的天气和凶悍的妖兽威胁,灵材法器能够让武修在狩猎过程中得到足够的保护,减轻损伤,但这些法器不但易耗,而且价格也不菲。

  这一趟来幽州,主要就是需要购买大量法器,上一次购买的法器是三年前了,在这三年里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了,急需添置一大批。

  可现在没能在拍卖会上售出,要么就要等到下一个月初,要么就只能寄希望于散客们登门,前者所等时间太久,后者几率太小,即便是有,但他们显然无法买下自己手里如此多的灵物灵宝。

  “九叔,有人来拜访我们。”门外传来的声音把墨渊从心烦意乱的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他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人?如果不是足够分量的,你先和他谈一谈,……”

  自己手里握着这样大一批灵物灵宝,肯定是有登门的散客,但墨渊知道这些人要么是采购数量太小,要么就是想要趁机来压价捡便宜。

  “侄儿已经问过了,可对方非要见您不可,呃,也不愿暴露身份,但是弟子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紫府真君,听口音倒像是大赵那边的,……”

  “大赵来的紫府真君?”墨渊稍微有了一些兴趣,在幽州这边来参拍的修士不算少,但是以散修为主,大宗门和世家的修士则更愿意去南楚江陵和西唐武都,不过也还是有一些宗门世家前来,他们财力雄厚,开得起价钱,如果遇到这种客人,那就是好运气了。

  “嗯,他们似乎参加过拍卖,知晓我们手中的灵物灵宝,……”在门外的子弟回答道。

  “唔,那就见一见吧,去请墨森也来。”墨渊想了一想,见见总没有坏事。

  当见到陈淮生第一眼时,墨渊都吓了一大跳,这么年轻的紫府真君,而且还是凝魂境,或者是对方驻颜有术?但墨渊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对方绝对不超过五十岁,居然就是凝魂境真君了。

  陈淮生也在打量着坐在上首这位武修,瘦削的脸上精悍之色不减,打量着自己,另外一个则略微年轻,颧骨高耸,长眉皆白,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大槐山陈淮生、佟童、拓跋宏见过墨先生。”

  陈淮生谦谦一礼。

  墨氏兄弟也都是起身一双拇指相扣一礼,这是北陌上的礼仪,是对素味平生的陌生客人较为尊重的礼节了。

  “墨渊(墨森)见过贵客。”墨渊回礼之后,也不客气:“大槐山?是燕州大槐山么?重华派的?可重华派不是已经南迁回大赵了吗?我记得重华派掌门姓商,不知道和客人什么关系?”

  没想到一见面对方就是劈头盖脸问了一大堆问题,如此直接坦率,还真的不愧是北陌上的汉子啊。

  “正是燕州卫怀道大槐山,河北正中之地,大槐山的确属于重华派,重华派虽然南迁了,但是只是以大赵为山门,大槐山和卧龙岭依然保留着控制权,只是因为前几年妖兽潮太过于泛滥,加之大赵那边需要先行稳定下来,所以从去年开始已经在开始调整了,……”

  陈淮生说得有些含糊和模棱两可,“至于商掌门是我的师尊。”

  墨渊有些震惊,这个家伙已经凝魂境真君,那其师该是什么层级,难道金丹大成了?如果是的话,早就听闻了,不过看这架势,那估计也应该是润魄境了。

  心中立即对眼前陈淮生的看重又多了几分,墨渊也清楚人家登门多半是冲着自己手中灵宝而来,但对于他来说,他当然乐于将灵宝售给更具有实力的客人,既能卖出好价钱,说不定也能建立起更稳定的合作渠道。



第八十九节 虚张声势,巧言令色

  “重华派不是刚撤离了河北么?难道还打算重新在河北卷土重来,只是暂时撤离?”

  作为孤竹部的首领之一,墨渊还是很关心河北这边的形势变化的。

  河北四州,幽燕晋云,燕州地盘最大,人口最多,实力最强,晋州次之,幽州再次,云州最弱,燕州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整个河北局面变化。

  像幽州的长春道和宁家,燕州的天鹤宗、凤翼宗和天鹤宗以及潘氏等世家,晋州的月庐宗、腾龙门、盛华派,云州的千幻宗和冯氏,这些宗门世家的一举一动孤竹部一样会十分关注。

  重华派进入河北之后,迅速成为燕州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与凌云宗合并之后,和天鹤宗、凤翼宗形成鼎足而三的格局,后来又和月庐宗有过冲突,也足以说明这股力量的强大,但是后来重华派又突兀地南迁回大赵,让整个燕州局面出现动荡,吸引了月庐宗和幽州宁家都在向燕州渗透。

  现在这个大槐山突兀地冒出来,而且占据的大槐山还是居于燕州腹地,甚至还控制着卧龙岭,这就有些蹊跷了。

  “大槐山是重华派一脉,重华派肯定没有退出河北,但是大赵是重华派故乡,所以现在暂时还需要以大赵那边为主,可一旦重华派在大赵那边敲定,肯定是要重新稳固我们在燕州这边的控制力的,……,现在我们大槐山这边主要还是以经营卫怀道和滏阳道,而且势头很好,所以我们这一次才会专程来鼋头坞采购灵物灵宝,……”

  陈淮生也只能以这种半真半假的口吻来解释,实在是不清楚孤竹部对重华派和燕州那边情况了解有多深,但自己所说的也基本能沾边靠谱。

  墨渊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未来重华派还会重新以河北这边为主?”

  他有些搞不明白重华派的意图了,在燕州本来已经发展不错了,怎么又突然转回大赵,但现在听起来又不会放弃河北这边,这种套路可有些让人迷惑。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的说辞肯定有些矛盾,但是这不重要。

  看得出来孤竹部对燕州那边情形还不是特别了解,这正好给自己机会。

  他现在就是两个意图,一是能够从孤竹人这边采购这批灵宝,能够以一个较为优惠的价格采购,二是能与孤竹人那边建立起一个稳定的贸易渠道。

  这后者更为重要,要知道北海不但物产丰富,而且北海秘境也掌握在孤竹人手中,孤竹人武修的历练也借重北海秘境,如果可以与孤竹人建立起稳定密切的联系,未尝不能借用他们的北海秘境。

  现在秘境作用对大槐山来说还不算太明显,但是一当如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他们修行进境至筑基中段向筑基高段迈进乃至晋阶筑基高段时,那秘境修行的作用就会显现出来了。

  尤其是从筑基巅峰到破境入登紫府,这就必须要依靠进入秘境渡劫,否则在外渡劫的风险会成倍增加,失败的几率也会大许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这种身怀妖灵元魂来抗衡劫难的。

  “可以这么说吧,卫怀道和滏阳道两道已经有了足够根基,没有理由我们放弃吧?”陈淮生笑着回应:“墨先生应该知道河北以燕州为首,燕州六道,重华独占滏阳、卫淮二道,当然会好生经营这里,我先前就说了,只不过之前宗门发展路径略微有些调整罢了。”

  墨渊沉吟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去过分关心人家宗门的发展方向,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清楚的,重华派上千弟子,论实力可能不及河北第一宗天鹤宗,但是绝对是和幽州长春道、燕州凤翼宗这些大宗门相媲美的,便是幽州宁家也要逊色一筹。

  现在看到眼前此人不过四五十岁就已经是凝魂境的紫府真君也足见重华派的潜在实力,单凭这个人就绝不简单。

  如果能够与重华派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最起码在贸易往来上可以多一条后路。

  孤竹部受限于北戎其他诸部的制约,走陆路不稳妥,走海路横跨也有风险,但是如果贴着海岸线走相对要安全一些,但幽州诸道势力错综复杂,如果鼋头坞的各利益方知道孤竹部想要绕过他们卖给燕州,肯定不会坐视,必定会出手干预。

  除非能自己绕过整个幽州进入燕州,但燕州东面临海的翟谷道和汤水道,这又不是重华派的势力范围了。

  “不知道陈道兄登门有何指教?”

  “墨先生应该看出陈某来的目的了,先前在拍卖会上陈某也在,看了名册,墨先生欲待出售的灵宝灵物有不少都是陈某亟待采购之物,所以陈某冒昧登门,就是想要和墨先生做这笔生意,……”

  陈淮生的话让墨渊笑了起来:“那陈道兄为何不在拍卖会上出价?莫非是觉得墨某这些灵物可以降价出售么?”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但墨先生既然带着这些灵物来鼋头坞,肯定是要出手的,竞拍上没能卖出,肯定就说明在定价上有些问题,否则陈某没出手,也该还有其他客人出手才对,……”

  陈淮生的语气很平和,不带情绪,倒是让墨渊又高看了对方几分。

  “呵呵,灵宝灵物从来就不缺买主,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抽成一成五不值当,所以更愿意来私下里交易呢?”墨渊也不是一回两回来鼋头坞交易了,自然也明白其中门道。

  “墨先生,这种交易并不值得推崇,这意味着交易不受十二连环坞和长春道以及宁家的保护,也许你踏出门就会遭到袭击,至于说袭击者,可能是任何一方。”陈淮生也笑着道:“千万不要低估他们的决心,任何人想要破除他们在鼋头坞的利益霸权,那都是相当于挑战整个幽州。”

  就算是在拍卖会上流拍的灵宝货物,只要是在拍卖会上做过登记亮过相的,如果要带出幽州,也需要缴纳一成的费用,否则安全也不能得到保证,所以也有人会在拍卖会上故意登记拍卖少量灵宝,然后打出名声之后再吸引客商下来交易,但这种在幽州境内的交易依然要缴纳一成费用。

  如果私藏带出幽州自然不算,可在被鼋头坞这边发现了此种情形之后,就会被列入黑名单,而且十二连环坞方面也会专门遣人冒充买主,引导到幽州以外地方交易,然后直接黑吃黑,不但劫货,而且灭口。

  有过那么几回此类情形,这种事情几乎就绝迹了,没有人愿意去冒这种风险,而鼋头坞这边能够提供的保障也的确到位。

  墨渊自然也知道这里边的门道,微微颔首。

  “墨先生,我对你的灵宝灵物很感兴趣,大槐山现在发展势头很快,对各类灵宝都有很大需求,所以我对求购你这次带来的东西很有兴趣,我们可以先就这批灵宝交易谈一谈,达成一致,至于说后续的,咱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表明我们各自的诚意,你觉得怎么样?”

  陈淮生的建议让墨渊也颇为意动。

  如果真的能达成长期的交易,暂且不论交易的方式渠道,只要双方有诚意,自然是找得到路径的。

  孤竹部对大赵不熟悉,西唐更远,北陌上的北戎人处于不太和睦的敌对状态,而幽州这边的抽成太高,而且还不稳定。

  墨家也不代表整个孤竹部,如果能搭上重华派这样一条线,那基本上销路就不愁了,日后完全可以想办法绕开幽州这边。

  当然这需要让双方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当然墨渊觉得在对双方都有利的情形下,这是可以做到的。

  接下来的谈判反而要顺当许多,不过孤竹墨家带来的这批灵宝数量不小,虽然陈淮生很有兴趣全数拿下,但奈何只剩下一万灵砂,还略微差一些,这就有些尴尬了。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墨先生可否愿意去燕州一行?”陈淮生含笑道:“我现在手中的确没有足够的灵石来买下墨先生你手中的灵宝,但是如果回到大槐山,我可以凑足这批灵石,又或者如果孤竹部有需要采购的物资,在燕州我们有充分的资源来满足,……”

  墨渊大为意动,但随即皱眉:“我的确要采购一大批灵材物资,但是如果是在燕州那边采购,如何将其送到孤竹部所在北陌东部?”

  陈淮生显然也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以在翟谷道东面装船启运,虽然我们重华派主要是在卫怀道和滏阳道,但是翟谷道那边我们也有人脉,……”

  白塔铺孙氏所在就是位于滏阳道东南部,距离翟谷道靠海的东部直线距离也不过三四百里,但是翟谷道东部靠海地区地势低平,因为常年海潮受潮汐泛滥侵蚀,邻海百里之内都是盐碱地,几乎寸草不生,所以翟谷道人口密集区域都在内陆和西面,翟谷道也鲜有像样的海港,但是这并不代表就没有海港。



第九十节 圆满之行,利益共享

  孙氏以商贸立族,整个燕州境内都有人脉,现在凤翼宗遭受了重击以后又和翟谷道南部的世家联盟冲突不断,凤翼宗已经无暇来考虑北上问题了,所以要把灵材灵粟这些从燕州通过海运运往苍海北部的孤竹,还是找得到门路的。

  听完陈淮生的介绍,墨渊觉得对方所言基本靠谱。

  孤竹人的贸易方向,要么就是并不太和睦的北戎诸部,要么就是直接到幽州这边,鼋头坞是最重要所在,基本上没有跨过幽州,现在陈淮生的邀请让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越过幽州,但是一来没有太好的机会,二来要迈出这一步也需要勇气,三来形势也还没有到那一步。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对于墨家来说,现在面对着姜氏的勃兴,墨家就感觉到了压力,墨渊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突破的契机。

  墨渊迟疑了一下,“你们大槐山能有出产很多灵材灵粟灵米?能通过海运到我们孤竹?”

  听得墨渊这么一问,陈淮生心中大定。

  孤竹部虽然不属于北戎主流六部,但是孤悬在东北一隅,也有七八十万人,其中墨、姜、姬三姓虽然加起来不到十万人,但是却绝对的王族,其他散姓主要是凡人,而散姓杂姓中的道种修士基本上都会拜入三姓中,要么嫁入,要么入赘。

  现在墨氏一族中含其他杂姓嫁入和入赘的武修和武者(类似于灵修中的道种)有六百余人,武修大概有近两百人,但是相当于筑基以上的仅有三十余人,而且相当一部分都老迈不堪了,而年轻一代中良材不多,而且修行进境也不佳。

  北陌之地,多产灵兽灵禽,但是灵植灵米却不产,而武修修行一样需要肉植和灵粟兼备,北戎六部可以通过与幽云二州以及西唐那边获得灵植灵米,但是孤竹部被限制在东北一隅,就经常收到北戎主流六部的打压约束,走海上还要受到海盗的劫掠,最为艰难。

  孤竹部三王族都曾经试图在幽州这边打通关系,想要建立起正常贸易关系,但是幽州这边各方势力却通过鼋头坞形成了利益一致共同体,在知晓北戎六部与孤竹部矛盾无法调和的情况下当然不肯舍弃暴利,所以迫使孤竹三王族来幽州贸易都只能在鼋头坞交易,抽取一成五的厚利。

  三王族基本上是轮流来幽州贸易,每家每年少则一次,多则两到三次,每家每次销售购买都在百万灵石上下,几家每年为幽州这边提供的抽成厚利高达百万灵石。

  虽然说孤竹人也承受得起,但是这种吸血还是让孤竹人内心很是不满。

  “呵呵,墨兄,卫怀和滏阳乃是燕州乃至河北腹心之地,灵植灵米出产比幽州尤甚,墨兄岂不闻燕晋三尺雪,人道十年丰?说的就是燕晋二州出产,别说你们墨家,就算是整个孤竹部所需灵植灵米,滏阳道和卫怀道一样能完全满足,至于说海运孤竹,的确,我们需要通过翟谷道那边出海,但是请尽管放心,若是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又如何敢与你们孤竹部作这笔生意?”

  孤竹部光是墨氏一族武修武者每年所需的灵米灵粟就超过两百万斤,而灵植种类和数量也不小,而孤竹部基本上不出产灵粟灵米和灵植,都需要外运而来,要么是从北戎诸部转口贸易而来,要么就是从幽州购入,而从这两家进入价格都不便宜。

  如果说能够从燕州产地直接购入,然后从海运直接运往孤竹部,虽说还面临着海盗的袭击,但是这无疑是值得考虑的,到时候可以以联手押运的方式来解决这道难题,只要形成定制,规模做大,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样,我们商量一下。”墨渊望了一眼一旁的墨森,也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渴望,点点头。

  陈淮生当然知道这样大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敲定的,但是只要对方动了心,这就好办了。

  燕州之地灵粟灵米是不缺的,单单是怀阳城左近就有不少灵田能产灵粟玉麦的,滏阳道那边一样如此,纵然不能说完全保证墨家所需,但是真要不足,从周边购入再转运给孤竹人就行了,价格也绝对要比经幽州和北戎诸部购入便宜得多。

  可能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从翟谷道海运北上抵达孤竹部,三五次也许能瞒得过幽州那边,时间长了,只怕幽州那边发现孤竹人居然不来幽州交易了,肯定会来查探,这种事情也瞒不住,到最后幽州那边岂会善罢甘休,绝对会在其中使坏。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利益本来就是大家争来的,就得要靠自己去搏,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淮生告辞后回到泰安客栈,一行人也都是相当兴奋。

  如果能够建立起这样一条贸易渠道来,不但可以将怀阳、闵家楼和白塔铺这边的灵粟灵米灵植卖出,而且能够有了一条稳定的灵宝灵物渠道,这对于大槐山的壮大以及未来都是大有好处的,尤其是在幽州这边眼皮子下做这种勾当,委实有些刺激。

  这内里肯定还会有许多波折,没那么简单,经海路来往于孤竹部和燕州,只是灵宝灵物很简单,但是灵粟灵米要运入孤竹部就不简单了,那需要海船,而且还得要船队,目标太大,是瞒不住人的。

  另外还要转经翟谷道东部港口装船,这就意味着会在凤翼宗的势力范围内,这也是需要打通关节的。

  不过陈淮生倒是觉得现在的凤翼宗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来树敌,经由他们的港口,该付费用不少就行了,如果对方要刻意加价勒索,那又另当别论,但陈淮生不认为凤翼宗会这么不智。

  等到陈淮生等人离开,墨渊与自己带来的几人立即就讨论起来。

  这是大事,涉及到整个墨家可能重新开辟新的贸易路线,不再经由北戎人或者幽州,北戎人那边都不存在,本来也少,但是幽州这边肯定不会乐意。

  但涉及到这样大的利益,幽州那边也不可能因为孤竹人这边贸易就开出什么抽成折扣条件,这一点墨渊墨森等人都清楚,既然如此,那也就怪不到墨家会另选出路了。

  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大家意见很快就统一了,墨森和另外两人收下陈淮生他们交付的一万灵砂,并在幽州采购,剩余不足由墨渊跟随陈淮生他们一行去燕州实地查看情况,并收取剩余不足的两千灵砂。

  陈淮生也没想到墨渊会如此干净利索地就接受了自己的意见,这也让他十分高兴。

  从鼋头坞南下十分顺利,进入燕州之后,陈淮生没有直接回大槐山,而是先带着墨渊从卧龙岭到闵家楼再到白塔铺,然后再从白塔铺经芦岩铺到怀阳城,再到大槐山,走了这么一大圈,也让墨渊真实见识了大槐山(重华派)在河北这边的“势力范围”。

  陈淮生也专门带着墨渊看了闵家楼、白塔铺、怀阳城这边的灵田灵地,尤其是在尘岭和马头崮那边的灵植种植情况,这也是墨渊最为关心的。

  这期间免不了就要开始商谈灵米灵粟与各类灵植的价格,虽然期间也有讨价还价,但是在绕开了交易商的盘剥,而直接由双方交易,无论如何在价格上都会便宜许多。

  一直到了大槐山之后,谈得相当顺畅入港之后,陈淮生才委婉提出日后双方进一步密切关系之后,是否可以借用北海秘境来供大槐山(重华派)弟子历练的问题。

  墨渊没有拒绝,只说这要看日后双方关系进展如何来定。

  能得到这样一个回答陈淮生也很满意了,短时间内大槐山中也没有谁需要进入秘境历练,无论是吴天恩,还是赵嗣天和唐经天,要急需秘境历练也得要十年左右了,而那时候大槐山与孤竹部的关系也应该有一个比较稳定的态势了。

  墨渊并不清楚大槐山的真实情况,在见到了公孙胜之后,他就很震惊了。

  在他看来,作为重华派的一个下院或者分院,就有着两名紫府凝魂境的真君,足以证明重华派的实力了,那意味着整个重华派起码拥有八到十名紫府真君,这个实力放在幽州已经是绝对第一流的了,就算是日后因为贸易而被幽州那边打压寻衅,重华派也绝对挺得住。

  虽然还对从翟谷道出海运粮有些担心,但是在陈淮生信誓旦旦地保证下,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翟谷道最大宗门凤翼宗实力显然不及重华派,从翟谷道运灵米灵粟北上又不是什么犯了天条的大事,幽州那边和凤翼宗也扯不上多少瓜葛,凤翼宗凭什么不同意?

  这一趟幽州行也算是相当圆满,只不过要真正落实到圆满,还要等到下一批真正通过海运交易的实现才能算数,这里边还要防住海盗们的袭击。



第九十一节 大气,格局

  墨渊在燕州呆了将近十日,实地考察了尘岭、马头崮、闵家楼等地的灵地种植状况,也参观了大槐山正在大规模扩建的灵植种植园。

  玄黄神壤、极海冰精已经埋下,开始进行建设,这也显示了大槐山未来发展的另外一个维度。

  另外陈淮生也主动为墨渊推荐了大槐山这边的法器法衣制作以及丹药炼制,欢迎墨渊选购。

  虽然目前大槐山在这方面还只是处于一个刚起步的阶段,但是陈淮生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一块短板好好弥补起来,而孤竹部显然也是一个潜在的买主,哪怕现在大槐山所产的法器法衣以及丹药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远无法和幽州那边售卖的相比,但是胜在稳定和价廉,能卖出一些算一些,也算是为大槐山先开辟一条门道。

  随着大槐山招收弟子日渐增多,必定会有一些在灵境修行上不尽人意但是又在制器、炼丹这些方面有天赋的人才表现出来,这些人就可以充实到苟一苇筹建的匠作堂和丹道房去,一方面继续修行,另一方面也可以在这些方面发挥所长。

  苟一苇也已经向陈淮生提出来,应该考虑另外选取或者物色合适的人来掌舵丹道房,毕竟炼丹他也只是粗通,并不算精擅,匠作制作法器法衣,钻研设立法阵才是最擅长也是他的最大爱好。

  陈淮生已经意识到了,随着重华派撤离河北,恐怕要想单纯依靠自身的发展来迅速壮大实力是不太可能的,那起码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的积累,尤其是在紫府层级的实力要想壮大,吴天恩几乎不太可能,而赵嗣天和唐经天甚至井中鸿他们倒是有可能,但那起码要十到十五年的时间,问题是大槐山能够容忍十到十五年的蛰伏么?这十到十五年里,能保证月庐宗或者凤翼宗甚至天鹤宗不对大槐山起异心歹意么?

  陈淮生觉得恐怕大槐山熬不到那个时候。

  其实最好的路径还有一个,那就是向重华派挖角。

  无论是宣尺媚的师尊芈灵君还是渡果,两个人都是最为合适的对象,渡果如果愿意来大槐山,西王母桃便能解决其沉疴,而芈灵君也一直卡在筑基巅峰这个坎儿上,难以突破紫府。

  但陈淮生也知道到现在渡果和芈灵君来大槐山的难度反而比以前更难了,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己的突飞猛进,原来和他们比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现在自己短短三四年间不但反超,而且还突破紫府反超出一大截来,这种反差恐怕很难让渡果和芈灵君能接受这种现实。

  这也让陈淮生是颇为遗憾。

  之前是考虑到西王母桃的来历难以向重华派内人交待,毕竟他们很清楚自己当时的行踪,也清楚华林园遇劫的情况,一下子就能猜到自己头上,所以一直不敢,不像圣火宗的秦昭业,反而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重华派其他人就难度更大了,令狐醉和齐洪奎是不可能的,而其他还有一些筑基高段的修士,他们要么已经在重华派中位高权重,要么就是自己昔日长辈,又或者就是原来玉菡宗或者凌云宗中重要人物,是令狐醉和齐洪奎心腹,都不太可能来大槐山,除非重华派出现重大变故。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他宁肯不打这个主意,都希望重华派能在济郡好好站稳脚跟。

  无论如何,有重华派这个在大赵的“奥援”,对于大槐山在河北立足,都还是有很大意义的,河北诸宗门世家,在与大槐山的交涉中,多少也要考虑一下大槐山背后的重华派。

  一旦重华派崩灭消失,那大槐山就是实力再强几分,面对天鹤宗和月庐宗甚至十二连环坞这样的敌手时,一旦他们再无顾及,大槐山就很难存活下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陈淮生觉得自己还得要打散修的主意,无论是直接充实进来的灵境修行强者,比如紫府真君或者筑基高段,还是苟一苇觉得可以引入的那些在驯养灵兽和制作丹药法器有特产的散修。

  “真有这个打算?”公孙胜也能感受到陈淮生的急迫心情,这从陈淮生如此大胆放肆地将孤竹人带到大槐山参观考察,并且承诺要将大批灵粟灵米和灵植经翟谷道用海运运往孤竹部就能看得出来。

  在尚未搞定凤翼宗,甚至凤翼宗还算是和大槐山隐隐敌对的情况下,就敢承诺用翟谷道海港海运去孤竹部,不能不说陈淮生足够大胆。

  凤翼宗目前陷入与翟谷道世家联盟冲突中,应该无暇顾及其他,陈淮生的大胆妄为也还是建立在此基础之上的,否则很难让凤翼宗同意。

  但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始终用这种针尖上跳舞的方式,以为可以恰到好处地处理好这些与实力不相符的事情,迟早都要翻船出事。

  “对,公孙兄,你该明白我们现在的难处和苦衷,只要有一分机会,我觉得都应该抓住。”陈淮生坦然地道:“我都不担心这一点,公孙兄又何必在意?”

  陈淮生知道公孙胜是忌讳任人唯亲这个帽子扣在头上,但他不在乎,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何谈日后大槐山的壮大。

  “既然淮生你都做了决定,我也就没话说了,我去联络一下,先听听他的口风,如果可以的话,我便邀请他来大槐山一行。”公孙胜也就不再推辞,思忖了一下:“另外老苟也和我说起了匠作堂和丹道房需要合适人手,尤其是丹道房需要主持,这个人选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觉得还能行,但是此人在雍凉,我打算去跑一趟,……”

  陈淮生听出了公孙胜话语里的意思,立即接上话,鼓励道:“公孙兄,咱们现在是和衷共济,有什么只要是利于大槐山发展的,不必顾忌其他,大槐山若是连这点儿心胸都没有,那也就别提日后的生存发展了。”



第九十二节 阴影重重,拨云见雾

  陈淮生是诚心话,现在大槐山急需快速壮大自己的力量,在和孤竹人建立起这种贸易关系之后,就更显得紧迫。

  短期内内部无法成长起来足以填补空白的高端力量,那么就只能借助外部援军。

  陈淮生不像原来重华派那样对引入外部力量格外警惕,他觉得只要条件合适,完全可以加入。

  至于说凝聚力向心力问题,陈淮生觉得只要大槐山拥有一个蒸蒸日上的势头,能够展现出远大的前景,就足以让凝聚人心,而随着大槐山的日渐壮大,自然而然就能形成一个稳定的宗门。

  陈淮生对此有着无比自信。

  公孙胜的延引只是一方面,陈淮生也还准备通过其他渠道来寻找合适的加入者。

  想到这里,陈淮生就觉得时不我待。

  现在大赵与西唐还在对峙,大赵内部也还纷争不断,一时间精力心思还没有放到河北来,但陈淮生感觉得到,一旦大赵与西唐的对峙缓和,内部纷争稍稍平复,只怕就会有宗门世家把目光投向河北。

  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开始关注了,只不过尚未下定决心或者付诸实施罢了。

  卫怀和滏阳这两道将会是大槐山的基本盘,但滏阳道北部已经被宁家入侵,南部凤翼宗暂时还没能腾出手来,整个滏阳道还是被诸多中小世家宗族所控制,可以说现在滏阳道反而是一块最松散的肥肉,卫怀道这边反而是基本格局大体定了下来,没有太大的变化了。

  日后大槐山如果不想和天鹤宗、月庐宗以及邗山道潘氏发生冲突,就只能重返滏阳,抓紧时间把滏阳道拿下来。

  但这时间太紧了,大赵那些宗门世家,可能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了,这也是陈淮生感到压力的原因。

  轻重缓急,诸般要务,一样都轻忽不得,样样都得要尽快落实下来。

  公孙胜要去西唐和雍凉,采购加上招纳那名擅长炼丹的散修,但却需要等到陈淮生从汴京与桃花岛之行回来之后。

  这一趟回来也是匆匆而行,等到墨渊南返,陈淮生便带着佟童一行人再度启程南下,直奔汴京。

  龙虎气运皇旗的事儿也不能拖了,陈淮生要去找寇箐,通过寇箐的这层关系来打探燕州的龙虎气运皇旗究竟在谁手中。

  陈淮生可以确定大赵道宫肯定是拿到了几面河北的皇旗,但是这几面皇旗究竟有没有包含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在谁手中,都还不确定。

  假如卫怀道和滏阳道的皇旗真的就在道宫某一家或者某一人手中,那么如何取得,这也是一道难题。

  要么抢,要么买,要么换。

  前两者估计都很难,但是换却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掌握着河内道的这面皇旗,这对于大赵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莫大的诱惑。

  当然这也是一个巨大风险源,一旦知晓自己掌握着这面皇旗,自己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就算是有机会能换,里边一样有许多障碍和危险,还得要仔细筹谋。

  寇箐和佟童的见面陈淮生一度有些担心会十分尴尬,但是他又没有理由不让佟童和寇箐见面,所以在见面时候,他觉得自己脚趾都要把地面抓紧了。

  但出乎他的意外,寇箐和佟童的见面竟然是在一种相当平和和自然的气氛下,他甚至感觉得到寇箐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有几分揶揄之意,而佟童瞟向自己的目光里却有一些说不出意味深长。

  上一次没能遇到寇箐,当时寇箐是外出游历去了,这一次总算是见面,相隔几年了,但陈淮生却觉得寇箐仍然是那副冷艳模样,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等到佟童和寇箐寒暄完,陈淮生才切入正题。

  “你是问当初道宫之所以让重华派和凌云宗北上,而把义阳府交给南楚紫金派的事情,道宫从南楚紫金派那里得到了河北那边的的龙虎气运皇旗,所以做了这笔交易?”

  很显然寇箐对这个十多年前的情况并不了解,当陈淮生提及时,她也是相当惊讶。

  “应该是如此,我从原来九莲宗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当时九莲宗是凌云宗和重华派的盟友,或者说是靠山,但是仍然没能顶住来自道宫其他几家势力的压力,最终同意了,所以凌云宗和重华派只能背井离乡北上河北,紫金派拿下了义阳府,而白石门是如何买通道宫趁机夺下朗陵府,这我就不清楚了。”

  陈淮生并非诳言,从令狐醉和渡果那里,陈淮生都得到了映证。

  那就是当时九莲宗被天云宗、万象派以及花溪剑宗和赵氏几家施压,要求以大赵未来国运为重,所以从紫金派那里交换得到了龙虎气运皇旗。

  “那是几面龙虎气运皇旗?”寇箐作为寇家子弟,对龙虎气运皇旗当然不陌生。

  “不清楚,但我估计不会是一面,可能是两面甚至三面,否则道宫不会不顾一切施压九莲宗。”陈淮生很肯定地回答道。

  寇箐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去打听一下,但淮生,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寇家现在的情形已非往日可比,未必能在道宫中有多少发言权,我尽我所能,而且可能需要等上几日。”

  陈淮生略微一怔,试探性地问道:“寇家遇上什么事情了?不是说四大家里,除了官家赵氏外,石家和陶家现在不行了,寇家是仅次于赵家之外的第二家么?”

  寇箐苦笑,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好一阵后才道:“四大家现在已经是徒有虚名了,或许官家还行吧,但其他三家都不复有往日的盛景了,就算是赵氏,现在面对天鹤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时,也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很多时候都只能附和对方的意见,至于另外三家,也许要不了几年,这三家就要沦为笑话了,……”

  寇箐没有说太多,但是感觉得到她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陈淮生其实也早有耳闻,那就是宗门对世家的博弈宗门越来越表现出强势,占尽了上风,无论是京师四大家还是洛邑三大家,都在和宗门的对抗中败下阵来,就算是赵氏也只勉强保留了一张遮羞布。

  不过瘦死的驼骆比马大,寇箐既然应承下来,肯定也还是有些把握的,不过就是打探一下消息,并非要寇箐去拿到龙虎气运皇旗,而且这种事情当初在道宫中也非一二人知晓,只要打探,肯定能问到结果。

  “四大家现在情形都很糟糕,妖兽潮袭击以汴京为中心的司郡,虽然天鹤宗、太华道、万象派和花溪剑宗也都遭遇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在连续几年妖兽对汴京城的袭击中,四大家都不得不充当起保护者的身份,所以损失很大,相比之下那些大宗门的损失反而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佟童望着姗姗离去的寇箐背影,不无遗憾地道:“我感觉寇箐返回寇家反而是耽误了,到现在才和我一样,可我是在外边晃荡这么多年,自己耽误了自己,她在寇家那么好的资源,我以为她起码应该和尺媚一样筑基了才对,但没想到还在炼气八重,……”

  从内心来说,陈淮生也觉得佟童所言不虚,佟童的确是在外游历耽误了自己,如果她能一直在重华派和云中山以及后边到大槐山,不敢说已经筑基成功,但肯定可以冲击到筑基巅峰,这一点陈淮生还是有把握的。

  可寇箐是一回到寇家就被寇家当成嫡系在培养的,寇箐的天赋也不比宣尺媚逊色太多,但寇家如果倾力栽培的情况下,寇箐现在才炼气八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要么是寇箐自己不努力,但以陈淮生对寇箐的了解,这绝无可能,要么就是寇家外强中干,很多资源已经跟不上了。

  像宣尺媚在元荷宗时,也有些资源跟不上,一直到了云中山和大槐山这边后,在陈淮生的单独倾斜下,就迅速突破,晋阶筑基。

  “四大家没落之势越来越明显,我也说不出来一种感觉,嗯,就是觉得大赵表面上鲜花着锦,但实际上却有些烈火烹油的感觉,妖兽潮中河北看起来受到很大的袭击,但是和大赵这边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尤其是这些世家更是受创最大,西唐,南楚,还有吴越,似乎都要比大赵的情况好很多,……”

  陈淮生摇摇头,以前这只是他的一种感触而已,比如陈济生所在夏侯家的情形,加上宓家的状况,让他觉得这洛邑三大家居然这般不堪,现在从寇箐嘴里又得闻京师四大家也是如此,就不能不让他感到心惊了。

  大赵就是世家和宗门平衡形成的国度,虽然宗门实力强于世家,但是宗门之间的矛盾就成为京师四大家和洛邑三大家赖以平衡的根本,比如第一宗门天鹤宗与第二宗门太华道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世家们暗中支持太华道,并拉拢了云龙宗。

  但现在如果世家实力极度削弱,这种平衡被彻底打破,那会发生什么?

  老瑞祝兄弟姐妹们蛇年吉祥,阖家幸福安康!

  新年伊始,祝兄弟姐妹们从这一刻起万事顺心如意,心想事成,日子甜美每一天!



第九十三节 大厦将倾,庭柱已朽(新年快乐!)

  陈淮生一行在汴京城中逗留了几日,等待寇箐那边的消息。

  但一等就是五天,依然没有消息。

  虽然也知道这种消息打探起来肯定有困难,但陈淮生知道寇箐现在在寇家中也还有些地位,只是打探一下皇旗在哪家手中,也应该不是问题。

  一直到第六天,寇箐才匆匆前来。

  “意思是两面皇旗,分别被赵氏和花溪剑宗持有,一面是紫金派交给道宫的,一面是北戎人的赠品,但具体赵氏和花溪剑宗谁拿着哪一面,就不太清楚了。”寇箐解释着:“当时也考虑到都是河北那边的,短时间内肯定进军河北还不现实,就是想让重华派和凌云宗去试试水,究竟能不能立足,所以……”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分别来自北戎和南楚。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北戎人交给道宫的皇旗应该是靠近西唐方面的晋州一线的,甚至北戎人还把消息透露给了西唐人,只有这样才能促使西唐人更加警惕晋州落入大赵方面。

  而南楚那边交给道宫的皇旗多半就是燕州这一面了。

  但不清楚燕州这一面皇旗究竟覆盖了哪个区域,毕竟燕州六道,面积广大,绝对不是一面皇旗能覆盖的,可能一面皇旗会覆盖一到两道,甚至三道,比如滏阳道和翟谷道为一面皇旗,也可能是卫怀道和漳池道一面皇旗,或者邗山道与卫怀道一面皇旗,各种组合都有可能。

  不过当时道宫把凌云宗与重华派的山门选址设定在大槐山、玄空山、卧龙岭、七宝岗,大槐山和玄空山都在卫怀道,而卧龙岭和七宝岗则在滏阳道和翟谷道,这就说明这面皇旗应该是在卫怀道——滏阳道——翟谷道这一线才对,当然也未必要完全一致。

  “能想办法打听到南楚方面交给道宫的那面皇旗落到哪家手里了么?”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寇箐疑惑地看着陈淮生:“淮生,你想要这面皇旗?那不可能,这东西太贵重了,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无论是花溪剑宗还是赵氏都不可能把它交给其他外人,你就算是出再高的价钱也买不到,他们不可能出让这种东西,你该明白这东西的意义。”

  陈淮生当然明白,对寇箐他不会遮掩什么,“买肯定买不到,但是换呢?”

  寇箐吃了一惊,盯着陈淮生:“换?拿什么换?你们手里能有什么能让花溪剑宗或者赵氏动心的东西,值得他们肯交出皇旗?如果你们真的有,也许他们就不是要换,说不定就要硬抢了。”

  寇箐说得很直白,你大槐山没有实力能够保得住让这些大宗门世家动心的东西,虽然这些宗门世家表面上道貌岸然,但是利益大到足以红人眼的地步,那一切都可能发生。

  “未必是在我们手里,也可能是在可以抗衡他们的人手里啊。”陈淮生含糊其辞地道。

  寇箐反应很快,立即联想到圣火宗,皱起眉头:“圣火宗,凤谦姐那边?可他们圣火宗拿到这个东西做什么?嗯,你是打算搞三方交易?”

  大槐山给圣火宗他们想要的东西,圣火宗再拿自己的东西从花溪剑宗或者赵氏手里换来皇旗?

  “行了,寇箐,你先想办法帮我打听,至于具体情形,日后我再和你细说。”陈淮生摇摇头。

  这种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陈淮生也没指望靠寇箐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成功,先摸清楚底细,再来说其他。

  春光明媚,两道人影落在地面上,修长苗条。

  “真是没想到,你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寇箐目光平视前方,语气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十年过去,物非人是,感觉怎么样呢?”

  佟童斜睨了寇箐一眼,似笑非笑,“嗯,好像闻到一点儿醋味儿啊,不该啊,寇箐,你可是无比骄傲的,再说了,我当时走也和淮生说了的,就是感觉有些幻灭,难以接受当时的情形,想自己出去闯一闯,平复一下心境,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也要回去的,我不像你,你有家族宗族,我能去哪儿?”

  “醋味儿?笑话!我什么时候……”寇箐有些恼怒,正待反击,就被佟童打断:“行了,这里就我们俩,用得着掩饰解释么?你若是不心存芥蒂,只怕提都不会提我回淮生身边的事儿,这可不像以往的你啊,骄傲呢,矜持呢,怎么就成了拔剑四顾顾影自怜了呢?”

  佟童的话刺痛了寇箐,寇箐站住脚步,恶狠狠地瞪大俏眸看着佟童,佟童却毫不在意:“怎么,说到痛处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自己后悔了,现在又觉得进退两难,颜面上抹不过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往日那个英姿飒爽的暴烈丫头去哪里了?”

  寇箐好一阵后,见佟童丝毫不变色,才最后气笑出声:“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起来了?”

  “是不是炫耀你自己明白,我实话实说罢了。”佟童漫不经心,“你在寇家的地位也很尴尬吧?寇家觉得你的资质天赋不凡,可是你又不是嫡出,另外现在寇家究竟还能拿出多少资源来扶持你,你自己心里也有数,要我说,还不如寻个借口出来,回大槐山,……”

  轮到寇箐似笑非笑了,“让我回去给你当姐妹?这么希望有一个和你能说上话的?宝旒姐不是那种人,那就是宣尺媚太跋扈了?总不至于是那个姓闵的丫头吧?”

  “为什么不是于凤谦?”佟童歪着头问道。

  “于凤谦恐怕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这上边,她可是一门心思要在六十岁之前晋阶紫府的,现在怀了孩子,又要耽误两年,只怕心中都还着急得不行了,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情来琢磨这些。”

  寇箐从佟童那里获知于凤谦居然怀孕,而且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产之后,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一个个居然都是后发先至,抢在了前面,于凤谦更过分,居然要生孩子了,她只觉得自己这几天心里边都乱糟糟的,连帮陈淮生打探消息时,都有些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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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所有书友兄弟们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呵呵,那你又小看了宣尺媚,她一样是胸怀大志,甚至希望五十岁之前就晋阶紫府呢。”佟童笑着道:“我觉得凤谦姐已经很威猛了,但宣尺媚好像更凶悍,她们这是比着在,……”

  “所以宣尺媚现在也不肯生孩子,就是想要撵上于凤谦?”寇箐讶然问道。

  “那倒不是,宣尺媚倒是想要早生孩子,但淮生可能还是希望趁着她现在状态正好,能在这几年里安心修行,力争突破快一些,反正她年龄还小,等上五年八年之后,也正好是最适合生孩子的时候。”佟童抿了抿嘴,看着寇箐:“你自己怎么想的?真打算就在寇家这艘破船上一直待下去?”

  寇箐叹了一口气,有些纠结:“不呆在寇家,我又去哪里?难道还真的来大槐山?大槐山的条件就真的比寇家好那么多?再说了,现在来……”

  “怎么,还怕人说闲话不成?”佟童笑了:“你可不是畏惧人言的性子啊。”

  “也不是,我是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来了大槐山,也未必就能有所突破。”寇箐摇摇头。

  “如果状态不好,那就早些生孩子,或许还能调整一下状态,等到状态好了,你再生孩子就有些耽误了。”佟童笑了起来。

  寇箐的脸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红了起来,“你瞎说些啥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那你怎么不生孩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就破了身了,你若是状态好,也不该现在还没筑基才对。”

  “我自我感觉状态还不错,之所以没能筑基,还是因为前几年在外边游历的时候耽误了。”佟童毫不讳言:“回大槐山之后,我感觉状态好了很多,筑基也就是三五年内的事情,甚至还要不了那么久,不信你看着吧,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大槐山,我们俩,还有宝旒姐,比翼齐飞,看看谁先筑基,……”

  寇箐沉吟了一下,“你还真希望我来大槐山啊?”

  “难道你还觉得我是假惺惺不成?”佟童笑了:“不过还得要看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你现在不合适来,或者在寇家这边更好,那也由你。淮生现在不是在寻找这皇旗的机会么?赵氏一族现在有没有可能成为这些超级宗门的众矢之的?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像九莲宗一样被瓜分?你留在汴京中也能帮大槐山更及时地掌握消息,……”

  寇箐吃了一惊,看着佟童:“淮生也是这么看的?”

  佟童缓缓摇头:“他没这么说过,但是看现在世家崩裂的趋势,洛邑三大家已经要被大成宗逼得走投无路了,京师四大家情形也没好多少,可你们京师四大家,除了赵氏之外,其他三家还有多少值得人家这几家宗门惦记的?到最后,还不得都要落到赵氏身上?”

  寇箐默然。



第九十四节 东海蓄力,意在河北

  陈淮生一行人在汴京城逗留了半个月,但仍然没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龙虎气运皇旗太过敏感,即便是赵氏和花溪剑宗得到,也会讳莫如深,不可能轻易对外透露。

  寇箐现在在寇家虽然有些身份,但是如果是寇家得到了皇旗,也许还能搭得上话,但是是赵氏和花溪剑宗,这就隔着有些远了。

  寇箐在赵家和花溪剑宗也有些朋友熟人,可如此突兀地去打探,肯定会引来怀疑,所以只能循序渐进,寻机来询问。

  陈淮生也没指望一步到位,有寇箐帮忙打探,这事儿就算是有个交待。

  算一算日子,于凤谦还有三个多月就要生产了,所以他也不能一直在汴京逗留下去,所以和寇箐交代之后,便带着一帮人东行直奔桃花岛。

  带着这一大帮子人去桃花岛,陈淮生其实也有深意。

  无论是修行还是历练,都需要多种复杂环境的变迁,才能使得灵境获得不同的感悟,进而在提升进境。

  大槐山和卧龙岭都属于典型的灵山之地,深地灵气浓烈厚重,尤其适合土、木属性,而桃花岛则是孤悬海中,水属性尤浓,冰火岛上则是水火属性都极为强烈,这种环境的变迁,对于修行都大有裨益。

  而且桃花岛和冰火岛以及雷洋岛都是地势复杂,如果在上边历练,对灵悟感触也会带来很多不同体验,像凌凡、许悲怀以及拓跋宏三人本来历练就较少,这种体验更是意义巨大。

  就算是佟童,陈淮生也觉得能在东海之上好生打磨一番,如果有充足的灵宝灵物保证,未尝不能有所突破。

  这一趟去东海倒是相当顺利,几乎没有什么阻滞就上了桃花岛。

  看到于凤谦的肚子,陈淮生都吃了一惊,这才七个月不到吧,怎么就这么大了?比其他女人怀孕十月似乎都还要大不少。

  于凤谦脸上浮动着母性的光辉,原本就有些丰润的脸庞显得更加圆润,虽然身形已然有些臃肿,但是却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步履依然矫健轻盈。

  “慢点儿,慢点儿!”看到于凤谦疾步小跑过来,反倒是把陈淮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你都说要当母亲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也不怕有个闪失?!”

  于凤谦无视了佟童和她身后的其他人目光,扑入陈淮生怀中,满腔情意,似乎都在这一抱中倾泻了出来。

  再说她性格豪放大气,但是怀了孕之后心境变化不小,尤其是感觉到腹中胎儿的成长,陈淮生却又不在身畔,虽说身边还有宗门其他同伴和闺蜜,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消情郎在侧的那种安宁感。

  尤其是在获知自己腹中是一对双胞胎之后,于凤谦就更加思念陈淮生。

  但是相距万里,哪怕是再快的信件,要送到手中再回信,那也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她没有告知对方自己怀了双生子,但内心却更加渴望他的到来。

  现在他终于来了。

  虽然于凤谦也看到了佟童以及她背后一群人,但是却丝毫不在意。

  她只想见到自己的男人。

  陈淮生也能感受到于凤谦情绪的剧烈变化,以往于凤谦可不会有这样的姿态,随时随地都是那种宁静大气的雍容,哪怕是情动之时,也都给人以一种沉淀之后妩媚,像今日这种兴奋和甜蜜的模样,还真的让陈淮生都觉得开了眼界。

  豪硕饱满的双乳挤压在陈淮生胸前,让陈淮生下意识地抬手掂了掂,本来于凤谦的胸房就非同一般,现在怀孕之后就更是惊人,沉甸甸地感觉让陈淮生都不由得暗叹自己儿女怕是有口福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双手的动作,于凤谦嗔怪地推开陈淮生的手,好在两人的身体遮挡住了后边人的视线,于凤谦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

  这个时候于凤谦才算是缓过气来,抚弄了一下额际乌发,展演一笑:“佟童,不好意思,有些失礼了!”

  佟童也不介意,她能理解一个怀孕女子的心情,上前握住于凤谦的手:“凤谦姐,马上就要当母亲了,可喜可贺,淮生哥和我们就是来桃花岛陪着你生产的,他可是归心似箭,丢下许多事情也要赶来啊,……”

  于凤谦目光落到了佟童背后的几人身上,展颜一笑:“淮生,这几位是……”

  凌凡、许悲怀和拓跋宏、诸晨、卿晓几人赶紧上前见礼。

  凌凡和许悲怀对于于凤谦并不陌生,虽说并未说过话,但是上一次陈淮生“失踪”时,于凤谦来大槐山时,他们就见过,不过那时候于凤谦和方宝旒、宣尺媚心思都在陈淮生失踪上去了,也没有精力来考虑其他。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陈淮生一出关,怎么出去走一趟,现在于凤谦的肚子居然就鼓了起来,马上就要生产了。

  对陈淮生的观感也是为之大变,都觉得陈淮生平素好像在女色方面是不显山露水的,没太多特别的表现,为何女人缘却是如此之好,像大槐山中还有虞弦纤和任无垢,甚至连章芷箬好像也是有些想法,弄得陈淮生很有点儿唐僧肉的感觉了。

  于凤谦也没想到陈淮生居然也有徒弟了,而且看得出来三名徒弟的资质都不凡,只是层级太低。

  但如此低的灵境层级都还是愿意不远万里带出来游历,也说明陈淮生对几人寄予了厚望。

  再加上凌凡和许悲怀两人的状态,而且还要打算在桃花岛上驻留到等着自己生完孩子才会离开,她估计这应该是陈淮生自己最核心的基本盘了。

  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错。

  凌凡和许悲怀算是陈淮生最早认识的九莲弟子,而且素来也和宣尺媚亲善,陈淮生对二人的扶持也不遗余力。

  这么多年来,凌凡和许悲怀也早已经被牢牢地打上了陈淮生私人烙印了。

  而三名徒弟就更不用说,如果这几人都还不算,那大槐山上也就没有再亲近的人了。

  虽说现在大槐山上暂时还没有出现所谓的派系,但是陈淮生却很明白一句话,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外无派,千奇百怪。

  一个宗门,初期还是蓬勃发展状态,某些方面可能还不明显,但是一旦壮大起来,必然会形成派系,无论你如何想要铲除、遏制,还是其他方式,都难以根绝这种情况。

  陈淮生也从未指望在大槐山就能做到这一点。

  像自己和赵嗣天来自老重华,唐经天、古韵春源出鬼蓬宗,曾国麟、杨虎生他们来自老凌云宗,季怀江、朱燕华以及燕赤霞他们来自玉菡宗,宣尺媚、虞弦纤、凌凡和许悲怀他们来自元荷宗,鬼蓬宗、玉菡宗以及元荷宗又都渊源于九莲宗,可宣尺媚却又和自己是道侣夫妻关系。

  这些错综复杂的渊源和日后在修行中日积月累起来的关系,加上修行与历练的接触,都不可避免地会形成亲疏不同的感情,久而久之,派系就不可避免会产生。

  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你接不接受它都会形成出现。

  陈淮生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种派系色彩不那么浓厚,同时也让这种派系竞争处于一种良性态势之下,同时能为自己所控制之下。

  而要做到这一点,一方面要自己足够强大,同时也要让自己这一系居于主流,或者说,就要做到最强大,这样才能增强自己的话语权。

  所以他这一次才会主动带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诸晨和卿晓等人出来。

  凌凡和许悲怀处于一个迈向炼气高段的关键期,陈淮生觉得这一趟东海之行能给二人带来一份不同以往的感受,对于日后在炼气高段的修行会有莫大的帮助,甚至可能会一直延续到他们筑基。

  拓跋宏三人年龄虽小,但是天赋更高,他们现在正处于从炼气初段迈向炼气中段的过程中,陈淮生希望这一趟东海之行能加快他们的灵境进境速度,缩短时间。

  在这个阶段,也是最容易突破的,一趟游历,也许就能让他们节约一年两年的修行时间,所以哪怕他们层级太低,但是陈淮生依然坚持带他们出来。

  有了这一次的游历,可以在他们的心版中烙下一个深刻的印痕,他们就算是日后回去,在修行中也能从中不断汲取养分,裨益良多。

  既然是自己情郎带着一众人来了,于凤谦当然不会吝啬,住上几个月,肯定也会让一众人有所收益。

  桃花岛圣火宗的灵材灵食丰富,修行环境也和大槐山大相径庭,如果再能去冰火岛、雷洋岛上去走一遭,那这份历练就真的千值万值了,当然些许风险是少不了的。

  陈淮生早已经打定主意,就要利用这几个月在东海逗留之际,除了自己好生要利用这份机会外,包括佟童、凌凡他们也不能懈怠,更不能浪费这样一次机遇,总要去好生闯一闯,试试东海上冰火秘境的玄奥所在。



第九十五节 潮汐盛放,千载难逢

  到了桃花岛,自然要去拜会燕赤行、曲禅、秦昭业这些人。

  甚至没等陈淮生去主动拜会,秦昭业就已经登门了。

  几个月不见,秦昭业状态又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当初陈淮生离开时,秦昭业也只是凝魂初境,但是现在秦昭业却已经凝魂中境了,这让他都颇感意外。

  西王母桃的药效在秦昭业服用一个月内就应该耗用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说凝魂初境就是一个瓶颈了,再要往上一直到秦昭业受伤之前的凝魂高境,按照陈淮生的预计,三到五年内能达到,就算是比较顺利了。

  没想到这才一年不到,居然就晋阶凝魂中境了,秦昭业的天赋似乎也不足以支撑到如此快速的提升才对,就算是他是恢复,也不该如此才对。

  似乎是觉察出了陈淮生的惊异,秦昭业也是心怀大畅:“淮生,是不是很惊奇?我自己都没想到,才几个月就又晋一阶,不过再要往上到凝魂高境就难了,谁让咱们赶上了好时机呢,嗯,对你们来说也是如此,只是凤谦可惜了。”

  陈淮生微微意动,连忙问道:“秦师伯,什么好时机?”

  “嘿嘿,冰火秘境开启了,而且不但开启,还是一甲子一次的潮汐盛放,我正好赶上了,我晋阶凝魂中境也是七日前的事情,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如无意外,冰火秘境可能还要开启二十日左右,难道你不想去试一试?”秦昭业笑了起来:“别家人恐怕我们圣火宗是绝对不允许上冰火岛的,但是你不一样,嗯,包括你带来这些人,好好去和宗主说一说,没准儿都能赶上这样一个契机呢。”

  陈淮生不太明白秦昭业说的的潮汐盛放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也能猜测得到,应该是与平常秘境开放更为有所不同才对,多半效果会更好。

  他听于凤谦提起过冰火秘境的开放时间不定,有时候两三年就会开启一回,有时候十年都未必能开启一次,最长的一次是上一次开启之后十二年才重新开启。

  一般说来,开启时间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日左右,偶尔也会延长,但是不会低于二十五日。

  秘境开放对于突破灵境的关隘是最为重要,比如初段升中段,中段升高段,还有就是破阶,炼气到筑基,筑基到紫府,尤其是筑基到紫府,非秘境渡劫不能行。

  其他如寻常的境界提升在秘境中当然也有进益,但相交这种关节上的提升就又不能比了,而且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进入秘境都能有所突破,还是要有相当积累才能一跃飞升。

  “秦师伯,这么巧?”陈淮生也是喜出望外,本来就要打算上冰火岛,现在冰火秘境又开启了,那就更是非去不可了,“这潮汐盛放和寻常秘境开放差异在哪里?”

  秦昭业简单介绍了潮汐盛放的特点,大概就是比寻常的秘境开放灵力激荡倍增,当然风险也会倍增,而且潮汐盛放能使秘境中许多平素开启时难以见到的磨砺机会都会呈现出来,让身处其中的修士能够得到更为充分的历练,甚至包括一些罕见的灵宝也可能在秘境中出现,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秦师伯,我也不瞒您,也打算向燕宗主提出请求,我想要去冰火岛上历练一番,哪怕没有秘境的开启,我原本也要去冰火岛和雷洋岛的。”陈淮生沉声道:“凤谦和我说起过冰火岛中央的火口下有地阳火岩,这是火性灵宝,而且比赤岩火浆品阶还要高不少,除了火性灵力外,它还自带地力,这对于大槐山的灵植栽培来说极有好处,如果和极海冰精搭配起来用,更是能不一样的效果,……”

  秦昭业点了点头:“凤谦和我说起过你想要去冰火岛上取地阳火岩,不过地阳火岩虽然比赤岩元浆强,但是这种岩石埋在赤岩元浆的下边,你需要迈过赤岩元浆才能有机会凿取地阳火岩,我去过火口之地几回,不得不告诉你,要绕过赤岩元浆很难,火口几乎每天都在喷涌,而且没有时间定准,经常会无缘无故就喷发了,即便是紫府真君,在对抗这种先天之火时也没有多少抵抗力,如果正面受到冲击的话,很难幸免,我不建议你去冒这种险,赤岩元浆要比地阳火岩好取得多,效果差一些,但你可以夺取几份,……”

  秦昭业没有危言耸听,陈淮生也清楚,他也早有思想准备,只不过没想到赶上了则一波潮汐盛放,凭空又增添了几分风险,但回报也一样更可观。

  赤岩元浆肯定是没法和地阳火岩比的,秦昭业所说的多取几份,如果是用在普通灵宝身上当然可以,但如果要用到高阶灵宝身上,就必须要用地阳火岩。

  “秦师伯,我知道要取地阳火岩的难度很高,而且还要看运气,但这一次我赶上了这一波潮汐盛放,岂不是就是预示我这一次会有所获?”陈淮生笑意盈面,“感谢秦师伯提醒了,总之我会格外小心,如果条件不成熟,我也不会去冒昧行事。”

  秦昭业是真心替陈淮生考虑,见陈淮生语气认真,也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也就不再多劝。

  陈淮生又询问了冰火岛上除自己所知晓的这几样灵宝外,还有无其他资材。

  秦昭业也没有隐瞒,介绍了冰火岛上和周边几样罕见的灵鱼灵植,但也提醒他不要只看到灵宝,一切都要以保全自身为重,特别是要确保自己的退路安全,不要一时上头,钻了牛角尖。

  对于秦昭业的好意,陈淮生当然感激,他还要考虑自己这一众人赶上这样一个机会该如何取舍。

  对佟童来说,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到她这个阶段,这种机遇肯定错过。

  凌凡和许悲怀也很难得,哪怕是能够凭空突破一层,那也是几年时间节约。

  至于说拓跋宏他们,倒是不必太过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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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节 远忧近虑,盟友之想

  安详地坐在于凤谦身畔,陈淮生很难得地享受着这种闲暇轻松时光。

  不像在大槐山,几乎每时每刻都要考虑其他事情,到了桃花岛,安全无虞,身畔美人相伴,可以彻底放松身体,抛弃那些繁杂事务,只想优哉游哉地随意天马行空般胡思乱想。

  于凤谦生产还有两个月不到了,居然是双胞胎,这让陈淮生又惊又喜。

  一击而中,弹无虚发,而且还是双生得意,不管怎么说都是让人满足喜悦的。

  佟童他们几人现在去桃花岛上寻找合适的修行处修行去了。

  桃花岛灵气浓郁,而且和大槐山截然不同,能够在这里修行体悟,也能带来不一样的收获。

  如果再加上大量的海中灵鱼灵食补充,这一段时间也将是佟童他们,尤其是拓跋宏、诸晨和卿晓几人一个难得的修行成长期。

  陈淮生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心态来看待佟童他们几人在桃花岛期间修行变化的。

  两三个月时间,如果是放在大槐山,一般说来是难以见到多少进境的,但是从长期在大槐山这个内陆深处的土性木性更厚重的灵山福地来到水火灵性盛放的桃花岛,陈淮生觉得在短期内是对道体发育成长有着莫大进益的。

  所以陈淮生也就是想要以此来做一个试验,看看这种灵性灵气截然不同的两地,如果能够交互修行,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陈淮生也知道,像自己这种灵境水准已经到了紫府层级,这种灵地变化带来的进益不大,但是对炼气层级的修士来说,却不一样,在筑基层级也一样有所不同。

  现在自己就是来试验,如果真的大有不同,那大槐山与桃花岛的这种交流修行,应该可以长久持续推进下去。

  不过陈淮生也知道大槐山比起桃花岛这边来还是略有不如的,单单是一个冰火岛的秘境,就是大槐山这边没有的。

  这一点上陈淮生也考虑过,大槐山周边都是人烟稠密之地,如果要秘境,也早就被人发现了,应该是不具备,但是在滏阳道的卧龙岭四周却未必。

  卧龙岭北面就是恒天山,横亘三道之地,绵延数千里,碧蛟元君原来在碧鸡峰修行时被对手击败不得不含恨离开,在战败离开时,对手就曾经炫耀他曾经北面禁地中秘境中修行渡劫。

  但是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究竟是真是假不好说。

  而且恒天山绝域禁地范围太大,何处去寻找,那也是大海捞针,不过这起码有了一个指向了,总比毫无头绪好。

  一个大宗门可能没有秘境,但是一个超级宗门却是绝对有自己的秘境的,但是这也不代表你有了秘境,就是超级宗门。

  像圣火宗虽然有冰火秘境,但是其实力却远谈不上超级宗门,不过这却也让圣火宗像超级宗门进化的基础了。

  大槐山和圣火宗结盟,当然可以借用冰火秘境,但这却非长久之计。

  如果大槐山想要自己做大,还得要自己去寻求属于自己的秘境,就想要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皇旗领地一样。

  这几日里,陈淮生也在修行中感悟自己的变化,但实事求是地说,变化不大。

  问了问佟童,她的感觉就要好许多,而凌凡、许悲怀他们就变化更大,可见这种触感进境和灵境层级高低有很大关系。

  陈淮生没指望自己在桃花岛上带几个月就能让自己凝魂初境提升到凝魂中境,所以心态上他能摆的很端正。

  但佟童他们如果能有进境,证明了这种修行环境的灵力属性反差浸润带来的进益明显,就很值得了。

  见身旁情郎似乎想问题想得出神,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于凤谦把自己身体放在一个最放松舒适的状态下,这才曼声道:“淮生,你觉得我们圣火宗这边现在的情形怎么样呢?”

  陈淮生愣了愣,一时间没有明白于凤谦问的问题意思:“凤谦,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就是觉得宗门里很多人觉得现在宗门是近百年来最好的阶段了,钱氏被我们重挫,董氏实力不济却又觉得有沈氏支持有些痴心妄想,因而还在和钱氏撕扯,龙井门现在一家独大,原来是超然物外,但现在却因为北仑海市的利益而被卷了进去,顾、虞两大世家现在也对龙井门的介入开始忌惮起来,正在积极联合各家,意图对付龙井门,……”

  于凤谦的话让陈淮生笑了起来:“这不是正好么?达到了我当初和你们说的目的,一家乱何如大家乱,都乱起来了,你们孤悬海外的圣火宗就没有那么惹眼了,别让大家都盯着你们的冰火、雷洋和桃花三岛,你们也能安安心心地壮大自己了。”

  “可我却觉得没那么乐观。”于凤谦摇头:“大家现在觉得没什么威胁了,多少都有些懈怠了,这未必是好事,岂不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另外,潜在的威胁依然存在,龙井门获得了北仑海市,财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其壮大势头更有些势不可挡的味道,我感觉顾、虞、钱这几家反而因为龙井门的壮大而开始抱团了,包括紫阳派,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而金鼎门亦是如此,也开始拉拢一些世家,……”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吴越情况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原来是势均力敌的宗门世家,本来都不算强,但是现在抱团起来,每一家都已经有足够强,或者说能危及到圣火宗生存了?”

  陈淮生听出了于凤谦言语中的担心,皱起眉头:“不至于这么快就到如此程度吧?这才多久?”

  “龙井门本来就是吴越第一宗门,实力最强,现在又得了北仑海市控制权,一些来自东海的海盗势力也在主动与龙井门接触,据说是愿意充当龙井门的附庸,以换取在陆地上获得一处落脚地,龙井门颇为意动,……”

  于凤谦叹了一口气,“这些海盗势力如果成为龙井门的附庸,听从龙井门的指令,宗门还好一些,世家们可能就危险了,尤其是那些中小世家,一家多的就是两个紫府,少的就是一个紫府,甚至就是筑基高段,以前这些海盗势力在陆地上没有落脚点,一旦要进入陆地,世家们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做出反应,但现在他们有了落脚点,光明正大地来往,而一旦看准了目标,就可以发动突然袭击,这些中小世家很难抵挡得住,而龙井门则可以一推了之,甚至就用这些海盗势力来打击那些和龙井门不对付的中小世家,这意味着龙井门已经取代了钱氏的地位,甚至犹有过之了,……”

  “所以顾、虞、钱这些世家,还有金鼎门都慌了起来了?”陈淮生笑了笑:“圣火宗偏处吴越东北海上,要紧张也轮不到你们,不是还有顾、虞和金鼎门在前面顶着么?”

  “岂不闻唇亡齿寒?”于凤谦有些生气了,“淮生,你不要觉得不以为然,龙井门这种利用海盗势力袭击和敲打世家的行径,会使得整个吴越局面彻底失控,顾、虞几家抱团,甚至也可能把三清宗拉进来,淮生,你该知道三清宗才对!”

  三清宗名义上是吴越第二大宗门,但是身处吴越西北内陆,而且其灵山福地辽阔,横跨了吴越和和大赵境内。

  “三清宗?!”陈淮生讶异地道:“我记得你说过三清宗已经有一二十年都没有参与过吴越境内的事务了,它的主要精力不是都放在经营大赵那边去了么?”

  三清宗的势力范围在吴越西北和大赵弋郡、谯郡,谯郡的信州府也是三清宗的重要基地。

  “可是虞家嫡女却嫁给了当下三清宗的宗主岳循。”于凤谦顿了一顿道:“三清宗早就和白石门结盟,否则白石门也不能在弋郡发展如此迅猛,三清宗看到白石门发展如此之快,早就眼红不已,但碍于云龙宗在谯郡势力强大,不敢轻易去捋虎须,现在吴越境内乱了,岂不是就给了三清宗机会,而且白石门肯定也会支持三清宗南下北上,……”

  陈淮生陷入了沉思,他还真没想到在吴越居然都还能牵扯到大赵国内变化,甚至也都还隐隐牵扯到大槐山了,毕竟白石门和重华派可是有深仇大恨的。

  三清宗壮大起来,短时间似乎大槐山,但是却会对吴越东北的圣火宗产生冲击。

  如果按照于凤谦所言,现在吴越局势混乱,但大体可以分为几块了,一是南部和中部,宗门里是龙井门一家独大,中部偏东是金鼎门吃掉了雁山道地盘,也壮大了不少,西部靠北则是三清宗最强,中部靠东则是紫阳派,而东北则是圣火宗孤悬海上。

  大致来说,这就是吴越的几大宗门势力划分,而世家基本上是依托城市城镇为主,但也在山中各有灵山福地作为修行之地。

  如果三清宗向东扩张,就会逐渐逼近圣火宗的势力范围,也难怪于凤谦担心。



第九十七节 各行其道,路径

  “凤谦,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说什么?”陈淮生思考了一阵才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似乎也不该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吧?燕宗主和曲真人、姚真人他们才该多操心才对,我碰见秦真人,好像他也没有说什么啊,难道是你师尊柳师叔问及的?”

  “宗主和曲师伯、姚师伯他们的观点不太一致,曲师伯和姚师伯觉得现在情况如此混乱,正好是宗门埋头发展的好时机,完全不必去理睬吴越国内的局面,连秦师伯这一次也有些倾向于曲师伯和姚师伯的观点,但小燕师叔和师尊却不太认同,不过师尊刚入紫府不久,人微言轻,不好就这些问题发表意见,所以一直没有表态,而小燕师叔和宗主是嫡亲兄弟,则要顾忌一二,……”

  于凤谦的话让陈淮生忍俊不禁,“这也担心,那也顾忌,你们这圣火宗未免太多束缚羁绊了,嗯,凤谦,若是你入紫府,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发表观点了,……”

  于凤谦白了陈淮生一眼,“少在那里幸灾乐祸,又不是特别紧急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何必非要马上争个面红耳赤闹得不愉快?这不是你来了,就是一个最好的发话人么?站在外人角度,嗯,也不能算是外人,大槐山现在算是我们圣火宗的准盟友了,你的观点素来被大家所敬服,你提出来,不管是宗主,还是曲师伯、姚师伯,都肯定会重视。”

  “呵呵,说来说去绕半天,还是要我去当恶人?”陈淮生乐了,“我这个半外人贸然掺和在事关你们宗门发展大计方向上去,未必合适啊。”

  “行了,人家都急得不行了,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寻个机会,你和宗主还有曲、姚二位师伯说一说吧。”于凤谦推搡了陈淮生一把,有些恼了。

  “这事儿真要去说,也得要找好机会,孟浪出口,适得其反。”陈淮生沉吟着道:“你们圣火宗本身人脉关系不强,在吴越国内属于被主流排斥的对象,上一次雁山道那一战,明显也是有人唆使雁山道出头,你们损失也不小,……”

  于凤谦明白陈淮生的意思。

  雁山道一战,除了秦昭业重伤外,还有一名筑基九重和一名筑基七重阵亡,尤其是那名筑基九重在宗门里也是翘楚人物,按照大家的预测十年内是极有可能冲击紫府成功的,但没想到却一战而陨,那名筑基七重同样也是前程可期,在整个宗门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角色,殊为可惜。

  正因为如此,曲禅和姚云骏都更希望现在趁着吴越国内混乱,孤悬一隅的圣火宗可以安心壮大实力,不要去掺和吴越国内的纷争。

  应该说曲禅和姚云骏的观点也没错,一旦打仗就要付出伤亡,而圣火宗走的时候精英路线,和最早的重华派有些类似,宁缺毋滥,弟子数量不多,损失一个都相当肉痛,不介入而埋头发展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要置身事外,但吴越国内局势发展会容忍你圣火宗置身事外么?

  埋头发展当然很有必要,但是有些事情未雨绸缪,或者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做法一样很有必要。

  特别是于凤谦提到的三清宗,看样子也应该是不甘寂寞了,或者是因为受到了圣火宗与龙井门的“联手”打击钱氏,将北仑海市置于龙井门的麾下,这极大地改变了整个吴越国内的地缘态势。

  龙井门从南部一霸直接介入到了吴越国中部,再有东海上海盗势力助阵,俨然成为吴越国内可以左右局面的第一大势力了。

  无论是金鼎门还是紫阳派这些宗门势力,又或者顾、虞、钱、董、沈这些世家宗族势力都一样无法抗衡其膨胀了,这也是圣火宗带来的恶果。

  圣火宗不得不考虑未来的宗门走向,否则事到临头,才来手忙脚乱地想对策,那就晚了。

  “淮生,那你们大槐山的打算呢?不会也是这样按部就班吧?总有一个策略吧?”于凤谦突然转过话头。

  “我们大槐山?”陈淮生愣了一愣,“大槐山这边相对简单,和你们结盟,同时依托重华派,着重还是在燕州发展,不过燕宗主好像给我们提了一个条件,或者说难题,要我们大槐山要具备三名紫府才能算是与圣火宗皆为对等盟友,这还真的把我给难住了,……”

  于凤谦没有理睬陈淮生的叫苦,“哼,你肯定找得到办法,要么从重华派挖人,要么就是在外边散修物色人,以你的手段本事,忽悠一个紫府加入你们大槐山并不难,而且大槐山现在的条件也并不差,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可能你自己选择的要求比较高而已,既要是紫府,又要符合你的胃口,另外还得要让你们大槐山內部之人也认可,这就不容易了。”

  “凤谦,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发现我居然无言以对。”陈淮生摊了摊手,“但我的确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重华派挖人有难度,我也不愿因此而和重华派弄得不愉快,所以还是在外边来物色散修更合适,凤谦,你有合适人选推荐么?”

  “这么高看我,觉得我身边都是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打交道的都是紫府真君了么?”于凤谦也笑了起来:“吴越这边没有合适的,大赵那边我不熟悉,倒是海上,你可以和小燕师叔沟通沟通,那人脉广泛,没准儿能有合适人选。”

  陈淮生点了点头,燕云行在吴越和东海、苍海这边人脉宽广,找他也许还真能找到合适的推荐对象。

  “你们圣火宗就没打算从外部引入客卿这样的计划?”陈淮生反问一句。

  “我们圣火宗和你们不一样,现在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的就有五六人,与其花那么多精力心思,甚至可能还要开出很高的条件来从外边儿引入,不如好生促成他们尽早突破更合适。”于凤谦摇头:“大槐山不一样。”



第九十八节 外引奥援,立足自身

  于凤谦说的不差。

  大槐山的基础太过薄弱,根本没法和圣火宗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火宗比重华派都更有生命力。

  现在重华派具备冲击紫府的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大概就只有四五人,情况还不如圣火宗,虽然重华派弟子总数要比圣火宗多三成强,但真正具备发展潜力和较强战斗力的弟子却不及圣火宗。

  圣火宗筑基修士就有四十余人,这个数量其实比重华派现在的二十余人多了接近一倍,而且圣火宗筑基高段就有十余人,而且几乎都正值壮年,筑基中段和筑基初段也都有十余人,年龄结构也很好,相对均衡,但重华派则是筑基高段少,筑基中段也不多,筑基初段中筑基三重比较多,都卡在了冲击筑基四重这个门槛上,而且年龄结构明显偏大,且大多来自于玉菡宗和老凌云宗以及元荷宗,这些老九莲宗弟子。

  可以说现在重华派除了在紫府层级这一层面老重华还占据优势,在筑基层级中,已经是老九莲宗弟子和凌云宗弟子居于优势地位了,而炼气层级弟子中,初段占据大部分,而这一层级弟子没有二十年以上的苦心栽培,是很难锻炼成长起来的。

  至于说大槐山更是一个畸形,从弟子比例来算,筑基及以上修士已经相当高了,但是却都集中在筑基初段,两名紫府论实力也不差了,但是却后继无人,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乃至筑基高段都没有,筑基中段都只有吴天恩一个筑基四重,可谓单薄无比。

  炼气弟子中炼气中高段数量不少,炼气初段弟子正在不断扩大,但这个层级要形成高级战力还遥遥无期。

  要使得大槐山迅速成为一个具备相当实力,能够被圣火宗平等相视的势力,那大槐山就不可能按部就班,也不可能像圣火宗那样靠自身内部发展来实现,只能引援。

  于凤谦给陈淮生指了路,陈淮生当然就要询问燕云行,看看吴越和苍海这些地方有无合适的人选推荐。

  公孙胜有一个合适人选,但一直尚未联络上,更谈不上谈妥,多条腿走路,如果能在吴越这边寻到合适人选,也无不可。

  燕云行一直对陈淮生抱有很大的好感,从最早的陈淮生建议奇袭雁山道开始,到后来陈淮生又建言以北仑海市诱使龙井门上钩,化解钱氏的威胁,这些举措无一不证明陈淮生的眼界不同凡响。

  所以燕云行内心还是很愿意和陈淮生交好的,他甚至觉得陈淮生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能撵上自己兄长,甚至超越自己兄长,达成金丹大道可期。

  这样一条粗壮的人脉,提前结交,进而结为奥援,于公于私,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把主意打到吴越和东海来了,嗯,难道河北那边没有合适人选?”对于陈淮生的登门拜访,燕云行也是很热情,亲自替陈淮生泡上一壶碧波千雪,这是桃花岛上特产。

  “河北肯定有,但是不合适,一来太过引人注目,大槐山现在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二来河北之地本来就风起云涌,就算是有合适的,只怕加入进来也会要价很好,不太符合我们大槐山发展的理念思路,所以我考虑最好还是从外部引入,……”

  陈淮生没有讳言。

  “你的意思是要寻找既要认可你们大槐山发展思路和前景的,同时也要寻找条件合适的,本身就愿意改变他自身现状,想要寻一个去处的,……”燕云行的领悟能力很强,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有点儿难了,紫府真人本来就不多,而且还是散修中,最重要的是他要不愿意过现在的生活,想要改变自己,……”

  “对,就是这样的人选。”陈淮生接上话道:“散修固然自由自在,但是却难以获得更丰足的资源支持,等到了一定程度,或许就会更现实理性,寻找更适合自己的路径,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陈淮生直白客观地剖析让燕云行都忍不住叹息,想了一下才道:“我原本想过千幻居士,但千幻居士实力强劲,而且其可能也很满足于他现在的状态,未必看得上你们大槐山,其他也有几位散修,但是他们心性行迹可能都难以符合你的要求,……”

  “吴越这边几乎都是世家子弟,要寻觅到也只能从那些家族没落已无翻身希望的子弟来考虑,只是要找到紫府层级的,却有些难了,我还得要好生寻思一下,……,东海这边散修没有合适的,但苍海那边我倒是有一个比较合适的熟人,他是南楚那边逃亡之人,流落到苍海,不过可能在实力上就欠缺了一些,刚入紫府蕴髓初境没两年,……”

  “哦?”陈淮生心中一喜:“年龄状况如何?这很关键,若是年龄太大,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层级高低他倒不是太重视,只要是紫府层级就行,毕竟吴天恩和赵嗣天要晋阶紫府所需时日太久,他不可能等得到那个时候。

  蕴髓初境也是紫府,只要晋阶紫府,其战力便不一般,除非在战力上处于压制性优势,一般就算是对上高出两层的,也有逃跑机会。

  反倒是年龄很重要,若是一百四五十岁,那发展潜力几乎耗尽,哪怕战力够强,但是一旦受伤,恢复起来就很难,但如果年龄年轻,就算是遭受重创,只要灵宝支持,修复得法,也能迅速恢复过来。

  “一百一十岁上下,不大,他是南楚王族熊氏子弟,不过是旁支庶出,而且也因为牵扯进了家族恩怨,那一小支被族灭,他只身逃出,先是在吴越这边浪荡,后来筑基后才去了苍海,前年正式晋阶紫府,我还去道贺过,算是有几分交情,……”

  燕云行的话让陈淮生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小燕真人,可别这一位还存着复仇雪恨或者光大宗族的心思吧?大槐山小门小户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呵呵,不至于,我接触过他几回,他对光宗耀祖没多大兴趣,至于说他那个小支被族灭的事儿,那也是他们大宗族内部纷争,要论起来都是血亲,算起来只怕也是扯不清,他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多心思才对。”

  燕云行笑着摇头:“不过具体的,你可以在接触之后详谈一番,他在突破紫府上很是花了一番心思,耗时超过十五年,光是在苍海上的秘境寻觅就用了七八年时间,所以也是感觉到作为散修的艰辛,才有了想寻个落脚之处的心思,……”

  “那就麻烦小燕真人帮忙联络一下了,不妨把我们大槐山的情况也说一说,相信我们双方都能够有共同的意愿。”陈淮生笑了笑,“另外就是吴越这边,如果的确没有紫府层级的,如筑基九重或者筑基巅峰的修士愿意加入我们大槐山,我们也一样欢迎,……”

  燕云行瞅了陈淮生一眼,“淮生,你这胃口不小啊,筑基巅峰加入你们,你是要助他在大槐山入登紫府?”

  “呵呵,小燕真人,大槐山现在还没有秘境,只能借重冰火秘境了,不过我相信我们大槐山是可以寻觅到秘境的,也必将拥有秘境。”陈淮生笃定地道。

  燕云行心中一颤,这家伙口气很狂啊,但是的确有狂的资本,四十岁不到的紫府凝魂境强者,也许要不到六十岁就要冲击金丹了,凭什么不敢出此狂言?

  在燕云行应允了帮助陈淮生联系和物色人之后,陈淮生也就放下了心。

  燕云行是个靠谱的人,他既然开了口的,就是有把握的。

  像他提及的吴越国内那些没落世家弟子也许还不确定,但是谈到的那个南楚熊氏子弟流落在苍海的,八九不离十是能敲定的,虽说蕴髓初境实力略逊了一些,但也算是紫府了。

  凑齐三个紫府,也算是能有资格成为与圣火宗对等的盟友了。

  这边时间不等人,陈淮生和佟童等人商议上冰火岛的事情。

  毕竟上岛入秘境是有相当风险的,因为一旦入了秘境,便是自己身处特定环境中,外人是帮助不了的,完全是靠自己的领悟和应对,虽说不是入登紫府渡劫那么凶险,但也一样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像佟童自然不必说,肯定是要去的,凌凡和许悲怀二人陈淮生就要征求意见了,看看他们自己的态度。

  拓跋宏他们三人陈淮生也有些犹豫,照理说他们没必要,但入秘境的风险也主要是随着层级提升诸部加大,所以他们三人层级低,实际风险也就更小,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临场应对灵悟能力。

  没想到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几人都是态度坚决,一定要登岛尝试这个机会。

  考虑再三之后,陈淮生也就没有阻拦,风险最大的还是自己和佟童,其他几人反而没那么大,就看大家的机缘运气了。



第九十九节 初登冰火,小有收获

  选择前往冰火岛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与陈淮生一行人一同前往冰火岛的还有圣火宗的二十余名弟子,从筑基八重到炼气三重不等。

  几乎是每隔五日,圣火宗就会派遣一批弟子前往,这等潮汐盛放的时机,哪怕是冒些风险,也还是值得的。

  筑基八重的圣火宗修士姓申,申公运,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不算年轻,但是也不算太老,正值壮年,但如果是一二十年内都还不能晋入筑基巅峰冲击紫府,后续可能性就小了,所以像他这种层级的修士反而是最看重最着紧这样的机会的。

  不过陈淮生倒是觉得眼前这一位相当豁达坦荡,丝毫没有要进入秘境尝试突破的那种紧张,比自己都还要轻松。

  “公运兄,你这心境可比小弟强多了,小弟可没有公运兄这般举重若轻的大气。”在登船之前,于凤谦也挺着肚子专门来送行,也替陈淮生介绍了一番。

  从桃花岛到冰火岛不能乘坐飞槎,避免在靠近冰火岛时遭遇风暴,只能乘船前往。

  船行需要大概十六个时辰抵达冰火岛海域,然后再寻找合适时机进入登岛。

  在船上闲暇时间甚多,申公运也是一个健谈之人,一来二去,二人也就熟络起来。

  申公运登上冰火岛已经有四五次了,所以对冰火岛并不陌生,其中有两次都是秘境开放时候,但是像这种潮汐盛放阶段的秘境状态,他也是第一次遇上。

  “其实也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玄乎,除了岛西的秘境范围外,岛东就是冰火湖,从山口下去,有一条小径盘旋而下,大概下去百丈左右,就能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火湖四周全是万载玄冰凝结而成的冰岩,冰火相激,热气升腾,岩浆不断向外溢出,侵蚀冰岩,冰岩被融化成为雾气飘出,但是四周的冰岩就像是被外边挤压重新收拢,就这样不断地周而复始,……”

  “那地阳火岩在何处呢?如何取得呢?”陈淮生想要获得地阳火岩是向燕赤行请求获得了批准的,并不是秘密,申公运也知道:“地阳火岩位于冰岩与岩浆之间的罅隙下端深处,要想取得恐怕要碰运气,只有当山中突发震荡时,会让火湖中的岩浆摇荡,而冰岩则会出现巨大裂缝,也就在那毫秒之间潜入,割下地阳火岩,但那相当危险,淮生,我知道你志在必得,但我个人建议,如果没有确切把握,宁肯放弃,水火无情,太危险了,……”

  申公运看着陈淮生道:“这地龙震荡几乎每隔二三日就会来一回,或大或小,造成的冰岩缝隙也不一样,只有短暂裂开,迅即就会合拢,如果你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凿岩取出脱困,要么被冰岩封冻其中,要么被岩浆吞噬烧成灰烬,……”

  陈淮生也早就听于凤谦和他介绍过冰火岛上的情形,知道申公运这也是为自己着想,含笑点头:“公运兄放心,若是没有绝对把握,小弟宁肯放弃,权当来走一遭见见世面了,不会作无畏冒险的。”

  “你明白就好,凤谦可还怀着孩子呢。”申公运提醒道:“其实这种机会很多,一次不行,可以二次,二次不行,可以三次,凤谦日后在桃花岛呆的时间不会少,你也会经常来东海,所以随时都可以上岛,……”

  “不过据说潮汐盛放期间,地龙震荡的烈度会最大,裂开的缝隙更大和间隙的时间也会更长,……”陈淮生笑着回应:“所以机会更大啊。”

  申公运摇摇头,他也知道陈淮生有自己的判断:“反正你小心为上。”

  船行在东海上,运气还算不错,这十多个时辰下来,风浪都不大,一直要到靠近冰火岛海域,海浪才开始咆哮起来。

  好在圣火宗的人对这边也是轻车熟路了,海浪再大,也还是稳稳地将海船靠近了冰火岛。

  还没有登岛,陈淮生就远远看到了岛东巍峨耸立的白色雪峰,袅袅白雾青烟在封顶冉冉而起。

  那就应该是冰火圣峰了,其实也就是一座活火山才对,只是冰岩环绕就超出了陈淮生想象的了,毕竟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还是截然不同的。

  当海船靠近岸边不到十丈时,整个海水都发黑,急浪滔天,海船只能在这个区域暂留,而不能再靠近,否则就有可能直接撞上岛岸,被撞得粉碎。

  十丈之遥,对炼气初段的弟子们来说略微有些难度,但是炼气中段弟子都能轻易而过,所有人都是跃起空中,一跃而过,而陈淮生和申公运也都是提留着几个火候不够的弟子,轻盈地落到了海岸礁石上。

  一落地,陈淮生就能感受到和桃花岛截然不同的气息。

  地面冷热灵力交替盘旋沿着足见传递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整个身体都顿时被针扎了一下一般,处于一种紧绷的应急状态下。

  陈淮生只感觉全身一阵酥麻,整个经脉仿佛被电流串联通行了一边,酸麻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通畅,紧接着一连串细碎的震荡骨响在自己道体中噼啪响起。

  愕然间,陈淮生也是惊喜交加,这一上岛就能有如此的好事?

  申公运看到了陈淮生脸上的神色,笑了起来:“淮生,是不是有所获益?”

  陈淮生也好奇地看了一眼申公运,“公运兄,难道你没有感觉?”

  “呵呵,我们来过多次,已经没有这种获得了,只有第一次登岛的人才会有这样触动,或者是对经脉,或者是道骨,或者是对血髓,肯定会有所增益,灵境层级越高,收益越大,所以我个人其实不太赞同灵境层级太低就来登岛,有些浪费机缘,但你要让大家一直忍着不来,那何时才是个尽头呢?所以还是只有由大家自己决定,随缘吧。”

  申公运不清楚陈淮生究竟有多少获益,桃花岛上圣火宗弟子们,包括燕赤行在内,都基本上是炼气层级就登过岛了,都是略有收益,只有极个别能忍到筑基之后登岛的,觉得获益不浅,而陈淮生究竟如何,申公运也很想知晓。



第一百节 深入,承诺

  陈淮生这才明白,当时于凤谦只说自己登岛肯定会有惊喜,自己还没太明白,现在看来,就应该是这个了。

  不得不说,如果是紫府层级的强者来登临冰火岛,因为地龙震荡带来的触动感悟的确是很值得的。

  自己全身恍如汲取了地龙震荡而导致的灵力宣泄,整个道骨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就像是被灵力彻底浸润洗礼了一遍。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道骨就在这极短时间内如同被密化了一遍,更加紧固致密,抗压抵御能力更强了。

  这也意味着自己在修行或者战斗中,道骨可以承受更大的压力。

  这份惊喜委实有些让人意外。

  看到陈淮生似乎还沉浸在体悟中,申公运也停下脚步等待。

  跟随他一起上岛的圣火宗弟子除了几个炼气初段的,其他几乎都没有这种感受了,而跟随陈淮生一道来的几人,现在都停住了脚步,全神贯注地感受这份收益。

  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几人干脆就地坐下,盘腿而坐,细细品味体悟。

  地面传递来的灵力无孔不入,窜入众人体内,但每个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佟童是感觉到灵力在自己血髓中奔行,原来自己血髓中还有些阻滞或者不那么顺畅之处,被这一道灵力给彻底冲开,血髓激荡起来,卷动着连经脉都更加柔滑坚韧了。

  凌凡和许悲怀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灵力及体,经脉沸腾,阵阵酥麻在经脉中振荡爆发,使得经脉陡然间扩张,变得更加宽阔,更加悠长,更加具有韧性,在大槐山中也许一两年的修行都做不到这一点,单单是这一份收益就足以让此番登临冰火岛千值万值了。

  相较于佟童、凌凡他们,拓跋宏他们的收获就要小许多,但是对于他们不过是炼气三重的定位来说,根骨经髓几乎没一方面都受到了浸润沐浴,灵力感受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却蔓延到了他们身上每一处,灵根剔透,道骨勃壮,经脉滑畅,血髓滚荡。

  申公运打发其他弟子先行上岛,自己留在最后等待着陈淮生他们一行人以及另外几名圣火宗的低阶弟子感悟。

  半个时辰左右,所有人才陆续感悟完毕,都是面带喜色。

  凌凡和许悲怀是喜意盈面:“经脉短板补足,连血髓也受益不少,就这半个时辰,起码节省了半年以上的修行时间,嗯,还不止,……”

  佟童侧首扬眉:“这么有把握?那这一趟秘境之行,有无把握再突破?”

  凌凡一扬眉,“佟师姐,虽然有些难度,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许悲怀则是浅笑,“佟师姐有些强人所难了,淮生师兄都说了,我们这次来是积累为主,不要抱有太多的执念,那会适得其反,……”

  佟童笑了起来,“悲怀,我还以为凌凡有些自傲了,看样子你比他还自信啊,嗯,我就看看你们此番能不能有所突破,若真的是只差那么一点儿,淮生那里我都愿意去替你争取一二灵宝。”

  凌凡和许悲怀同时眼睛一亮,“佟师姐,一言既出?”

  “呵呵,驷马难追!放心吧,你佟师姐什么时候食言过?”

  佟童知道凌凡和许悲怀出自元荷宗,与宣尺媚关系密切,不过出身元荷宗的弟子不少,虞弦纤,章芷箬,魏武阳,姚文仲,加上宣尺媚还有自己的弟子毛冉,所以并没有那么多精力来顾及所有人。

  自己回大槐山时间太晚了,在山中较为亲近的人没几个,凌凡和许悲怀资质尚可,而且颇得陈淮生的看重,也算是元荷宗里陈淮生重点培养的几人,所以也愿意交好拉拢。

  佟童不是没有考虑过原来老重华派的弟子里甄选一二,但是不得不说当初重华弟子的资质禀赋要比九莲宗这边逊色不少。

  当时两个宗门之间的差距还是相当明显的,这体现在招收弟子的资质禀赋上就尤为明显。

  即便是在弋郡这种重华派和凌云宗的老巢根据地,能够去九莲宗的绝对不会愿意来重华派和凌云宗,这也造成了重华凌云两宗门在弟子上与九莲宗有很大差距,同样体现在现在大槐山和重华派里一样明显。

  佟童和寇箐就算是当初他们那一批进重华派的佼佼者了,但其他人里,除了袁文博和后边来的卓一行外,其他人都乏善可陈,像赵良奎这样的,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筑基,跟着苟一苇学法制器都算是不错的出路了。

  但在九莲宗里,像凌凡、许悲怀这样的弟子就如过江之鲫了。

  佟童已经觉察到了自己在陈淮生身畔的形单影只,方宝旒有闵青郁和任无垢,赵嗣天与方宝旒也有交情,宣尺媚有一大帮元荷宗过来的人,现在更是开始收徒,可自己现在还没有筑基,还无权收徒,几乎没有朋友,那么寻找几个合适的合作者或者朋友也就是应有之意了。

  在这一趟来之前,佟童其实是想要把章芷箬拉上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宣尺媚对虞弦纤和她之间的差异,章芷箬渐渐淡出了宣尺媚的圈子,而佟童也适时地抛出了橄榄枝,两人有了许多共同言语,迅速走近。

  所以佟童才想要把章芷箬带上,但却未能如愿。

  不过佟童并不在意,未来路还长,机会还多。

  至于章芷箬的野心,想要什么,佟童内心清楚,章芷箬也清楚佟童内心通透,但二人对此都不在意。

  既然走在了修行道上,那就要奋斗不止,越到后边,路越窄,除了自身的修行外,不可避免地就会涉及到耗用的各种灵宝灵材资源争夺了。

  有时候就是你用了,别人就用不上了,就这么简单。

  自己如此,章芷箬也好,凌凡和许悲怀也好,都是如此。

  不得不说佟童的承诺让凌凡和许悲怀都怦然心动。

  他们二人都晋阶炼气六重时间不长,照理说要想突破炼气七重还不太可能,但这一次陈淮生专门把二人带上,据说还婉拒了章芷箬、姚文仲以及赵嗣天的弟子任无尘和其他几人,这让二人也都是喜出望外。

  他们二人也没有太高的期望,这一趟修行游历,能够好生积累一些经验,获得一些感悟,为日后回到山中来打好基础就算是得偿所愿了,但是在桃花岛上的几日修行,截然不同的灵气感应就让他们得了惊喜,也对这一趟之行有了更高的期盼。

  现在骤然登临冰火岛,又得了这般机缘,简直是出乎意外,佟童的这份慷慨许诺就难免燃起二人的野望了。

  就算是在岛上一时难以企及,但是回到大槐山再修行一番,只要佟师姐能给出承诺的灵宝,未必就不能在今年内突破炼气七重。

  二人也很清楚现在山中灵宝已经耗用的差不多了,虽然也有补充,但是仍然是入不敷出。

  毕竟那么多筑基初段的师兄们都积压在那里,都渴望能够在短时间内能更上一层楼,所剩下的灵宝已经无几,也是要报保证那些炼气巅峰和九重准备冲击筑基的师兄师姐们,比如方宝旒,古韵春,燕青霞以及这位佟师姐,很难满足到他们这个层级。

  但佟师姐这么说了,就肯定会兑现,这一点二人倒是确信无疑的。

  陈淮生自然没有想到佟童和凌凡、许悲怀二人这边的联络许诺,他们三人的进境状况他心里有数,他更关心拓跋宏三人在这一轮地龙震荡中传递出来的灵力冲击对三人的效用。

  分别把脉查探了之后,陈淮生也点点头。

  虽然确实有些可惜,但是也不无小补了,三人的获益都不差,如果在后续的秘境中发挥得好的话,未必不能突破炼气四重。

  见陈淮生与拓跋宏三人把脉诊断结束,申公运才悄然无声地走过来:“怎么样,淮生,感觉如何?”

  陈淮生也是欣然点头:“果然不同凡响,我的获益主要在道骨,灵力震荡让我的道骨致密了许多,日后我在道骨的修行上可以放松一些了,我这三位弟子得益较为均衡,不过他们层级太低,委实有些可惜了。”

  “有得就有失,未必就可惜了。”申公运摇摇头:“只要他们自己能有所悟,便值得,走吧,后续才是正席呢。”

  一行人跟随申公运而行,前边圣火宗的弟子们也早就在等候着。

  这岛上靠近岸边这一线怪石林立,根本没有路径,极为难行,如果没有申公运这个熟手带路,完全靠摸索的话,还不知道需要几日才能摸清楚。

  有申公运的带路,很快一行人就向西走出了石阵。

  走出石阵时,陈淮生才确定,这个石阵固然是天然形成,但是圣火宗后边绝对又花大力气进行了改造,由内及外,可以明显感觉到灵力变化,有好几处都埋伏着阵法攻击蓄力,他能感受得到。

  这只有阵法才能形成,而且相当凶险。

  可申公运没有提,陈淮生自然就不会问,这应该是圣火宗的秘密。



第一百零一节 入境,浸润

  “这边就是秘境了,淮生,你注意看,从那条黑白交汇的那条线,若隐若现的,一过了那一线,就算是正式进入秘境了,人与人之间哪怕挨的再紧,都会迅速进入各自不同的状态,再也感受联系不到对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要各安天命,各自凭借各自自己的悟性和毅力来熬过这段境遇,……”

  申公运为陈淮生讲得很细致,很想尽,但他知道陈淮生都入登紫府了,肯定也是经历过应劫之举的,但每个秘境情况截然不同,所以他还是要讲到。

  陈淮生也听得很认真,毕竟他上一次应劫是被动进入,甚至可以说糊里糊涂就这么熬过去了,但这一次自己虽然不是渡劫,但是其他几人去也是要碰碰运气,最起码领略感悟一番,有所进益,才不枉此行。

  “公运兄,我冒昧问一句,如果两人是牵手或者抱着一块儿进入秘境,难道也会相互感受不到对方了么?”陈淮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呵呵,当然有很多人也想过,但实际上是就算是握着手或者拥抱着进入秘境,但你会很快就发现握着的手或者抱着的人消失了,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幻境,抑或是真的在你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总之很快就只剩下你一个人独立面对,这就是秘境的奥妙所在,只能独自应对这一切,只有这样的历练体悟,你才能实现自我成长,……”

  申公运乐呵呵地道,显然是对这个疑问很有经验,大概是无数人都询问过这个问题了。

  “那是小弟有些孟浪了,还以为这种方式就能搞成二人共同携手共渡难关呢。”陈淮生也笑了起来。

  “天下哪有这种便宜能捡到的?”申公运摇头:“本身历练也好,体悟也好,就是要考验自身的经验和灵悟,所以借重别人,那这修行就成了笑话了。”

  “那好,公运兄,我在和我们这边人交代一下,提醒提醒,然后就准备进入秘境了,总之觉得情况不对,就不再前行,就地体悟,基本上最终都能脱困出境,这应该是没问题吧?”

  陈淮生忍不住再问一句,关系到这么多条人命,实在不敢轻忽,哪怕于凤谦之前已经和他们专门谈过几次。

  “放心吧,只要不强行乱跑乱闯,一般说来都能安全出来,就怕自命不凡或者自视太高,觉得自己能过,或者还能有更多斩获,强行冲闯,那可能就会自陷困境,那就不好说了,这一点淮生你要和他们交代到。”

  申公运的叮嘱陈淮生也原封不动地交代给了佟童他们几人,几人还在桃花岛上时就接受了于凤谦的培训,所以都显得胸有成竹。

  拓跋宏是首先进入的,陈淮生站在界限外,看着他步入秘境,并没有异常,慢慢沿着小径一路前行,消失路尽头。

  紧接着卿晓、诸晨、许悲怀、凌凡也消失在路尽头,只剩下佟童。

  “千万小心,莫要强求,我知道你存着心思,但不急于非的要在这秘境中一蹴而就,只要有所获,便是会桃花岛或者大槐山之后,都一样能破境飞升,不必急于这一时。”

  陈淮生的叮嘱让佟童心中很高兴:“放心吧,我知道,我会爱惜我自己,又不是要在这渡劫入登紫府,能不能进阶筑基九重我还没那么看重。”

  一直到佟童进入消失,那边圣火宗的弟子也陆续入内,只剩下陈淮生和申公运。

  “公运兄,你先来,还是我先进?”陈淮生见申公运抬手示意自己先请,也不客气:“那我就先进去了,希望你我出来的时候都能有所斩获。”

  “希望如此,淮生,记住,这秘境里感觉的时间进度是做不得数的,还是要看自己的状态,只要感觉疲惫或者晕眩,又或者恍惚,就万万不能强行突破,你已经是紫府真人,层级越高,就越发危险,万勿鲁莽。”

  申公运认真地道。

  “多谢公运兄提醒,小弟谨记。”陈淮生朗声一笑,迈步踏入。

  一踏入过线,陈淮生就感觉仿佛时间线一下子就放慢了下来,环境也为之一变。

  在外边看到秘境中这一片就是乱石,草丛,滩地,灌木,丘峦,林木,虽然显得有些复杂,但是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这一踏进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空气中似乎连灵力浓度都更厚密了,似乎时间变慢了,映入自己眼帘的是郁郁苍苍的密林,流淌的溪流,还有鸟语花香,这让陈淮生异常惊讶,难道这之间有一道屏障能够异化短短几步之遥的情形?

  沿着道路越往前走,陈淮生渐渐感受到了身上似乎是被一种凝滞状的气机所笼罩,甚至在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身体每一处挤压过来,让陈淮生感觉到举步维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停住脚步,调息灵息来对抗着外部的压力。

  一停住脚步,陈淮生就意识到自己的秘境之旅只怕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没有立即感觉到,但是如申公运所言,千万不要逞强,要顺其自然,如果说凭借自己道题的灵力法术能够抗衡,当然可以一直往下走下去,但是现在陈淮生感觉到有些难度。

  猛然间心底突然生出一份冲动,就想要就地打坐修行,这种心思一起,就不可收拾,再迈出几步之后,陈淮生越发觉得疲惫,只能就地坐下,抗衡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气机压摄。

  当自己这一坐下,陈淮生就感觉到从尾闾传来的一阵冷热混杂地灵力气息,迅速向肾堂、悬枢串射而去。

  此时整个眼界内的环己境陡然一变,犹如一个混沌世界,白雾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荡而来,似乎要把整个秘境中的一切都淹没吞噬。

  陈淮生终于能够稳住心神,开始全副身心低投入到周遭的环境中,让自己的一切都于周围融合在一起,变成天地的一部分,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第一百零二节 盛放突破,取舍而上

  乾坤倒悬,日月如轮,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失重一般悬浮起来,每一寸肌肤的感受是那么清晰精准,但是整个身体又像是彻底失控,自己无法控制地任由其漂浮游荡。

  微风徐徐,及至肌肤,如暖如薰;赤阳灼体,如针如刺,直入心脉;冰精化寒,弥漫经髓,恍如隔世。

  道体元灵内的几道妖魂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陈淮生知道自己虽然在渡劫之后把雷豨、水猿大圣、暴虎三灵之魂给击碎融入到自己元灵中来了,但是这些碎片并没有彻底被炼化。

  它们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但是妖灵元魂依然残存着不属于陈淮生自己的特质个性,并不完全服从陈淮生的意志,一直要到被彻底炼化融为一体。

  这需要一个过程,或许要持续到金丹达成,一有机会,它们就会冒出头来,但是陈淮生坚信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进程。

  但这一次进入秘境之后,这几分妖灵元魂又都被激发起来了,开始挣扎起来。

  倒不至于会挣脱控制,它们本来也就已经被击碎了意识,但是这种无意识的反抗挣扎,却给陈淮生的修炼带来了不少阻碍。

  陈淮生也明白这应该是正常现象。

  秘境中的特殊环境就是要把整个修士的身体各项机能,根、骨、经、髓,全数振荡激发起来,让其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得到充分的壮大成长,那么陈淮生道体的各方面固然在不断滋壮,但那些尚未被彻底炼化的不稳定元魂也就一样也被放大了。

  可以说这也算是喜忧参半,但是总的来说喜大于忧。

  道体各方面提升壮大,残留的妖灵元魂也在长大,但这相当于给自身树立了更难解决更难克服的挑战,可也同样会带来更大的收益,如果能炼化这些妖灵元魂,那一样可以将其纳入成为自身鼎炉丹元的一份子。

  这种飘渺虚浮的状态下,陈淮生也不得敛住心神,将元灵控制着压制妖灵元魂残余的蠢动上。

  这种僵持和煎熬的滋味很难受,但却对于整个根骨经髓的韧性有着莫大的益处。

  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让陈淮生有些坚持不下去时,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这几样的滋壮,这又促使他要继续坚持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根被不断绷紧的弦,每每自己想要放弃时,道体四基的提升似乎又让自己的阈值又得到了些许增长,使得自己可以再坚持一分,于是自己又选择继续坚持。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不断轮回。

  弦张弦弛,如日月轮回,如草木一秋,如星河飞泻,如枯荣浓淡,陈淮生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收获足够了,可以收摄放敛了,但却有还是舍不得,或者说不甘心。

  在没有穷其所得之前,这样的机遇若是随意放弃,那就太过可惜了。

  一直到某一日,一抹清凉从穹顶垂落,百会大开,万脉舒张,根骨通透,百髓勃发,轰的一声在心间炸裂开来,浑然睡去。

  申公运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据他所知,这冰火秘境,除非是进阶紫府,那么秘境修行突破时间可能会超过十五日,其他层级的顿悟短不过二三日,甚至一日而出亦有,长不过七日,超过十日的就相当罕见了。

  即便是紫府层级的真君,比如燕、秦、曲、姚、柳几位,来岛中秘境潜修,一般也就是三五日。

  柳垂杨突破紫府时在秘境里也就堪堪十五日而已,燕赤行从润魄中境突破进阶润魄高境时,也只用了十二日,后续他想要突破至巅峰境界,也是以十五日为期,不成便主动出关。

  可这个家伙进入秘境已经十四日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难道这家伙真的要在这上边一举突破到润魄境不成?

  就算现在是潮汐盛放期,也不可能才对。

  这秘境出关也是一个很玄妙的事情,不像寻常闭关,可以通过特殊方式唤醒,但是秘境中,就完全只能是靠自身的悟性定力来实现。

  就在申公运一筹莫展,就差点儿要禀报燕赤行的时候,秘境终于有了异动。

  一抹亮光冲天而起,似乎扰动了整个秘境,连带着整个秘境的气机都开始晃动起来。

  申公运忍不住向前一步,仔细查探,但他不敢踏入秘境。

  秘境中光影不断,不断有灵力冲撞激荡,让整个秘境都变得不稳定起来,也让申公运惊慌不已。

  好在很快这种扰动便趋于平静,一道人影也出现在了小径上,是陈淮生,只不过观其行动步伐,显得有些迷蒙恍惚。

  陈淮生的确有些迷茫,甚至有些晕晕乎乎。

  他坚持不下去了,所以睡着了。

  但他也知道这一觉睡过去,可能就该是结束了。

  这一觉睡醒,神清气爽之余却像是忘却了很多东西一般,陈淮生甚至想不起自己在秘境中经历了什么。

  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记得自己踏入秘境时的那一瞬间,但后续的一切都再无记忆。

  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抛却了身体中原本积累下来却有无用的冗余,整个身体都变得轻松起来,他现在甚至已经回忆不起阴冥鬼箭和混元罡天功的修炼记忆了,这一切似乎都随着自己这一波秘境经历消失了。

  根,骨,经,髓,四基都充满了一种周天复始的清爽感觉,经过反复洗练,变得格外透彻纯粹了。

  或许这就是自己所获?

  凝魂中境?

  对于进入紫府层级之后变动,陈淮生并没有太多经验,他几乎是一蹴而就的直入蕴髓高境,然后有所突破达凝魂初境,现在却又在冰火秘境中达至凝魂中境了。

  但他能感到,自己元灵中的不安和躁动也在加剧,妖灵元魂的残余在秘境中获取到了足够的灵气滋养,迅速壮大。

  虽然自己的元灵也水涨船高,但是它们这种躁动的气息,也意味着它们可能会不断地在自己的修行过程中,甚至是搏杀战斗中不再像以往那样成为助力的一方,而会是反噬的一方了。

  看到陈淮生终于从秘境中出来,申公运上下打量,许久才忍不住叹息道:“都说这天纵奇才,无数异禀归于你一身,我觉得凤谦已经很难得了,但淮生,你这是让人瞠目结舌啊,凝魂中境了?”

  “应该是吧。”陈淮生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谦虚显得虚伪,如果一口应道,又让自己显得太过自大了,只能这般含糊其辞,“混混沌沌中就突破了,现在居然忘记了在秘境中的一切,和以往也有所不同啊。”

  “秘境修行本来就是如此,你永远不知道你进入秘境之后会有什么等待着你。”申公运对这一点却是心有同感,“我来冰火秘境也有几回了,但每一次都感悟不同,有些能回忆起部分,有时则一无所知,有时却记忆深刻,……”

  “公运兄,可我连我原来的许多法术都记不起来了,相当于我丧失了在这方面的战斗能力了。”陈淮生苦笑。

  这倒是让申公运有些吃惊,“真的?你的意思是你连发出这些法术的能力都丧失了?是否可以重修呢?”

  陈淮生摇摇头:“肯定是丧失了,但能否重新不清楚,不过也许不需要再重修,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也未可知,这也许就是有得有失,取舍之道吧。”

  申公运想了一想也点点头:“当是如此才对,否则这秘境修行的玄奥又体现在何处?”

  “公运兄,你呢?”陈淮生反问对方。

  “嗯,我无法和淮生你相比,但也算大有进境,如果我自己预料不差的话,回去之后闭关三月,就能进阶筑基九重了。”申公运喜笑颜开,对这一点他内心有很大把握。

  其他人都早已经先行返回桃花岛了,后续一轮的弟子们也都已经上岛。

  陈淮生和申公运二人又多等了一日,才等到船只专程来接他们二人。

  佟童等人早已经和于凤谦他们在桃花岛上望眼欲穿。

  虽然确信陈淮生不会在秘境中出事,毕竟这又不是突破金丹大道,就是一次难得的潮汐盛放期的感悟,哪怕是无法突破,获得些许体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相信陈淮生也不会那么执拗非要求得什么大成。

  但内心再怎么都还是有几分紧张,陈淮生的修行时间已经赶上了极限——十五日了,只有燕赤行在秘境中才有如此长时间的顿悟。

  在获知了申公运传递回去的消息,大家才算是放了心,尤其是在获知陈淮生已经正式进阶凝魂中境时,更是在桃花岛上引起了又一轮的轰动。

  在船上这一日时间里,陈淮生也在好生梳理自己现在的灵境状态。

  凝魂中境这么不经意地一掠而过,说实话,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原本以为这一次的秘境体验或许就是一个积淀机会,应该还要一二年自己可能才能突破,但就这么破了,好像也不算太出格,以前出格的情形多了,大家也许就麻木了。

  这也是好事,至少能更增强了大家对自己的信心。



第一百零三节 结盟之争,被小看了

  燕赤行抿了抿嘴,摸索着颌下一缕长须,轻声道:“没想到陈淮生居然能借助潮汐盛放之机一举突破到凝魂中境,我还以为他应该需要一两年呢,此子每每有打破我等固有观念之举,委实让人惊叹。不过这也是好事,他有意要进一步推动大槐山与我们圣火宗结盟,云行也说他意欲邀约一二散修紫府加入大槐山,估计此事应该不难,大家有何看法?”

  曲禅和姚云骏也都是面色惊讶,私下里感叹了几句,见燕赤行目光望过来,曲禅也知道此事回避不了,想了一想才启口。

  “宗主,既然原来宗主和陈淮生有过承诺,而且也要承认陈淮生的确帮了我们圣火宗的大忙,其品性和实力都毋庸置疑,的确值得结交,所以只要大槐山达到了当初宗主所说的拥有三名紫府和十名筑基修士的实力,我也赞同可以和大槐山结盟,……”

  曲禅这番话让燕赤行、燕云行以及秦昭业都忍不住皱眉。

  这话里话外似乎是不太赞同和大槐山结盟一般,对大槐山的实力还是有些看不上,而之所以赞同也是当初的承诺,好在曲禅话里话外也十分认可陈淮生本人,还能勉强让人接受。

  但曲禅对此却不在意。

  站在圣火宗宗守的位置上,他肯定要为圣火宗利益着想,一切不利因素都要挑明讲出来,不能因为颜面或者感情而隐忍不谈,那不是他曲禅的风格。

  “……,但是结盟固然是互助合作,但更重要应该是应对敌人,或者说要应对潜在的敌人,大槐山地处燕州中部,其周边敌对势力不少,加之其又是外来户,像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以及幽州宁家、燕州潘氏只怕都不会乐见其成长起来成为威胁吧?这就意味着也许要不了几年我们就要卷入与河北诸势力的战争去了,而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和大槐山现在都应该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啊。”

  “曲师弟的意思担心大槐山会与河北势力很快发生冲突而让我们不得不卷入?”

  燕赤行也知道曲禅的担心并非无因,甚至是切实存在的,之前陈淮生就曾经提及过与月庐宗和幽州宁家都有过小冲突,但都因为其他因素暂时被压了下来,己方都展示缓和了局面。

  “对,如果结盟,那么战事一起,我们作为盟友就不得不履行盟友责任,否则我们圣火宗千百年来的名声便会受损,与其那样,我们还不如不结盟。”曲禅斩钉截铁。

  “那曲师弟的意思是……?”燕赤行容色不变。

  “结盟可以,但是可以在时间上考虑,他们不是还没有达到我们的标准么?”曲禅淡淡地道:“那是否可以约定一个期限,比如三年,只要他们达到我们的要求,三年内就可以签署盟约。”

  缓兵之计。

  燕赤行明白曲禅的意思了。

  大家对大槐山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陈淮生也从未隐瞒过。

  紫府只有陈淮生和公孙胜二人,甚至连公孙胜的来历圣火宗也已经查明了。

  而筑基实力也有很大差距,最让人无语的居然是连一个筑基高段都没有,筑基中断竟然也只有一个筑基四重来撑场面,委实让人失望。

  但当初约定的就是筑基满十人,未约定高段、中段、初段之分,所以这一点也不太好说。

  但现在大槐山拥有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杨虎生、曾国麟、季炳江、朱燕华、宣迟媚、鞠传真、燕赤霞,已经“凑齐”了十名筑基,甚至还多出一名来,在曲禅看来,这简直就是作弊,清一色的筑基初段,战斗力低下,真要遇上大战,这些人能排上多少用场?

  现在趁着他们的紫府真君尚未到位,约定一个三年之期,哪怕他们现在马上就引入一名紫府,那也还有三年缓冲期。

  如果说大槐山能在这三年里挺过去,或许就说明这大槐山具备和圣火宗结为盟友的实力了呢?

  而且曲禅也还有其他考虑。

  现在圣火宗在翦除了钱氏威胁之后,好不容易迎来一段安稳期,他内心真不愿意再启战端。

  利用这几年时间,宗门里有好几位都是处于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阶段,距离踏入紫府只有一步之遥,好生培养和促成一下,多两个进阶紫府,那日后圣火宗在东海和吴越立足的底气也要强很多。

  但燕氏兄弟和秦昭业明显都是支持与大槐山结盟的,甚至连自己和姚云骏也都很欣赏陈淮生本人,只是涉及到宗门利益,他又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燕云行迟疑着道:“曲师兄的意思是即便是陈淮生现在立即引入一名紫府加入他们大槐山,我们圣火宗也要等三年才和大槐山结盟?”

  “对,我正是此意。”曲禅坦然道:“宗门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我们圣火宗改变对外政策的印象,同时更需要一些时间来壮大自己,银灯、朱诗万都已经筑基巅峰,突破在即,还不说高怀德、高崇勇、颜应波他们仨也已经是筑基九重,一样可以冲击紫府,他们五人中只要三年之内能有二人入登紫府,甚至一人,那情况都会不一样,我们应对东海和吴越这边也好,援助河北也好,都要游刃有余得多。”

  燕云行面色微变:“曲师兄,那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失道义?”

  “云行,不能这么说,我们约定三年也很寻常,只是希望大槐山能按兵不动保持低调而已,三年时间一晃而过,难道大槐山都忍不住,还是撑不住?如果是前者,那我们的期待岂非太不受多方重视?若是后者,那这样的盟约岂非建立在我们单方面援助之上,盟友一词就显得太廉价,也太不平衡了。”

  曲禅目光坦荡地看着燕云行:“云行,我很看好陈淮生,也愿意交好于他,但宗门利益为上,我觉得我这么做没有错,希望你能理解。”



第一百零四节 短视之举,由他去吧

  听完燕云行的转述,陈淮生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曲禅是如此“公事公办”,而且他这番说辞似乎也说动了大家,包括秦昭业和柳垂杨都接受了他这一观点。

  单单是燕氏兄弟不可能违逆众人的态度,三年之后再行盟约,嗯,还得要大槐山能立即引入紫府真君成功。

  如果站在曲禅的角度,这么分析判断也没错,不带感情色彩,单从利弊得失而言,还是相当精准的。

  大槐山现在实力不济,不仅仅体现在紫府层级,筑基层级才是最为难看的。

  而且河北局面波谲云诡,随时可能迎来变化,引来战火,能不能撑过三年,未可知,但极有可能把盟友卷入战火。

  自己当然希望尽早和圣火宗结盟,这样有了一重奥援,大槐山底气更足,但自己却从未指望这重奥援,这一点曲禅似乎有些看走眼了。

  一味依赖外援,只会让大槐山丧失自己的立场和定位,甚至宗门的生存原则都会动摇,弟子们,甚至包括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这些人都会自问,这样依靠域外宗门支持才能活下来的宗门有存在必要么?大概连公孙胜也会如此看吧。

  所以陈淮生从未真正想过要靠着谁来支撑大槐山活下去,人,只能靠自己,越是艰难时候,越是如此,如果真正壮大起来了,这一点反而就没有那么需要计较了。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所以前者往往罕见,而后者则是屡见不鲜。

  让燕云行来转达意思,也算是找了一个合适的台阶,毕竟紫府外援还要靠燕云行介绍,成不成还是未定之数。

  陈淮生对圣火宗的拖延或者婉拒,也没有太在意。

  他倒是觉得这战火先从哪边起,还真不好说。

  河北燕州那边固然形势严峻,但圣火宗这边以为自己就独坐海外不受影响,只怕也太乐观了。

  三清宗受到白石门迅猛壮大的刺激以及对方的鼎力支持,恐怕不会在保持原来那种渗透姿态了。

  现在白石门拿下了几乎整个弋郡,势力膨胀惊人,也需要稳一稳,所以停下脚来消化自我,势必会支持自己的盟友加快扩张步伐。

  作为第一号盟友的三清宗肯定会成为另外一个急先锋了。

  而且三清宗横跨大赵和吴越,从吴越这边出手,也不会影响到大赵那边局面,可谓正当其时。

  三清宗原来不是很重视吴越这边,只是在吴越西北这一片保持着自己的影响力,但现在得了白石门的授意和支持,肯定要在吴越这边搅起一片风雨来,要么由西向东,要么由北向南,只有这两个选择。

  由北向南,就要直面九宵宗,九宵宗也是吴越排名五的宗门,比紫阳派实力更胜一筹,只不过和三清宗一样深居内陆,与三清宗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果三清宗和九宵宗开战,那就是一场血战苦战。

  由西向东,就是直抵东海,这一区域现在是以王氏、谢氏、萧氏、庾氏、袁氏这些南渡世家宗族为主,他们的实力不强,但是因为是一起南渡的,联姻极为紧密,所以一直是以抱团取暖的方式存在,虽然单家实力不强,但是这五家集合在一起,还是不可小觑。

  这几家,与桃花岛隔海遥遥相望,但是自诩是北方来的名门望族,对于圣火宗并不怎么看得上,同样也对像钱、沈、虞、顾、贺、孔这些本土世族也是冷眼相看,关系不睦,算是一群另类了。

  如果三清宗要在吴越搞风搞雨,大肆扩张的话,不问可知会选择哪个方向。

  你南渡士族再是关系紧密,但是当真正关系到各家生存的时候,各个击破显然要比对付一家宗门容易许多,必定会选择从东北部这一块地盘动手,问题是面对三清宗将爪牙伸到圣火宗眼皮子下来了,圣火宗该如何应对?

  视若无睹,还是警告制止?

  警告制止无效呢?或者就听之任之了?

  “小燕真人,我明白了,圣火宗有圣火宗的考量我明白,也能理解,那还是烦请您多操心,先把那位熊真人请来吧,正好趁着我还在桃花岛这边还要逗留一段时间,等到凤谦生产,也能和他好好聊一聊,如果有合适的筑基巅峰人选,我也很欢迎。”

  陈淮生的坦然让燕云行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淮生,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已经托人带信给熊重晖了,估计半个月内就会有回信,请耐心稍候吧,至于吴越这边的没落家族中找合适的人,暂时还没有合适的,我也托人打探了,还得要等一段时间去了。”

  “那就劳烦小燕真人了,事成之后,定要重谢。”陈淮生笑呵呵地道。

  “淮生,你就真对我们圣火宗现在暂时不和你们大槐山结盟心中没有嫌隙?”燕云行忍不住多问一句。

  “嘿嘿,要说半点不爽都没有肯定不可能,但得接受现实不是?”陈淮生摇摇头:“不过小燕真人您和宗主还有曲真人他们提及过三清宗的威胁么?我觉得当下这种安宁局面恐怕不会太久,白石门那边停步已经有一些时日了,三清宗这边不可能按兵不动,肯定会动手,东北维扬、松江这一片就在你们桃花岛眼前,你们真的能熟视无睹,放任他们控制?”

  燕云行也是颓然,“包括我兄长与曲师兄、姚师兄他们都觉得三清宗安静了这么多年,而且一直是以大赵那边为重心,不太可能突然改弦易辙,把重心转向吴越这边才对,就算是要改变也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他们不太相信三清宗要轻启战火,……”

  陈淮生摇摇头,对于燕赤行和曲禅他们如此天真幼稚地判断,陈淮生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或者人家本来就不在乎呢?

  三清宗要真的进攻维扬、松江二地,大概在他们看来也应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下来的,正好让三清宗去和南渡士族门阀去消耗,没准儿还能坐收渔利呢?

  至于唇亡齿寒,日后圣火宗就真的被彻底限制在东海一隅这种事情,他们大概觉得也没啥吧?

  也懒得多想,这种事情自己做为外人去说,恐怕还会被觉得别有用心,燕云行清楚里边利害关系,如果他说了都无人相信,那就只能如此了。

  好在这一回来桃花岛收获已经不小了,自己进阶凝魂中境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料,而佟童他们几人也都大有收获,凌凡和许悲怀两人虽然未能突破炼气七重,但是也已经只差一线而已,拓跋宏、诸晨、卿晓三人反而是一举进阶炼气四重,让陈淮生也是喜出望外。

  佟童的进境也不小,不过距离炼气九重还有一定距离,不过按照陈淮生的预测,年底,最迟明年春季,佟童就有望冲击炼气九重了。

  当然此番来东海还有一件事情尚未办妥,那就是去冰火岛的冰火湖,其实也就是活火山的熔岩之下,取得地阳火岩。

  因为考虑到于凤谦他们都担心,所以从秘境出来,陈淮生还是先回了桃花岛,先行调息恢复几日,再重返冰火岛去尝试取得地阳火岩。

  “淮生,潮汐盛放期,冰火湖那边的情况会更不稳定,和冰火秘境那边大不一样,你可要千万小心,地阳火岩拿不到就拿不到,实在不行你就多装些赤岩元浆也能凑合吧,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千万别去冒险,……”

  于凤谦看着整装待发的情郎,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担心。

  “是啊,淮生哥,凤谦姐肚子里可还有两个孩子,赤阳火岩再重要,日后也还有机会来取,反正冰火岛又不会飞了,要我说,不去都行。”佟童也接上话:“咱们就安安心心在桃花岛上歇息两个月,等着孩子出生,你也借此机会好生调理调理,凝魂中境对于法术的要求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标准了,你自己也说混元罡天功和阴冥鬼箭你都忘却了,那雷法就成为你唯一可用的战法了,是不是可以再提升一层威力了呢?”

  “放心吧,我没那么鲁莽,小燕真人和公运兄都和我说过了,而且这一次小燕真人也会陪着我去,若是情况不佳,我不会去冒险,大不了如凤谦所言,我就多捞点赤岩元浆罢了,差就差点儿,总胜过冒险一无所获吧?”陈淮生笑了笑:“最多十五日,若是没有合适机会,我便放弃,保证不会耽搁孩子出生,这样总行了吧?”

  见陈淮生说得笃定,于凤谦和佟童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淮生,这是我师尊亲手编织的一件冰蚕火鲛衣,那是取冰蚕丝和火鲛须所制,不能说能抗冰火,但是却能加大减轻冰火法力的侵袭,你穿上这一身,总归有些作用。”于凤谦珍而重之的拿出一件无色无形的衣衫,看上去很轻,但是入手就感觉沉甸甸的,“略小了一些,你只能贴身穿了。”



第一百零五节 再临,妖虫

  重返冰火岛,陈淮生轻松了许多。

  秘境收获超出预料,这已经让人喜出望外了,特别是自己居然突破了凝魂中境,单这一项就千值万值了,还不提佟童、凌凡等人的进境。

  至于说地阳火岩,先前陈淮生很看重,但现在他觉得有固然好,没有下一次再找机会来也行,不强求。

  燕云行陪同陈淮生一道去冰火岛冰火湖取地阳火岩,这也是圣火宗的一种姿态。

  在婉拒和拖延了签署盟约一事上,圣火宗方面多少都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陈淮生帮了圣火宗不少,先前燕赤行也有意签约,但现在却又搁置了,虽说留了口子,但这条件再怎么也是三年后了。

  陈淮生不是傻子,当然能领悟到这内里的一些变故,所以让燕云行陪同陈淮生去冰火湖取宝,也是一种安抚。

  燕云行倒是很高兴和陈淮生走这一遭,无所谓能不能取到,走这一趟也能拉近双方的关系。

  船行很顺利,陈淮生和燕云行灯岛时天气也很好,一直到要踏入冰火湖周围三十里时,天气才开始变坏,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倾盆大雨落下来,让整个岛上都陷入了一片白雾茫茫中。

  对于岛上的这种天气燕云行倒是司空见惯,海中本来就是这样前一个时辰艳阳高照,下一刻就是瓢泼大雨,老天爷的心情从来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寻觅了一处山洞避雨,这里也是专门为登岛遭遇恶劣天气时所备。

  篝火燃起来,几条环斑星鳐和夜沙鬼鲛身上割下来的精肉被挂在木签上,架在火堆上烤起来,一刻之后,便散发出浓烈的灵力香气。

  环斑星鳐和夜沙鬼鲛都是在靠近海岸时陈淮生顺手为之,几记雷法轰杀下,哪怕是在水中三丈之下,一样被陈淮生的雷法击昏浮出水面,看得燕云行咂舌不已。

  “淮生,你的雷法太炸裂了,我感觉曲师兄都未必能接得下来你这一击,直透海水三丈之下,我还只来得及看见夜沙鬼鲛呢,眨眼间咋就翻着肚皮浮上来了呢?”燕云行摇头不已,“要说离了水,夜沙鬼鲛不算什么,但在海中,这玩意儿还真不好击杀,你却易如反掌,的法术战力远胜于你的灵境实力吧?”

  燕云行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陈淮生在法术战力上是大大超出灵境水准的,这种人最危险,一旦战斗起来,可以越级击杀,杀你个猝不及防。

  “差不多,略强一筹吧,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只要有所防范,这点儿优势要想转化成为胜算也没那么容易。”陈淮生摇摇头:“一切都还是得建立在灵境实力基础之上,缺了这个,都是虚的。”

  陈淮生不愿意多说这个,燕云行也不勉强,“稍加休息,等雨小一点儿,咱们就可以继续前行了,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不确定潮汐盛放期对冰火湖有没有影响,但我有点儿预感,这大雨就来得蹊跷,往年正常年份,不该有这么大的雨,你看看雷电交鸣,堪比雷洋岛上了,我还真有些担心,会不会惊醒湖中沉睡的妖虫,……”

  陈淮生一愣,“冰火湖也有妖兽?”

  “不是妖兽,而是妖虫,很少见,基本上都是在元浆下和冰缝深处生活,极少出湖面,说实话,我这么多年都没有遇上过,只听兄长和秦师兄提起过,他们应该遇上过一两次。”燕云行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这两种。”

  陈淮生还是第一次听说冰火湖中有妖虫,而这两样妖虫名字甚至连于凤谦都没有和他提起过,显然是没怎么听说过。

  他不由得慎重起来。

  对自己不了解不熟悉的东西,陈淮生从来不敢大意,这种能够生活在冰火湖这样极端环境下的妖虫,肯定不简单,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呃,小燕真人,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可有什么特别之处?”陈淮生问道:“模样如何?”

  “我也没有见过,但听兄长说,火鳞妖蛆和寻常肉蛆模样差不多,但是颜色呈金黄色,外边有一层透明泛光的鳞片,只不过形状要大得多,大概在半尺长短,能自行在空中游移活动;寒素蚜蛾则是灰白色,与寻常飞蛾形状一致,身上自带冰精鳞粉,大小与蒲扇相仿。”

  燕云行见陈淮生神色严肃,赶紧缓和一下气氛:“嗨,淮生,莫要紧张,这两样妖虫我兄长上一次见到都是三十年前了,当时冰火湖喷发,元浆和冰粉冲上数百丈天空,把这两样妖虫给带了出来,寻常地龙震荡或者元浆喷溢都不会有这些妖虫出现,你不必太担心。”

  “小燕真人,妖虫这类东西我没见过,更没接触过,但从妖字来理解,这类玩意儿估计危害不比妖兽小,甚至可能更危险,一是数量,二是罕见,我们又没有应对过,万一碰上,猝不及防之下,岂不是要吃大亏?”

  陈淮生沉吟道:“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不遇上最好,遇上了,就得要有完全准备。”

  陈淮生这么一说,也把燕云行给弄紧张了,他身上也带着一件冰蚕火鲛衣,原本还没打算穿的,现在也赶紧穿上。

  陈淮生又询问了一下这两样妖虫的特点,但据燕云行说,当时燕赤行遭遇的数量不多,而那个时候的燕赤行也已经是润魄出境了,所以诛杀了数头火鳞妖蛆和几只寒素蚜蛾,但当时同行的几名筑基修士中有两人受伤,后来不治身亡,主因就是火毒和寒毒用寻常药物都未能治疗发挥效用。

  也就是说,这两样妖虫一火一冰,可能都是以火、寒两种妖力来袭击,而非传统妖兽的那种撕咬、扑击或者纯用妖力打击那么简单,更倾向于是特质属性的杀伤。

  对于这一点,冰蚕火鲛衣就能发挥不小的作用了,至于说这两样妖虫的软肋在哪里,现在还不清楚,如果遇上,只能见招拆招了。



第一百零六节 击杀,弥漫

  雨过天晴,二人继续上路,很快就抵达了冰火湖所在的山麓下。

  站在山下,就能感受到这座冰火圣山的不同凡响。

  地面泥土传来阵阵热力,绿草如茵,草木繁盛,浓烈的灵力让这里四周长满了各种灵植,但主要是以高大的乔木为主。

  一直要向上延续到半山腰处,才能看到灌木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过了山腰,灌木变成了植草,然后是苔藓,陈淮生在野蜂沟所能见到的许多冰性灵植和火性灵植都能看见了。

  蓝茵苔,赤力藓,冰菇,太阴白芝,纯阳紫芝,火苁茸,金炎豆,都在脚下自由自在地生长着,而且居然还是在一片土地上,不能不赞叹这真的是大自然的奇观。

  果真是一处宝地,难怪圣火宗将其视为根本,那些灵植乔木是最好的法阵和宫观建筑用材,灌木中亦有大量可供食用的灵食,这些苔藓更不用说。

  充裕的灵气使得这里一年四季因为所处高度和冰火灵力的延伸范围不同而能生长多种不同属性的灵植。

  看到陈淮生眼中满是羡慕之色,燕云行也能理解。

  毕竟这种冰火两重共存之地太过少见,也造就了灵地中各类灵植繁盛,每隔一二十日,桃花岛那边都要来采摘一番,以供宗门食用。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岛上几乎不产灵兽,而灵禽也几乎不来这里。

  抵达山顶时,已经是白雪皑皑,只有靠近山口处呈现出一种奇异景象。

  白色的雾气笼罩着直径大概在两百丈左右的山口,这只能是大略瞄估了一下的距离,涌荡出来的水汽在山口盘旋,随着山风来袭,被卷走烟消云散,然后又有不断地水雾冒出来,走而复始。

  陈淮生走近山壁,向下打探。

  并非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壁立千仞的气势,而是杂乱无章且破碎不堪的一幅景象。

  山壁并不陡峭,甚至也能找到路径向下,盘旋一直通向被白雾笼罩看不到底端的深处。

  “走吧,淮生,要想下去还有得走呢,这里又不敢御风而下,否则突然白雾中冒出来一股热浪,就能把你给烤成焦炭了。”

  燕云行唤醒了还在出神观察的陈淮生。

  “小燕真人,下去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冰火湖畔?”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雾气中不断变化的温度,很难预料。

  “两个时辰吧,不过这路上风景也大不一般,终年见不到阳光,成日被冰火湖中雾气熏染,也有许多独特的灵植,不妨采摘一二,用作炼制丹药亦大有效用。”燕云行笑着道。

  这一路盘旋而下,越是往下,越发幽暗,水雾浓度越大,几乎要把整个衣衫浸润湿透。

  燕云行指点着陈淮生采撷了一些灵植,一路介绍,倒也不寂寞。

  越是往下,白雾越发浓郁,甚至到了一丈开外便难以看清的地步,二人行进速度也越发缓慢,而感觉也越发明显。

  来自背后山壁的冷意直透肺腑,让人觉得心腔子都发痛,而面对的湖面却是热意盎然,那股子灼烤之力刺得面皮都发烫,眼珠都有些睁不开了。

  “快了,我记得这里。”燕云行突然停住脚步,仔细打量旁边的一块石头,“再往下要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湖边了,这是我做过的印记,……”

  “还要半个时辰?”陈淮生吃了一惊,“现在这冰火力度已经如此之强,到最下边的湖岸边上,岂不是……”

  燕云行也有些迟疑,站住脚步,四下打量,然后又用手掌触及背后的冰壁,仔细察看。

  “我记得上一次走到这里的时候,两边的烈度对比好像没这么大才对,难道是我感觉有误?或者是潮汐盛放期带来的变化?也不该有如此之大才对啊。”

  陈淮生一凛,“冰壁有变化么?”

  “看不出,但是似乎更湿润了,寒力很强,……”燕云行思索了一下,“只有再往下走一走看了,如果真的变化太大,淮生,我们就得要小心一点儿了,可千万别真的被我们说中了,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这些妖虫都冒出来,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淮生心中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这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虽然鲜有一见,但并非从未出来过,燕赤行三十年前遇见过,那应该还不是潮汐盛放期,没准儿可能就是地龙震荡烈度大了一些,就绽开了冰壁缝隙和火岩裂缝,让这些妖虫钻了出来。

  这一次潮汐盛放恐怕比一般的地龙震荡力度更大,灵力释放也更强,说不定还会有更强悍的妖虫冒出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不过已经走到了这里,陈淮生是断无可能就放弃的,再怎么也要去见识一下冰火奇观,地阳火岩也多少要弄到几块才行。

  也许是感受到了陈淮生神色的严肃,燕云行的步伐也变得谨慎起来了。

  就这样两人在崎岖山道中不断蜿蜒向下,每走一段路,燕云行就要观察一下冰壁,察看冰壁变化状况。

  按照他所说,如果出现细微裂纹,可能就要小心了。

  寒素蚜蛾就是从这些裂纹中钻出来的,而且出来只有小手指粗细,一旦出来就会迅速蜕变为蒲扇大小的蚜蛾,身上自带冰精鳞粉。

  一旦冰精鳞粉被蚜蛾翅膀煽动,便会四下飞舞弥漫,只要冰精鳞粉浸润及体,就算是火性灵根的修士,筑基以下也是瞬间冻成僵尸,根本支撑不住。

  看着燕云行越发阴沉的面庞,陈淮生也估计到情况恐怕不太好,“小燕真人,有异常?”

  “唔,冰壁已经有裂纹出现了,但是并未彻底裂开,而且缝隙也还小,寒素蚜蛾的蛹虫虽小,但也有手指粗细,所以还没到那个程度,但再往下走,就不好说了,淮生,真要到那种状况了,你打算怎样做?”

  燕云行不得不提醒一下。

  如果是大量寒素蚜蛾冒出来,就算是二人都是紫府真君,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诛杀几只没有多大意义,除非能大面积的击杀。

  关键是一旦被这些妖虫偷袭中招,连逃跑的时间都未必有啊。

  陈淮生也觉得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这是关系到两人的安全,自己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无视人家的顾虑。

  “小燕真人,要不这样,我们再往下一段路看看,我估计这寒素蚜蛾出现也不可能一窝蜂冒出来,我试试我的法术对这些妖虫的击杀能力如何,如果效果不行,那我们就立即打道回府,如果还行,我们再说往下的事儿,怎么样?”

  陈淮生的谨慎让燕云行很满意,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今次不成,日后我们再来便是,不急于一时。”

  继续向下,速度越慢,裂纹终于开始出现,当陈淮生觉得都应该要到湖岸边上时,因为那炙热的火力已经相当炸裂了,连自己发梢都开始卷曲起来了,燕云行终于叫了起来:“小心,蚜蛾来了!”

  还没等陈淮生看清楚,两道灰影一闪即至,带着强劲的冷风,呼啸着卷起阴冷的气浪激荡在山壁上。

  那刺骨的冻意哪怕是隔着一丈之遥都险些让陈淮生全身发木,也幸好有冰蚕火鲛衣护体,抵御住了部分寒力,否则陈淮生还真觉得有些棘手。

  燕云行已经发动,双手合抱,乌黑色藤蔓带着倒钩尖刺从空中突然漫卷,勒住了一道灰影,灰影尖啸,双翅狂振,漫天的青灰色鳞粉呼啸弥空,四散飞扬。

  陈淮生也不敢怠慢,雷法启动,一上手就是雷法高境焰海惊雷第一重攻击式——九转玄雷!

  幽蓝色的雷纹向四周蔓延拓展,不断幻化扩张,最终达到极致,雷纹形成符咒光影,在冰壁四周激荡而起,幻化成为电弧,瞬间裂变成为七道光刺,击中另外一头几乎有簸箕大小的寒素蚜蛾。

  电弧击打在蚜蛾身上,激起万千弧光,袅袅扩散开来,泛起无限寒力波浪!

  那鳞粉居然能有抗击雷击的功效?!

  陈淮生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寒素蚜蛾这般厉害,那自己还是赶紧逃命要紧,啥见世面捞地阳火岩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蚜蛾的身影顿时暗淡了下来,灰影飞舞也变得踉跄。

  看样子蚜蛾也非百毒不侵,雷法虽然被其散发的鳞粉挡住,但电弧还是连续穿透刺击,突破了鳞粉形成的寒力屏障,击中了蚜蛾的头部,但其头部的触须却似乎能导电一般,竟然承受住了雷力电弧的这一击。

  陈淮生也吃了一惊,再度发动雷法,焰海惊雷第二重攻击式——九幽阴雷!

  雷法法力卷荡,旋转在空中,突然收缩起来,就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突然间在寒素蚜蛾的腹下炸裂开来,连环九重,次第绽放。

  幽蓝色的雷纹再度汇合,幻化成为光弧,形成一连串的光轮叠加,击中蚜蛾腹部。

  终于蚜蛾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炸裂开来,连带着鳞粉和蚜蛾肢体四散飞溅,整个三丈之内全书笼罩在一片极地寒雾之中。



第一百零七节 湖岸,凿岩

  强劲的寒流瞬间弥漫并浸润透了整个陈淮生的身体,无孔不入的冰精鳞粉夹杂着寒素蚜蛾肢体炸裂释放出来的冰力,胜过了陈淮生以前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寒意。

  身在空中的陈淮生只觉得自己身体彻底僵硬,哪怕连续催动灵力云行,依然难以缓解那侵彻入骨的冰寒。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僵直血髓凝固,紧接着就是身体正在急速失去知觉。

  饶是有冰蚕火鲛衣护体,但是依然只能护住灵台一点未灭,三支炎阳符打入体内催动体内火性灵力激发起来,却不发出,而是在道体内自行运行九转之后才算是缓缓祛除体内寒力。

  “好厉害!”陈淮生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字,才算是突出一口热气来。

  这一只寒素蚜蛾,还是被自己击杀爆体了,居然都能释放出如此强烈的寒力,足见着妖虫的威力几乎赶得上一个次一级的三阶妖兽了。

  那边燕云行也用木星法术硬生生缠死肢解了那只寒素蚜蛾,但是那只寒素蚜蛾的形状要比陈淮生这一只小得多,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但即便如此,燕云行也是脸色灰白,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那一记木性法术消耗了不少灵力不说,关键是蚜蛾的寒力太重了,那一缠一噬,传递过来的寒劲简直就差点儿把他给冻僵,哪怕是耗用灵元燃起内火,也一样觉得冻得不行。

  看着燕云行忙不迭地抓起一把丹药塞入口中,然后立即开始行功调息,陈淮生估计对方也和自己差不多。

  初次遭遇这种寒素蚜蛾,还只有两只,居然就被弄得这般狼狈,要知道自己和燕云行都是紫府真君啊,这还敢继续走下去么?

  陈淮生内心都有些嘀咕了,如果真的多来几只,自己应对得了么?

  或许能应对,但是元力消耗经受得起这样不歇停地进攻和防守么?

  等到燕云行功行九转,缓过气来,陈淮生才问燕云行还继续不继续下去,这个时候反倒是燕云行有了几分把握。

  “当然要下去,之前没见识过这玩意儿,心里没数,吃了亏,但现在就要好得多了。”燕云行此时却多了几份信心:“你的雷法相当凶悍,两击就能爆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你那一只比我这一只大得多,也强悍得多,我听兄长提起过,一般蚜蛾只有蒲扇大小,如你击杀那只簸箕大小的蚜蛾已经是三百年以上的妖龄了,称得上精怪了,但仍然没经得起你雷法一击,你的雷法应该是高境水准了吧?”

  陈淮生点点头,“修行到高境已经有几年了,但威力仍然和灵境实力有很大关系,进入凝魂境后,我感觉威力提升很大。”

  “雷法高境应该可以连续发动形成片状覆盖轰击吧?”燕云行接着问道:“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是来再多蚜蛾,你也可以选择合适时机,聚而歼之,而且再往下,就是火湖了,火湖与冰岩都要发出热力和寒意对抗,到哪里其实我们的处境反而要好一些,不至于全凭元力来抗衡妖力,应对起来也要相对更容易一些。”

  陈淮生微微点头,像这个地方白雾升腾,根本看不清楚中间区域的情况,便是驭空而飞也不敢飞出太远,就是怕找不到合适地点落足,如果被湖中熔岩元浆覆盖,那就死定了。

  到了湖岸,肯定环境更清晰一些,到那时候战力也可以全力发挥,不虞落入湖中。

  “既然小燕真人都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大胆一回?”陈淮生见燕云行都如此有把握,自然就不再多言,如燕云行所言,若是真的情况不对,保命逃脱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二人便从山道直下,这里距离冰火湖的湖面不远了,所以冰火相激造成的水雾尤为壮观,越往下走,雾气越浓,二人都把灵识感应提升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发动一战。

  好在这一段却并没有什么异常,一直到抵达湖畔。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真正搞明白为什么叫冰火圣湖。

  整个湖面呈现出一片浩浩荡荡的金红色,熔岩元浆如同煮沸的粥汤,不断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三尺大小的气泡不断在湖面生成,涨大到一张左右,然后破裂开来,溅射出一片元浆雾雨。

  而最让陈淮生叹为观止的还是湖岸边上。

  乳白色的冰岩混合了半透明的冰晶体组成的崖岸,将整个熔岩元浆湖包围起来,一边是足以灼烤燃烧一切的元浆,一边是冰彻入骨的冰岩和水冰晶,极冷和极热在岸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环形的水雾屏障,冉冉升起,再向四周弥漫开来。

  “就是这里了。”燕云行保持着高度警惕,四下张望,但并没有发现想象中的寒素蚜蛾,除了漫天的水雾升腾,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异常。

  水雾形成的屏障在升起三丈多高之后就开始飘散,在空中形成茫茫白雾,反倒是三丈之下,还能看清楚一个大概。

  湖岸边是一圈宽窄不等的缓坡,宽处大概有四五丈,窄处就只有一两丈,陈淮生沿着湖岸走了几十步,见情况大同小异,并无特别之处,也就放弃了绕一圈的意图,回到原处。

  赤阳火岩就处于熔岩元浆之下,是经过千百年的堆砌凝固而成,论温度远不及赤岩元浆那么炽热,但是却胜在热度恒久,用之不竭。

  但一边是坚硬无比的冰岩,一边是无孔不入的熔岩元浆,要从熔岩元浆下撬出赤阳火岩来,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需要等到地龙震荡时,湖岸出现裂缝,再趁着熔岩元浆缓缓注入覆盖这个过程中,尚未彻底覆盖时,从中取出赤阳火岩。

  “现在就只有等了么?”陈淮生一边查看,一边催发灵识向地下潜入,“这冰岩太硬,而且起码一丈以下才是熔岩,而且还不能离岸太远,否则其热力已经被冰力销蚀,就失去了用处了,看样子起码是要靠岸不超过六尺之处才有用。”

  “差不多吧,现在就等着地龙震荡了,不过也别急,基本上两三天就会有一次地龙震荡,看烈度而已。”燕云行也放弃了查探。



第一百零八节 凶战告捷,一举得手

  冰火湖的风景还是相当壮美的,一边是赤红的岩浆翻滚,一边是冰白的壁立千仞,中间就隔着一道三到五丈的崖岸,蒸腾而起的白雾袅袅飞升,让整个山中有如仙境。

  但陈淮生和燕云行可没有这么好的心境来欣赏风景,一边要期待地龙震荡,今儿立即发现震开的崖岸裂缝,好抢在熔岩溢满之前凿出地阳火岩,另一边还得要严阵以待,以防突然出现的妖虫。

  可妖虫出现的时候往往就是地龙震荡之时,所以两桩活儿几乎就是一道来,这种情形也让人不由得精神紧绷。

  陈淮生和燕云行到也没有就这样坐等,他们沿着湖岸仔细察看,寻找岸壁最为薄弱之处。

  一般说来,地龙震荡首先破坏的就是脆弱处,导致起出现巨大的裂缝,而熔岩元浆则因为其太过粘稠,往往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溢渗过来,填补起这些裂缝,冷却之后重新形成崖壁。

  二人寻找了好几处薄弱之处,大致确定一旦地龙震荡发生,那么这几处多半是要出现裂缝的。

  等待是有些煎熬的,哪怕这冰火湖畔风景奇胜,但奈何还得要随时放着妖虫的突袭,这种精神紧绷的时间反而是过得更为缓慢,让人疲惫。

  好在运气还不算不错,当两人已经感觉到有些疲倦不堪,准备轮流值守来调适休息时,地龙震荡来了。

  一来就是凶猛无比的,巨大的摇晃和抖动,很快就让冰壁产生了裂痕,进而迅速延伸到了湖岸边上的崖壁。

  巨大的力量晃动让整个湖中岩浆都翻腾起来了了,掀起三四尺高的岩浆浪潮,直朝着湖岸卷来。

  这玩意儿只要一及体,就算是冰蚕火鲛衣一样无用,立即就能把人给烧得灰飞烟灭。

  陈淮生和燕云行也早有准备,腾身跃起,腾云符发动,可以让人持久悬于空中。

  两人的目光都在湖岸各处查探,意图今早发现出现巨大裂痕的崖壁。

  地龙震荡不是一下子就结束了,而是会持续一炷香时间,不断地震荡,不断地摇晃,释放出应力,最终使得崖壁断裂。

  “嘶!嘶!嘶!”

  尖利的啸叫声出现,燕云行脸色一变:“淮生,小心!火鳞妖蛆!”

  伴随着岩浆翻滚掀起的浪潮更高,从岩浆深处终于有异物得了机会钻了出来,腾身入空,似乎是嗅到了陈淮生和燕云行的味道,那软绵绵的肉体像是充满了弹性,只是在空中一个伸缩,便疯狂地追逐而来。

  陈淮生也早有防备,双手一挥,雷法万重,一字横空。

  一连串的雷纹不断在空中排列,而且连续不断,弥漫着形成一道天罗地网,十余只火鳞妖蛆全数被包裹在其中。

  焰海惊雷!

  翻滚的雷纹瞬间幻化成电弧雷力,宛如一波冲击波,向四周散射,炸裂开来。

  这一次陈淮生没有再收着,一上来就推动了雷法直接达到极致,雷法高境焰海惊雷第三重——九宵万顷寂!

  漫卷的雷力电弧瞬间放大到了方圆三十丈,十余头火鳞妖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释放它们磅礴的火力,就被整个雷力给彻底溶解了,炸裂开来的雷力混杂着浩荡的火力,宛如陨石落海,卷起无限风暴,向四周倾泻开来。

  燕云行都被震住了。

  他知道这十几只火鳞妖蛆肯定难以对陈淮生造成多少威胁,陈淮生好歹已经是凝魂中境的真君了,而且以其表现出来的战力来看,他最起码都具备凝魂高境的战力,甚至可能触及到了润魄境的高度了,比起正经八百凝魂高境的曲禅恐怕都还要强几分的感觉。

  但是现在看到陈淮生这一手雷法,燕云行可以确定,这不是触及到了润魄境,而是真正具备了润魄境战力了。

  十多只火鳞妖蛆瞬间即灭,毫无抵抗余地,燕云行觉得整个圣火宗中只怕也只有自己兄长能做到了,曲禅都做不到。

  狂暴的雷火气息冲击着四周崖壁,斜对着二人的一处崖壁原本就在地龙震荡中损耗不少,这一刻终于受到影响,断裂开来,露出长达三丈的缝隙,直接深入到了冰岩山壁中去了。

  涌动的岩浪终于找到了缺口,开始缓缓向着裂缝处倾斜而去。

  “快,淮生!”燕云行话刚一出口,就突然惊叫:“淮生,小心,妖物!”

  只见两头宛如章鱼一般的赤红色妖虫,从裂缝底下突然窜了出来,倏然从原本只有一个水桶大小突然膨胀到五尺开外,如果连带着四周的触须,几乎要到一丈有余了,一左一右向着陈淮生凶猛袭击。

  陈淮生也惊了一跳,这突如其来的妖虫是闻所未闻的,看上去像是两头悬空的章鱼,半透明的躯体中似乎浸润着火红的晶液,触须上泛动着若隐若现的火苗。

  身形一飘,想要躲过两头火焰章鱼的追逐,到那两头火焰章鱼如同被陈淮生一动的气机吸引一般,立时追逐而来。

  陈淮生给它们命名为火焰章鱼,因为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见过这玩意儿,生长于这种冰火湖下,也许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出来透透气,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了。

  灼热的气焰扑面而来,哪怕还隔着两丈之遥,陈淮生都能感觉到那种逼得自己几乎要睁不开眼的灼烧刺痛感。

  火触须只是那么一挥,翻滚的火浪立即就在空中形成一片巨大的火焰屏障,而且在火焰章鱼的推动下,几条触须同时发动,构筑起一个火焰包围网,要将陈淮生锁定封死在这道火网中。

  陈淮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冰蚕火鲛衣也抵挡不住这种赤焰地侵袭,那种灼人的热力已经让自己灵根道骨都感觉到了刺痛,根本不是火鳞妖蛆或者寒素蚜蛾这类妖虫能比的。

  陈淮生猛地像冰岩山壁方向一冲,同时提聚全数灵元之力护体,推动整个火焰网向冰岩山壁冲击而去,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下,他只能依靠冰岩的寒力来抗御这种非人的火焰炙烤。

  火焰迅速销蚀了陈淮生身上的护体灵元,但是这一冲也还是起到了作用,逼得整个火网都撞向了冰岩山壁。

  这种万载玄冰融冻了冰心石形成的冰岩在遭遇了这种火焰撞击之后都开始融化,但也只是表面一层,雄劲的寒力形成一道冰雾,与火焰交织在一起,显得更加浓密。

  趁着冰雾席卷减轻了灼热压力时,陈淮生鼓足了全部余力,催动雷法高境焰海惊雷第四重——九溟扫云灭!

  一道雷纹,只有一道雷纹,燃动着金色的符咒,突然胀大,就像是一道金色腰带一般,环绕而动,朝着两头火焰章鱼而去,倏然间将两头火焰章鱼环绕其中,金光闪耀,陡然绽放,一道紫黑色雷气瞬间旋转射出。

  雷气飞旋,击中了两头火焰章鱼,火焰章鱼就像是被切割的火鸟,四散飞射开来,无数光焰火点在凄厉的啸叫声中弥漫开来。

  陈淮生也没能躲过,两点光焰击破了护体元力,击中了自己肩头和脊背,但是只是一瞬间,陈淮生身体一抖,两团血肉便自动裂体而脱。

  陈淮生不敢冒半点险,直接用了天魔解体术把受伤部位连根拔起铲除掉。

  随着火焰章鱼的解体,陈淮生没有半点停滞,一个飞射穿入那道湖岸裂缝中,双手早已持握着专用的秘银凿,连续几下,凿落了几块赤阳火岩,装入背后的储物囊中,借助秘银凿的撞击之力重新飞起,落在湖岸上。

  “小燕真人,我们走!”

  委实不敢再拖了,如果再钻出两头火焰章鱼来,陈淮生估计自己也没有余力再发动一击九溟扫云灭了。

  燕云行也没闲着,趁着陈淮生击毙两头火焰章鱼时,燕云行早已经拿出一只木色云网,小心翼翼地将飞落在空中的几根火焰章鱼触须装着,就像最初他在山道时做的收集了一堆寒素蚜蛾的冰精鳞粉一样。

  这一战其实并未持续多长时间,战斗时间更短,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多少凶险,但是只有陈淮生和燕云行二人才知道这内里的艰险之处。

  那火焰章鱼的火力厉害程度远超火鳞妖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一旦被气迫近到一丈之内,便是紫府真君都难以消受。

  九溟扫云灭是陈淮生在进阶凝魂中境之后才能得以发出的雷法,在凝魂初境时甚至都难以实现,而且其难以对付大规模的阵型,只能针对个体,也幸亏两头火焰章鱼是联袂而至,被这一招瞬间连斩而过,否则两头妖虫要分别而至,那还真麻烦了。

  现在得手了,一切都圆满,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两人都是忙不迭地从湖岸离开,埋头沿着山道向上。

  这个时候就无须再留余力了,只要跑出山窟,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好在这出山之路还算顺当,一路奔行,只用了两个时辰便逃出山窟。

  到这个时候,陈淮生和燕云行才觉得整个身体都像是如背千钧一般,疲惫不堪,短短不到十个时辰,却如同熬过了几日鏖战一般,无论是体力灵力还是精神,都再也撑不住一战了。



第一百零九节 曲线,固谊

  回到桃花岛,陈淮生就直接埋头大睡了一觉。

  虽说修士依靠修行对睡眠已经没有那么依赖了,但是每日保持两到三个时辰的睡眠已经相当有必要,即便是紫府层级的真君,每日依然需要有两个时辰的睡眠。

  原本以为这一趟冰火湖之行应该是没有多少风险,甚至应该比去冰火秘境更轻松惬意的,谁曾想却险些成为了一场真正的历险了。

  妖虫迭出,甚至还冒出来了明显比火鳞妖蛆更为凶悍几倍的“火焰章鱼”,到现在陈淮生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叫什么,只能自己主观地给它定名为“火焰章鱼”了。

  连续的雷法暴击,而且是直接拉满到雷法高境,连前几重都跳过,直接用第三重第四重了,瞬间就把积蓄的灵元耗光。

  陈淮生其实后来也有些后怕,如果在半路上在遭遇如“火焰章鱼”一样的妖物拦路,自己和燕云行能不能逃得回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了。

  好在总算是逃了出来,也拿到了几块赤阳火岩,算是大功告成。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陈淮生甚至不想起床,就这么躺在床上,难得地享受一下自由轻松。

  燕云行回来之后就去向燕赤行禀告在冰火湖的遭遇了。

  新的妖虫出现,而且威力远强于已知的妖虫,现在还不确定这是一次偶然出现,还是潮汐盛放期地龙震荡正巧又被自己诛杀火鳞妖虫引爆妖虫,导致崖岸受到冲击而导致这两头新的妖虫趁机从裂缝中逃出。

  陈淮生觉得可能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否则很难解释桃花岛上圣火宗修士,层级高一些的,几乎都去过冰火湖,而且这么多年还不是一次两次,怎么会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这都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

  有燕赤行在,就算是那“火焰章鱼”光临桃花岛,燕赤行也能将其诛杀,曲禅和秦昭业也都能抵挡一二。

  现在的自己就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呆在桃花岛,等待着于凤谦生产了,生下孩子,自己再怎么也得还要驻留两个月,等到孩子稍大,自己才会离开,至于说于凤谦走不走,陈淮生和于凤谦现在都还有些纠结,未拿定主意。

  很大可能性是于凤谦暂时不走,等待把孩子带到一岁左右,再带回大槐山小住,到那时候再来决定究竟常住哪边。

  “还没醒?”屋外传来声音。

  “等他多睡会儿吧,也不知道这一趟冰火湖怎么会那么辛苦?回来时候灵元消耗殆尽,船行回来这么久都没能完全恢复过来,听说小燕师叔也回家中睡了两日。”

  于凤谦的声音,另一个是佟童。

  两人嘀嘀咕咕弟说着话,陈淮生也懒得偷听,就这么躺在床上神游万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淮生又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时,才发现外边天色已经又暗了下来。

  这才起身,调息一番,感觉到状态已经恢复过来了。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到磅礴滚荡的元力,陈淮生才走出门。

  燕赤行那边还是要去拜会一下的,毕竟登临冰火岛,进入冰火湖,这还是出了圣火宗本身弟子外,自己是第一人,而且还取得了地阳火岩,也算是一份殊为难得的厚赠了。

  对于陈淮生的拜会,燕赤霞也很高兴,有情有义,知礼有度,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唯一遗憾的就不是圣火宗弟子。

  但娶了圣火宗弟子,也算是半个圣火宗人了。

  虽然圣火宗暂时还没有和大槐山结盟,但燕赤霞和曲禅、姚云骏他们的观点不一样,不认为大槐山会在未来几年里遭遇什么挑战,反倒是有些担心错过了这一次结盟机会,一旦大槐山发展起来,或者圣火宗遭遇什么困难,再要主动和大槐山那边结盟,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这是宗门内部议定的事宜,就算他是宗主也不可能推翻,只能先等一等看一看了。

  不过宗门之间无法结盟,但是双方私人感情却是可以增强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专门安排燕云行去作陪一行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这一趟冰火湖之行还有这么多曲折故事,尤其是金焰九须虫这种妖虫,也就是陈淮生所说的“火焰章鱼”,的出现还是让燕赤行颇为震惊。

  这种火性妖物,已经是三阶妖兽中的上品了,堪比火鬃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火鬃狮的战力更强,但是金焰九须虫的威力更大。

  也就是说,火鬃狮杀伤力或许赶不上金焰九须虫,但是其防御和逃遁的能力强过金焰九须虫,而金焰九须虫则更容易被击杀,但是但是它的杀伤力却强于火鬃狮。

  “云行专门和我说了金焰九须虫的事情,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不算什么,只要有防备,紫府真君都能诛杀,但金焰九须虫不一样,扪心自问,圣火宗除了我,就算是曲禅和昭业都得花些力气才能对付得了,没想到你能一举击杀,云行说你的法术战力超强,看来不假啊。”

  燕赤行目光里有几分玩味:“你的雷法已经进境到很高的水准了,晋阶凝魂中境之后又有突破么?”

  陈淮生也没有隐瞒,“小有突破,还是要感谢宗主的厚遇,来桃花岛,各种灵材从未缺少,又蒙秘境厚待,所以这一个月的修行进境比在大槐山中半年效果更佳,我那几个师妹和徒弟也都是有这样的感受,海中灵力与山中灵力的确还是有些差异的,而且这种突然改换环境,外部变化能极大地刺激道体修行的感应,使之进境速度提升,这一点我们感触尤甚,……”

  “哦?”燕赤行有些意动。

  他能听出陈淮生话语中的意思,只是这种交换灵地修行的情况宗门之间极其少见,就算是盟友之间也不太可能,而那种小住二三日又见不出什么分晓,如陈淮生所言,恐怕是要一两个月甚至更长一些,才能体会得出来。



第一百一十节 招揽,互相筛选

  见燕赤行默然不语,陈淮生也不多言,这只是他的一个建议,愿不愿意接受采纳,全凭对方,自己心意尽到也就问心无愧了。

  燕赤行的确有些犹豫。

  圣火宗长期居于海岛上,一些弟子修行进境放慢,也需要一些变化来突破,陈淮生的建议有可取之处,而且大槐山弟子来桃花岛也分明有了很大变化,人家也是好意。

  “嗯,淮生,我明白你的好意,但宗门里边尚无这种先例,而且你们大槐山距离我们桃花岛万里,一来一回起码要半年才合适,也需要内部先商量一下,但我个人觉得是可行的,甚至可以形成定制,我们两边相互往来,交流切磋,对大家都有益。”

  燕赤行终于点头,陈淮生也高兴。

  这样一来,起码双方的关系可以更紧密了,也方便自己回大槐山之后可以安排下一批弟子来这边历练。

  别的不说,去冰火岛上好生浸润一下,地龙震荡,不无小补,若是运气好,能碰到秘境开启期间,那就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在桃花岛上的日子很惬意,尤其是这种等待着孩子出生的心情,陈淮生还是第一次。

  上一次方宝旒生孩子自己还处于秘境中,完全不知晓,错过了孩子出生和最初的成长期,但这一次自己却能真正体味一番当人父的感觉了。

  都说孕妇的心情时好时坏,变幻不定,但于凤谦却没有这种情形,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状态。

  拿她自己的话来说,上苍一次就赐福给她两个孩子,免得她日后再来一遭受苦,她该感恩才对,好好享受这样一次当母亲的生活,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儿。

  于凤谦的这种心情甚至也影响到了陈淮生,连带着陈淮生都变得格外期盼和愉悦起来。

  在岛上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除了修行,就是指导凌凡、许悲怀和拓跋宏、卿晓与诸晨他们修行了。

  换一个环境的确对他们的修行有很大促进,佟童对此的感悟也很大,陈淮生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许不需要回到大槐山,她可能就要晋阶炼气九重了。

  凌凡和许悲怀也是如此,炼气七重这个坎儿看样子越过的时间还会提前,这一点陈淮生基本可以确定了。

  也许就是凤谦生孩子前后这段时间,二人可能就要晋阶炼气七重,比佟童迈入炼气九重要更快。

  桃花岛上的各类灵鱼灵植实在太过丰富,对于这群客人,几乎是无限制地保证,连陈淮生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担心如果日后圣火宗的弟子去了大槐山修行,自己那边能不能如这样也给予最优的保障,到时候若是逊色几分,就未免有些丢人了。

  “感觉怎么样?”陈淮生抽回手,仔细观察着拓跋宏的印堂,又查看了一下拓跋宏百会天顶的变化,“有没有感觉气机窜顶,回流百脉的感觉?”

  “有,晋阶四重之后,这种感觉就很明显了,特别是海中涌荡的灵气和我们在大槐山中那种从地而起的状态不一样,桃花岛这边灵气是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弥漫在四周,如果能更注重百脉肌体的沐浴浸润,收益进境就会更快一些,但是这也随着时间推移在慢慢减退,……”

  拓跋宏的回答让陈淮生很满意。

  这家伙别看上去粗豪无羁,但内心细腻,观察体味事物细致入微,更难得的是善于思考,这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尤为难得。

  晋阶炼气四重之后,对于拓跋宏他们三人来说就是一个更具挑战的积蓄期了,炼气中段是修行过程中一个看似过渡但却是最关键的时期,只要是资质禀赋没问题的修行者,都能跨过这个阶段,但是关键在于时间上。

  对拓跋宏三人来说,晋阶炼气高段都不是问题,早晚而已,但对三人来说,如果以既稳健却又能保持高速的态势渡过这段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别人用十年十五年来渡过,你用七年八年甚至更短时间突破,那就意味着你能为冲击筑基时预留出更多的机会和时间。

  没人能预测在冲击筑基时你会花费多少时间,三五年可能,二十年三十年亦有可能,在那个节点上,天资禀赋都很难判断,也许你觉得两人差不多,可人家就是三五年就突破了,你十年过去,仍然毫无头绪,甚至连炼气巅峰状态都还没找到。

  所以,积蓄也好,准备也好,从炼气中段就要开始蓄力了。

  “拓跋,卿晓,诸晨,你们三个要记住,换新环境带来的特殊体悟,以及不同灵气的补益带来的进益都只能是暂时的,所以你们更应该要借助这样一个机会来适应和寻求不同的修行方式,以期将这份进益实现最佳化。”陈淮生循循善诱,“卿晓这方面做得不错,我感觉你在法术上就已经把脉到了这一点,但是记住,不要刻意,更不要舍本逐末,你们这个阶段,法术修行可以放在后边,如果能相辅相承则可以稍微倾斜一下,不能,则精力放在元力培蓄上,……”

  三人都是点头。

  陈淮生还欲再说,外间传来许悲怀的声音:“师兄,小燕真人来了,说有重要事情。”

  陈淮生点了点头,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位熊先生也该到了。

  见到燕云行时,燕云行身边的彪形大汉给了陈淮生很深的印象。

  说是彪形大汉一点不为过,比自己还要高一大头,要知道自己的身材在宗门里已经算是相当高大威猛的了,比自己高的好像就只有燕赤霞而已。

  但现在眼前这个壮汉比自己还要高半头,而且身材魁梧,浓眉虬髯,方正的脸型看上去格外威猛,倒是有点儿像是北戎武修一般,不太像是来自南楚那边的修士。

  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姓熊,又是南楚王族出身,陈淮生也就释然了,都说熊姓有瑶族血统,即便是南楚王族也不例外,

  抱拳一礼,陈淮生落落大方地见礼,然后展颜笑道:“这位就是重晖兄吧?在下陈淮生,幸会。”

  熊重晖在抱拳见礼的时候,也在仔细观察打量对方。

  一开始燕云行来信和他说起的时候,他并不太感兴趣。

  他是南楚人,虽然迫于修行和生计流落到苍海,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想回到南方。

  虽然他想结束散修生活,选择一个合适宗门,南楚那边不太可能,但是他更希望是加入吴越或者大赵的宗门,对河北这边的宗门不感兴趣。

  但这种事情是要两厢情愿的,吴越这边的宗门并不太愿意招募外人,更别说外乡人。

  而大赵那边选择虽然多一些,但要找到合适对眼的却也不易。

  所以当燕云行接连给他来了三封信之后,他有些意动,所以才会走这一遭,见见面,相互了解一下,看看是否合适。

  眼前这个家伙据说才四十岁左右,就已经是紫府凝魂中境了,这种实力让人不敢置信。

  熊重晖很清楚,即便是天云宗或者太华道和赵氏这些宗门世家中恐怕也顶多就是有刚踏入紫府的真人,绝对找不出如此年轻的凝魂境真人,可见这一位的天赋异禀。

  熊重晖不相信重华派这种二流宗门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应该说绝大部分因素还是源于眼前此人自身。

  这一见面,陈淮生流露出来的气势和气度就给熊重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且是相当正面的观感,下意识的心情也就轻松了许多。

  燕云行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微微一笑,看样子有门儿。

  熊重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若是看不上眼的,虽然表面上不会流露出什么,但是和熊重晖相交多年,熊重晖一些细微举动就能窥出端倪来。

  “淮生,我不多言了,既然你们已经认识,那有些话题我觉得其实可以挑明了来谈。”知晓熊重晖的第一印象不错,燕云行也就趁热打铁:“重晖早就有意入宗门寻求一个更稳健更有利于修行的路径,当然,他对宗门也有要求,那就是要有远大前景,而且更重要的是要和宗门主事之人合得来,这样大家志同道合,才能齐心协力,……”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小燕真人,您都这么说了,我看得出重晖兄也爽快人,那不如我先说说我们大槐山的情况?若是重晖兄感兴趣,我们再继续深聊,怎么样?”

  对陈淮生的耿直,熊重晖也很满意。

  不谈其他,先谈宗门的情况,也包括宗门未来的构想打算,这是他最愿意了解的。

  好不容易要寻个托身之地,熊重晖当然要慎重,若是一个没有前途,只想混日子的宗门,他是不屑于去的。

  当然宗门的条件,尤其是能为自己修行提供充裕的保证,这也不可或缺。

  之前燕云行和他提到过大槐山,这座灵山福地他知道,荒废许久了,凌云宗短暂落足,重华派合并后又退出了河北,而这大槐山似乎又和重华派有很深的渊源,所以他需要了解清楚。



第一百一十一节 一见如故,投缘

  陈淮生也的确打算挑明来说,既能体现自己的态度,同时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拉扯。

  他也认同一点,志同道合最重要,如果是道不同,肯定不能为谋,两边谈都谈不到一条路,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重晖兄,那我就先介绍一下我们大槐山的现状,可能您也知道大槐山原来的情形,在重华派和凌云宗未入河北之前,这里已经荒废了数百年了,荒废原因可能您也清楚,无论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亦或是凤翼宗这些本土宗门,不允许一个新的宗门出现在燕州腹地,那会对他们的影响力造成削弱,……”

  陈淮生开门见山:“后来凌云宗进来了,那是因为这是奉大赵道宫道旨而来,天鹤宗和月庐宗他们依然很抵触,但是又不愿意明面得罪道宫,所以拖了几年,还是被月庐宗寻着机会击败了凌云宗,但好在重华派介入,与凌云宗合并,也和月庐宗达成了一个默契,保留了在卫怀道的一定影响力,但实际上月庐宗影响力是扩大了,深入到了卫怀道内,……”

  “再后来重晖兄可能都知道,我们其实属于重华派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分支,重入大槐山,本来这也没什么,可重华派的发展重心有些变化,重返了大赵,所以现在的情形就有些尴尬了,我们想要在卫怀道和滏阳道,也就是大槐山——卧龙岭这一线立足,但是实力不够,重华派实力足够,但他们没兴趣,虚托了我们,或者说我们取得了重华派名义上的认可,至少在大赵道宫那边,我们是占着名分大义的,大槐山——卧龙岭这一片,我们法理上是具备控制权的,……”

  熊重晖大体明白了现在大槐山的尴尬,点头道:“只可惜这个世界单凭名分大义或者法理认可是远远不够的,……”

  “对,重晖兄说到点子上了,单凭法理大义,那这个世界就是死水一潭,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也谈不上什么发展了。”陈淮生坦然道:“我也不认为光靠法理大义就能决定一切,所以我们大槐山才会考虑要谋发展壮大,才有了这一次邀请重晖兄加盟,……”

  熊重晖咀嚼着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

  不认为法理大义能解决一切,也就是说更喜欢用实力来解决,这一位还真的是毫不忌讳啊。

  燕云行也说将来圣火宗打算和大槐山结盟,这也就意味着圣火宗这样的大宗门也已经把现在只有两个紫府真君的大槐山视为了平等对象?

  这可不简单。

  圣火宗一直不太喜欢与外界打交道,更不用说和外部宗门结盟了,没想到居然选择了大槐山这样一个现在明显实力不足的角色,燕赤行不是眼光浅薄之辈,肯定也是看出了大槐山的发展潜力,熊重晖心里也更倾向这一观点。

  “陈仙师,不知道大槐山对未来的构想规划是如何的呢?我方才听了你提及到了大槐山——卧龙岭这一线,据我所知,翟谷道的凤翼宗和幽州宁家似乎都对滏阳道这一片垂涎三尺啊,未来是否会发生冲突呢?还有,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大怀山何以自处?”

  熊重晖毫不客气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幽州宁家和凤翼宗的实力都强于大槐山,特别是凤翼宗,就算是自己加入大槐山,也绝对不是凤翼宗这边的对手。

  “幽州宁家不足为虑,之前我们大槐山与幽州宁家有过交锋,双方也基本达成了默契,暂时不用担心;至于凤翼宗的确是一个威胁,就目前来说,我们的实力还不如凤翼宗,但是凤翼宗也并非没有软肋,他们在翟谷道内也有隐忧,翟谷道南部的世家联盟一直和他们不对路,我们与世家联盟也已经在联络,……”

  陈淮生轻描淡写地道:“凤翼宗如果真的要向滏阳道伸手,他们也需要评估战损得益是否划算的问题,我相信他们会认真考虑这一点。”

  见陈淮生说得霸气毕露,熊重晖也大为意动。

  没人想留在一个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的宗门里,尤其是像大槐山本来先天条件极佳,横跨燕州两道腹地,大槐山和卧龙岭都是难得的灵山福地,得一处便可开宗立派,而且现在大槐山还承袭了大赵道宫的道旨,在法理上就有了倚仗,可以说只要实力具备,三五十年内就可以成为河北一大宗门,而自己这个时候加入大槐山无疑可以伴随大槐山一起成长,日后成为宗门元老宿老也是可期。

  陈淮生话语里流露出来的自信和霸气让熊重晖颇为心折。

  想到陈淮生才四十不到之龄,日后金丹大道可期,跟随他必定会有所成就,至于说现在大槐山可能面临的种种挑战,哪都不叫事儿,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平白无故就让你去坐享其成,不承担一点儿风险,不付出半点努力,你就跟着捡便宜,那就是痴心妄想。

  当然这么大的事情,熊重晖也不会头脑一热就答应下来,也还有一些具体细节问题,尤其是宗门里的其他情况要做一个了解。

  大槐山不是陈淮生一个人的,就算是紫府真君,除了陈淮生也还有另外一人,宗门里其他筑基修士情况,以及与重华派之间的特殊关系具体如何定位和未来的考量,也都要问清楚。

  陈淮生也明白对方的顾虑,问及这些问题也说明对方是真的有意愿要加入大槐山了,所以也知无不言,也谈了自己的一些考虑,同样也获得了熊向晖的理解和支持。

  两人越谈越入港,弄得燕云行反而成了一个外人,坐在一边无聊至极,却又不好走。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可以说双方都算是交了一个底,把能谈的都谈了,能承诺的也都做了承诺,都相当满意。

  到最后,这桩事情就算是基本敲定,只能熊向晖回苍海自己的居所一趟,处理完后续事务,就可以来桃花岛把酒言欢了。



第一百一十二节 内生壮大,鼎炉之始

  熊重晖也是一个爽快人,在和陈淮生谈得相当满意之后,没有耽搁,第二日就直接离开了桃花岛返回了苍海。

  他在苍海虽然是散修,但是也一样有落脚地,身边同样也有几个人,算是他的弟子。

  按照他的说法,愿意加入大槐山的他就带来,不愿意的,那也就好说好散,继续他们的散修生活,但是大概率是要一起加入重华派的。

  几个弟子层级都不算高,最好的才是炼气七重,另外两人都是炼气中段。

  熊重晖和陈淮生约定的时间是两个月内处理完苍海那边的后事,再来桃花岛汇合。

  陈淮生在桃花岛这边时间也还有富裕,起码要等到于凤谦生完孩子,也还要逗留一两个月才能放心离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于凤谦的肚子如吹气一般膨胀起来,到后来连陈淮生都有些坐不住了。

  双生子的肚子的确要比寻常孕妇大得多,看上去有些恐怖。

  好在这种让人煎熬的日子并没有太久,九月初五,于凤谦先后生下一女一子,龙凤呈祥,皆大欢喜。

  看着于凤谦疲倦而又略显苍白的面庞,陈淮生忍不住亲吻了一下于凤谦的脸,“凤谦,你辛苦了。”

  一个女人能为你生育孩子,尤其是一名正处于晋阶期的女修士,也足以说明她对你的情意了,陈淮生对此心中也满是甜美和爱怜。

  未来一年内于凤谦可能都没法安稳修行,要等到孩子彻底断奶之后才能重新投入到修行中去。

  “淮生,这是我们俩的孩子,我生他们养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于凤谦脸上洋溢着一种母性的光彩,充满了幸福甜蜜,“我现在就是啥都不想,修行也要,精进也好,都丢在一边了,就琢磨这一年里怎么好好把他们带好,唯一让我担心的……”

  陈淮生明白于凤谦的担心,笑了起来,握住于凤谦的双手:“放心吧,以我们俩的资质禀赋,他们肯定是天赋异禀,绝对没有问题,何况,就算是真的根骨略逊,我也会想办法,……”

  于凤谦眼睛一亮,握紧陈淮生的手:“真的?”

  “当然,无外乎就是易根改骨嘛,难是难了些,可谁让我是当爹的呢?总得替他们搏一把。”

  陈淮生满脸爱意和自信,看得于凤谦心中更是火热,恨不能理解扑在情郎怀中恩爱温存。

  感觉到于凤谦的心潮澎湃,陈淮生知道着哺乳期妇人也不宜大喜大悲,赶紧又宽解道:“凤谦,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我还是觉得咱们的孩子无需我们操心,你现在就尽管宽心好生休息,安安心心把我们孩子带好,享受这份天伦之乐才是。”

  两个孩子都被佟童他们抱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于凤谦和陈淮生二人。

  “孩子睡了?”于凤谦刚替两个孩子喂饱了奶,这才没见一盏茶时间,就有些惦记了。

  “嗯,睡了,放心吧,佟童和你那个闺蜜看着的呢。”陈淮生抚摸着于凤谦的面颊,“都挺结实,脸都长开了,女儿像我,儿子像你。”

  于凤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知道这是陈淮生在安慰她,哪有才生出来一两天的孩子就看得出模样的?

  “嗯,我知道。”于凤谦岔开话题:“我听说小燕师叔在吴越那边又替你找到一个合适人选?”

  “有些意向性,不过这一个和熊重晖不一样,要见了面谈了才知道,不确定因素很大。”陈淮生也没瞒于凤谦:“世家子弟,出了点事儿,在吴越难以立足了,想要寻个去处。”

  “出了事儿,逃难?哪一家啊?”于凤谦也有些好奇。

  “陆氏。”陈淮生轻声道:“也算是陆氏嫡脉,不过陆氏家大业大,分支数十支,本身内里纷争也不少,庶支夺嫡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儿,能者为王嘛,不过这个人呢算是遗腹子,当时无人了解,后来天赋显现出来了,可那边庶支实力强横,陆家也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就推翻几十年前的决定,所以抗争无效,反而成为家族的祸端,所以只有逃亡跑路了。”

  陈淮生简单几句话就勾画出一个世家大族的恩怨情仇,听得于凤谦也是唏嘘感慨。

  很难说谁是谁非,从家族角度来说,确保家族实力不受影响才是根本,但从个人角度来说,嫡支被夺,流亡奔命,更是难以接受。

  “那你打算接受?”于凤谦知道陈淮生不会顾忌吴越内部这些世家望族的关系,一切只看对大槐山是否有利。

  “见面再谈,太过于执着要复仇重返,那就非我所需了,如果能摆正心态,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陈淮生悠悠地道。

  敲定了熊重晖,对这一位陈淮生已经没有那么迫切了,但是如果一个筑基九重也能加盟,对大槐山来说,无疑还是一个有益补充的,两三年内如果能够打造出一个从筑基九重到入登紫府的范例,也能极大鼓舞整个宗门的信心。

  因为这位陆氏子短时间内还来不了桃花岛,陈淮生并不打算等下去,他需要先行前往弋郡义阳府蓼县,欧婉儿那边也该去了,好歹也是一个支点,等到去了蓼县再行返回东海,最后再回大槐山。

  这和熊重晖回苍海有点儿冲突,就是有可能熊重晖从苍海南返桃花岛时,陈淮生可能还未从蓼县那边返回,不过也提前打了招呼,请熊重晖在桃花岛稍候,也不是问题。

  在交待了佟童等人之后,陈淮生独自一人西行前往弋郡。

  晋阶凝魂中境之后,陈淮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元灵变化,这甚至比从蕴髓高境晋阶凝魂初境更明显。

  这一点也让他有些意外。

  照理说从蕴髓境到凝魂境感受到变化更大才对,但恰恰相反,从蕴髓境到凝魂境虽然也感受到变化,但不明显,可从凝魂初境到凝魂中境,无论是灵境上的变化,还是法术战力的提升,尤其是体现到雷法上,更为突出。

  陈淮生估计这可能是和自己结合修炼鼎炉内的诸灵有一定关系。

  猿灵、虎灵和雷豨之魂交织在一起,初期的变化并不明显,但是随着自己利用鼎炉启动紫阳内炼要术开始逐一炼化诸灵之魂后,这种变化开始显现出来了。

  最开始显现的是猿灵炼化,猿神变已经有所突破,这是水猿大圣特质保留下来被鼎炉提纯贯入自己灵元,形成了一个特异的法术镜像,水木法性特征可以在发动之时通过镜像爆发出来,上一次在击毙牛大力时陈淮生就已经体会到了。

  之所以在应对金焰九须虫时陈淮生没有发动,实在是考虑到当时不了解金焰九须虫的底细,一旦启动猿神变,这水木法性释放被对方火性妖力反噬,万一抵挡不住再来的反噬可能会给自己造成太大伤害,甚至当场毙命都有可能。

  在有退路的情形下,陈淮生宁肯用更保险的雷法,尤其是自己刚修成了雷法高境第四重——九溟扫云灭,也是自信满满,笃定可以击杀金焰九须虫,虽然结果有些惊险,但是还是符合自己设想的。

  陈淮生现在已经在考虑自己修行的方式和方向都需要一些调整了。

  灵境提升固然重要,但是对于自己道体内的鼎炉塑造,以及鼎炉内的诸灵之元魂的彻底炼化应该放在一个更为重要的位置上,因为对元魂内炼之后带来的变化可能会反过来强化自己灵境修行的能力,这一点从凝魂初境到凝魂中境出乎意料的顺利,超出想象的速度就能感觉得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已经不必太过刻意地去追求对灵境境界的提升,而要把重心放在鼎炉中的诸灵元魂炼化,炼化之后再以其灵质来重塑鼎炉,因为陈淮生感觉到自己道体内的这具鼎炉也许会是日后自己真正奔赴金丹大道时的决定性因素。

  搞明白了这一点,陈淮生心中才有了更为清晰的目标路径,也才有更大的宏愿。

  凝魂中境的实力让陈淮生在一路奔行时已经没有多少疲惫感了,哪怕是连续奔行三日三夜,这种御风而行的消耗已经不需要特意的调息休整来缓冲了。

  十日后,陈淮生已经踏入义阳府的境内,从鄳县进入蓼县。

  看到野蜂沟外搭起的一排木屋,陈淮生就知道欧婉儿已经在按照自己的意图开始打造大槐山的分院了。

  再看看野蜂沟外开垦出来的一片接一片的灵田,这无疑是欧婉儿和宋岩陈桂生他们这一年的辛勤付出成果。

  野蜂沟暂时还不适合陈桂生宋岩他们这些低阶弟子生存,但是这一切会在自己将地阳火岩埋置与野蜂沟内合适地点之后得以改变。

  野蜂沟内浓烈的阴气被地阳火岩释放的火阳之气所化,而灵气则得以保存,这样一来野蜂沟纵然还不能和卧龙岭或者大槐山相比,但是也算差强人意,起码和越囵山的条件差不多了。



第一百一十三节 安内,连环

  陈淮生的到来让欧婉儿宓少华几人都是喜出望外。

  尤其是欧婉儿,对陈淮生已经有些思念成疾的感觉了。

  强压住内心的情绪,欧婉儿在陈桂生宋岩他们面前还是表现得很淡然的,但是眼底的喜悦和兴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情意。

  陈淮生检查了一下陈桂生他们的修行进境,一年不见,几人的情况有喜有忧。

  总体来说,这几人的资质禀赋都不太尽如人意,或者说符合当初陈淮生的判断,也就那样了,毕竟,就是一个寨子里筛选出来的,不可能达到多么高的水准,能有现在这种状况,一来得益于欧婉儿和宓少华的亲传努力,二来则是灵宝灵材的威力,而后者尤为重要。

  但即便如此,陈淮生也不看好九人中就有谁能出人头地了,在他看来,如果郑文允能筑基,就算是非常难得了,其他几人都没有筑基的可能,主动另寻他途应该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九人的态度还是相当积极主动的,修行依然刻苦,但是也已经接受了当初陈淮生和欧婉儿的考虑,开始在驯养灵兽和炼丹上主动学习和实践了。

  对陈淮生来说,他能做的也已经做到了。

  原本这些人也只能默默无闻老死于元宝寨里,但现在跟随着陈淮生和欧婉儿,已经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哪怕是驯兽炼丹,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修行,无外乎侧重略有偏差而已,对他们来说,能够继续修行,甚至迈入炼气中段和炼气高段的境界,已经是他们原来做梦都未曾想过的愿景了。

  陈淮生同意他们作为大槐山的下院弟子存在,那就是一种认可,那也意味着未来他们可以享受到作为大槐山弟子的一切福利待遇,灵食灵材甚至灵宝都会有机会,而丹药、符箓也一样不会缺。

  欧婉儿和宓少华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达到了陈淮生预期,也都按照陈淮生的预想在推进。

  陈淮生也发现了里边有两个自己未曾见过的少年,如果猜测没错,这就应该是这一年里从朗陵或者义阳府接引人送过来的弟子,只不过只有二人,还是让陈淮生颇为意外。

  不出所料,欧婉儿介绍了新来的二人,从朗陵府的岩角和义阳府的鄳县送来的。

  虽然只有两个,但欧婉儿却是坚持宁缺毋滥,对标准丝毫没有放低,陈淮生也察看了二人禀赋,的确要比元宝寨这一众弟子要强得多,已经赶得上凌凡、许悲怀这个水准了,日后应该都具备冲击筑基的水准。

  “地阳火岩我已经给你了,野蜂沟不适合他们生存的问题就不复存在,甚至野蜂沟内的灵气都算是整个义阳府内不错的了,起码容纳这些弟子完全没有问题了,现在关键是你怎么打算的?”

  陈淮生更关心欧婉儿的下一步打算。

  欧婉儿已经晋阶筑基七重,很显然吸纳了阴魃元灵之力后,与其太乙五宝重铸的灵体相结合,使得其在灵境修行上相当顺利,只要是未入紫府之前,她的修行进境都会相当快,一直要到冲击紫府时才会遭遇难题。

  她的水木双性灵体灵性虽强,但是韧性却相对较弱,在渡劫时极易遭遇冲击而碎裂,这也是陈淮生一直担心的,也考虑到要在进入筑基九重和巅峰时,要有针对性的对其灵体进行淬炼。

  “我?”欧婉儿脸上露出一抹羞红,但随即就沉静下来:“你不是希望我在野蜂沟这边替你办成一个类似于大槐山的下院么?现在基础刚打下,要真正成型没有三五年不可能,灵田灵地应开辟出了三处,另外灵兽的驯养场也刚刚搭好架子,所以我还是想要留下来,再干两年,嗯,另外我倒是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苟一苇能不能来这边一趟,桂生他们其实很希望得到他的指导,……”

  陈淮生沉吟不语。

  在一年前,陈淮生的确比较看重这里的发展,但是现在情况有变,随着公孙胜和熊重晖的加盟,大槐山的高端战力已经初具规模,未来要考虑的是大槐山本院在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发展了,卧龙岭的条件要远胜于野蜂沟这边。

  当然从地理位置来说,野蜂沟作为日后大槐山想要重返或者说踏足大赵的一个桥头堡还是很有意义的。

  欧婉儿作为一个筑基七重修士,返回大槐山,绝对是作为一个仅次于陈淮生、公孙胜和熊重晖的存在,如果发展得好的话,未来几年里欧婉儿就能迅速晋阶筑基九重乃至巅峰,成为紫府预备。

  苟一苇当然可以过来,但欧婉儿该不该回去?

  这让陈淮生有些举棋不定。

  在获得了与圣火宗准结盟的意向之后,虽然距离真正结盟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双方的合作基本上不受限制了,在灵材互享上更是没有障碍,桃花岛的各类灵材与大槐山这边山中灵珍更是可以交换互通有无。

  “婉儿,让苟师伯过来没有问题,甚至在这边多招一些弟子也都可以,我甚至也考虑让大槐山的一些弟子可以过来,算是一个调适环境的修行,那你呢?我想问你怎么考虑的,嗯,你筑基七重了,未来几年就要考虑更多了,……”

  陈淮生看着欧婉儿,“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我承诺过的,不会变卦,同时我从内心来说,也很愿意你可以……”

  欧婉儿脸重新红润了起来,嗫嚅了一阵,终于还是恢复了原来的飒爽,“我愿意,而且我也想过了,我再修行提升,未必就能有机会当母亲了,所以我本意也就是希望在这一年里争取怀孕生子,两年后我便可以回大槐山,……”

  “哦?你是这样想的?”陈淮生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欧婉儿,“那我可就当真了,……”

  “本来我就是这样想的,难不成你还想要反悔不成?”欧婉儿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润泽和喜悦,还带着些许羞涩,“我也希望我能像于凤谦那样,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第一百一十四节 动荡,立足不易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水到渠成,连陈淮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和欧婉儿能如此自由轻松地进入到恩爱欢好的状态,那份相知相熟情浓意浓的滋味,宛如一对小别胜新婚的夫妻。

  伴随着欧婉儿嗬嗬呼痛,陈淮生也只能放轻力度,原本以为欧婉儿起码前世有过经历,会比其他人强一些,哪曾想,却是恁地娇弱,不堪挞伐,比起于凤谦乃至宣尺媚她们都还要逊色许多,弄得陈淮生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灵体本身缘故了。

  挣扎声,婉转娇吟,还有呢喃细语,渐渐地归于平静,房中只剩下细密的喘息声,……

  陈淮生摩挲着自己身前这具细腻光洁的肉体,爱不释手,以前都还不觉得,但真正体会过之后,才明白欧婉儿平素隐藏在素淡衣衫下的这具身体充满了韵律和活力。

  当初重铸欧婉儿灵体时似乎所有精神都放在重铸本身上去了,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现在亲身体验,才知晓其中的美好。

  太乙五宝重构灵体就是完全依照欧婉儿元灵复原她最青春美好时候的本体,所以这具灵体就是欧婉儿十七八岁时候的躯体,当然在修行进境上却早已经日新月异截然不同了。

  欢愉之后的小憩无疑是最动人的,鸳鸯交颈眠,并蒂莲共甜。

  陈淮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觉得似乎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两人间的心意似乎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表达表述,眼睛对视一眼,就能明白双方的心意。

  “那你是打算在我离开之前就怀上孩子?这么有把握?”陈淮生话语里带着几分调笑。

  “嗯,差不多吧,我这几日正好是易孕期,如果运气好,下一次天癸不来,也就差不多能确定了。”欧婉儿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大概是对自己的灵体格外信赖。

  “我自己都没有这么大把握呢。”陈淮生略微有点儿尴尬,“真要怀上了,我又回东海甚至大槐山了,你这边……”

  “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真怀上了,我会考虑怎么安排,你让苟一苇来这边,这个摊子其实本来就基本上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蓼县这边无论是紫金派还是白石门,都不太看重,只要我们动作不太大,三五年内可能都可以维持下去,但如果在义阳和朗陵两府招募到的优秀弟子,最好还是送回大槐山那边去。”欧婉儿一边想,一边道:“苟一苇来了,我如果真怀上了,就来大槐山,没怀上,那就暂时还在这边。”

  陈淮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欧婉儿有她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不可能过分干预,不过欧婉儿迟早也要回到大槐山,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无论那位陆氏子弟最终能否和自己投缘加入大槐山,大槐山都需要在筑基高段这一环里有代表,欧婉儿就是最合适的,只有这样一个较为健康完整的宗门架构体系才能浮现出来。

  如果陆氏子弟愿意加入,加上欧婉儿,两名筑基高段,未来两三年里,能促成赵嗣天和唐经天尽快提升到筑基四重,这样一来整个大槐山就形成了从紫府到筑基高段、中段、初段乃至炼气层级的完整体系,随着新招弟子的增加,一个金字塔形的宗门体系就大差不差了。

  再加上如果能在大槐山河野蜂沟这边都能布局好灵兽驯养和灵植栽培以及丹药炼制的规划,十年后,一个可以拿上台面的宗门也就新鲜出炉了。

  对于陈淮生和欧婉儿之间的关系,其实陈桂生和宋岩等人早就知晓一二,在他们看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欧婉儿已经筑基七重,如果再不怀孕生子,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生育了,当然修行界中孤独终老者也比比皆是,但如果能够留下子嗣,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的。

  宓少华对留在野蜂沟的日子里却是不太满意,虽然他也知道就目前的情形他只能躲在这里相对安全,可山中野地的日子显得太过枯燥,而修行进境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难有所突破,再要一门心思修行打熬就太难了,现在的他更想享受生活。

  面对宓少华不切实际的希望,陈淮生肯定不能同意,只能耐心劝导,最终宓少华虽然答应了再在野蜂沟呆两年,但是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家伙可能是一大隐患了。

  一旦自己劫掠华林园的消息为外人得知,恐怕赵氏官家乃至京师四大家都不会容忍,天云宗这些超级宗门只怕也会问罪,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宓少华,可这样做陈淮生又觉得自己良心过不去。

  陈淮生很清楚自己的软肋,还是不能完全融入到这个世道中,无法做到翻脸无情利益至上,这一点能为自己赢得不少,也同样会带来很多麻烦。

  *******

  “你是说大槐山最有可能?”姚廷义摩挲着颌下白须,沉吟不语:“有什么依据?”

  “没有,没有依据,但是从最大可能性来说,除了世家联盟外,其他实在找不出可疑的对象来。”尖嘴猴腮的男子目光锐利,“延爵回来和我说了情况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虽然世家联盟看上去可能性最大,而且他们近期又一直在寻衅,但是我反而觉得他们可能性不大,假如真是他们,他们就该偃旗息鼓,观察形势才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我暴露?另外我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世家联盟内部这一年多里其实也争执不断,不太可能做出这么大的动作来,尤其是外请两名紫府真君,在河北,这可不容易,……”

  “那大槐山就能做到?”姚廷义歪头问道。

  “大槐山源出重华,与大赵那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而且听说那陈淮生与吴越那边也是来往颇多,经常出入东海,也就是说如果要物色紫府真君来河北这边行凶,他们其实比世家联盟更方便。”尖嘴猴腮男子咬牙切齿地道:“现在据说大槐山邀请了一名散修加入,加上那陈淮生,已经有两名紫府,如果与当初我们想要进入白塔铺的时机联系起来,他们最为可疑。”

  其实当初姚廷义也最是怀疑大槐山,大槐山和白塔铺孙氏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是利益共同体,凤翼宗要控制白塔铺,这无疑要割除大槐山的利益,谁都不会束手待毙,就算是大槐山与凤翼宗实力相差太大,但也可能寻找外援来行险一搏,而且这还真做到了,牛大力战死,楚文庄重伤跌落紫府,至今尚未修复,现在世家联盟趁机频频寻衅,弄得宗门捉襟见肘。

  “如果真是大槐山的话,那从道理上是最为说得通的,他们和幽州宁家也打了一仗,但范围控制得很小,双方都没有对外披露具体战况,只知道他们有交锋。”姚廷义语速缓慢,“他们正在悄无声息地取代和填补重华派离开燕州的空白,意图把整个滏阳道重新纳入他们的版图,如果再加上他们的根基所在大槐山,呵呵,他们的胃口可真不小,想要掌控两道?”

  姚廷义的话让尖嘴猴腮男子都忍不住咋舌,“师兄,那大槐山未免太不自量力了,才区区两个紫府,而且他们筑基数量也才十余人,而且全部都是筑基初段,居然有这样疯狂的想法,岂不是自寻死路?”

  “未必啊。”姚廷义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重华派撤离,他们可以自称承袭了重华一脉,这样一来道义上说得过去了,而且还顺理成章地承接了原来重华派遗留下来的人脉,至于说实力么,那陈淮生可不是简单之辈,据说在大赵都是最年轻的紫府,资质禀赋可想而知,那公孙胜的来历情况我也打探过了,二十年前就是紫府凝魂境了,但不知因何原因跌落,后来才又重新修回,居然被陈淮生延引入了大槐山,这两人联手,不可小觑啊。”

  “如果真的是大槐山这帮人,我们该如何应对呢?”尖嘴猴腮的男子脸上带着怒色,“我们现在还在和世家联盟这帮蠢货缠斗不休,一时间也腾不出手来对付这帮人,但若是放任他们这样继续下去,弄不好这帮家伙还会折腾出许多事儿来,还是得要有对策才行啊,师兄!”

  姚廷义也清楚大槐山若是不及早应对,迟早要成为一大祸患,可现在凤翼宗还真的不好出手,那就只能借刀杀人才行,他不信西面一直对卫怀道垂涎三尺的月庐宗会对大槐山的膨胀毫无觉察,眼睁睁看到大槐山壮大起来最后成为卫怀道的统治者绝对是月庐宗不能接受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推动月庐宗对大槐山动手。

  姚廷义知道现在月庐宗似乎是被邗山道的潘氏给拖住了,双方在卫怀道南部争夺桃源镇,如果能够让双方息战,而推动他们都齐力向大槐山动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一招可以试一试,凤翼宗对邗山道潘氏还是能施加一些影响力的。

  *****

  祝所有兄弟们元宵节快乐!



第一百一十五节 回山,立愿

  陈淮生并不知道自己对凤翼宗的狙杀已经引来了凤翼宗的怀疑,事实上他也没有指望过这种事情能一直瞒过人。

  凤翼宗不需要什么推证求证,只需要从谁能从中得益就能倒推出谁是最可疑的对象。

  除了世家联盟,就是大槐山最为可疑,至于说狙杀者是谁,那都不重要,只需要确定目标就行。

  但陈淮生也不惧怕。

  斩杀重伤了凤翼宗两个紫府,已经让凤翼宗伤了元气,更何况现在世家联盟也在趁火打劫,凤翼宗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大槐山。

  等到熊重晖跟随自己一起回了大槐山,陈淮生就更有把握凤翼宗不敢轻易撕破脸了。

  当然凤翼宗也好,月庐宗也好,肯定是不乐见大槐山发展壮大起来,哪怕他们自己腾不出手来,肯定也会有其他手段阴招用出来,对他们的德行品性,陈淮生已经有所感悟了。

  陈淮生在野蜂沟驻留了一个月,不出所料,欧婉儿月事未来,确定怀孕。

  欣喜之余,陈淮生也需要考虑更多,苟一苇要来这边主持事务,而欧婉儿在苟一苇到来之后就要回大槐山了。

  回到桃花岛,熊向晖也正巧刚到,带了三名弟子。

  又等了十日,那位陆氏子弟也终于到了。

  “陆遥。”

  “陈淮生。”陈淮生也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癯的青年。

  说是青年还真不为过,刚五十五岁,筑基九重,堪称绝对的天才了,难怪让陆家这样一个大宗族都觉得难受,放弃这样一个天才,谁都觉得可惜,但如果推翻整个宗族内一个主脉的利益,那又损失太大,而且带来的破坏也太大,往往又是这些大族难以接受的。

  陈淮生是邀请了熊向晖一道参加见面的。

  既然已经确定熊向晖加入大槐山,那这样重大的事情自然就要通气了解了,索性就一起见面,增进了解。

  熊向晖也在观察这个陆氏子。

  他对吴越这边的情况也不熟悉,但陆氏是吴越大族,哪怕比不上熊氏在南楚的地位,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要说起来,两人的境遇其实也有些相似。

  不过虽然陈淮生邀请了他见面,他还是懂得规矩的,这种事情自己就是一个旁听者,而真正的主考官还是陈淮生。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有些沉寂,连陈淮生都没想好从哪里切入。

  和熊向晖不一样,在见面之前,双方就已经对各自有了较为深刻的了解了,各自的想法意愿都基本接受,见面就是一个敲定,但这一位不一样。

  涉及到一个家族的恩怨情仇,陈淮生不可能选择这个时候再介入到吴越境内这些势力之间的博弈中去。

  最后还是陈淮生打破了沉寂:“陆先生,可能小燕真人之前也把我的意思传递给了您了,大槐山现在正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急需有识之士的加盟,重晖兄已经正式加入我们大槐山成为我们大槐山一员,所以今次我也请他一并参加见面商谈,大槐山的大体情况您可能也已经知晓,大槐山未来的目的远景也已经构想规划出来,我们希望十到二十年间,大槐山能够承袭重华派的影响力,成为燕州的一大宗门,嗯,成为卫怀和滏阳二道的主控宗门,所以我们热忱邀请您也加入我们大槐山,……”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当初重华派兼并了凌云宗之后就是横跨滏阳和卫怀二道的宗门,现在大槐山就是要承袭并进一步光大而已。

  陆遥清瘦的面孔上浮起一抹笑意,“对于陈仙师您的邀请,陆遥深感荣幸,可能陈仙师也清楚陆遥的出身和现状,以及我的一些想法,陆氏一族内部纷争非我所愿,但是如果身为人子却要彻底无视或者置身事外,陆遥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上,……”

  陈淮生也知道可能这就是双方的一个分歧焦点,陆遥难以在陆氏一族的内斗中彻底摆脱,但现在大槐山却不可能介入其中,哪怕是陆遥个人行为,但你一旦加入了大槐山,那也就代表着大槐山一脉,这个问题肯定要掰扯清楚。

  但陈淮生也知道你要强求人家彻底无视自身的身份,也是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追求,单方面的索取而不付出,也是不可能的。

  何况陈淮生也了解过陆氏一族的内斗情形,陆遥一方也并非毫无道理,只是家族事务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难以一言断之。

  “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陈淮生态度很诚恳,“但陆先生也应该理解我们现在的难处,大槐山实力不济,而且也面临着来自四周的压力,我们竭力想要维系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不愿意与周围外部势力发生冲突,希望可以用十到二十年来壮大自身,只有强大了,我们在面对外部任何人任何势力时,才能挺直腰杆,这一点陆先生可以明白么?”

  陆遥轻叹一口气,点点头:“当然。”

  “所以陆先生的选择呢?”陈淮生沉静地注视着对方。

  “嗯,陈仙师提到十年为期,意思是十年内大槐山都会埋头于壮大自我,不愿意牵扯到外部纷争中去,是这个意思么?”陆遥反问:“那如果外部纷争波及到大槐山生存或者利益了呢?”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大槐山当然会捍卫自己的利益。”陈淮生看着对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陆遥想了一想,点点头:“好,我愿意加入大槐山,但会以十年为期,十年之后,如果大槐山不符合我的意愿,我会选择退出,这期间我会严格遵守大槐山的规矩,……”

  这样一个结果,略微出乎陈淮生的预料,原本他以为可能会一拍两散,但是这样的结果也可以接受。

  十年为期,十年后,大家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法预测,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磨合期了。

  既然谈妥了,陈淮生也就要准备回程了。

  熊向晖带来三名弟子要和陈淮生这一行人一道返回大槐山,同时陈淮生也邀请了圣火宗可以选派弟子前往大槐山研修。

  不过圣火宗这边暂时还没有决定,陈淮生也不催促,冷暖由心,自己心意尽到了,便问心无愧了。

  陆遥那边要稍缓,可能也还要处理他自己在吴越这边的家族事务,随后才会来大槐山。

  十一月初三,一行人启程北返。

  十一月二十七,回到大槐山。

  虽然知晓陈淮生一行人去东海会带来不小的变化,但陈淮生晋阶凝魂中境,仍然让大槐山上所有人再度震惊了。

  连公孙胜都忍不住专门找到陈淮生,询问情况,在听闻了冰火秘境的气运之后,也是热血澎湃,只希望能早日有机会去体验。

  这种消息也只能在高层传递,毕竟圣火宗再说和大槐山是准结盟关系,也不可能一下子接纳所有大槐山弟子前来,而且陈淮生也意识到这可能还是和当时正好处于冰火秘境开启,而且还处于潮汐盛放期有很大关系。

  现在冰火秘境已经关闭,要两三年可能才会再度开启,而且要遇到潮汐盛放期也不可能了,所以这种事情也是可遇不可求。

  但即便是三年一度的秘境开启,都还是足够诱人了,也难怪公孙胜心动。

  “谁能不心动?”陈淮生从方宝旒身上翻转下来,稍微调匀了气息,搂着这具百抚不厌的身体,嗅着从颈项间传来的温香气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方宝旒拉过绣被遮掩住浮凸动人的上半身,紧挨着男人睡下,把滚烫的脸贴在男人肩头上。

  一别几月,而且还知道男人是去陪另外一个女人生产去了,而自己生孩子的时候却是孤身一人,这种滋味肯定不会让人愉悦,现在男人终于回来了,她要好生“报复”一下。

  “连我都有些心动,一场秘境感悟,顶得上几年的修行,尤其是在炼气九重和巅峰这个阶段,那就太诱人了。”方宝旒闻着男人身上带着汗味的特殊气息,格外舒服,“井中鸿、曾国麟、杨虎生他们也都是叹息不已,早知道会赶上这种秘境开启,还是潮汐盛放期,怎么都要跟着你走一遭了。”

  “有机会的,冰火秘境基本上是两三年就会开启,开启时间大概就是一个月上下,所以只要踩着时间点上过去,就能有所收获。”陈淮生摇头:“但如果把这个当作倚仗,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没人会那么蠢,大家只是觉得错过这样一个机会罢了。”方宝旒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你邀请了两人回来加盟山中,那公孙胜那边的人你还有考虑吗?”

  “不冲突,只要合适,都可以加入进来,但是我的考虑是最多五人,再多可能就会冲击到我们山门稳定了,我希望五人之后的紫府都出自于我们现在的群体中,嗣天,经天或者吴师伯,……”陈淮生目光在黑暗中亮若晨星。



第一百一十六节 余孽,复辟

  “我得到一些消息,好像重华派那边情况不太好。”方宝旒幽幽的话一下子让处于半梦半醒的陈淮生惊醒过来:“怎么了?”

  “好像是重华派内部不睦越发严重了,商掌门有些一意孤行,其他几位似乎都有些三心二意,嗯,怎么说呢,有点儿像是当初九莲宗要崩散之前那种感觉,反正不太乐观。”方宝旒叹了一口气:“倒不是说马上就会倒下来,但是就像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一般,商掌门好像有点儿独木难支,或者说力有不逮吧,……”

  陈淮生没有做声,其实这个情况他也早有所耳闻。

  大槐山与重华派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密切的,无论是老重华,还是老凌云宗,亦或是来自九莲宗,甚至原来在滏阳道招收的弟子,两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割裂不了,所以陈淮生也从未指望过大槐山的事情能瞒得过重阳山那边,正如重阳山上的事情也一样瞒不过大槐山这边。

  朱凤璧之死对商九龄是一个巨大打击,李煜虽然也是紫府,但是资历和实力都远无法和朱凤璧比,这使得丁宗寿、齐洪奎和令狐醉三人的话语权大增。

  尤其是令狐醉,不显山不露水,依靠着玉菡宗一干弟子做后盾,已经逐渐在重阳山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虽然在明面上依然是商九龄说了算,但令狐醉的态度已经不容商九龄不重视了。

  而丁宗寿似乎也生出了二心,对于宗门里只要不涉及他自身利益的事情,几乎不过问,这种态度也变相地促成了重华派内部更为动荡。

  “这种事情外人是无法置喙的,我们其实已经算是外人了。”陈淮生也叹息了一声,“我们甚至还要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忌,谁让我们大槐山的人大多都是来自原来重华派呢。”

  “淮生,你说重华派日后会不会又陷入分裂?”方宝旒突然问了一句:“令狐醉现在似乎在竭力拉拢原来九莲宗的那帮人,嗯,尺媚的师尊和师伯,芈灵君和渡果,好像现在就和令狐醉走得很近乎,另外还有一些如净芙宗、锦蕖宗、汐芸宗的人,现在都在靠近令狐醉那边,……”

  方宝旒的话让陈淮生一惊,“是尺媚告诉你的?”

  “不仅仅是尺媚那边的消息,山中有不少都是来自原来九莲宗的,听说这几年原来被几大超级宗门兼并之后的原九莲宗弟子纷纷离派,加入重华派的不少,甚至包括有一些紫府和筑基高段,这让重华派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同意的话,原来九莲宗势力更加强大,可不同意的话,则让重华派内部更加分裂,怨气也更大,……”

  “紫府?!”陈淮生猛然一惊,“哪一宗的紫府?”

  “妖莲宗的孙道莲,九莲宗崩灭时,她还是筑基巅峰,妖莲宗被花溪剑宗歼灭吞并后,她独自离开了,据说是五年前在西唐阿房秘境渡劫入登紫府,前年已经晋阶蕴髓中境了,今年加入重华派,但是重华派尚未同意,……”

  方宝旒话语一顿,“还有净芙宗的孟元太,净芙宗被万象派吞并时,他还是筑基九重,跟随着加入了万象派,但在万象派中呆了三年,大概是觉得受到了冷遇,所以就离派了,后来据说去了巴蜀,去年在巴陵秘境渡劫成为紫府,今年也是被令狐醉邀请了来重华派,同样也没有被同意,所以现在重华派内部闹得很僵,……”

  陈淮生听得头皮发麻。

  从入秘境渡劫入登紫府,再到去东海桃花岛后来于凤谦怀孕,再到今年他东奔西走,所以没有多关注重阳山那边的事情,没想到这一两年里重华派那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居然原来九莲宗的“余孽”里就有两个紫府出现,虽然这两位紫府的层级都还很低,但是再低也是紫府,那就不一样。

  这显然不是偶然为之,而是令狐醉的刻意经营。

  如果如方宝旒所说的孙道莲和孟元太都已经和令狐醉走到一起了,那么从实力上,他们已经不比商九龄加李煜逊色多少了。

  更何况这二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他们本身的实力,肯定还有一批愿意跟随他们的原来妖莲宗和净芙宗的弟子,再加上令狐醉在重阳山上的玉菡宗弟子,老重华派除了拥有一大批低阶弟子外,还能有多少优势?

  要知道这重阳山可是原来玉菡宗的祖庭道山啊。

  问题是面对孙道莲和孟元太二人申请加入重华派,商九龄甚至没有正当理由拒绝,凭什么加强重华派实力之举,你要拒绝?

  这只能说明你心胸狭窄,不堪为掌门!

  这岂止是情况不太好,而是已经面临巨大危机了。

  陈淮生原本以为再说情况不妙,但偌大重华派,还有李煜相助商九龄,也还不至于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对,但现在这副情形,就真的是危在旦夕了。

  但问题是面对这种情形,自己又能做什么?

  联想到去年丁宗寿的示好之举,陈淮生估摸着丁宗寿这个老狐狸早就嗅到有些味道了,难怪来信说要让丁熹蓁来大槐山修行,只不过自己这一年没在大槐山,宝旒和尺媚她们收到信之后,没有回复同意。

  “看样子这是九莲宗打算‘复辟’了?”陈淮生似笑非笑地调侃了一句,“那我们山门这边有没有受到影响?”

  “暂时还没有,但是一旦重阳山那边局势有变,我估计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不过我觉得影响不会太大,只要如唐经天、井中鸿、鞠传真、季怀江、燕赤霞他们这批人不动心,其他就无足挂齿。”方宝旒迟疑着道:“就怕燕赤霞燕青霞两兄妹,他们可是令狐醉的得意弟子,我觉得令狐醉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陈淮生摇摇头:“宝旒,你小看了他们兄妹的智慧,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他们离开了令狐醉,便不会再回去了,就算是九莲宗‘复辟’,也不会有多大前景,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第一百一十七节 强盛之路,迈步

  重华派动荡的局面对大槐山这边多少都会有些冲击,有些人担心,有些人意动,但更多的人还是冷眼观之。

  从重华派走出来,其实这些人基本上就从未考虑过再回重华派了,除非大槐山的情况出现巨大变故,糟糕得不能再糟糕,再吃回头草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但重华派中毕竟有很多大家昔日亲朋故旧,看到重华派在重返大赵之后不但没有重新凝聚起来,反而还呈现出崩乱的趋势,这不能不让人黯然。

  陈淮生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情形,王垚、徐天峰这些昔日的师兄,关系都相当亲密,可这种情形下,一旦重华派内乱,他们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甚至都不确定真的出现那种情形,商九龄和李煜身边究竟还能留下多少人?

  像近几年才逐渐加入重华派的年轻弟子,包括那些燕州籍的弟子,他们会愿意追随商九龄他们么?

  担心归担心,陈淮生的心思还是放在了大槐山自家的事情上。

  熊重晖的到来,使得大槐山的紫府真君一下子增加到了三人,已经基本具备了一个宗门的高端架构,而在筑基层级的修士上,积蓄力量,加紧提升,争取未来几年能形成一个梯次结构,才是迫在眉睫的难题。

  对整个大槐山的筑基层级修士修行提升和历练,是当下最重要的目标,可这却非一蹴而就。

  陈淮生希望能够在这一批筑基修士中确立几位种子选手,着重为其提供足够的灵宝资源,促成他们能够在较短的时间里迅速提升,像赵嗣天和唐经天,以及井中鸿和宣尺媚。

  当然这并不代表其他几个筑基就被忽略了,这只是陈淮生内心的一种考量,或者说自己动用属于自己私人资源的一种倾斜,并不会在宗门层面上体现出来,否则这又会在内部引发不必要的纠葛。

  在明面上,陈淮生还是准备和所有目前筑基修士都要沟通一番,了解他们目前的情形和想法,以及下一步的打算,进而针对性出台具体扶持政策。

  “算是一个三年计划吧。”陈淮生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嗣天、经天二位兄长,这是我的一个想法,三年内,嗣天兄应该要突破筑基五重,经天兄起码要晋阶筑基四重,如果还能再有进境,当然最好,为此,山中会尽全力资源予以保障,包括借用圣火宗冰火秘境开启的机会,……”

  赵嗣天现在是筑基三重,正在蓄力冲击筑基四重,但陈淮生已经把目光放在了筑基五重上,而唐经天这边已经准备闭关冲击筑基三重,按照陈淮生动用灵觉察析,唐经天此番闭关冲击筑基三重成功几率很大。

  “淮生,这么急迫?”赵嗣天当然对自己被优遇感到高兴,但是他觉得陈淮生似乎太急切了一些,“有什么情况么?公孙胜和熊重晖加入了咱们大槐山,咱们已经具备了相当抗御外部侵略的能力,还有那位陆遥兄,我看资质绝佳,三年内有很大概率突破紫府的。”

  “从现在情况来看,我们貌似还行,但是我们外部环境并不好,月庐宗和凤翼宗始终是两大隐患,尤其是月庐宗,他们不会放弃对卫怀道的攻略,我觉得我们和月庐宗迟早有一战,这一战或许要决定我们大槐山能不能在燕州生存下去,我们现在想尽一切办法来延缓这场战争的到来,就是要积蓄和提升实力。”

  陈淮生看着二人:“我知道你们对我邀请熊重晖和陆遥加入有些不以为然,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兼容并蓄是一个大方向,但是自身内壮才是根本,所以我才会要不遗余力希望你们二位迅速提升起来,三年计划只是第一步,未来我希望再用十年时间,你们能有机会冲击紫府,只有当你们二人晋阶紫府,之后我们大槐山的根基才算是真正牢靠。”

  “我在选择邀请什么人加入本宗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不合我们开宗立派的本义,无论其他条件多么合适,我也不会邀请,宗门是大家的,归根结底是要凝聚众人心志,大槐山才能真正在燕州站稳壮大。”陈淮生补充道:“重晖兄和我深谈过,他的心思相对单纯,就是想要借重我们大槐山的资源提升自我,这无可厚非,同时他也赞同我们大槐山既然要在燕州立足,那么就要将大槐山做大成燕州第一宗门的目标,所以我才会邀请他入门。”

  燕州第一宗门?!

  赵嗣天和唐经天都面带惊色,不是没想过未来大槐山的目标,在他们看来未来二十年大槐山都应该是考虑如何在月庐宗和凤翼宗乃至天鹤宗的挤压下在燕州立住脚,最高目标就是要脚踏卫怀、滏阳两道,尽可能地掌握更多资源,让大槐山能够达到几年前重华派的规模。

  燕州是河北腹心,能在燕州立住脚,就意味着在整个河北立住脚,卫怀和滏阳又是横跨燕州腹地,所以大槐山才会招致几个宗门的敌视。

  也是天鹤宗现在精力被云州那边的北戎人所牵制,否则天鹤宗也会加入到对大槐山的打压中来。

  见二人都有些震惊,陈淮生也直截了当地道:“嗣天,经天,如果只想苟全于大槐山,不思壮大,那么我们便难以生存下去,只有保持着这种积极进取的态势,我们才有资格在这片土地上存续下去,卧龙岭我们能让人么?不能。我们要做大,要想成为一个大宗门,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秘境,只想着借用圣火宗的秘境,能行么?放眼四周,恒天山中有秘境,但是风险极大,没有足够的实力,你根本不敢去开拓秘境,所以我们只能昂首向前,……”

  “还有皇旗的事情,如果我们不能彻底掌控这一区域,就算是我们能拿到属于燕州这边的皇旗,一样难以发挥用处,这同样是一个大宗门所必须要具备的实力,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听到陈淮生提及皇旗,赵嗣天和唐经天都又是精神一振,“淮生,皇旗的事情有眉目了?”

  陈淮生微微点头:“有消息,但是算是好消息好事坏消息,还真不好说,燕州这边的那面皇旗,应该是在赵氏手中。”

  赵氏?赵嗣天和唐经天面色都有些凝重,官家啊,如何能从赵氏那边取得燕州皇旗?

  “嗯,的确有些棘手,但是也并非毫无办法。”陈淮生沉吟着道:“赵氏现在也并非铁板一块,名义上是官家,但是当今圣上年迈体衰,据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却至今没有明确哪位皇子即位,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各有打算,而原本一直与天云宗站在一条阵线上的花溪剑宗这一次好像又和天云宗意见相左了,还有如云龙宗和大成宗以及白石门这些后起之秀宗门也都在其中搅风搅雨,所以赵氏内部现在也是动荡不安,从这个角度来说,并非没有机会,……”

  赵嗣天皱眉:“淮生,赵氏内部再是动荡分裂,但也不可能轮得到我们捡便宜吧?他们总不会把这燕州皇旗主动给我们吧,我们这点儿实力也还上不得台面,人家要拉拢也该是拉拢如白石门、大成宗、云龙宗这些地方大宗才对,就算是如淮郡、宛郡或者魏郡这些地方的豪门世家实力也不弱于我们,而且人家还占着在大赵境内的优势,甚至还有不少盟友,……”

  “嗣天,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人家不需要拉拢我们,我们这点儿实力还不够格上席桌,但我们有河内道的皇旗,这却是一个关键无比的砝码,而燕州皇旗,对于大赵这些宗门也好,世家也好,或许也算是一件金贵之物,但与河内道的皇旗比就不在一个层级上了,你想想河内道对谁来说最重要?”

  陈淮生的话让赵嗣天和唐经天都恍然大悟:“花溪剑宗和万象派?!”

  河内道与花洗剑宗和万象派势力范围紧邻,两家都在加紧向河内道渗透,甚至连隔着一层的天云宗都对河内道有些想法,那河内道的皇旗就相当有分量了,如果要与赵氏换取燕州皇旗,对赵氏来说,这简直就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唯一可能值得担心的就是在获知大槐山持有河内道皇旗之后,会不会引来如赵氏或者花溪剑宗这些实力的觊觎,甚至生出强夺之心?

  “对,而且估计还不止这两家有兴趣,河内道对与伊郡、司郡这些豪门大宗的吸引力太大了。”陈淮生微微一笑,“我现在倒是不担心赵氏愿意不愿意换的问题,而是担心他们知晓之后生出歹意,所以在此之前,光靠我们现在这点儿力量要去交易,肯定不行,得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实力,……”

  “龙熊涂他们几位?”赵嗣天和唐经天恍然大悟,“对,得把他们给推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节 崭新世界,天高地远

  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以及狡兔女他们几位做后盾,就算是要去和赵氏交易皇旗,都极有可能被人家给黑吃黑吞掉。

  只有向交易方展示出己方具备足够的抗御袭击和对等打击能力,才能让对方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完成交易。

  “他们三位无法像我们人类修士这样可以长驻山中修行,进入他们这个阶段,更多的还是要去人世间游历体味我们人间烟火气息,但我们可以在特定时段特定事情上请求他们的协助,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集合足够对等的力量来和赵氏甚至是花溪剑宗来做交易了。”

  陈淮生笑了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双赢,一旦卫怀和滏阳二道纳入我们大槐山控制,香火祭祀体系重新按照我们的意图构筑起来,就是他们几位的传说一样可以传播于乡野,无外乎就是一些传奇故事,再加上寺观壁画的拱托渲染而已,他们也一样需要。”

  赵嗣天和唐经天眼中都满是佩服,陈淮生在这方面的考量就要比他们深远得多,格局也要大得多。

  把这几位异修纳入进来,巧妙地借用他们的力量,纵然无法真正成为宗门一份子,但是恰恰是这种若隐若现的存在,还能增强宗门的底蕴和影响力,同时在关键时刻发挥奇兵作用。

  “淮生,这方面怀阳这边已经开始做起来了,另外滏阳道那边闵家楼也率先开始营造了,白塔铺那边,孙氏也已经应允,我们也本着先做起来,等到皇旗真的到手,就能立即发挥立竿见影的效果。”唐经天在具体负责督促这桩事儿。

  “芦岩铺也要动起来,我打算让熊重晖和陆遥负责去芦岩铺巡视交涉,也顺带算是展示我们大槐山的实力,这些事情要一步一步做起来,我们的基本盘只能靠这样耳濡目染地熏陶下才能慢慢实现。”陈淮生叹了一口气:“公孙胜翻年之后就要去西唐那边采购灵宝,顺带也要邀请一位修士,但我现在反而没那么急迫了,谈得拢就谈,谈不拢也不急了,反倒是你们两位,要加紧了,所有灵宝优先保证你们俩!”

  现在真正称得上大槐山的基本盘就是卫怀道这边的怀阳城,滏阳道那边卧龙岭东南的闵家楼,像卫怀道这边的芦岩铺和滏阳道那边的白塔铺,都还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

  白塔铺是因为凤翼宗的威胁,但在经历了针对凤翼宗的一击之后,白塔铺这边基本上算是正式纳入了,但芦岩铺这边,大槐山是通过游说加威胁敲打勉强纳入进来的,芦岩铺本土那些宗族还是表面服从,内心还有些观望,所以展示实力很有必要。

  陈淮生是越来越感觉要打造一个宗门的巨大挑战性,如果聚焦于自身的修行,他心里相当笃定,现在自己已经是凝魂中境,再用二十年时间,修行到紫府巅峰他有很大把握,到时候再来冲击金丹大道,就应该是一条最圆满的路径。

  也就是说自己在六十岁的时候,就可以考虑冲击金丹大道了,而以现在自己培育塑造鼎炉,全力内炼炼化诸妖元灵,二十年应该是一个相当保守的时间了,甚至不需要二十年,自己就有可能实现。

  但要打造一个以传后世的宗门,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尤其是像这种开天辟地,全新造就,身边的伙伴们越来越难以跟上自己的脚步时,如何来运筹帷幄统合打造,就更加具有挑战性,这还要考虑到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敌对势力的压力和威胁。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走出了这一步,陈淮生就不会回头,而且从自己起步的状态来看,至少到目前,一切都还是按照自己的意图在行进。

  皇旗的获得,独占两道的远景,引入强者的可期,以及内生人才的鼎盛,都无一不在证明自己的努力付出没有白费。

  现在的关键就是赢得几年关键的和平时期,力促宗门稳定建设,让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乃至陆遥这些人进一步成长起来。

  对外部的威胁,只能是示之以强,避免一战,但如果无法避免,那也只能全力一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景贞四十七年的到来显得有些悄无声息。

  对整个大槐山来说,随着妖兽潮退去,冬天似乎反而成为了山中最轻松最热闹的季节。

  伴随着新年将至,大槐山上也是一派张灯结彩的节气气象。

  “景贞四十六年一年,我们总共招募了二十七名弟子,其中来自卫怀道十名,滏阳道八名,翟谷道三名,邗山道、天井道、吴泊道各一名,大赵三名,另外在大赵义阳府开设了分院,目前有九名弟子,暂时还没有正式列入本宗,……”

  吴天恩作为执事会执事对一年来大槐山的状况作一个概述性的介绍。

  “目前宗门共有正式弟子一百一十二人,其中紫府真君三人,筑基修士十四人,炼气弟子九十人,已入门尚未炼气成功的弟子五人,另有道种四十五人,暂列宗门中人,不计入宗门弟子,客卿五位,……”

  能够列席参加会议的人员也就是筑基修士加上紫府真君,共计十七人。

  从陈淮生开始,公孙胜、熊重晖、陆遥、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曾国麟、杨虎生、季炳江、朱燕华、宣迟媚、鞠传真、燕赤霞,缺欧婉儿和苟一苇。

  苟一苇是已经前往野蜂沟的路上了,而欧婉儿则是尚未回到大槐山中,要等到与苟一苇交接完毕,并协助苟一苇管理一段时间之后才会返回到大槐山来。

  “宗门的护山法阵建设推进顺利,目前已经完成了七成,……,灵植基地建设一期已经完成,正在对二期选址进行全面勘测,……,灵兽驯养基地推进速度相对较慢,截止目前为止,只完成了预计计划的一半,预计要到明年冬可能才会基本建成,这还需要引入大量凡人和道种,……”

  “丹房建设缓慢,主要是缺乏足够的人手,尤其是擅长此道的人手奇缺,如果要自身培养的话,耗时耗力巨大,短期内难以达到预期目标,……”

  “匠作堂的情况和丹房类似,但是略好于丹房,在基建方面已经基本完成,存在的难处还是缺人,却足够精于此道的人,无论是道种凡人还是修士,皆极为短缺,……”

  “符箓院还处于起步阶段,目前既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没有足够的资材和经籍,可以说还是一片空白,……”

  “知客堂虽然我们沿袭了原来重华派的一些体系,但是情报收集能力仍然是一大短板,很多时候我们只能依赖于怀阳、闵家楼和白塔铺这些地方上合作者的人脉资源来收集情况,又或者就是我们山中弟子自身人脉偶然得来的消息来做弥补,未曾做到有针对性的主动性的收集情报,这应该是我们知客堂的最大问题,也是下一步亟待解决的难题,……”

  这相当于一个年终总结,而这篇报告,也是集众人智慧,反复酝酿,最后陈淮生审定,最终提交到了执事会上来向大家进行一个汇报,类似于陈淮生前世中所做的种种。

  先谈内部的情况,再谈存在的问题,分析原因,然后再谈外部局势,最后再说要解决的问题以及举措。

  这种方式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的新形式,让吴天恩作为陈述人代表执事会做一个全面回报,实际上执事会成员也就是在座中这些人,而执事会成员也是在变化的,比如最早就没有宣迟媚、鞠传真和燕赤霞,是他们在筑基成功之后才获得了执事会成员的资格,也才有参加执事会会议的权利。

  这对他们来说,既是一份荣耀,也是一种责任,弥足珍贵。

  同样这份资格和荣耀也在激励着其他人向着这个目标奋斗,比如距离这个门槛只有一线之遥或者一定距离的古韵春,燕青霞,方宝旒,佟童这些人。

  每个参加此次会议的人都是聚精会神,听得相当认真,届时每个人也需要就这个汇报进行发言评点。

  之前他们每个人也都被陈淮生单独地进行过约谈,但侧重就各不一样,形成的汇报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窥及宗门的全貌。

  这一次在会上则是要就整个情况进行了解,同时提出自己的看法想法。

  对公孙胜、熊重晖和陆遥三人来说,这种方式更是闻所未闻,感觉到无比新奇。

  以往都是散修出身,从未真正接触过宗门真实内幕情形,但是也并非一无所知,可如同现在大槐山这样的总结式会议,讲得如此细致透彻,同时还要对未来一年到五年作出一个长期和短期的规划,并拿出实施意见来,这才是真正让人耳目一新。

  这一次会议,让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也许大槐山真的会是一个与旧有的一切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第一百一十九节 无法回避,利之所在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几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次会议带来的巨大震动。

  虽然是由吴天恩来具体阐述,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陈淮生在其中操刀,许多他们从未触及过,甚至都没有想到过的东西,都在这一场报告中浮出水面。

  比如天鹤宗现在在云州那边遭遇了北戎人的挑战,双方冲突不断,在其他方面就显得有些力有不逮,有意收缩,打算放弃在卫怀道的存在,但是他们又不乐见被来自西面的月庐宗所取代,所以有意要把他们现在掌控着的卫河集交予大槐山。

  表面上这应该是一个好事,但是也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作用。

  如果大槐山取得卫河集,就与怀阳城——芦岩铺连成了一线,相当于将整个北部、中部和东北部卫怀道控制在了手中,这恐怕会极大地刺激月庐宗。

  究竟该不该接受,如果接受的话,又该作哪些方面的应对准备,这些都是问题。

  还比如对重华派面临崩散的应对策略,随着重华派内部纷争和分裂的趋势日渐加剧,一旦重华派内乱,作为与重华派关系密切,或者说有着特定渊源的大槐山又该何去何从,是否需要主动地介入来为大槐山谋求更多的利益,这些都是需要亟待考虑和商议的问题。

  陈淮生自己都有一种清晰的感觉,那就是这一次会议结束之后,所有人精气神都明显提升了一截,对宗门未来更为看好,对各自的前景更为自信,对修行也更为刻苦努力。

  随着欧婉儿抵达大槐山,整个山中的气氛又有了一些变化,但对陈淮生来说,已经成了账多不愁虱多不咬了。

  于凤谦的双生子都生下了,方宝旒和宣迟媚也坦然受之,佟童甚至还去陪产,现在多了一个欧婉儿,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欧婉儿的筑基七重,一下子就充实了大槐山在筑基高段上单薄的实力,起码加上陆遥,大槐山就有两个筑基高段了,也勉强让大槐山形成了梯次结构。

  随着景贞四十七年的到来,赵嗣天和唐经天正式闭关修行,而公孙胜也带着井中鸿、杨虎生、燕赤霞三人出行西唐武都,开启第二阶段的采购灵宝之行,另外也要去尝试着邀请另外一名原来有希望加入大槐山的雍凉人才。

  陈淮生也没有懈怠。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想要马上再晋一阶不太现实,但是自己鼎炉的培养塑造却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历程,而同样对道体内的诸妖之灵的炼化一样漫长,这两样的修行也许会伴随着灵境修行一直持续下去,或许到金丹大道达成,才会见出分晓。

  他不需要闭关,但是却需要持之以恒,以内炼诸妖之灵为核,将炼化的灵元注入鼎炉,重塑鼎炉,再以鼎炉内养,反哺灵元修行,提升灵境实力。

  诸妖之灵并非取之不尽,但是起码现在孕育在自己体内的诸妖之灵并未完全被自己炼化,如何最大限度地将诸妖之灵彻底熔炼成形,纳为己用,同时又要尽可能地将诸妖之灵的特性予以保留,这可以使得自己在发动法术战力一战时,可以将这种特质代入化形。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无论是水猿大圣还是暴虎之妖,抑或是九元雷豨,它们的特质被自己炼化并融入到自己鼎炉中,再以鼎炉将这种特质予以保留,使之在战斗中挥发出来,那将成为自己的杀手锏。

  *******

  寇菁踏上大槐山时,大槐山上正在举行春祭。

  惊蛰一过,万物复苏,整个大槐山就进入了繁忙的灵植种植季。

  和普通凡俗植物一样,大多数灵植也一样最适合在春季播种催芽,在这个时候通过对地力、灵力的有效汇聚,可以使灵植在生长期间取得更好的效果。

  这个时候整个山中的修士,只要能腾得出手的,都要去灵田中以修行的方式来催动芽苗的茁壮成长。

  “你们把消息传出去之后,赵氏和花溪剑宗以及万象派都有了动静,我也假意找到了赵氏提了此事,他们果然很感兴趣,但是赵氏内部不睦,几家都各有打算,所以虽然对河内道这面皇旗十分感兴趣,也愿意拿出这面皇旗来交易,可交换得来的皇旗最终如何运用却没了说法,所以到后来,就有些没了声息,反倒是花溪剑宗和万象派是认真的,……”

  寇菁的话让陈淮生很好笑,“花溪剑宗和万象派是认真的,可他们手里又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他们认真又能怎么着?打上大槐山来强抢不成?”

  “淮生,你也不能说就没有这种可能,花溪剑宗和万象派现在只是没有确定这面皇旗是否真的就在你们手里,传言也许就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用来挑起纷争或者借以打击对手的计谋呢?”寇菁认真地道:“如果大槐山只有你一名紫府,我相信花溪剑宗和万象派或者赵氏已经登门来了,但现在他们知晓你们有三名紫府,而且你已经是凝魂中境,可能就要认真考虑一二了,但确定消息之后,他们可能迟早要登门的,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所以我得打出另外一张牌来威慑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甚至直接就把这面皇旗的下落搁在碧蛟元君他们身上,作为我们大槐山的客卿,这不为过吧?”陈淮生笑了笑,“消息一步一步放出来,而我也会让这面皇旗选择合适时候露面,增强其真实性,我相信这面皇旗会打动很多人,但我只想要我要的东西,另外赵氏那面皇旗的图案你帮我打听到了么?描绘的是哪一处?”

  卫怀道和滏阳道正好横亘于燕州中部,处于腹地之中,河北七面皇旗,燕州地界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两面皇旗,或者还附带一面皇旗把燕州某一道或者某一道两道的某一部分包纳进去,但无论如何卫怀道和滏阳道应该都会居于其中才对。



第一百二十节 等待时机,积蓄实力

  “应该是卫怀道和邗山两道以及天井道西北部。”寇菁见陈淮生面带疑色,解释道:“我听族中长辈介绍过,皇旗的绘制定版基本上是打乱了各道的行政区划来的,也就是说不按照所谓河北四州诸道的形制来的,大概是沿袭了上古时代山川河流地理来的,所以燕州虽然是六道居中,但几乎是被瓜分的,比如漳池道应该是和云州那边河东道在一张皇旗上,滏阳道南部应该是和翟谷道、汤水道在一张皇旗上的,滏阳道北部则是和幽州那边的蓟城道、吴泊道连为一体了,……”

  陈淮生微微颔首,他大略明白了,这恐怕不仅仅是符合太古时代的山川地理,大概也有要故意打乱形制,避免形成封闭独大的格局,只是这样就弄得各地风俗习惯都有些混乱,同时又带来互通有无。

  就像自己手中的河内道这一面皇旗一样,以河内道为主,但是却又有河津道和晋阳道的一部分,总而言之打乱一切,让你难以统合。

  当然如果你能做到将整个河北一统,那这问题不大了,可即便如此,河内道也和伊郡那边紧邻,犬齿交错,大概就是要让各方既分割又斩不断。

  “那我们就再说正事,赵氏里边谁能做主这面皇旗?”陈淮生沉声道:“听说圣上已经糊里糊涂,经常人事不省,赵氏做主的是谁?”

  寇菁苦笑:“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啊,现在赵氏内部争夺激烈,谁都无法一家独大,赵定坤、赵定元、赵定保这三位皇子理论上都有机会身登大宝之位,他们仨也各有支持者,赵定坤娶了万象派掌门韩洋的嫡女,万象派肯定是支持赵定坤的,赵定元与花溪剑宗关系密切,年幼时候还曾在花溪剑宗修行了十年,赵定保则在赵氏内部最受欢迎,而且天云宗虽然保持不偏不倚,但估计应该是倾向于赵定保的,……”

  “那就是赵定保势力最大,他能做主么?”陈淮生内心暗自叫糟,这种情形下一桩事儿恐怕是最难拍板的,成事都不行,但是坏事人人都能行。

  “做不了。”寇菁摇摇头:“他们仨现在都是互相挑毛病,互相找茬儿,扯皮不断,哪里能做什么事儿啊。”

  陈淮生一阵心焦,这却如何是好?找谁谈都找不到,这皇旗岂不是没了着落?

  “那寇菁,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道:“燕州这面皇旗,我志在必得,可如今这局面,却又难以破局,我本有意去交换,但现在看来却像是走了一步差棋,暴露了自己,但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寇菁也冷静下来,想了一想才道:“也不能这么说,起码你让赵氏和几大宗门知晓了你和大槐山,你们大槐山孤悬河北,但也有三名紫府了,如果再把异修实力展现出来,就算是天云宗也不能说轻易动你们,我觉得你现在不必太过于着急,我的感觉啊,这赵氏内乱只怕要不了两年,而且这一乱就是大乱,到时候这燕州皇旗也许就会有人主动寻上门来求换,……”

  陈淮生摩挲着下颌,良久不语,“你的意思是我们宁肯等一等,看一看,赵氏要乱,才有机会?可我们需要这面皇旗,……”

  “淮生,有那么急迫么?”寇菁反问:“如果你真有信心,完全可以先行在滏阳、卫怀这边先经营起来,香火祭祀本身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你要让凡人敬仰拥戴,前期还要做许多事情,三五年还未必够呢,急什么?何况现在北戎人似乎又有重返河北的趋势,你不是说天鹤宗都被北戎人在云州那边弄得很紧张么?好像是北戎人和西唐在雍凉那边已经罢兵了,道宫有些担心西唐和北戎人会把进攻重心转到河北和大赵这边来,而赵氏官家又如此不争气,……”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已经有所觉察,从北面无论是云州那边,还是幽州那边,北戎人大有重返河北的架势。

  云州那边本身天鹤宗就花了很大精力经营,眼见得就要成功,却没想到北戎人又从北陌南下,打了天鹤宗一个措手不及,应对也大感吃力。

  幽州的长春道和十二连环坞以及宁家现在也都十分紧张,就怕北戎人卷土重来,那整个幽州又面临着全面洗牌的局面。

  陈淮生被寇菁一阵怼,也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头:“我不是着急么?你觉得三五年赵氏必出乱子?”

  “圣上只要一不在,赵氏三子实力相当,谁也不可能退出,又各有拥趸,而且都是利益早早绑定,不决一死战决出胜负,焉能罢休?”寇菁慨叹:“京城四大家,其他三家甚至连上桌子的资格都不够,我都不知道这该是高兴,还是悲哀了。”

  “既然说到这里,寇菁,那就说说你自己的事儿吧,你有什么打算?”陈淮生目光正视对方:“寇家现在的情形我清楚,你自己也明白,积重难返,我感觉大成宗在洛邑对西京几大家是磨刀霍霍,而汴京这边,天云宗以及太华道似乎也在推动某些局势变化,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也许要不了十年二十年,赵氏会不会完蛋我不确定,但是寇家、陶家和石家应该是难以维系下去,甚至可能不复存在了。”

  寇菁黯然。

  陈淮生说的都没错。

  大赵本来是宗门与世家并存平衡的局面,但是近百年来,尤其是近五十年来,世家势力迅速衰败下去,原来的洛邑三大家和汴京四大家在两百年前是足以和几大超级宗门抗衡的势力,但现在呢,除了一个赵氏还在苟延残喘外,其他这几家,加起来都难以和一家超级宗门抗衡了。

  “淮生,你希望我来大槐山?”寇菁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漫声问道。

  “我当然希望你来,但是要看你自己怎么想,如果你觉得来大槐山不如你在汴京城自在,不如在汴京城那么舒心,那也未必就非要来大槐山。”陈淮生话语里充满了诚挚:“我只是希望你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修行,去做事,而无需考虑其他,嗯,我内心还是想要和你一起修行的。”

  说出这话时,陈淮生内心都忍不住批了自己一句,渣男!

  但他不能不这样说,寇菁年龄也不小了,而且她修行现在也一样遇到了瓶颈,在炼气高段上徘徊不前,可能她自己现在都有些迷茫,这等时候他当然要表明态度,而且从内心来说,他也是真心实意希望寇菁入山的。

  寇菁脸颊微红,望向陈淮生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媚,沉吟了一阵之后才道:“还是在稍稍等两年,我想要等我进阶炼气九重或者巅峰时候再来,现在寇家虽然落魄了,但受死骆驼比马大,我在寇家各方面都还是保证了的,……”

  “未必,圣火宗那边和我们几近于结盟,冰火秘境和雷洋岛上的环境对修行都大有裨益,你若是来了,便可以择机去那边,我估摸着你要突破筑基的可能性起码要快一两年。”陈淮生认真地道。

  寇菁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还是等我进阶炼气九重之后再说吧,到那时候,秘境的用处更大,另外我也得替你把赵氏那边盯着,我估摸着三五年内赵氏必乱,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如果轰然倒地,势必引来许多人的分食,难道你就没打算插一手?”

  陈淮生真的想要把这个姑娘抱在怀中好生亲吻一番,还没有入山呢,就已经在替自己考虑了,赵氏可比寇家、陶家和石家这些浪得虚名的世家强太多了,官家嘛,这要一倒,落下来的尸骸都能让无数人吃饱。

  除了华林园和金明池外,官家尚有多处福地,各类灵宝经芨功法不可胜数,真要有轰然倒下那一日,陈淮生当然不可能放过。

  “既是如此,那你也要小心,赵氏那边你就盯着就行,不必牵扯太深,我总有些感觉,这几大宗门怕是对赵氏早有想法,他们甚至就在有意无意地推动某些变化,……”陈淮生说了自己的感觉:“世家望族每况愈下,这趋势已经无法逆转,每个人都需要寻找好各自的出路,寇菁,大槐山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嗯,早些回来,你也该像宝旒和凤谦一样了,让佟童占了先,可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了。”

  最后几句话一下子就让寇菁脸红过耳,忍不住狠狠捶了陈淮生几拳:“你成日里就惦记着这些事儿,佟童她要给你生孩子她就生去,我可没说要和你生孩子,最起码我也要筑基之后,……”

  “真的?”陈淮生笑得很是开心,“那如果来大槐山也许就能更快地筑基呢?”

  寇菁狠狠地白了陈淮生一眼,起身而立,目光里多了几分通透:“少用这个来诱惑我,等我想通了,自然就会来的。”



第一百二十一节 三年之期,蜕变养壮

  一晃三年。

  陈淮生觉得过得很快,这三年他并没有闭关,大部分时间就驻留在大槐山上,甚至还短期地去了一趟桃花岛和野蜂沟,但修行却没有放下。

  可无论他怎么苦修,灵境层级就像是跌入了一个高原期一般,徘徊不前了,始终在凝魂中境上没能突破进阶凝魂上镜,这放在以前陈淮生可能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什么时候自己会连续三年没能一步进境,这是不可想象的,但这三年自己几乎没有出山,一门心思在山中修行,怎么反而无法进境了?

  不过陈淮生这一次倒是心态坦然,他很清楚,在前十来年里,自己一帆风顺,可以说势如破竹地连续突破,哪怕是闭关修行,都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滞和挑战,尤其是在炼化诸妖之灵用以塑造鼎炉这个过程中,终于开始显现出来自己原来的短板了。

  现在这三年,其实就是自己利用内炼诸妖之灵来弥补鼎炉根基的不足,就是一个夯实根骨道基的过程。

  炼化诸妖之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无论是水猿大圣还是暴虎之妖,抑或是九元雷豨,它们都是各自灵界内的佼佼者。

  水猿大圣无支祁更是沐浴了千年的香火愿力凝结而成,哪怕陈淮生承袭的这句分身并没有无支祁本体,但是千年愿力所凝,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暴虎之妖也绝非寻常之物。

  陈淮生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四阶妖兽修炼得道而成,后来在炼化过程中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一具得道的四阶妖兽,又怎么可能够与水猿大圣无支祁抗衡,想想也不可能。

  暴虎之妖的灵元在炼化过程中才被发现另有蹊跷,一枚人类修士所化的灵元之核镶嵌在暴虎之妖的灵元中,而且经历了这么久,两具命格一致的灵元竟然已经呈现出了融合之态。

  这对于陈淮生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和挑战了。

  原本以为就是一个纯粹的炼化高阶妖兽元灵,但未曾想到这妖兽元灵中还内嵌有人类修士元灵之核,这也意味着自己如果炼化过程中,也会将这个人类修士的元魂记忆吸纳消化。

  当然陈淮生还做不到一步到位就能将暴虎之妖的元灵与人类修士的元灵之核彻底炼化,这也是一个长期过程。

  但他要考虑如果将这句人类修士的灵元之核也炼化吸收,很有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能被暴虎之妖盯住吞噬的人类修士,起码也是紫府层级了,而且与暴虎命格相符才能有这种结果,如果这个家伙只是一个跑单帮的散修倒也罢了,但如果是有跟脚的,那对方背后的宗门或者世家不可能就此罢休。

  而且最为棘手的就是一旦自己炼化吸收,那么这位人类修士的灵觉便会自动承袭进入自己道体中,这相当于一次复活,而且会自动与其原来的亲缘血脉建立起灵觉联系,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只要进入一定距离,双方会自动建立起联系,而对方可能循着这道联系找到自己,而自己那个时候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这里边的原委呢?

  这个距离取决于对方的灵境层次,如果足够高的话,也许数百里,甚至上千里都能感应得到。

  即便是九元雷豨也一样非同凡响,在经历了白鹿崖之战后,九元雷豨遭遇多名紫府巅峰和筑基巅峰修士的围攻而丧失了本体,但是其虚灵则成功汲取了这些修士们进攻时的法力,这使得它妖灵虚化后反而更为凝固,要把这具经历了无上战火洗礼的虚灵炼化,同样对陈淮生来说也是一大挑战。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诸妖之灵的炼化修行,陈淮生觉得都是受益匪浅的,在灵境层级上自己未曾得到突破性的进展,但是在道体四基上,几乎每一方面陈淮生都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变化。

  炼化水猿大圣对于灵根的突破新生和顿悟有着莫大的进益,本身无支祁就是天生圣物,灵智天成,又汇聚香火愿力,更是开启灵悟慧根,与陈淮生的灵根相融,可谓相得益彰了。

  暴虎之妖的炼化则着重受益于道骨与血髓,九元雷豨的炼化对经脉与血髓也都有莫大增益。

  几者结合起来,陈淮生能够感受到自己道体四基都处于一种水满将溢的状态下,灵境层级的突破也许就在须臾之间而已。

  陈淮生现在心态极好,他很清楚自己要突破凝魂高境也许就是一个时机问题,也许今晚,也许明年,也许三日,也许一年,就看那份机缘,兴许就是一战之时突然就突破也很有可能。

  他现在不在乎这一点,因为胸有成竹。

  这三年也并非风平浪静。

  公孙胜的西唐之行采买灵宝还算顺利,但是邀请那位意向的目标却未能成功。

  两轮灵宝的采买和收集,加上这三年来从各方面的种养培育,基本上算是保证了这三年山中所需。

  三年里,山中众人的修行也都没有停步。

  陆遥在桃花岛冰火秘境中终获突破,成功进阶紫府,成为大槐山第四位紫府,但熊重晖冲击蕴髓中境却没能成功,还在苦苦拼搏。

  筑基层级的弟子中,吴天恩冲击筑基五重也未能如愿,这也在陈淮生的预料之中,无论是资质禀赋还是年龄原因,已经年过九十的吴天恩要想再上一层楼,既需要付出持之以恒的努力,也需要一些机缘了。

  赵嗣天和唐经天的突破晋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赵嗣天在景贞四十八年就进阶筑基四重,而唐经天则在景贞四十七年就进阶筑基三重。

  欧婉儿生下一女之后,在一年后开始重新恢复修行,并在景贞四十九年进阶筑基八重,成为大槐山中筑基第一人。

  这三年里还有不少变化,比如曾国麟、杨虎生、宣迟媚都进阶筑基二重了,但季怀江、朱燕华、鞠传真、燕赤霞等人却没能在这三年获得突破,同样方宝旒在进入炼气九重之后迟迟未能进入巅峰状态,佟童、古韵春和燕青霞却走到了前面,都达至炼气巅峰,只等突破机缘了。



第一百二十二节 大树将倾,机不可失

  总的说来,这三年对大槐山来说,实力肉眼可见地看到了明显提升,但外部变化的压力却一样在随时触及着大槐山的底线。

  卫河集天鹤宗交给了大槐山,这也刺激到了月庐宗,而月庐宗与邗山道潘氏实现了停火罢兵,双方握手言和,现在月庐宗就把压力转向了大槐山,如果不是大槐山适时展示了实力,又一定程度上保持了隐忍,双方的战火早已再启。

  即便如此,陈淮生也估计年内双方可能会翻脸再战。

  凤翼宗那边也是如此,三年中凤翼宗终究还是击破了翟谷道世家联盟的围剿,世家联盟内部因为内讧而被凤翼宗各个击破,最终溃败,而翟谷道反而在这一战中成长起来,楚文庄重返紫府,而另外两名筑基巅峰也成功进阶紫府,这也让凤翼宗重新生出染指滏阳道的野心。

  在更遥远的北面,北戎人终于露出獠牙,开始在云州和幽州大举南下。

  在云州,天鹤宗与北戎人冲突不断;在幽州,长春道与十二连环坞联手应对北戎人,但幽州宁家却态度暧昧。

  大赵官家赵氏一族似乎也开始进入最后的动荡时期,在洛邑,西唐人开始表现出了咄咄逼人气势,作为洛邑和伊郡一霸的大成宗却相当诡异。

  “你跑回了洛邑去?”陈淮生看着宓少华,震惊之余也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现在的赵氏自己已经内乱成为一团糟了,哪里还有心思来管十年前的陈年旧事?华林园现在能不能保住他们自己心里都没数了,还在乎以前的事情?

  “嗯,回去了一趟,联系了一下家中信得过的人,洛邑几大家现在也是乱哄哄的,有和大成宗勾勾搭搭的,有直接投靠西唐人的,还有去找天云宗当靠山的,但有一点大家都确认,赵氏江山要完蛋了,在洛邑和伊郡,赵氏已经没有半点影响力了,我感觉也许就只有在司郡和汴京城中赵氏的声音还有人听,出了司郡,只怕其他几郡,赵氏还能不能指挥得动其他人,都值得怀疑了。”

  宓少华眉飞色舞,他也没想到赵氏江山崩溃得如此之快,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想回洛邑,至少还要等十年二十年,谁曾想这才几年,赵氏就崩了。

  “道宫呢?赵氏软弱无力,那道宫呢,总不至于连大家组建起来的道宫现在也散了吧?”陈淮生追问道。

  这个时候他发现宓少华这个修仙界的万事通百晓生还真的大有作用,哪里都能攀得上关系,什么都能知晓一二,就算是西唐人和北戎人那边,这家伙都能沾得上边,委实是个人才。

  “道宫这边,还真不好说,赵氏将散还乱,却还没有彻底落气,但一旦赵定元、赵定保和赵定坤打起来,那赵氏肯定崩散,到时候谁能代表赵氏在道宫里主持大局?而失去了赵氏的道宫,就算是还有天云宗,但太华道和万象派是肯定不会买天云宗的账,而像云龙宗和白石门这些新兴大宗,又岂肯被排斥在道宫决策层外,世家望族都没落了,可谁又愿意交出已有权柄,这不就乱套了么?再加上还有和西唐人应该有勾结的大成宗在里边趁机搅屎,我都想象不出会乱成什么样了。”

  宓少华既兴奋又有些感慨,像宓家这种老牌世家早就没落了,他也从未指望宓家还能重新复兴崛起,所以看到这些老牌世家纷纷倒地,内心反而是一种释怀。

  大家都完蛋,所以也就平等了,特别是像赵氏官家,至于说未来会变成这样,他更像是作为旁观者来乐滋滋地看热闹。

  “有点儿意思,赵氏一倒,大家吃饱,这话我好像也听说过,但都是只听脚步响,不见人下来,这一次是真的要倒了?”陈淮生笑着道:“你回去这一趟,岂不是看了各种热闹?”

  听到陈淮生这般说,宓少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热闹当然看到了很多,但是宓家也一样在热闹中啊。说人家赵氏官家内乱热闹,可洛邑几大家的情形现在比赵氏都还要糟糕许多,有几家都已经成了空壳子了,人家赵氏破船也还有三千钉,而洛邑几大家呢?破铜烂铁都拿不出来多少了,这岂不是更加令人悲哀?”

  “少华,你想说什么?”陈淮生乐呵呵地道:“幸灾乐祸你好像又觉得宓家也牵扯其中,难道你还打算力挽狂澜,替宓家操心?这种大势之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聪明人当顺势而为,宓家就算崩灭,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你该替你自己考虑才对,而不是替宓家操心。”

  宓少华被陈淮生的话给挤兑得无言以对:“淮生,就算是宓家要完蛋,你也别这么说吧?好歹也照顾一下我的情绪不是?”

  “少华,理性一些,现在都还不愿意承认和接受,那就是讳疾忌医了,最终吃大亏的还是自己。”陈淮生没好气地道:“我可以断言,洛邑几大家中既然有主动勾连或者倒向西唐人和大成宗的,那就肯定会有主动出卖其他几家利益而为自己谋私利的,当然不仅仅局限于伊郡和洛邑城中这些人,像出卖赵氏如果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我想大家肯定也毫不犹豫地就把赵氏给卖了,比如华林园。”

  宓少华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隐藏的意思,眯缝起眼睛:“淮生,你想要什么?”

  “你对赵氏这边了解多少?”陈淮生笑着问道。

  “赵氏和我们洛邑这边有些往来,但也说不上多么密切,汴京和洛邑素来相互看不惯,但赵氏毕竟是官家,洛邑这边再说不忿,但也得要矮三分,赵氏在伊郡这边的主要就是华林园,还有就是北邙秘境,……”宓少华有些吃惊:“莫非你还要打华林园的主意?可大成宗与西唐人都已经盯上华林园和北邙秘境了,这个时候再要去虎口夺食,恐怕得不偿失啊。”

  陈淮生也知道肯定不止是自己看出了赵氏的危机,大成宗和西唐人也一样对华林园和北邙秘境垂涎三尺,但要让自己彻底放弃,陈淮生又觉得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此肥美膏腴之肉,不啃上一口,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那赵氏除了在伊郡和洛邑城外,嗯,汴京城之外,其他郡中可有资产?”陈淮生沉声问道。

  宓少华见自己猜的没错,心思立即活泛起来:“当然有,而且还不少,官家嘛,整个大赵九郡两京都是他们的,除了汴京和洛邑,魏郡和淮郡都有,……”

  有事请假一天。

  如题。



第一百二十三节 胃口大开,野心勃然

  “淮郡离得远了一些,魏郡呢?魏郡和汴京呢?”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问道:“汴京中除了禁宫和金明池,具体还有哪些?”

  宓少华吃了一惊,上下打量陈淮生,吞了一口唾沫,迟疑不定地道:“淮生,你这是当真的?官家几百年江山社稷,精华都在汴京城中,但盯着这些东西人可多着呢,或者说,这不是赵氏一家江山,这是几大超级宗门与四大家形成平衡之后的一个格局,城西的金明池和琼林苑,城南的玉津园,城东的宜春苑,城北的瑞圣苑,哪一处不是灵宝富集,灵物遍地?可你要打这些地方的主意,那就是要挑战整个大赵道宫的实力格局了,而且瘦死骆驼比马大,赵氏三子内乱,但是如果谁想要抢走他们的肉,他们肯定也要一致对外,拼个你死我活的,……”

  “如你所言,赵氏都要崩盘了,江山社稷要易主改色,谁还在乎这个?赵氏内乱,首先下手的就是其他三家和超级宗门们,但其他三家实力不济,甚至可能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身难保,所以决定他们命运的肯定是这些超级宗门,我就不信天云宗、太华道和万象派、花溪剑宗这几家就能如此平和太平地将这么大一块利益分下去了?谁不想夺占一块?谁不认为自己该多得几分?到那时候一颗火星子就能燃起漫天大火,那个时候谁能压得住?趁火打劫是我最擅长也是我最喜欢的了,没火,我都得要帮他们点一把!”

  陈淮生的猖狂之言让宓少华都倒吸一口凉气,“淮生,你这是真的要在汴京城烧起一场大火来啊!”

  “呵呵,没道理赵氏官家倒下留下的这么大一块肥肉就被他们几家给瓜分了吧?外郡的那些利益,我估摸着那些地方宗门早就盯上了,如果我们要去抢夺,一样要和这些地方宗门发生冲突,倒是汴京城里,分赃不均,正好有可乘之机。”陈淮生坦率地道:“大槐山要想喝口汤,就只能虎口夺食了。”

  听得陈淮生说得如此霸气,宓少华内心也是大为震动,咂摸着嘴巴道:“如果大槐山要真的想在汴京城中分润,就得要有和天云宗、太华道他们发生冲突的准备,金明池和琼林苑,我估摸着如果天云宗不想把赵氏彻底逼得翻脸的话,多半是要留给他们几分余地的,但其他,如玉津园、宜春苑、瑞圣苑则可能要被天云宗、太华道和万象派以及花溪剑宗瓜分,……”

  “那你觉得我们大槐山要想充分一勺羹,该从何处下手?”陈淮生没客气,直接道:“你只管说其中利弊风险,至于说其他不用考虑。”

  宓少华目光清澈起来,认真寻思道:“我觉得如果要想有收获,最好还是对对琼林苑动手,赵氏目前内乱,其他宗门可能会碍于以往的情谊,又或者考虑到其尚存的实力,而不愿意出手,而其他三处只怕几大宗门也都内心早有了计算,……”

  陈淮生微微点头,这也符合他的意图,打死老虎才是最划算的,如果要硬性去和几大宗门硬扛夺食,大槐山要承受的风险和损失都会很大,但对赵氏,陈淮生和大槐山都不会有太多的心理障碍,整个大槐山上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个对赵氏有半点好感,被迫北迁和被出卖的屈辱和愤怒至今仍存于心中。

  利用赵氏内讧,大槐山可以择机来虎口夺食,当然,单凭四名紫府,陈淮生也清楚还无力对抗赵氏全族之力,但拉上碧蛟元君和熊壮、狡兔女三人,陈淮生觉得应该足够了,对上赵氏也好,或者几大超级宗门,也不会憷。

  宓少华的建议要把着力点放在琼林苑,寻找机会,当赵氏内乱开始的时候,突袭琼林苑,就像当年陈淮生在华林园里大肆捞取一样,至于说其他几处,有机会再说,首先要把琼林苑这一刀插下去分食足够属于自家的一份。

  “少华,既是如此,你可敢去汴京城走一遭?琼林苑也好,其他几处禁宫猎苑也好,你得帮我们盯着,一旦有迹象,那我们就要及时切入,这个时间火候的把握上,别人都很难做到,唯独你,……”

  陈淮生的夸赞让宓少华颇为自豪和意动,但去汴京城也风险不小,再说赵氏内乱,但是毕竟现在还没有乱起来,一旦发现自己这个通缉犯就在他们眼皮子下活跃,那自己还能逃得掉?

  “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我打算请熊壮他们两位先行与你一道在汴京城里落脚,观察形势,一旦有异动,我们便及时赶到。”

  陈淮生知道宓少华担心什么,熊壮和狡兔女这几年也没有歇着,一样在修行路上砥砺前行,目前熊壮的修行境界已经基本上到了蕴髓高境状态,而狡兔女则在凝魂中境水准,比起碧蛟元君的润魄高境实力还差一大截,但也已经相当可观了。

  宓少华想了想,一咬牙点点头:“好,我便去汴京城走一遭,至于熊、涂他们二位,倒也不必一定要和我走在一起,但是我们都在汴京,一旦有什么不对,我可以及时联系他们接应即可。”

  “这样也可以,但我的想法是对琼林苑,乃至玉津园和宜春苑、瑞圣苑的前期侦察要先做起来,你可以动用你的人脉收集情报,而涂前辈对地形侦测这方面也有特别手段和能力,这一点她可以按照她自己的路数去做,熊壮居中策应,这样一来,可以把各自的优势都显现和利用起来,……”

  陈淮生早有定计。

  可以立足琼林苑,这是首要目标,也是基本目标,但是并不意味着就对其他几处宫苑就放手了。

  真正到了赵氏内讧一乱的时候,局势会怎样变化,谁也无法预料精准,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所以肯定需要制定出两套甚至三套预备方案来应对,力求利益最大化。



第一百二十四节 伺机而动,磨刀霍霍

  来自宓少华的消息的确勾起了陈淮生莫大的兴趣,如果赵氏江山真的要就此崩盘,那他当然不会坐视,必定要在其中去啄食一嘴。

  赵氏数百年江山终于走到尽头,一旦崩盘,未来大赵的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陈淮生心里一样没数。

  这个世道没有历史可以借鉴,修仙的世界,宗门和世家决定了世界走向,赵氏灭了,西唐人会不会借势东侵,答案是肯定的,那大赵境内的天云宗、太华道这些超级宗门能撑起抵抗西唐人的局面吗?还有各郡地方上的势力的态度又如何?会支持这些超级大宗的行动么?

  陈淮生发现这个世界的局势演变他也无法预料了,大赵貌似一个统一的王朝国度,但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共拥赵氏为盟主的联盟,联盟内部各势力强弱不等,一样为了利益勾心斗角,只有在面对外敌时,才通过道宫来集合力量对外。

  实际上赵氏对地方各郡的影响力很小,只能通过道宫来干预,但道宫的组成却又是各大山头纠合了地方势力组成,就是这样的争斗博弈和妥协平衡中形成了大赵当下这个局面。

  而西唐的局面其实也差不多,同样是许多世家门阀和宗门组成的朝廷,只不过在西唐门阀势力要远强于宗门,而大赵则相反。

  北戎的情况则不一样,这是以部族为群体的势力集合,而每个部族所拥有的武修实力则决定了这个部族在北戎人中的话语权,同样武修实力也取决于一个时间段内所出生和拥有具备天赋的武修人才数量和质量,以及修行进境。

  现在西唐人和北戎人罢手言和,开始联手对付大赵,但目前来说,北戎人心思还在河北上,而西唐人则已经开始着手对紧邻的大赵伊郡、宛郡攻略了。

  大槐山现在能做什么?陈淮生在考虑这个问题,似乎做不了什么。

  大赵道宫没有大槐山的份儿,他连话都带不进去,没人在意你大槐山如何。

  甚至之前陈淮生还因为带话说皇旗之事,引来了赵氏的一些关注,陈淮生还有点儿紧张,但现在似乎也因为赵氏内部的激烈博弈,加上西唐人开始越发咄咄逼人对伊郡、宛郡的攻势而使得赵氏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去想这样一个没法得到证实的消息了。

  赵氏的燕州皇旗也是陈淮生所欲拿到的。

  但现在赵氏内部虽然内讧不断,但只要不到彻底崩散那一天,这一面皇旗究竟会在谁手中控制就无法确定,陈淮生也给宓少华交代的任务之一也就是要搞明白,这面皇旗究竟是在赵定坤,还是赵定元,抑或是赵定保手中,或者说,谁能控制这面皇旗。

  只有找准目标,到时候才能有的放矢,无论是抢掠,还是交易,抑或是替赵氏某人出力卖命换来这份皇旗作为酬劳,都才找得到正主儿。

  宓少华有他的门道,寇菁那边也一样在寻摸,无论是哪一条路,都得要和赵氏打交道。

  不过现在大槐山暂时还只能旁观,在赵氏没有现出彻底崩盘之前,任何草率介入的举动都会引来这些超级宗门或者西唐人的关注,那会得不偿失。

  大槐山要做的就是先安安静静在一旁观察,等待着赵氏一族自动落幕,然后再根据天云宗和太华道这些超级宗门的态度,还有西唐人的动作,再来考虑如何切入。

  而现在大槐山要做的还是要加快壮大自己的实力。

  于凤谦的到来让大槐山上又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于凤谦这三年里除了带孩子外,修行也仍然没有落下,但是在和陈淮生双修龙虎三元会诀时,一跃而过连破两重,从筑基五重直入筑基七重,所以这三年她反而就处于沉淀期了,仍然在筑基七重上停留。

  好在于凤谦也很有定力,很清楚自己先前的突破已经是邀天之幸了,那种想要在短时间内再上一重楼的想法也不现实,所以心态还算坦然。

  三年时间也足够她好好生生有针对性的在根骨经髓上一一弥补不足,凭借着桃花岛上充裕的灵宝灵材,这三年里她也收获颇丰。

  “怎么想起这个时候来大槐山了?”陈淮生挨着于凤谦坐下,握住于凤谦的手。

  方宝旒主动把两个孩子带走了,有哥哥带队,两个弟弟妹妹都是十分欢喜,半点没有犹豫就跟着去了。

  这三年,于凤谦基本上是夏天过来小住三五个月,然后到了深秋时候就回桃花岛,一直到第二年春末才启程回到大槐山,倒也逍遥自在。

  陈淮生也不管她,有时候宣迟媚和闵青郁以及任无垢也会跟着去桃花岛,甚至虞弦纤和章芷箬也会跟着去,姐妹们倒也合契。

  “时间差不多吧,就是早了一个月而已。”于凤谦把身体靠在男人怀里,都老夫老妻了,孩子们也不在面前,于凤谦自然不会忸怩作态。

  “总得有个原因吧,你不是那种随意改变习惯的人。”陈淮生摇摇头:“再说了,怎么虞弦纤和无垢这一趟没回来呢?”

  “弦纤和无垢我让她们俩今年都不回大槐山了。“于凤谦随口道。

  “哦?”陈淮生有些好奇,“怎么会突然不让她们俩回来了?”

  “怎么,舍不得了?还是有其他想法了?”于凤谦忍不住调笑道:“弦纤年龄不小了,你这样把人家留在身畔不明不白的,又没有一个说法,真打算让人家当一辈子老姑娘?”

  陈淮生哑然失笑,“虞师姐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凤谦你还打抱不平来了?”

  “哼,人家也是女孩子,非要人家把话说出来么?”于凤谦白了陈淮生一眼:“平时在你身边你不觉得,怎么现在没回来,又觉得想念了?”

  “不至于,不至于。”陈淮生被于凤谦挤兑得连连摆手:“是有什么安排?”

  “弦纤冲击炼气八重刚刚成功,我想让她在桃花岛呆两年,争取尽早突破晋入炼气九重,届时如果条件成熟,也许你就可以和她双修龙虎三元会诀,也许能一蹴而就突破筑基……”于凤谦郑重其事地道:“所以这两年你若是真有什么想法,也得忍一忍,……”



第一百二十五节 盟约,互助

  陈淮生被于凤谦这番话给弄得有点儿招架不住,连忙道:“凤谦,你这么一说怎么把我的形象弄得像是好色如命无女不欢一般?我有那么不堪么?虞师姐修行大业为上,谁还能阻挠?何况我和虞师姐之间也很清清白白……”

  “行了,淮生,你要真和弦纤清清白白,是真打算耽误人家弦纤一辈子?”于凤谦没好气地道:“弦纤的心思我和尺媚、宝旒都清楚,怎么你还不明白了?我们都没意见,你还拿捏起来了?”

  陈淮生被于凤谦的虎狼之词给打败了,挠着头讪讪地道:“凤谦,我说的是老实话,虞师姐未必就……”

  “你如果这样装糊涂,那就太伤弦纤的心了,怎么面对婉儿的时候,你就这么硬气坦率呢?弦纤哪点儿差了?”于凤谦替虞弦纤打抱不平。

  陈淮生无言以对。

  这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你很难用常理来评判,欧婉儿怎么就和自己好上了,好像也很难用几句话来解释,但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委实不好说怎么就这么快。

  而虞弦纤对自己有恩,而且后来关系也很密切,陈淮生也能感受到虞弦纤对自己的好感和情意,但自己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或者是机缘未至,又或者阴差阳错,火候未到?

  见陈淮生不做声,于凤谦也不为己甚,转开话题:“总之弦纤和无垢可能都要在桃花岛呆上两三年,可能还要去冰火岛尝试几回,无垢的情况也很好,现在已经是炼气五重了,我也是打算等到她晋阶炼气高段再让她回大槐山来,然后修行到炼气九重和巅峰,再去桃花岛择机筑基。”

  听得于凤谦无比自信的口气,陈淮生都忍不住刮目相看:“凤谦,你就这么有把握?虞师姐和无垢的禀赋还算不上最顶尖的吧,按照你这个说辞,五到十年内,她们俩是都要冲击筑基了?”

  “弦纤十年内只要不出大差错,筑基肯定没问题,无垢不一定,要看她晋阶炼气高段之后的表现了,有些人在炼气初中段表现很好,但进阶高段之后就会放缓,但无垢未来肯定可以筑基,这一点我确信无疑,她们俩都要比芷箬和云蕾的禀赋好得多。”

  陈淮生当然清楚这一点。

  但章芷箬这几年也没有停步,现在也已经是炼气五重,虽然说不上什么绝才惊艳,但是依然能稳步地跟上修行前进步伐。

  云蕾就有点儿够呛,炼气三重似乎就已经是她的一个坎儿了,陈淮生估计要突破炼气四重都需要花不少心血了,好在她现在心思都放在了驯养翼火蛇的身上,翼火蛇开始重新恢复,并和云蕾建立起了新的主从关系,云蕾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天赋倒是让陈淮生多了几分意外惊喜。

  对于驯养翼火蛇这样的灵兽来说,驯主其实对灵境实力要求没有那么高,但如果你想要把翼火蛇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那肯定灵境实力也越高越好,所以陈淮生给云蕾划定的目标也是这辈子最起码也要达到炼气高段,如果禀赋跟不上,那用灵宝堆砌也得要把云蕾给推到炼气高段上去。

  现在大槐山与圣火宗那边尚未正式结盟,但是这种交流修行的机制还是基本上建立起来了,而且通过几轮的交互修行,效果相当良好。

  在这几轮的易地修行中,包括章芷箬、云蕾这些弟子也都得到了交流修行机会,但效果仍然各有不同。

  章芷箬算是效果较好的,而云蕾就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了。

  “芷箬和云蕾我也没有指望她们一定要筑基。”陈淮生解释了一句:“现在咱们山上弟子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人,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来自滏阳、卫怀两道的弟子占据大半,可以说这是优中选优,芷箬和云蕾与他们的禀赋差距是肉眼可见的,我们也不可能改变这个根本,只能说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她们扶持了。”

  于凤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几年大槐山持续在滏阳和卫怀两道招募优秀弟子,两道数百万人口远胜于当初重华派在朗陵府时的资源,而且随着大槐山在影响力日增,两道各地的宗族百姓都开始认同大槐山的地位,对将宗族中最优秀的弟子送到大槐山都格外支持,已经取代了原来两道弟子更愿意送到凤翼宗或者天鹤宗的做法。

  这种数百万人里挑选出来优秀弟子的方式肯定就要比当初重华派只能局限于朗陵府及其周边府县招收弟子的资质要好得多,涌现出来的天才比例也高得多,可以说这几年里,虽然只有五六十号弟子加入,但是其禀赋资质大多都已经在许悲怀、凌凡水准之上了,也冒出来三五个禀赋不亚于宣迟媚、卓一行这样的天才了。

  再加上大槐山现在的各方面条件已经比起几年前有了长足的改善,像灵禽灵兽的驯养,灵植的栽培种植,已经灵宝的采购,都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良性循环的状态中,对弟子在资材上的保障也就更加到位,现在与圣火宗达成了易地修行的模式,一批接一批的弟子陆续到东海轮训修行,尤其是运气好的还能赶上到冰火秘境感悟天地,对这些弟子们的启悟意义更大。

  “淮生,我知道你现在执掌大槐山一门的难处,而且现在大槐山内部的修行氛围也相当好,大家都是一门心思修行提升自我灵境实力,你之前也是一直强调大槐山需要这么几年时间来沉淀,而你也做到了,我此番来虽然不代表圣火宗,但也听到了宗门里的意见,很快曲师伯就会代表宗主来大槐山,与大槐山正式签订盟约,你原来提醒我们的几桩事情,也承蒙你的指点,我们才能避免遭受不必要卷入和影响,……”

  于凤谦说得很郑重其事,“一旦盟约签订,那么双方就会竭尽全力相互帮助,无论你们需要什么支持,圣火宗都会不遗余力,这一点,也请你放心。”



第一百二十六节 乱起,风云

  对于于凤谦的表态,陈淮生还是有些惊讶的。

  圣火宗一直对于大槐山结盟有些心存疑虑,虽然燕赤行燕云行两兄弟加上秦昭业三人是坚决支持的,但是曲禅和姚云骏二人态度暧昧,另外新晋成为圣火宗紫府长老一员的柳垂杨,也就是于凤谦的师尊,态度也有些模糊,这样一种状态下,使得燕赤行也不得不慎重,乃至于暂缓了与大槐山结盟,改为了三年为期再结盟。

  陈淮生也能理解圣火宗那边的顾虑,哪怕自己和于凤谦成亲结为道侣,但涉及到宗门利益,个人感情都需要放在一边。

  在大槐山实力没有达到令人信服的境地,且面临着来自凤翼宗、月庐宗以及邗山潘氏和幽州宁氏夹击的威胁下,结盟带来被卷入战争的风险太大。

  但现在大槐山实力成功壮大,紫府真君不但从二人增长到四人,实现了翻倍,而且还圆满地在这三四年里扛住了月庐宗和凤翼宗的威胁,至于邗山潘氏和幽州宁氏,现在时移势易,自顾不暇,早已经没有心思再来和大槐山较劲儿了。

  这个时候圣火宗来提结盟似乎也很正常,毕竟三年之期的约定已满,而且在这几年里,双方在易地修行和灵宝灵材资源的共享上早已经实现了,而且日益紧密,可以说不是盟友胜似盟友了,现在正式结盟也说得过去。

  不过陈淮生总感觉里边似乎还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好像感觉圣火宗突然间就对此事变得格外热切了,好像不太符合以往圣火宗的做派似的。

  倒不是不相信于凤谦,不过处在于凤谦的身份角度,只怕是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反正这种结盟既是确定的目标,不会改变,早敲定晚敲定,好像也不影响什么。

  “凤谦,你说这话倒显得我怀疑圣火宗的诚意了一般,呵呵,要知道我可是一直都迫切希望早些和圣火宗签订盟约的,哪怕是现在我也从不讳言这一点,签约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无弊。”陈淮生微笑着道:“贵宗局面这几年里也应该小有变化吧?”

  于凤谦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自己这位情郎的心思相当细腻,很多事情你根本瞒不住。

  当然她也没打算瞒过对方,只是一直在考虑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阐明,以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变化肯定是有的,年初岳云剑成功晋阶紫府了。”于凤谦抿了抿嘴:“姚师叔也晋阶凝魂初境了。”

  “哦?那可要恭喜了。”陈淮生扬了扬眉,“这是大喜事啊,怎么感觉凤谦你反而有些不太高兴一般,难道不乐见姚云骏提升境界,还是觉得令师没能突破心里有些发堵?”

  于凤谦翻了一个白眼给陈淮生:“家师和我还没有狭隘到那个地步,姚师叔突破是大好事,……”

  “那你……”陈淮生歪着头,垂下脸庞,嗅了一口于凤谦香肩上的气息,“总不会是还有其他事情吧?”

  于凤谦平复了一下心境,“其实一年前三清宗就开始东进了,之前还有些隐晦,但现在顾家和虞家应该是与三清宗有了默契,他们联手对紫阳派发起了进攻,……”

  陈淮生忍不住挠了挠头,这吴越那边也是乱成一团糟,宗门和世家相互之间的关系和纷争经常发生逆转,时而联合,时而争斗,他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等一等,三清宗联手顾家和虞家要解决紫阳派,我记得紫阳派最初联手孔家、钱氏是打算突袭你们圣火宗的,现在三清宗对紫阳派动手,貌似你们就算不趁火打劫,也可以坐山观虎斗,怎么听你这口吻,好像你们圣火宗还替紫阳派担心起来了呢?”

  陈淮生的质疑让于凤谦叹气不已:“不仅仅是如此,龙井门好像也有动作了,他们之前利用海盗势力不断袭击陆地上的中小世家,还有些遮遮掩掩,而且也引起了金鼎门的反应,所以双方又安稳了一段时间,但近期龙井门又故态复萌,而且力度越来越猛,而金鼎门却似乎不太关心了,反而主动对董氏发起了进攻,这应该也是和龙井门似乎有了某种默契,我们现在有些看不清楚吴越境内的局势,宗主很担心,所以让我先来问一问,……”

  这个问题倒是把陈淮生给问得有些不好回答了。

  吴越的局面本来就很混沌,明面上是各门阀世家遍布整个吴越,如果能像西唐那样,那肯定是成为门阀天下,但吴越这些世家太多,分支太细,而且内部矛盾重重,所以根本无法拧成一股绳,这样就给了这些宗门机会。

  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三清宗的突进,造成了整个吴越局面大动荡了。

  “凤谦,燕宗主想要问什么?”陈淮生苦笑着揉太阳穴:“你这么突兀一问,没头没脑的,我都没法回答啊。”

  “宗门里的判断是,三清宗、龙井门、金鼎门应该是有了一些勾连,他们意图要把那些中小世家彻底清理掉,攫取他们的资源,……”

  于凤谦的问话让陈淮生不解:“那又如何?你们圣火宗怎么想的?是想加入,还是觉得会危及自身?”

  “宗主他们现在有些惶惑和担心,因为我们不清楚这种局面继续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比如小的世家被清理和吞噬掉了之后,下一步龙井门和金鼎门意欲如何?还有三清宗也很让人担心,白石门如果成为他们的后盾,整个吴越就没有人能制约他们了,龙井门和金鼎门联手都做不到,……”

  于凤谦说出了圣火宗现在的担心和恐惧。

  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才是让他们这种孤悬东海一隅的宗门感到害怕的原因。

  比如三清宗东侵信州,金鼎门扼守雁山,而龙井门再把中南部那些小门阀清理掉,圣火宗要想登陆就必须要从这三家领地过了,要不就只能绕道走苍海,但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第一百二十七节 变幻莫测,马不停蹄

  更让圣火宗担心的是这三家暗中会不会有什么默契,一旦三家清理完吴越国内这些小宗族小门阀势力,会不会把刀锋指向圣火宗?

  要知道这三家或多或少都是与吴越境内大门阀有些瓜葛牵连的,要把这些大门阀全数清理肯定不可能,但极有可能是联合或者收编大部,清除少数,最终形成大的势力集团,而这恰恰是圣火宗的劣势。

  圣火宗在吴越国内历来是特立独行,基本上不与地方门阀宗族有多少往来,更谈不上多么密切的联系,这也是圣火宗为何屡屡在吴越国内遭遇各种挑衅和瞄准的原因。

  当年的雁山道,后来的紫阳派,乃至钱氏、董氏这些门阀,对圣火宗或许没有什么宿怨,但坏就坏在圣火宗你控制了桃花岛、冰火岛和雷洋岛这三座都称得上是福地的所在,这还没有算东、西珠岛和零丁岛这些或资材丰盛,或渔场所在的宝地。

  你独享如此多的资源,却又没什么奥援,就算是你实力不俗,但大家联起手来,总可以对付你了吧?

  原来吴越国内地方门阀众多,意见不一,光凭一两家大门阀或者宗门要想覆灭圣火宗,要么力有不逮,要么就是付出代价太大不值当,所以也都只能想想而已。

  圣火宗也明白这个道理,并不太担心。

  但现在的这种趋势就不能不让圣火宗揪心了。

  一旦龙井门、金鼎门和三清宗三家,加上被他们吞并或者与他们结盟的诸如钱氏、董氏、顾氏、虞氏、陆氏、贺氏、沈氏、夏氏、卢氏、孔氏这些大门阀宗族,各自形成势力集团,那几乎每一家就都具备了超过十个,甚至达到十五个紫府真君的实力,这份力量就足以覆灭圣火宗了。

  这还没有计算东海上那些可能已经被三大宗门拉拢收买的海盗和散修力量,也没有计入那些可能被极大集团从外部邀约延揽进来的散修异修。

  猛然间圣火宗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就成了孤家寡人,甚至在将来被围歼的情形下,竟然得不到任何人的救援。

  因为他们与大槐山的盟约甚至都没有正式签署,他们当初对未曾签约之前大槐山可能卷入与月庐宗、凤翼宗的战争也早就有言在先不会介入,这种情况下,圣火宗被龙井门或者三清宗袭击时,大槐山会全力救援么?

  当于凤谦吞吞吐吐地把燕氏兄弟和曲禅、秦昭业这些人的担心委婉透露时,陈淮生才算明白过来为何于凤谦会先带着孩子来打头阵探听虚实。

  这一个问题还真是陈淮生始料未及的。

  三年前他曾经提醒过于凤谦,三清宗在盟友白石门日新月异的刺激下不可能毫无动作,肯定要有举措,但没想到三清宗这几年里一直是用一种潜在水下悄然而动的方式与顾氏、虞氏两家结盟来动作,一直到现在才开始露出狰狞面容。

  当然他没想到金鼎门和龙井门也会在此期间一样不动声色地发动,只有圣火宗这样傻不愣登地孤悬在海外看着这几家动作,等到反应过来时,似乎又有些来不及了。

  这几年里陈淮生当然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吴越那边,但也并非对吴越那边局面一无所知,陆遥好歹也还是陆氏子弟,在吴越那边多少也有些人脉关系,一些消息也还能传递回来,并没有引起陈淮生更多重视。

  这本来就该是圣火宗自己的事情,吴越内部形势变化不该是圣火宗自己考虑的问题么?

  陈淮生的心思都放在了大槐山自身壮大上来了,就算是易地修行,他也只关注大槐山众人灵境层级的提升,只要吴越国这些势力没有打上桃花岛,他都懒得多问。

  没想到自己稍微“疏忽大意”了一下,这吴越国内的局势居然就演变成现在这种有点让人让人束手无策的状态了。

  “凤谦,我还是有些没太明白,究竟是三清宗的实力暴增威胁到了圣火宗,还是三清宗、金鼎门以及龙井门的扩张让你们圣火宗感觉到了压力,觉得自家没有安全感,会被这三家突然某个时候袭击了?”陈淮生想了想才问道:“这两点是截然不同的,需要采取的对策也是角度迥异。”

  于凤谦来之前显然也是参与过圣火宗内部的讨论,毫不犹豫地道:“从当下最紧迫的威胁来看,是前者,而从更长远的生存威胁来看,则是后者,前者三清宗虽然结盟顾家、虞家危及到了我们在陆地上的利益和存在,但我们也觉得三清宗要选择对哪一家动手,金鼎门的条件其实比我们圣火宗更容易成为目标才对,所以我们还无法判断三清宗的选择取舍,至于后者,这就要看他们三家是否会真正形成默契,或者要形成默契,会在什么时候达成,……”

  陈淮生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再和于凤谦恩爱缠绵的心思,坐正了身体。

  于凤谦都说到这个程度上了,那就说明圣火宗已经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了,但他们却还拿不准方向,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的意思是你们担心这三家之前也许只是有各自划定了一个大概区域来鲸吞蚕食扩张,但局面一旦大体固定,就可能要有下一步的打算了,要么对金鼎门动手,要么就对你们动手?”

  如果除开独处海外的圣火宗,这三方里边,很显然金鼎门的实力是最弱的,三清宗和龙井门会不会联手对金鼎门动手?又或者三方联手对圣火宗联手?

  这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对,我们就是这样担心的。”于凤谦给予了肯定回答:“按照常理上来说,我们独悬外海,和几家都没有纷争,甚至还主动将雁山道让给了金鼎门,把北仑海市让给了龙井门,他们不该对我们有什么野心才对,但到了这种境地,很多东西就不能以常理来论了,但即便是如此,我们觉得金鼎门更有可能成为龙井门和三清宗心目中的目标才对,……”

  “但很多事情却往往不能以常理计啊,越是违反常理,就越是能打目标一个措手不及,取得最好的效果。”陈淮生淡淡地补了一句:“如果我是三清宗和龙井门,优选就是你们圣火宗,因为你们都觉得我们该对金鼎门动手。”

  陈淮生的话让于凤谦又气又怒又有些紧张,“淮生,我说正事儿,你如果真的觉得是这样,那我们圣火宗现在该怎么做?”

  “按照你们的说法,似乎局势尚未发展到那一步,但是貌似肯定会发展到那一步,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三清宗要对付紫阳派,那就支持紫阳派抗衡三清宗,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只能在事后帮三清宗和龙井门选择下一个目标不是你们圣火宗,促成他们对这个目标动手,同时要炫耀武力,让他们对你们圣火宗产生忌惮,衡量评估对你们圣火宗动手可能付出的代价。”

  “和紫阳派联手?!”于凤谦吃了一惊,“可我们和紫阳派的关系已经相当恶劣了,这个时候……”

  “唇亡齿寒,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淮生摊摊手:“如果来不及,那就选择第二条,那样准备时间可能会充裕一些,可以推动三清宗对金鼎门动手,甚至你们也可以参与进去,可你们事后要承担的风险会更大,三清宗和龙井门的壮大,除非他们双方先对垒起来,可如果聪明一些的话,他们双方会先把紫阳派、金鼎门和你们圣火宗都先解决再来谈是划江而治还是决一死战,……”

  陈淮生的话让于凤谦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她却清楚自己情郎有着远超他人的眼界视野,连宗主都对情郎的看法极为看重,否则也不会让自己先来打探消息。

  只是要和紫阳派联手,而且马上就要卷入战斗中,这又让于凤谦觉得难以接受。

  陈淮生也没有逼于凤谦,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于凤谦做主,还得要曲禅来了之后才能有一个大概结果。

  接下来的两日里,陈淮生表现得相当淡然,而于凤谦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当五日后曲禅来到大槐山时,于凤谦向曲禅提起陈淮生的意见时,曲禅已经是面色阴郁,缓缓摇头:“来不及了,我走之前的头一天,三清宗与顾、虞两家突袭了紫阳派,紫阳派几乎全军覆灭,其实事前我们也已经遣人提醒了紫阳派,但是紫阳派只防到了三清宗与顾、虞两家,没料到钱氏也参与了对紫阳派的袭击,所以遭受了惨重打击,不过据我们了解,就算是紫阳派知晓钱氏参与,也一样无济于事,或者说,我们参与到支持紫阳派一战中,也一样难挽大局,……”

  于凤谦目瞪口呆,震惊莫名:“紫阳派就这样完蛋了?钱氏怎么会和三清宗勾结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二十八节 结盟,准备一战

  曲禅脸色也相当难看。

  很显然这个消息对圣火宗也是一大打击。

  这意味着三清宗联手顾、虞两家完成了对吴越中部的控制,彻底铲除了紫阳派的威胁,进而将势力从西北延伸到了中东部,向东跨海即可突击圣火宗,向东南则可袭击金鼎门的控制区域。

  这里边钱氏居然也和三清宗联手了,紫阳宗当然难逃灭亡。

  要知道紫阳派的实力可不弱,五名紫府,掌门郝跃波润魄初境,另外四名紫府中也有凝魂境的强手,但却被三清宗他们一举击灭,据说仅有一人逃脱,但郝跃波已经毙命,具体是谁逃脱也不清楚。

  晋入紫府之后,单凭灵境实力都不容易随意判断孰强孰弱了,一些战术法力凶悍的,便是蕴髓境也能和你凝魂境的拼一把,要杀死一个紫府真君更不容易,如果紫府真君存心要逃的话,哪怕你高出两重实力也未必能击杀得了,除非你以多打少并且准备充分。

  但三清宗组建的这个联盟却做到了。

  如果得到的消息属实,紫阳派被灭杀,仅有一人逃脱,那么意味着三清宗与顾氏、虞氏起码出动了十名以上的紫府包围合击,即便如此,能做到击杀包括郝跃波在内的四人,也相当骇人了。

  论实力圣火宗肯定要比紫阳派强出一头的,柳垂杨和岳云剑二人晋阶紫府后,姚云骏也从蕴髓境晋入凝魂境,当下圣火宗拥有七名紫府,而且燕赤行的实力更是惊人,三清宗要想对付圣火宗也要考虑清楚会付出多大代价。

  但万事不可不防万一。

  三清宗的实力是强于圣火宗的,根据现在掌握的情报,三清宗目前明面上就拥有八名紫府,而且三清宗宗主岳循已经是紫府巅峰了,比燕赤行更胜一筹,如果加上顾、虞两家的紫府真君,三家拥有超过十六名紫府的实力,如果再加上钱氏,那就是超过二十名紫府,这已经足以对圣火宗构成毁灭性的威胁了。

  更为值得担心的是三清宗还能够从盟友白石门那里得到支持,而这才是最危险的,白石门现在拥有紫府真君实力据传已经超过十二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抽出三五人来支持三清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圣火宗依靠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幸免。

  见曲禅脸色难看,却不做声,于凤谦心中更为着急:“曲师伯,紫阳派一灭,三清宗稍加休整,就完全可能对我们发动进攻了,我们纵然比紫阳派实力更强,但是绝对抵挡不住三清宗联手钱氏、顾氏、虞氏,如果白石门也还出手支持的话,我们……,不行,我们必须要马上考虑该如何应对才行,可就算是和大槐山结盟,一样无法抵挡得住啊。”

  “凤谦,也不必太着急。”曲禅叹了一口气:“白石门并未在这一战中出手,据悉白石门的精力现在都放在了大赵境内了,据说大赵局势现在也不稳,大赵境内各郡两都的宗门都在蓄力以备,观望赵氏官家的局势变化,吴越这边三清宗的帮手就是钱、顾、虞三家,而且在与紫阳派一战中,三清宗那边也有折损,据说虞氏有一名紫府阵亡,另外他们还有三名紫府跌落筑基,损失亦是不轻,……”

  于凤谦心中稍安,“那曲师伯,和大槐山这边的结盟……”

  “我此番来就是要和大槐山签订盟约,淮生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吧?”曲禅看着于凤谦。

  “应该没有变化,我问过他,……”于凤谦迟疑了一下:“他是赞同结盟的,而且这几年里其实我们和结盟也没有太大区别了吧?”

  曲禅摇了摇头:“时移势易,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乐观,纵然淮生心志未变,但其他人呢?吴越国内那边的局面变化我们又无法隐瞒,而且我们也需要他们知晓并予以我们支持和帮助,……”

  “那我们怎么办?”素来沉稳的于凤谦都有些着急了。

  “我和淮生谈谈再说吧。”曲禅苦笑:“说来说去还是我的目光短浅了一些,当初就该赞同宗主的意见,三年前结盟,皆大欢喜,何必要拖到现在来,反而让我们落了下乘,也容易让大槐山这边心中起疙瘩,哎,……”

  曲禅的到来在预料之中,但曲禅的坦率相告却让陈淮生还是吃了一惊。

  紫阳派居然已经被灭了?自己还一度指望圣火宗与紫阳派联手和三清宗这边的联盟周旋一二,再不济加上大槐山,也就可以拖一拖耗一耗了,谁曾想三清宗岳循居然如此果决犀利。

  的确需要认真谈一谈了。

  双方所面临的局面都发生了变化,双方订盟的目标没有变化,但是结盟意味着进一步密切关系加强合作互助,那么一些权利义务就都需要更为明确。

  陈淮生当然清楚哪怕圣火宗面临着危机,与圣火宗结盟会使得大槐山也被卷入危机,但他还是认为与圣火宗结盟是必要的。

  就目前的大槐山来说,无论是欧婉儿还是其他人要晋阶紫府,亦或是熊重晖和陆遥要在蕴髓境上再进一步,都有难处,时间上也不是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事情,那么从实力上来说,大槐山就需要圣火宗这样一个盟友作为后盾支持。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想要好处而不付出也没这种好事,如果大槐山要在未来大赵乱局中去汴京捞一笔,又或者要从赵氏手中拿到燕州皇旗,单凭大槐山本身实力是不够的,哪怕有碧蛟元君他们助力也不够,必然要请圣火宗助力。

  圣火宗在面临三清宗或者龙井门的威胁时,大槐山也会不遗余力相助,大槐山需要桃花岛、冰火岛和雷洋岛留在圣火宗手里,以供大槐山弟子修行所需。

  所以他也不会对曲禅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哪怕他知道曲禅这一趟来可能已经做好了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心理准备,但他不打算那样做。

  临时有事请个假。

  如题。



第一百二十九节 谈成,携手

  陈淮生的态度让曲禅都颇为吃惊。

  他原本以为这场结盟谈判会有一些波折的,而且他也开诚布公地谈到了当下圣火宗可能面临的危险,乃至结盟可能把大槐山卷入的风险。

  这般一说,按照常理陈淮生肯定应该要犹豫不决,即便是最终同意,也可能会提出一些相关的条件。

  但并非如此。

  陈淮生没提什么多余的条件,几乎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就应允了结盟的请求。

  这反而把曲禅弄得有些不会了。

  “淮生,你这可就让我感到有点儿意外了,我们圣火宗现在的局面可不好,三清宗和金鼎门随时都可能对我们发动袭击,他们联手的可能性也相当大。”曲禅斟酌着言辞,“我此番带着盟约来,固然是想要和你们结盟,同时也就是要提出请求,一旦有异常,那么就要请大槐山全力增援我们,你们几名紫府和异修如果可以的话,都要劳驾,……”

  “曲真人,盟约代表双方权利义务,一旦结盟,无论是哪一方遇袭,另一方都该要全力以赴相助,这便是盟约的意义,如果是见利就上,遇险就夺,这还能叫盟约?”陈淮生语气不紧不慢,“我知道圣火宗局面不佳,但我们大槐山一样也不乐观,我也一样坦然相告,我们也面临着月庐宗的侵袭和凤翼宗的威胁,同时近期我们大槐山也许要借重贵方的力量来解决一些迫在眉睫的问题。”

  迫在眉睫的问题?曲禅有些惊讶,似乎是排除了月庐宗和凤翼宗的威胁,还有什么迫在眉睫的问题似乎还需要圣火宗的武力支援?

  见曲禅惊讶不解,陈淮生也不遮掩:“曲真人,可能你也隐约听到一些消息,大赵目前局面很微妙,尤其是官家赵氏内部内讧,也引来外部大宗门的觊觎,我们预判在较短时间内可能大赵皇帝会仙逝,进而引发赵氏内乱,导致赵氏在大赵九郡两京的统治瓦解,其利益可能会被诸宗门分食,……”

  曲禅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隐藏的含义,格外震惊:“淮生,你是打算要参与对赵氏的利益分食中去?!可是像天云宗、太华道以及花溪剑宗这些超级宗门既然已经有了定计分食赵氏尸骸,大槐山要虎口夺食,岂不是要引发和他们的战争?”

  “曲真人,我们大槐山偏居河北一隅,要想发展壮大,单单靠这样自己年复一年地苦修是不够的,所以我们只能在出现机遇时候牢牢抓住,赵氏跌倒,天下吃饱,这句话绝非虚言,几大宗门固然不会袖手,但是我们也是大赵一员,岂能无动于衷?所以我们肯定要加入进去,而且我也想邀请你们圣火宗与我们联手一道加入进去,不瞒你说,上一次秦真人所用西王母桃也是我在一个偶然机会从赵氏手中所获,所以这一次如果我们能够携手,也许收获会更大,……”

  陈淮生目光一直在观察着曲禅,他要看一看曲禅的态度。

  对圣火宗,大槐山当然愿意结盟,甚至在圣火宗面临威胁时他也慨然答应,但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圣火宗面临的风险肯定是大于大槐山的,自己如此表态,也提出了联手分食赵氏的计划,也就是要考验一下这份盟约的含金量如何。

  如果圣火宗连这种事情都不愿意联手,这就说明双方的盟约太过脆弱,陈淮生就要考虑这份盟约的价值和意义了。

  当然陈淮生也承认这一次行动将是大槐山主动出击,而非大槐山被动遭到攻击,似乎在盟约起效的条件上就显得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但陈淮生却不这样认为。

  如果单纯只是相互报团取暖避免被外敌攻击,这样的盟约太单薄,而且也难以让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深化,这不是陈淮生想要的。

  不出所料,陈淮生的提议让曲禅有些犹豫。

  陈淮生的想法明显是再向前跨了一步,这不是简单的互助盟约了,而是一种建立起更为紧密的盟友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了。

  倒不是说圣火宗拒绝这样的盟约,而是来之前曲禅没有想到大槐山会提出来这样层次的盟约,而且几乎是一旦签约可能就会派上用场,当然收益圣火宗肯定也会有一份,这一点曲禅相信陈淮生不会亏待己方。

  曲禅转念一想,在来之前,其实宗主也已经交待清楚了,就目前吴越局势的剧变已经逼得圣火宗没有了其他选择。

  三清宗、龙井门的势力迅速膨胀已经将吴越目前仅存的另外两大势力逼到了绝境,圣火宗略好一些,起码还在海天距离上略远一些,而金鼎门几乎就在龙井门和三清宗的刀锋之下,而且很明显金鼎门及其附属的门阀实力与这两家相比要单薄太多,可以预见龙井门和三清宗下一步不是对金鼎门就是对圣火宗动手。

  对圣火宗动手,金鼎门能出手相助么?几乎不可能,甚至更大可能是金鼎门要参与其中分一勺羹。

  对金鼎门出手,圣火宗能出手救援么?无论是燕赤行还是曲禅,亦或是圣火宗内部的意愿都是不愿意掺和的,因为可能引火烧身,让三清宗与龙井门最后把刀锋指向圣火宗,除非圣火宗能把大槐山也拉进来一起救援金鼎门。

  可如果现在连大槐山提出的这份要求圣火宗都要犹豫,那怎么可能指望拉上大槐山去救援金鼎门?

  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曲禅便断然点头:“淮生,若是大槐山真的需要我们一道携手来谋取赵氏跌倒之后的诸般利益,我们圣火宗当然不会推辞,作为盟友,本身相互提携支持就义不容辞,何况这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只是赵氏在大招范围内的灵山福地宫苑禁库怕是不少吧?那肯定也会有许多人盯上,我们要如何选取,既要得益,又要尽可能避免和那些超级大宗发生冲突,这也需要好生斟酌思量啊。”

  见曲禅只是略一迟疑就应承下来,倒是让陈淮生有些佩服对方的果决,看样子曲禅来之前就应该有所准备,自己提出这样一个要求都能满口应承下来,也足见圣火宗的诚意。

  这个时候自己若是还要转什么心思,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陈淮生朗声一笑道:“曲真人,我们既然要做这等事情,肯定要考虑周全,天云宗也好,太华道也好,花溪剑宗和万象派也好,论理都不是你我两家能碰得起的,就算是要去冒险,但也要考虑是否划算的问题,但汴京城中赵氏遗留的诸如金明池、琼林苑、瑞圣苑、玉津园、宜春苑皆为灵宝琳琅满园之地,但现在能在汴京城中插一脚分一羹的我估计也就是我方才说的那四家,可他们要这么大模大样就瓜分了,也没有那么容易,赵氏破船还有三千钉,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昔日的伙伴或者说下属,来瓜分自己,难道就不做一点儿抵抗和反击?我不太相信,只要赵氏族人有反击动作,又或者几家之间在分食之际有些矛盾冲突,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曲禅听得陈淮生这么说,就知道就算是没有圣火宗,估计大槐山也已经打定主意要插一脚了,心里反而一宽,这说明大槐山是胸有成竹,不是临时起意,肯定是有足够底气,而且获益肯定相当可观,才敢有此举措。

  “既是如此,圣火宗当如何做?”曲禅也不废话,径直问道:“盟约签订,我便要返回东海,你这边有什么安排,我也需要尽早回去向宗主回报。”

  “曲真人,你觉得三清宗或者龙井门如果要对圣火宗动手的话,会在什么时候?”陈淮生反问。

  “我个人判断他们对金鼎门动手可能性更大,我倾向于还是要救援金鼎门。”曲禅沉吟着道:“就目前形势,我估计三清宗需要半年以上时间来恢复,毕竟他们解决紫阳派也有损失,龙井门一家不太可能对金鼎门动手,那只会给三清宗渔翁得利的机会,他们两家的关系也是既相互利用,又相互防备,不太可能推心置腹,……”

  “曲真人和我的判断差不多,我们要联手支持金鼎门,不能让金鼎门轻易被龙井门或者三清宗灭了,回去之后曲真人可以通过一些渠道提醒金鼎门让他们提高戒备,先行做一些战争准备,我这边估计两三个月内就会有动静,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圣火宗能来几位长老,其他筑基修士则视情而定,我觉得也许可以作为一番历练,……”

  陈淮生的判断并非无因,西唐和北戎人的和解也让大赵这边的这些超级宗门感觉到压力,越往后拖下去,北戎人一旦真的南下进入到燕州和晋州地界,西唐人只怕就会忍不住直扑伊郡了,天云宗他们不会容忍赵氏这样拖下去,哪怕制造机会都要让赵氏王朝倾倒。



第一百三十节 玉津园,无可选择

  签订盟约速度之快,圣火宗开出的条件,包括带来的各类灵宝资源之丰富,让包括陈淮生在内的大槐山方面都倍感惊讶,以至于都有些怀疑圣火宗是不是真的马上面临着龙井门和三清宗的联手进攻了。

  好在曲禅也没有太过掩饰什么,谈了圣火宗方面的长远考虑,倒也符合清理。

  圣火宗在吴越,乃至周围地区,几乎找不到愿意与他们结盟的势力,所有人都在觊觎着圣火宗控制的桃花、冰火、雷洋三岛,甚至他们也不敢相信周围那些愿意和他们结盟的势力,更担心他们是虚以委蛇,暗中却想要与其他势力勾结来背刺。

  如果距离远一些的势力,短期内又根本无法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也只有大槐山,距离够远,同时陈淮生又娶了于凤谦,甚至生下了孩子,于凤谦甚至长时间带着孩子住在桃花岛上,类似于“质子”了,而且陈淮生和桃花岛这边诸人也结交多年,算是知根知底了,大家也信得过,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大槐山才是真正可靠的结盟对象,哪怕条件苛刻一些,但起码足以信赖。

  正因为如此,圣火宗才会让曲禅带来大量的灵宝来支援大槐山,毕竟大槐山好了,对圣火宗的支持力度也会更大。

  签完盟约,曲禅就立即返回东海了,预计一个月内圣火宗的人就会迅速来到大槐山,然后要准备一起前往汴京了。

  从宓少华和寇箐那边传来的消息,当今圣上看样子是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内就会飞升仙逝,毕竟他已经二百岁了,未能入登金丹大道,那就是极限了。

  一旦当今圣上仙逝,赵氏三子必然内讧,争夺正统大位,表面上几大宗门也是各有支持,但内里几大宗门却是意欲瓜分吞噬赵氏遗产,尤其是在西唐已经摆明车马与大成宗要吞下伊郡之时,如何更干净利索地吞噬消化掉汴京和司郡的赵氏遗产,再通过道宫来掌控其他诸郡,就是最迫切的难题。

  “伊郡和宛郡,恐怕就是西唐八柱国十二帅当下觊觎的目标了。”陈淮生放下手中的信函,“大成宗如果真的早就和西唐勾连并向其输诚的话,你们那几大家又是扶不起的阿斗,估计也不止一两家与西唐人勾搭,伊郡就基本没戏了,唯一的悬念在宛郡,但宛郡抵挡得住西唐人的攻伐么?宛郡内有没有像大成宗这样的内奸?”

  宓少华无所谓地摊摊手,冷笑一声:“淮生,赵氏一族虽说建立起了大赵王朝,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近百年来气数早尽,如果不是几大超级宗门未能就利益分割达成一致,加上西唐又和北戎人为了雍凉缠战不休,赵氏江山早就该易主了,西唐人总算是清醒过来,不该和北戎人去争那远逊于河洛的雍凉,而该把精力放在伊洛宛,现在也不为迟,宛郡内还是有些实力的宗门和门阀,但肯定抵不住西唐的冲击,……”

  “那岂不是意味着西唐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伊郡、宛郡,那接下来就该是司郡和淮郡了?”陈淮生发现宓少华虽然修行本事不行,但是对这些大势情报的了解还是很清晰的,或许这就是志大才疏的一种表现,浮于表面,但落在实处就不行了。

  “宛郡的宗门势力不算强,仅有的灵空派和大阳宗也都只能算是二流宗门,都只有二三个紫府,但是宛郡第一门阀蒋氏实力相当强悍,外界传言蒋氏家主蒋朝宗都有润魄高境甚至巅峰的实力了,蒋朝良也有润魄初境的实力,另外还有三名紫府,也都是蕴髓中境以上的实力,灵空派和大阳宗两家宗门实力合起来也未必有蒋氏实力强。”

  对这些情报,宓少华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总体来说,宛郡的实力还是要比伊郡弱不少,根本无法抵挡得住西唐的进攻,只是我离开大赵有几年了,也不清楚宛郡这边究竟有谁和西唐人有勾结,但从道理上来讲,西唐人要进入宛郡,肯定会先行就有引路人,又或者说宛郡这些宗门世家不可能替赵氏尽忠,没谈好,也无外乎是利益使然。”

  “如果是这样,伊郡和宛郡基本上就是西唐人的囊中之物了。”陈淮生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大宗门来扛旗,就算是天云宗他们有心要利用这些宗门世家来抵挡,他们作为后盾,但宛郡势力太弱,就没有意义了。

  “我觉得恐怕也是这样,现在天云宗他们肯定也腾不出手来顾及伊郡宛郡这边了,甚至天云宗他们就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伊郡宛郡来延阻西唐人的东侵步伐,反正你拿下伊郡和宛郡是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摆平的,天云宗他们就可以好整以暇的利用这时间来把汴京和司郡以及临近的几郡的问题给处理解决了,无论是到那时候推出了一个赵氏傀儡,还是索性就直接丢开遮掩,联合几家执政,未必不可能,那时候可能就是和西唐人对阵白刃相向的时候了。”

  宓少华沉吟着道:“这个过程或许就是几个月到半年时间。”

  陈淮生摩挲着下颌,思忖良久:“那我们大槐山也只能把心思定在汴京城中,其他也不敢去多想。”

  宓少华一听,来了兴趣:“琼林苑,瑞圣苑,宜春苑,还有玉津园,大槐山打算选哪里?可选哪里都免不了要硬碰这几家超级宗门啊,划算不划算,有没有胜算,都要掂量掂量才是。”

  “这就要看你得到的消息情报了,我也知道无论是哪家都免不了要碰一碰,但是如果能尽可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收益,就再好不过。”陈淮生看着宓少华:“玉津园据说灵宝最为丰富,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选择这里。”

  宓少华看了一眼陈淮生,缓缓点头:“玉津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是花溪剑宗,而花溪剑宗与天云宗可是结盟关系。”



第一百三十一节 内炼遇阻,磨砺伊始

  对宓少华的提醒,陈淮生并不在意,或者说早有考虑。

  花溪剑宗与天云宗的结盟关系如果是在其他事情上,或者其他时候,也许有些价值意义,但现在赵氏江山倾覆在即,日后大赵局面会向何处去,谁都没有太多把握。

  至此时候,每一家恐怕都只能先顾自己,先最大限度捞取利益才是正理。

  至于盟约,陈淮生不认为几大宗门就能在瓜分赵氏遗产中心平气和地各取所需,而且陈淮生也预感,除了自己,肯定还会有其他人加入到这场争夺战中来。

  自己都能看到赵氏遗产这块肥肉而无视他们这些超级宗门,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有此打算,利之所在,绝非你觉得自己实力最强就可以压服得了的。

  现在陈淮生还不能确定,但像白石门,陈淮生不相信它能忍得住,还有云龙宗也是如此。

  另外大赵内乱,周边势力呢,如果西唐只是盯住了伊郡洛邑以及宛郡这几块肥肉,那南楚呢?北戎人呢?

  他们固然相距遥远了一些,但派出三五个,甚至十个八个紫府来搅浑水,只怕还是做得到的吧?

  哪怕真的捞不到什么,能够在大赵最繁华所在搞事搅乱局面,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的,划算的。

  到那时候,别说是花溪剑宗了,就算是天云宗能顾得过来他自己都算是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及花溪剑宗这些所谓的盟友。

  宓少华走了,他现在不能在河北这边久留,得随时关注着汴京那边的局势变化,当今圣上什么时候龙驭归天,谁也说不好。

  他得随时盯着。

  陈淮生与宓少华那边已经留下了金眼灵鸽,一旦有变,便会迅速通报大槐山这边。

  不过陈淮生还是觉得这样都不稳妥,一旦出现动荡,也许两三日的耽搁,就已经没有你的份儿了。

  他也打算一当圣火宗那边的人过来,他就要带领一部分人先行赶往司郡,现在汴京城外潜伏,等待时机变化。

  之前陈淮生也和碧蛟元君以及熊壮和狡兔女约好了时间,按照当初的推断,最迟七月底就要在汴京城汇合。

  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了,曲禅回了东海,如果不出意外,七月中旬就该到大槐山,当然他们来不仅仅是来配合协助陈淮生他们在汴京城的行动,也要送一批弟子来大槐山修行。

  如果圣火宗的人七月中旬都没到,陈淮生也不打算继续等待,他要带着公孙胜、熊重晖以及陆遥三人,再加上欧婉儿、于凤谦、唐经天、季怀江、鞠传真、朱燕华、宣尺媚、燕赤霞等一大批人先行赶往汴京。

  对大槐山来说,这一次风云际会,既是夺取赵氏遗宝的一次良机,同时又是锻炼磨砺山中弟子的一次机会。

  可以想象得到这么几处宫苑,灵宝遍地,必定会吸引无数修士前来,这绝不是几大宗门就能控制得住的,就算是他们能控制得住,西唐和南楚这些国度都不会容忍他们控制住局面,所以说陈淮生可以断言汴京这场乱局是乱定了,没谁能阻挡得住。

  既然如此,陈淮生自然不会去做那种螳臂当车的蠢事,顺势而为,为大槐山多捞取一些利益才是最划算的。

  每临大事有静气。

  陈淮生端坐石台。

  淡淡的白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化为手指粗细的气柱,在空中久久不散。

  陈淮生灵觉从天顶贯入,穿过百会,沿着经脉向下,直入丹海,从丹海入鼎炉。

  几年过去,诸灵的顽抗仍然没有消失,或许残存在它们的意识中依然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重新夺舍而起,这也成为陈淮生与它们拉锯战中让它们坚持下去的一种执念了。

  陈淮生也清楚,诸灵或许它们的虚灵之元已经被自己炼化了许多,但是它们的意识似乎却越来越清晰,那份顽强坚持却是半点不见减少。

  对陈淮生来说,这不是坏事。

  三灵的虚灵之元带来的灵力本身就相当浩瀚,无论是从香火愿力承袭而来的水猿大圣,还是吞噬了虎命格紫府修士的暴虎之妖,亦或是承纳了诸多意欲突破飞升的紫府巅峰和筑基巅峰轰击的九元雷豨,它们本身虚灵就足够强大,而又各自因为机缘际遇而得了来自外部的灵元之力。

  可以说如果不是丧失了本元之格,随便哪个都不是陈淮生能承受得起的,哪怕陈淮生现在已经是紫府凝魂中境了。

  但陈淮生却在那古庙中借助天劫之殛完成了自身体内根骨的重塑,可以说对那一场天劫是水猿大圣和暴虎之妖承受了所有劫数,但是劫数之后的机缘却都全数贯入了陈淮生的道体内让他完成了自己根骨的重塑进而演绎成了鼎炉。

  鼎炉在道体内的日益成长,直到终于有一天成熟到了具备可以和三灵较量时候。

  一直到这个时候,陈淮生才开始意识到自己面对三灵并非只有被动的被它们以夺舍相威胁,而自己亦可通过鼎炉来炼化这些妖灵。

  可以说前期的内炼相当顺利,但是很快三灵就觉察到了异变,此消彼长,具备了意识的它们也在与陈淮生相生相杀中日益成长,虚灵之元被日益炼化削弱,但是神志意识却仍然清晰。

  而且在与陈淮生的内炼之战中,三灵都越来越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它们就会化为鼎炉中最好的元丹,终将成为陈淮生灵元的一部分。

  现在它们已经开始逐渐适应陈淮生的紫阳内炼要术,不断地收缩自保,尽可能让陈淮生的紫阳内炼要术难以实质性的炼化它们。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早有心理准备。

  当觉察到它们的神志不灭时,陈淮生就没有奢望能在短期内解决它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这种与三具妖灵的对抗修行,其实反过来对陈淮生自己也是一种难得磨砺,虚灵之元固然价值巨大,但是在前期已经将三灵的虚灵之元炼化了大半,剩下来的都是灵元之核了。

  它们将自己的神识藏于其中,抗衡着陈淮生的鼎炉内炼,原来不曾抱团,但是现在却早已经开始相互策应支持对抗陈淮生的鼎炉了。



第一百三十二节 凝魂上境,不言而喻(求保底月票!)

  紫阳炼术应该算是陈淮生这么多年里所获对自己最有用处的一册经诀要义了,得来之时尚没有太多感觉,但是越是往后修行,越是感受到这册书籍对自己的道体修炼最为适合。

  这个世界其实不缺各类修行经诀秘笈,无论是各大宗门还是门阀世家,亦或是一些高阶的店铺或者拍卖行,都能搜罗到这些相关的册笈,关键在于要找到适合自己修行的。

  陈淮生之前也有不少,诸如混元罡天功,阴冥鬼箭,这一类的功法,但是要么只能在某个阶段施用,要么就是只能体现在法术上的修行,真正符合自己道体状态,且能一直持续有效地发挥效果的就是这一册《紫阳内炼要术》。

  陈淮生也觉得,这功法不在于多,在于精,在于适合自己的身体修炼状态,而现在自己炉鼎重塑,诸妖的虚灵之元现在藏于自己体内对抗自己的炼化,这实际上形成了一个相互的磨砺过程。

  紫阳秘法是通过对自身灵元的熬炼来催发元力,再将元力用鼎炉来炼化虚灵之元。

  诸妖的虚灵之元之前分别是通过吸纳香火愿力、吞噬消化虎命格紫府修士灵元并融合入自己妖灵之元、以自身灵元承纳渡劫入道的筑基或者紫府修士爆轰灵元之力汇聚淬炼自身灵元。

  这三者的虚灵之元各不相同,但是却都毫无例外的是相当强悍。

  陈淮生借助机缘将三妖之灵纳入道体后,通过重塑鼎炉来将其禁锢炼化,三妖之灵既有神志,自然不肯就范,正在顽强抵抗,甚至还有反噬夺舍之意,那么这就是一场漫长的磨炼之战。

  陈淮生的鼎炉尚未完全塑造好,所以对三妖之灵的炼化还无法达到最佳效果。

  但反过来,鼎炉的塑造重建需要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单凭陈淮生自身灵元,其进度将会无限放慢遥遥无期,只能通过炼化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来补入鼎炉塑造,才能现在一个圆满循环闭合。

  但这个过程会是一个相互对峙的过程,陈淮生通过紫阳炼术炼化,而三妖之灵则要通过将自身的虚灵之元不断固化来提升自身力量对抗陈淮生的炼化,并意图择机反噬。

  一旦陈淮生处于某种虚弱状态,那么三妖之灵反噬夺舍并非不可能。

  所以陈淮生也早就做好了打这场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他有信心有决心,也有耐心来打赢这场持久战,而且他也认为这样一场持久战打下来,能够使自己的修炼之术达到极致,对自己提升灵境实力,甚至突破大道金丹都会有绝大好处。

  内炼元力反复浸润入炉鼎,与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进行着磨炼煎熬,择机从其虚弱之处突破,将其灵元化为自身的鼎炉之基加以炼化,进而注入鼎炉本体来固化。

  陈淮生催动元力反复渗入淬炼,将三妖之灵的灵元卷裹而入,炼化成精,然后再缓缓弥散,沿着鼎炉四周开始挤压,浸润,渗透,最终使之与鼎炉融和。

  这样一个周期,就算是完成了一轮炼化。

  今日陈淮生就感觉状态不一样,淬炼元力显得十分活跃而勃发,卷入的灵元从灵质感觉得出应该是属于阴性的虎灵之元,不断在内炼之术中被磨炼熔化,进而迅速而顺畅地注入到鼎炉之中。

  鼎炉获得熔化的元力,运行更加迅猛,反过来也使得内炼之术更为强劲有力,促使内炼能够更加游刃有余地在鼎炉中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吞噬卷裹三妖之灵的灵元。

  从丹海中升腾而起的一抹灵元之焰,宛若一盏心灯在整个道体内倏地通透全身,这一刻陈淮生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开始凝聚灵觉,尽可能地关注一点,让自己的灵觉可以伴随着整个道体内的那一缕起伏不定的灵元之焰四处游走。

  灵元之焰每游走到一处经穴,便能感受到那豁然通达地噼啪脆响,整个道体根骨也都能反馈出那经穴突破后的蓬勃向上之意。

  当灵元之焰沿着经络将所有经穴走遍,一直到天顶所在的百会时,伴随着最后一声的脆响,一抹白色焰光从天顶冲起,迅速化为一团乳白色的白气,冉冉而起。

  此时陈淮生只感觉自己全身宛如云团漂浮,一种说不出轻松、柔绵、慵懒甚至包括几分疲倦的畅意感弥漫在全身上下,他感觉自己身体更像是充满了某种元气的球,可以轻盈地在空中漂浮、滚动和颤振。

  当陈淮生重新提足一口元气沿着经脉运行周天时,一连串的细碎脆响在整个经脉和道骨里密集响起,很快传递过来的震颤让根、骨、经、髓热力涌荡,并迅速重新融合在一起,……

  重新站起身来,陈淮生伸了一个懒腰,全身上下沉凝中带着几分轻灵,清朗中又有些许浑厚,凝魂上境,不言而喻。

  陈淮生都没有料到自己突破晋阶凝魂上境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时间节点,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经历了三年的苦修,灵境层级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线上,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可能会在进入汴京之后的某一场战事中临战而破境晋阶可能性最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不知不觉间就破境晋阶了。

  这样也好,自己可以好整以暇地带着轻松而自信的心态去会一会那些超级宗门的紫府修士们了。

  凭借着凝魂上境的灵境实力,陈淮生自信自己可以一旦爆发或者搏命,甚至可以打出润魄中境的实力,凭着这一点,除非金丹强者,否则自己败也许会败,但润魄境的紫府修士想要自己的命,就很难了。

  唯一让陈淮生有些遗憾而又着忙的大概就是自己的法术了。

  拿得出手居然还是只有雷法,这三年间陈淮生仍然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第二套法术,倒是鬼剪秘术和太阴黄箓在这几年里有了长足的提高,现在的陈淮生已经能够轻松地剪出符合自己胃口和需要的高级符箓傀儡了。

  只有达到这个层级,陈淮生才发现这鬼剪秘术和太阴黄箓虽然看起来有些旁门左道的味道,但是当你真正悟破其中奥义时,你才会发现旁门中一样有玄奥高深之术,其威力并不亚于正统的法术。

  只可惜限制符箓傀儡的不再是陈淮生的鬼剪秘术能力,而是太阴黄箓纸的品质了,到现在陈淮生手中能够搜罗到的黄箓纸都还只能算是上品,极品的黄箓纸仍然不好寻找。

  所以这一次要去汴京的话,陈淮生也打算好生寻觅一番,无论是采取何种手段,总要找到一批黄箓纸来满足需求,让自己这一手鬼剪秘术不至于没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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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节 实力,信心

  陈淮生悄无声息地晋阶凝魂高境也在山中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倒不是说陈淮生这种晋阶速度让大家感到震惊,要知道之前这十来年里,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变故”。

  可这三年里陈淮生一直勤修不已,灵境层级始终没有变化,这也让大家都觉得陈淮生总算是正常了一段时间,让大家能心情稍微平静一些了,在面对陈淮生时也能正常一些了。

  那种一两年就晋阶突破的情形委实让人心理有些承受不起,巨大的反差让无论自诩天赋有多么高的人在陈淮生面前都得要自惭形秽,赵嗣天是如此,公孙胜和熊重晖是如此,就算是于凤谦和宣尺媚这些枕边人内心固然喜悦,但仍然有些说不出味道。

  反差太大让人压力也大,有时候难免心态也会失衡。

  晋阶凝魂高境意味着距离踏入润魄境只有一步之遥了,一般说来,踏入润魄境的紫府真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死之身”了,倒不是说润魄境紫府修士不会死,而是说这类修士除非遭遇围攻或者特别的法器伏击袭击,一般情况下的单对单搏杀,都具备了逃脱的机会,或者说如果在面临对方追杀时,自爆丹元都能够给对方造成巨大伤害,哪怕对方是紫府巅峰。

  而真正到了润魄高境或者紫府巅峰的状态下,距离金丹大道触手可及,极少有谁愿意用自身受伤来换取对方性命。

  因为不确定这一受伤会不会给自己的灵境层级带来多大伤害,万一真的受伤降级,没准儿就是一辈子的憾事,再也不能有机会冲击金丹大道了。

  毕竟到了润魄境,要上升一个层级已经不是苦修或者靠异宝甚至禀赋的问题了,而在于机缘了。

  这个机缘也不单指秘境或者天劫,而在于你是否能在合适的时机上恰好处于最好的状态。

  有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甚至可能就是因为你当时的感觉不好错过一次机遇,就再也没有了。

  公孙胜相当艰难地在向润魄境冲击,二十多年前他最高状态达到了润魄高境,但是被阴魃袭击之后跌落,现在重修了这么多年,在前期进境相当快,但步入紫府之后就慢了下来,在凝魂境上就开始徘徊了,至今都未能踏入凝魂高境。

  按照公孙胜自己的预计,他可能还需要五到十年才有机会冲击润魄境,最近三五年里他都还要为突破凝魂高境而苦苦寻求机缘,而要恢复到当初极盛时候的润魄中境,恐怕要十五到二十年,这也足见这润魄境这个门槛的艰难。

  陈淮生也很希望公孙胜能早一些突破,最好能尽快晋阶润魄境,毕竟公孙胜是有过润魄境的经历的,但现实总是这样残酷,公孙胜这几年里几无寸进,寻觅了多条修行路径都未能如愿。

  现在反倒是自己先行突破了凝魂高境,这也意味着局面出现了反转,现在是自己真正成为了大槐山灵境实力的第一强者了,而真正论法术战力,陈淮生倒是早就超越了公孙胜,这一点公孙胜也早就心知肚明。

  现在陈淮生终于在明面层级上也超越了公孙胜,也让整个大槐山众人心中反而更为踏实了,毕竟陈淮生才是大槐山的主心骨,公孙胜之前层级高出陈淮生一头,到后来平级,让大槐山内部始终有些异样,现在这种不稳因素终于消失了。

  公孙胜与熊重晖以及陆遥很难得地齐齐登门,这种情形在日常开会之后几乎见不到,连陈淮生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的突破会引来三人的登门。

  “不至于如此才是,我在凝魂中境也有好几年了吧?”陈淮生示意云蕾奉上茶之后,这才笑呵呵地道:“以前我也有如此情形,嗯,公孙兄,我记得我从凝魂初境晋阶凝魂中境时,也没见你有什么惊诧啊,至于重晖兄和陆遥兄,我以前的经历,你们二位也该知晓一些才对,……”

  “不一样。”公孙胜脸色郑重,“其实我之前就有感觉,三年苦修,其实你的灵境状态已经处于凝魂高境的边缘,只是缺一个契机而已,而且我感觉你似乎能随心所欲地把我这个契机,也就是说其实你只需要选择一个好的状态下尝试着冲击一下,可能就能突破,只不过你一直没有这样做,选择了顺其自然,不知道的灵觉感知是否正确?”

  公孙胜的话让陈淮生也大为惊讶,他想了一想才回答道:“嗯,差不多吧,如果我想提前几个月晋阶凝魂高境,也许多番努力尝试之下,能够做到,但我觉得那样刻意地去追逐,反而落了下乘了,不如这样顺其自然,嗯,结果其实也并没有晚多久,而且我自我感觉更有一种信手拈来的轻松,……”

  这才是公孙胜三人之所以登门的原因,对于自身灵境水准的提升已经到了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不在乎一年半载时间的早晚,这种豁达洒脱其实也就意味着自身状态的饱满盈满,对于一个在紫府层级的修士来说,这太罕见了。

  三人都对陈淮生的这种状态很感兴趣,但更感兴趣的还是如何在晋阶紫府之后在修行路径与经诀功法乃至灵宝相结合的状态实现最佳。

  之前公孙胜还有些不太服气,毕竟在二十多年前,他自诩也是天纵奇才,对周遭的所有人都是以一种睥睨之态来俯瞰的,哪怕是陈淮生已经表现出了超凡脱俗的修行天赋,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凭借自己修行经验上的优势来证明自己,一直到陈淮生现在完成了对他的超越,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与陈淮生的差距相当巨大。

  至于说熊重晖和陆遥二人则是早就承认了他们与陈淮生之间的差距,现在登门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陈淮生的指点,或者说借鉴陈淮生修行路径中的感悟经验,来促进自己灵境水准的提升。

  “这么说来你在凝魂中境这个层级其实早就有了酝酿,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你如何在这种状态下实现感知的呢?”这是公孙胜最感兴趣的,“另外进入紫府层级之后,修行路径显得更为自我,也就是说,更需要结合自身,但缺乏尝试突破的方向选择,也使得包括我和重晖、陆遥他们都时不时感到迷茫,这一点上,淮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陈淮生明白了三人登门的目的,就是对在紫府层级修行进境上感受到了压力,当然也的确有选择上的迷茫,一旦走错路径,三五年的耽误就算是少的了,不少人花了十年八年光景才意识到某条路径不适合自己,再来从头开始,这样的情形再正常不过,但陈淮生似乎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困惑,几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精准稳妥。

  他们仨都不相信陈淮生是全凭所谓的灵觉悟性就能做到这一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反而更好,能不能让陈淮生替自己几人的现状来进行一个探知,替自己三人也拨云见雾,寻找到一个可以避免走弯路的路径。

  陈淮生略作沉吟,才缓缓道:“这一点上我倒是有些自信和感悟,我在灵识感应上有着更敏锐的探知能力,如果能够合作,或许我能给出一些建议,但是未必完全精准有效,……”

  陈淮生的话让公孙胜倍感惊讶,他知道陈淮生肯定是有些特长的,但没想到他能如此“夸口”,以公孙胜这几年对陈淮生的了解,陈淮生的这种口吻几乎就是一种铁板钉钉的十足把握了,否则绝不会以这种口气。

  见公孙胜面带震惊之色,熊重晖和陆遥都有些不解。

  虽然他们也加入大槐山几年了,但这几年里大家都更多地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中,双方在具体事务上的接触与交流并没有太多,二人也不了解陈淮生的习惯。

  “淮生,看样子你是有相当把握啊。”公孙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不如就从我开始?好歹我们之前已经合作过了,有很好的的基础,虽说后边一段时间我有变化和突破,但我觉得大的方向我并没有太大变化,你可以轻松感知到,怎么样?”

  陈淮生欣然同意。

  熊重晖和陆遥二人虽然不太清楚为何公孙胜如此看重和信任这一点,但公孙胜都敢如此,他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的合作不仅能拉近双方的关系,而且也确确实实能借重陈淮生某些方面的超凡能力,为己任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弯路。

  其实陈淮生也对此早有想法,在原来对吴天恩和赵嗣天、唐经天等人身上,他也早就有过这方面的尝试,当时也邀请过公孙胜一道,但当时公孙胜是作为施为者,这一次却转为被施为者,意义不一样。

  陈淮生之所以没有主动提出来,就是要让三人自己慢慢意识到这一点主动向自己提出,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猜忌。



第一百三十四节 倚仗,强基

  对于公孙胜的提议和熊重晖和陆遥二人的附议,陈淮生并不感到惊讶。

  三人来到重华派之后,除了陆遥算是突破了紫府而进阶外,公孙胜和熊重晖两人这几年里的进境都不算顺畅,而陆遥本人也是因为本身前期积淀厚实,且有了冰火秘境的助力,才能突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人在大槐山能真切感受到的受益希望值有点儿不尽人意。

  但如果说大槐山薄待了他们,他们也知道这并非真实,在灵宝资源上和灵地修行上,大槐山的确是兑现了诺言,而且大槐山內部良好的修行氛围也让他们满意,但是这不够。

  如果他们是炼气层级或者筑基层级的修士,大槐山当下为他们提供的支持足够了,他们也会满足,但是他们已经是紫府真君,灵宝资源对其他人很珍贵,但对他们来说,花费一些心思精力,他们也能拿到。

  所以在别人眼中弥足珍贵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然,而陈淮生再度突破晋阶凝魂高境,这其中的奥妙门道才是他们所期待的。

  虽说在修行中,万人万法,但终归是有大的方向可循的,而陈淮生如果能够根据他们自身道体特质而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修行路径,甚至方向,那都是千值万值的。

  公孙胜之前就对陈淮生的这方面是有所了解,但他也还有自己的自尊,比陈淮生大近百岁,甚至有过入登润魄中境的经历,现在却眼睁睁地看着陈淮生一步一步赶上来,他内心的挫败感混杂着想要证明自己的那份挣扎心态使得他这几年一直想要回避与陈淮生的交流,而意图依靠自己自身修行来实现。

  但现实还是给了他沉重一击,陈淮生已经入登凝魂高境,而他却没能有所突破,这终于压垮了他内心的那道自尊防线。

  防线一旦失守,公孙胜心态反而一下子就端正了,心境也轻松下来,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年的纠结和回避显得太过无谓,早就应该和陈淮生好生谈一谈,与陈淮生交流甚至请陈淮生来为自己把脉一下灵境状态,进而提出一份建议了。

  对于公孙胜三人的态度陈淮生还是乐见的,如何加速三人的灵境实力提升是他一直在考虑的,但他也同样清楚除了需要尊重各人的选择外,自己对三人未来修行的路径也并无十足把握,自己只能说做到帮助他们对他们自己的状态进行一个探析,提出一些建议,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的他们自己,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的状态。

  不过在帮助他们厘清自身道体四基状态上,陈淮生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凭借着对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炼化,妖灵特有的敏锐探知能力,尤其是像水猿大圣和九元雷豨这两者都是自带灵悟属性的妖物,它们的属性也在一定程度上被炼化归融与自己的四基之中,再加上鼎炉的逐渐重塑,这种灵感能力越来越强,也成为陈淮生道体的一大特质。

  正是这一份特质作为倚仗,陈淮生才有底气对三人的想法予以肯定回应。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陈淮生也逐一帮助三人对三人的道体四基进行测析。

  像公孙胜本来就是火性属性,他最拿手的焚天之钟目前在凝魂中境难以发挥出最强效果,而道体四基中根、骨、经都没有太大问题,主要问题还是出在髓上。

  血髓的不稳定使得他的状态始终难以得以全力发挥出来,所以在冲击凝魂高境时都是屡屡受挫,而血髓的不稳定又在与其道骨由于数十年的阴魃所伤而成为了痼疾,使得道骨在支撑血髓持久输出时难以为继。

  要解决道骨与血髓之间的问题,既需要针对性灵宝补足,更需要一些相关功法上的修炼,在这一点上公孙胜就没有觉察到,他只是以为自己血髓不稳,而这两三年里都是全力以赴修行血髓,但血髓被催发到健旺无比,反而对道骨有了更大的消耗,对道骨形成了更大损伤,这样使得血髓的运行更为不稳。

  当陈淮生为公孙胜测析之后发现这一问题之后,公孙胜才恍然大悟,只不过后果已经造成,要重新在道骨修复上做好文章,没有一年半载难以完成。

  不过只要是找到了问题,这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只要能解决掉道骨隐疾,重新修复,那么血髓这边不稳的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

  相较于公孙胜的问题虽然隐秘但是却相对简单,只要找准问题解决起来反而容易,无外乎就是时间早晚而已,熊重晖和陆遥的问题就要复杂一些。

  公孙胜的禀赋是要强于二人的。

  熊重晖的问题在于其经脉的短板。

  其根骨髓禀赋都相当好,但是其经脉如果放在筑基层级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但在迈入紫府层级后就显现出狭窄的缺陷,经脉相对狭窄会对气机运行产生影响,使得血髓勃发难以达到最佳状态,而血髓状态不佳就会反过来影响根骨的发育成长,也就让熊重晖现在的状态开始徘徊不前了。

  熊重晖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他只是感觉到自己修行进境突然慢了下来,还以为是自己入登紫府境之后进入了高原状态,所以进境裹足不前了,但实际上真正的短板就在于经脉上。

  陈淮生侦测出熊重晖的短板之后也在考虑如何来弥补修复这个短板。

  这种天生的缺陷是最为棘手的,因为这是来自自身禀赋的不足,导致了整个道体四基难以实现平衡,或者说整个修行都受到了制约。

  要解决这道难题,就需要从拓宽壮畅经脉着手,但是说易行难。

  经脉是道体四基之一,天生铸就,遍布全身,岂是想拓宽壮畅就能拓宽壮畅的?

  如果都能轻易做到,那道体四基也就不成其为四基,人人都可以来解决自身禀赋不足,哪还有什么无法逾越障碍的弱者?



第一百三十五节 补足,合契

  同样陆遥也有问题。

  虽然看起来陆遥似乎相当顺畅地晋阶紫府,但这两年间,陆遥在修行过程中也感受到了修行进境的艰难。

  陈淮生动用灵识全面测析了陆遥的道体状况。

  陆遥的道体四基比熊重晖都还要逊色不少。

  除了灵根悟性最强外,道骨、经脉、血髓都存在短板,虽然在晋阶紫府之前,可能这些弱点尚难以体现出来,但如果不及早解决的话,那么可能在迈入紫府之后可能就会陷入僵局,尤其是要想迈入凝魂境时,就难以突破了。

  陈淮生评估过,陆遥的禀赋其实并不算太好,陈淮生估计大概就只比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这些人略胜一筹,与井中鸿、燕赤霞在伯仲之间,比赵嗣天和唐经天都要略逊,但胜在各项都较为均匀。

  这使得他在紫府之前的修行进程都相当顺利。

  连陆遥自己都承认他对自己能如此顺利直抵紫府有着很大的意外惊喜,当然这和他来到大槐山之后山中全力以赴给予他丰足的灵宝支持有很大关系。

  但现在陆遥已经走到了紫府这一步,可以说也是来之不易,那么陈淮生自然不会浪费这样一个资源。

  哪怕赵嗣天、唐经天、宣尺媚乃至井中鸿和燕赤霞以及自己的弟子中可能都要比陆遥的禀赋更好,日后可能会走得更远,但是他们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就算是赵嗣天,没有十多二十年苦修,也难以冲击紫府,而陆遥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紫府,是大槐山的即战力,陈淮生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支持他继续在紫府道路上前进。

  公孙胜的痼疾要解决相对简单,陈淮生与公孙胜交流之后基本上就有了大概脉络,当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预计一年内就能修复其道骨到良好状态,进而使得血髓平复。

  熊重晖的问题要麻烦一些。

  经脉短板是源于其自身禀赋,而要增补禀赋就不是光靠功法或者简单的一两样灵宝就能做到的,需要双管甚至多管齐下,而且这个“管”的要求也很高。

  熊重晖在察悉自己的问题之后也有些遗憾,但陈淮生没有矢口否定可能性还是让他燃起了几分希望。

  “经脉狭窄需要拓宽,但用于拓宽的丹药不难寻找到,无外乎就是价格高低而已,在汴京或者长安是可以从那些超级宗门或者豪族门阀手中买到通脉丹或者天经丸的。”陈淮生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击,一边思索一边道:“关键在于重晖兄你的经脉是否能承受得起的这种丹丸的冲击,这两种丹丸都是用四阶妖兽的丹元炼制而成的,昂贵不说,其药力相当燥辣暴烈,主要是用于经脉的通畅,而非增补,所以一般用量都会很小,但如果要做到增补,也就是要让整个经脉都实现本质上飞升,肯定用量不会小,这就带来一大问题,重晖兄经脉能承受得起么?”

  公孙胜也微微摇头:“就现在重晖的经脉,肯定无法胜任大剂量的通脉丹或者天经丸,但小规模使用,对经脉拓展没有太大意义,淮生,要想做到这一点,恐怕还需要从重晖经脉的本基夯实做起,可经脉本基的夯实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熊重晖和陆遥都饶有兴致地坐在一旁听着二人的探讨,虽然陈淮生和公孙胜都觉得难度很大,但是却也没有一口否定无此可能,这就够了。

  在修仙世界,只要有希望,那就值得努力。

  “经脉壮实要说也有多条路径,但是要达到可供通脉丹与天经丸冲击的那种状态,一般的修炼和补益都是没有用处的,可能要走一些奇门之道。”陈淮生沉吟着道:“苟师伯和我提过,比如,太乙五宝中神元荷茎可能有用,但还不够,再比如金莲须根,另外还有火鬃狮的尾筋或者蛟筋,……,另外可能就是要用一些特殊的火炼功法来帮助这些灵宝的融入浸润了,……”

  这一下子连公孙胜都有些好奇了,“真的能做到?”

  “总得要试一试,神元荷茎的效果很好,金莲须根韧劲十足,火鬃狮的尾筋和蛟筋都是极为难得的灵宝之物,火鬃狮尾筋自带火属性,而蛟筋的威力更大,而且任何属性均可承纳,……”

  陈淮生还是有几分把握的:“除开这几类灵宝和丹药外,修炼功法也相当重要,不是夯实了基础,再用丹药强行催动,就能让经脉顺畅起来,如果有合适的修炼功法,能够很好地缓和修行的压力,重晖,功法的选择上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个人的鞋适合个人的脚,这一点我们都清楚。”

  在功法经诀上,陈淮生这几年里也着力收罗和购买,开始建设大槐山的藏经阁。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对于所有人在修行过程中,也是一个试错的过程,不断尝试,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熊重晖比陈淮生的画饼给彻底勾起了兴趣,如果真的能以灵宝加上丹药,另外再有合适的经诀来使用,陈淮生觉得自己画这张饼,未必就没有机会。

  “这几类灵宝能在哪里买到?”熊重晖长期在苍海上生活,对内陆地区的情况并不太了解。

  “未必要买。”陈淮生笑了起来:“汴京城中我所提及的那几处宫苑,玉津园就有神元荷茎和金莲须根,瑞圣苑也有,至于蛟筋比较困难,要碰运气,可火鬃狮的尾筋就相对好办,恒天山中花些时间来找,可以找得到,但火鬃狮尾筋一根肯定是不够的,起码要两到三条,……”

  在座众人都笑了起来,准备要去汴京城中捞一把的话题在山中高层中不是秘密,现在如果这些东西能通过抢掠得来,那就真的是一举两得了。

  “陆遥的问题和重晖的情况有些类似,但是又有不同,可能在灵宝的选取上有更大的余地,不过即便是有充裕的灵宝和丹药支持,陆遥的修行过程也会要比重晖更漫长,而且可能会一直持续直到踏入凝魂境后,还会更进一步增强,……”



第一百三十六节 剧变,席卷

  为公孙胜三人算是寻找到了修行的大致路径,但是具体到如何修行,从灵宝到丹药再到修行功法,都还需要一一敲定。

  但这个开始是最重要的,一旦敲定了方向,起码就可以向这个方向努力去准备了。

  像公孙胜的问题,就是解决道骨问题,洗骨锻骨,但又不是寻常之法来洗骨锻骨,需要浸润特殊的丹药和灵宝,只有这样才能将其道骨重修至原来健康状态,进而解决血髓问题。

  “公孙兄,你这需要先洗骨,彻底洗掉这么多年与阴魃对决遗留下的阴气,照理说你是火属性灵根,这事儿不难,但是正因为你是火属性,修行功法也主要以催发火性为主,焚天之钟这种法术对火性强旺有极高要求,所以在阴魃带来的暗伤损害下,你这种隐疾就被遮掩了,现在这种阴性隐疾留下,你再要用你现在的火性功法来治疗难度就很大了,这些隐疾已经基本上适应了你的这种火属性,这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灵宝来支持和催发,再用不一样的火性功法来洗去骨中阴寒之疾,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公孙胜在陈淮生为其判断出自身隐疾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作为长期修行火性功法的他,手中自然不止一两套火性功法,要选出一套来并不难,但难的是要有足够的灵宝来配对烘托,同时还要考虑洗骨之后还要用锻骨之术来补足自己道骨中的虚弱。

  这也同样需要和前后呼应配对。

  “淮生,你也不用绕圈子了,火性功法我有的是,这不是问题,但是在灵宝的选择上,我却心里没数,一是品类上,二是如何取得,这恐怕不是单靠灵石能买到的吧?”公孙胜笑眯眯地看着陈淮生。

  “嗯,灵宝选择的确没太多余地,不能太过暴烈,同时又要有足够的持久,……”陈淮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像赤岩元浆或者地阳火岩这些矿物类东西虽然是灵宝,但是用于疗伤却是不能的,哪能直接把人烧成火炭,那么就只能在灵植类或者妖兽类的灵宝上考虑了,“灵植类的比如炎阳芝薯,还有九阳离火莓,但这两种灵植据说极难找到,我们河北和大赵基本上都不出产,南楚和巴蜀那边才有吧?”

  公孙胜也挠着脑袋,脸色微苦:“嗯,应该是长江以南才能有出产,而且这种灵植保存期很短,一旦获得就需要立即使用,就算是有特殊灵物保存也时间不长。”

  陈淮生想了一想,摇摇头:“的确不容易得到,而且还要合药与功法配合,所以很难,只能在妖兽丹元上考虑了。”

  提及妖兽元丹,公孙胜也觉得棘手。

  要能用于紫府层级的灵宝,妖兽层级肯定是三阶以上,甚至可能需要四阶妖兽才能达到足够满意的效果。

  但四阶妖兽尤其是那么容易能被杀死的,就算是紫府修士一样可能吃瘪。

  关于能在哪些妖兽身上寻觅到可能会对公孙胜道体内的道骨起到修复作用的元丹,陈淮生也和公孙胜以及熊重晖、陆遥等人进行了探讨,初步提出了几种妖兽,但是都是较为罕见的,而且都是四阶妖兽。

  这些妖兽生活在绝域禁地中可遇不可求,要么就是在南楚和巴蜀这些地方的边缘地带。

  陈淮生琢磨,也许像南楚和巴蜀这边的修士说不定会有这方面的存货,毕竟他们长期生活在那边,免不了要遇见这些妖兽,如果诛杀之后也许就能留有这些妖兽的元丹作为炼制丹药备用。

  要想获得这类妖兽元丹,要么就得要去绝域禁地中去漫无目的地去碰运气,和大海捞针差不多,要么就得要去那边儿有针对性地去寻觅或者开出高价求购,在陈淮生看来,可能后者机会更大一些。

  现在也不过就是先把方法和所需要准备的资材定下来,大家也没有指望能三下五除二就把条件备齐。

  公孙胜这边是如此,熊重晖和陆遥也是如此,都不是一下子在大槐山中就能把这些资材找齐,几乎都需要到大赵境内这些如汴京、洛邑这样的大都市里才能有此可能。

  当然过能去长安或者江陵,也一样有此可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众人都在山中研讨着这一类的话题,相互切磋,也算是一种交流和体悟。

  陈淮生却有预感,大赵那边的局势估计很快就会有一个明朗化的变化了,好在碧蛟元君、熊壮以及狡兔女都陆续回到了山中,就算是圣火宗的人不能按时赶到,有山中四名紫府再加上碧蛟元君他们,陈淮生也有相当把握可以在汴京城里去搅风搅雨一回了。

  宓少华和寇箐的消息几乎是前脚赶着后脚到的。

  大赵景贞四十九年九月廿九,大赵皇帝赵武空飞升仙逝于玉清昭应宫。

  赵氏三子立即躁动起来,希冀接位,并立即拉拢了各自在赵氏一族中的有力人士,加上在外部的友盟势力,大战一触即发。

  局势变化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快,也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糟糕,西唐人早已经潜伏在了伊郡周边,在得知赵武空落气之后,立即大举进入伊郡和宛郡。

  伊郡这边有大成宗和所谓洛邑几大家中部分家族的支持,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拿下了整个洛邑城。

  大成宗在洛邑城内主动退让,但是却在整个伊郡内获得了巨大的收益,洛阳府东一百八十里地原本属于九莲宗中汐芸宗山门的翁山归了大成宗,这本来是赵氏一族上次所获,现在就被大成宗收归囊中。

  西唐八柱国十二帅诸家门阀几乎都是出动了重要人物,林林总总有超过四十名紫府向着伊郡和宛郡大举进攻,如果说在伊郡还因为和大成宗有了协议而稍稍有所收敛,那么对宛郡那就是毫无遮掩地发起了冲锋,甚至在尚未得手之前,就把整个宛郡的利益瓜分殆尽,没有给宛郡本地门阀宗门留半点机会。



第一百三十七节 重华危机,取舍应对

  踏过黄河时,陈淮生也得到了消息,北戎人也大举南下了。

  是通过云州经晋州这一线南下,几乎在时间上和自己一行人保持着一致,前脚接后脚地渡河,只不过陈淮生他们是从燕州汤水道这边渡河,方位不一样而已。

  北戎人与大赵之间还隔着河北,当然不可能像西唐人那样猖狂至极地以席卷之势而来,但是他们出动的紫府层级武修据说也有二十人左右,这个数量已经足以灭掉一家超级宗门了,足见其野心之大。

  陈淮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行兄,看样子汴京这一场风雨咱们可能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才行,北戎人南下肯定也是冲着一些他们想要的东西来的,西唐人对有些东西也志在必得,可我们好像也没有选择余地啊。”

  碧蛟元君脸色冷峻,眉目间的傲岸刚烈更是形诸于色:“都想要皇旗?呵呵,那就只有凭手里的实力来说话了,我知道西唐人里边有好几个都是紫府巅峰了,不知道这一趟会来几个?北戎人那边是武修,但也有几个硬茬子,我这身老骨头也好久没有松活松活了,正好啊,试一试,有句什么话来着,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赵氏作为官家一族,手中持握的皇旗肯定不止一面,甚至包括伊郡和宛郡的皇旗可能都掌握在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手里。

  大成宗之所以愿意和西唐人合作,未尝没有火中取栗的意图,以大成宗作为伊郡地头蛇的威势,但它是新崛起的势力,肯定清楚伊郡这边的皇旗不在所谓洛邑几大家手里,只能在赵氏手中,否则北邙秘境和华林园这些宝地也不会一直被赵氏牢牢掌握了。

  宛郡的几家宗门和门阀有没有掌握有皇旗陈淮生也不好判断,大概率是五五开,或许有某家门阀或者宗门持握有,也肯能在赵氏或者某家超级宗门手里,要看情况。

  这一战打了起来,只怕整个大赵都将是烽烟遍地,皇旗的争夺迟早要暴露在明面上,现在大槐山想要做的就是在皇旗争夺尚未激烈化之前,先把属于燕州这边的那面皇旗夺下,至于其他,都只能说根据情况而定了。

  “自行兄,你可算不上是老这个词儿,应该说正值壮年才对。”陈淮生笑了起来,“皇旗对我们至关重要,甚至超过了我们之前预设的玉津园或者瑞圣苑这些地方的灵宝,所以我们可能更优先和赵氏那边做一做交易,只要他们愿意将燕州皇旗交予我们,我们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包括替他们做一些事情也无不可。”

  陈淮生确定的这个目标也是得到了所有人一致赞同。

  皇旗一旦获得,那么整个卫怀道和滏阳道这一片的香火庙祀便能迅速成形,香火愿力得以汇集归于大槐山,众人皆能受益,而且层级越高受益越大,包括碧蛟元君在内的这些异修们一样可以受益于此。

  “淮生,那你的意思是一到汴京,就要和赵氏那边接触?但你不也说赵氏已经分裂成为了三家,赵氏三子各自有拥趸,也在外部各有支持者么?”碧蛟元君问道:“那这面燕州皇旗究竟在谁手中?”

  “现在还不确定。”陈淮生摇摇头:“现在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掌管赵氏异宝的长辈赵武阳和赵武平也是意见不合,各自支持赵定元和赵定坤,我们现在不确定赵氏异宝的存放地究竟是谁掌控,但估计到汴京后,这些消息很快就会明朗化,很简单,谁能给我们,我们就助力谁,就这么简单。”

  越过黄河进入魏郡,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乱势正在开启。

  虽然在明面上还看不出太大的端倪,但是行色匆匆,不断有修士在野外驭空飞行,再也不顾忌暴露行迹,其中既有宗门和门阀弟子,也有各类散修和异修,可以说各路神仙,妖魔鬼怪都开始现身了。

  在魏郡旅途中,陈淮生他们就看到了不下十拨人来往穿梭,与陈淮生这一行人打照面,大家也都是面色各异,或惊疑不定,或冷眼旁观,或毫不在意,各行其道。

  “玄景门和祁家的人都出现了,还有星火宗的人,星火宗不是该在济郡那边么?”陈淮生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有些好奇。

  “生哥,魏郡济郡一衣带水,济郡和魏郡修真界来往素来密切,星火宗、清光道与魏郡那边都有瓜葛,玄景门与星火宗有来往,而清光道则是和魏郡三大世家过从甚密,倒是重华派在济郡立足之后,还保持着不偏不倚,其实我倒是觉得这并非好事。”宣尺媚在陈淮生一旁小声道:“商掌门好像现在是越发保守了,或许是重华派内部的纷争不断让他心里憔悴,难以考虑太多了。”

  陈淮生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他当然清楚现在重华派其实已经陷入了一场巨大危机之中了。

  重华派离开河北之后就有些走下坡路的趋势,这可能和朱凤璧之死有很大关系。

  朱凤璧的死给了商九龄以很大的打击,原本以商九龄坐镇,李煜出谋划策,朱凤璧作为最强武力的三驾马车运行是相当顺滑的,而且也赢得了丁宗寿的支持,无论是齐洪奎,还是令狐醉,都难以挑战。

  但朱凤璧一死,对商九龄打击极大,不仅仅是实力萎缩,更重要的是对商九龄的心志士气也有很大打击,让其对重华派的未来产生了沮丧和怀疑之意。

  这一点也在丁宗寿身上显现出来了。

  本来丁宗寿就是后来加入的,自己就有自己一家子作为基本盘,究竟态度如何,真不好说。

  现在令狐醉拉拢了渡果和芈灵君,渡果在去年终于修复了紫府,踏入了蕴髓初境,而芈灵君目前也是筑基巅峰。

  另外据陈淮生得到的消息,妖莲宗的孙道莲和净芙宗的孟元泰这两位紫府都已经正式加入了重华怕,这其实是商九龄无力阻挡之下的结果,但这也带来了相当严重的后果。

  现在是令狐醉、渡果、孙道莲、孟元泰四个原来九莲宗的紫府已经占据了整个重华派的半壁江山。而齐洪奎早就和商九龄与李煜同床异梦。

  丁宗寿表面还是支持商九龄的,毕竟他的曾孙女丁熹蓁都还拜在商九龄门下,但是家族利益显然不是一个曾孙女拜门就能代替的,所以这层关系很脆弱。

  可以说现在商九龄能牢牢拉住的就是李煜一人,对抗原来九莲宗的众人已经显得力不从心,如果不是原来九莲宗这些人另有打算,只怕直接通过长老会重选掌门取代商九龄也不是难事了。

  “这恐怕不是保守不保守的问题。”

  倒是唐经天很坦然地谈起了这桩事儿,鬼蓬宗素来与九莲宗其他诸宗关系不睦,所以唐经天对其他几宗之人更是冷淡,说话也不客气。

  “这是鹊巢鸠占的问题,嗯,倒也不好说谁是雀,谁是鸠,毕竟重阳山是原来玉菡宗的,可重华派原来的架构又是人家重华派与凌云宗合并而来的,现在老九莲宗的高端实力压倒了重华派,估计商掌门想要阻挡未能如愿,反而恶化了双方的关系,现在孙道莲和孟元泰一进来,这个平衡其实就被打破了,商掌门现在大概也是进退维谷,说起来,撤离卧龙岭就是一大败笔,总惦记着大赵,可对我们修仙者来说,修行才是第一要务,在哪里修行有那么重要么?卧龙岭条件不差,比重阳山也是各有千秋,可现在呢?”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他赞同唐经天的观点。

  济郡太拥挤了,星火宗和清光道这两大宗门就把济郡塞得满满当当,当年如果玉菡宗不是依靠九莲宗同气连枝的相互呼应,早就被这两大宗门给吞噬了。

  诚然大赵之地,同等情况下,人才要比河北那边更好,但竞争也更大,可重华派不是回弋郡朗陵,而是逗留济郡,这就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反倒给了令狐醉依托重阳山来吸引老九莲宗人才来的机会。

  现在商九龄势成骑虎,可以说已经失去了扭转局面的契机,而令狐醉之所以没有取代商九龄,在陈淮生看来这也是令狐醉相当聪明,看到了现在重华派更多的是负担,而不是资源财富。

  陈淮生估计现在令狐醉应该是在筹谋重建九莲宗,或许就是在利用当下大赵皇帝仙逝给整个大赵带来的混乱,让大家都无暇来顾及重华派内部的事务,进而取代重华派,重建九莲宗。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也许重华派的大变故就会是在这段时间里,可这对于陈淮生来说,他不想掺和其中,掺和进去的话,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是有感觉从情感上很难断绝,真的在面对商九龄和李煜的求援时,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么?

  可要和宣尺媚的师尊师伯渡果芈灵君以及令狐醉这些人白刃相向,自己又能做得到么?



第一百三十八节 先后,汴京

  唐经天的话让陈淮生周围的众人中,除了碧蛟元君和狡兔女以及公孙胜他们几位后来加入的外,都陷入了沉寂。

  无论他们是源出老凌云宗还是老九莲宗,他们都曾经是重华派的一份子,当初从大赵来河北创业,一切几乎都是从头开始,而九莲宗诸人更几乎是被救于水火之中,如果没有重华派的收容,他们多半要么屈从于那几大超级宗门的淫威而沦为二等人,要么就只能成为散修流落江湖。

  哪怕是老九莲弟子,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之后,他们也已经对原来的九莲宗没有多少怀念了。

  尤其是像到大槐山的这批人,本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原来的格局不太满意,才会脱离来大槐山,现在大槐山发展势头正好,无论是想要复辟的九莲宗也好,还是摇摇欲坠的重华派也好,都难以勾起他们的兴趣了。

  以燕赤霞燕青霞为例,陈淮生也曾问及过他们兄妹二人,是否有意愿重回重阳山归于令狐醉门下,二人都很坦诚地表示虽然令狐醉对他们兄妹有师恩,但是修仙界的师传之恩就是引进门,并没有那种恩同再造的意味,他们离开令狐醉时,也就已经向令狐醉表明过可能日后不会再回来的意愿,令狐醉也没有阻拦,甚至给予了鼓励。

  同样宣迟媚和虞弦纤她们也一样不会因为渡果和芈灵君的这层关系就要重回九莲,对修仙弟子来说,师承其实并不重要,自身修行才是第一。

  当然,并不是说大家就对原来师门的一切就漠不关心了,重华派的一举一动仍然牵动他们的心,只不过他们不可能再以休戚相关的那种心态来看待这些情况了。

  不是从重华派走出来的于凤谦却没有那么多心结,忍不住问道:“淮生,照经天这么说,重华派怕是要出事才是,商掌门和派中诸位紫府长老关系如此恶劣,九莲宗这些旧人大概率是要自成体系,以他们现有的实力,如果剔除其他非九莲宗的人马,或许会显得更为精干纯净,对其重组自立更为有利,只是这样一来,其他人怕是难以在重阳山立足了。”

  陈淮生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进入魏郡之后他就在琢磨此事,只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不可能去主动介入此事,但被动地等待某些事情发生又让他很是憋屈,尤其是在汴京之乱在即,他的精力必须要放在汴京这边,一旦重阳山那边有变,自己根本抽不出多少精力来应对。

  除非汴京之变能很快得到处理,自己得偿所愿,又或者重阳山那边能好说好散,和平分手,但这内里的纠葛纷争却又不是谁轻易能解决得了的,不走到某一步,很多事情难以决断。

  “先看看吧。”陈淮生也只能如此,“我们的重心还得要在汴京,那边已经乱起来了,等不起了,燕州皇旗我们志在必得,这是我们首要任务,一切都要等到拿到皇旗之后再说。”

  从魏郡直奔汴京,一行人速度很快,两天时间即到。

  等到了汴京城外,才发现汴京城外居然戒严了,也就是说汴京城门竟然封闭了,不允许人进出。

  对修士们来说,要跨越城郭城墙很简单,但是汴京城不一样,升起的警戒法阵会自动锁定飞越者,而且还会引动攻击法阵的攻击,当然对陈淮生他们这些紫府真君来说,这些攻击法阵也很难起到阻碍作用,但是对其他筑基修士们来说,还是有些杀伤力和威慑力的。

  被阻碍在城外的人很多,陈淮生提升灵识,就能感觉到周遭十里地内影影绰绰的就有不下七八名紫府真君,至于说筑基和炼气修士那就更是多不胜数,可见汴京之乱吸引了多少人的垂涎。

  这些紫府真君都可以轻易穿越城墙,但是他们却都驻留在城外,看样子也是在观察形势,城内官家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究竟对这些不请自来的“外人”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会不会直接击杀,现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法阵究竟会不会被撤销,赵氏也分成了三股势力,照理说敌人反对的,就肯定该是自己支持的,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只要有一方反对,这个法阵就迟早得碎裂解体。

  “看样子内里还没有彻底乱起来,嗯,或者说还没有全面开打,要不这个法阵就该立不住了。”陈淮生与公孙胜围绕着整个汴京城墙飞行了一圈,仔细观察,“大家都在观察等待,或者说他们在城内都应该有内线内应,就等消息传出来,大家就可以撕破脸进城了。”

  宓少华和寇箐也都在城内,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但陈淮生已经把自己一行人抵达城外的消息传了进去,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了。

  重新落下,大槐山一行人已经选好了落足地。

  汴京城外虽然不及城内那么热闹,但是依然是相当繁华。

  沿着外城方圆五里地,无数条宽窄不一的驿道如同蛛网一样放射状向四周绵延而去,而在这些驿道两旁,都是鳞次栉比的楼堂馆所。

  城中地价昂贵,修建更是不菲,而且空间有限,又受到各种约束,所以很多人都宁肯绕城而建,花费小了许多,又没那么多讲究,同时在修行时也不会影响他人或者被他人影响。

  这也是许多中小宗门或者世家的选择,同时也是许多外郡势力宁肯在城外建立据点的原因。

  大槐山自然也是效仿这种形式,早早就在城外买下了一座大院,虽然不甚当道,但是胜在宽阔,屋宅众多,足够几十人居留。

  与当年重华派在汴京城内设有落足点相比,陈淮生觉得在城外安置更为现实划算,而且以当下的形势来看,在城中反而容易被困,在城外既能及时接应介入,同时也不易被敌人所围困,可以及时脱身隐匿。

  尤其是现在可能就是要和几大宗门或者赵氏族中某一派系交恶一战的情况下,这就更需要谨慎了。

  当然,陈淮生也并不担心惧怕会遭遇什么袭击,自己和公孙胜现在都是凝魂境,碧蛟元君更是相当于润魄高境的实力,狡兔女也有凝魂中境的实力,熊壮目前也具备了蕴髓中境的实力,再加上熊重晖和陆遥二人,粗粗一算,纵然无法与那些超级宗门相比,也还不能和大成宗、白石门以及云龙宗这些新贵豪门比,但一般的地方宗门或者门阀陈淮生已经有把握一战而胜了。

  放在河北那边,无论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亦或是凤翼宗这几大宗门,自己这份实力都可以放手一战了。

  不过这份实力在今日的汴京城内外还不够看,除了几大超级宗门外,就算是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外郡来的大宗门,也能一样击败大槐山。

  如果再加上西唐人和北戎人,以及尚未遇到的南楚修士,陈淮生觉得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太过暴露的好。

  陈淮生也清楚存着自己这种心思的外郡宗门世家乃至散修数量肯定不少,现在汴京城外起码云集了数百名甚至上千名修士,凡人都可以在规定时间进出城门,但是修士却难以过关。

  现在大家都在等,等待着那动荡的一幕到来,届时才来寻找机会突破城防进城。

  大家安定下来之后,碧蛟元君和狡兔女都表示要出去走一圈,看一看情况。

  陈淮生也同意了,在汴京城外以碧蛟元君和狡兔女的实力,谁想要在他们身上讨得好,有点儿难,二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万一有所收获,也算是打个底儿。

  现在就看寇箐和宓少华能在什么时候把消息传递出来,陈淮生现在甚至心中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了。



第一百三十九节 野火燎原,纵横捭阖

  陈淮生也清楚自己这一行人一到,就肯定被人盯上了,就像自己也在观察四周一样。

  四个紫府,外加三个具备紫府实力的异修,这已经算是一个相当强悍的势力了,还别说如如于凤谦、唐经天他们这群筑基。

  唐经天已经出去了,打探情况,了解动态。

  他原来在鬼蓬宗时就经常在外游历,结识的人其实不少,也是这几年主要精力放在修行提升灵境实力上来了,对外交际才渐渐少了,但是原有的老人脉关系也还是存留着,现在各方都云集于汴京城,这副阵仗让陈淮生都感到意外。

  他原本以为只有一些有实力的宗门才会生出觊觎之心,没想到存着这份趁火打劫心思的人如此之多,不仅仅是散修异修,一些地方宗门门阀也一样派出了人来,大概也是想要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吧。

  现在局面虽然乱,但是大家却都很默契地没有轻举妄动,没有利益的事儿没人干,大家都是盯着汴京城内的各处宫苑,同样也盯着如玉清昭应宫、龙德宫、延福宫这几大禁宫。

  如果说金明池、琼林苑、瑞圣苑、玉津园、宜春苑是赵氏官家的灵鱼、灵兽、灵植这类灵宝种养的所在,那么玉清昭应宫、龙德宫和延福宫则是赵氏官家的各种异宝、法器、经籍所在了。

  其中玉清昭应宫是天子所居,存放的大多是天子自用的各类异宝、法器,龙德宫则主要是存放法器,延福宫则是以存放经籍为主,类似于藏经阁。

  赵氏天子虽然已经龙驭归天,但是赵氏三子也非弱者,有望入登大位的自然也是紫府,像赵定坤和赵定保都是凝魂初境,赵定元是凝魂中境,三人年龄相差不大,赵定元最大也只大四岁,赵定坤和赵定保则是同年,只不过是同父异母。

  在赵氏一族内,三人也都各有拥趸,而且也都实力不俗,至于说外部,那就更不用说了。

  赵定坤是万象派掌门韩洋的女婿,赵定元是花溪剑宗记名弟子,赵定保据说是与天云宗有着特殊关系,但天云宗明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支持赵定保的意思。

  如果要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赵氏内部影响力最大的赵定保反而显得有些势单力薄的味道了,毕竟一个超级宗门的支持,可比你赵氏内部一帮人支持要强得多。

  碧蛟元君也出去溜了一圈。

  异修们的感知能力更强,但是在人类的修仙世界中,他们始终是另类,或者说少数派,难以进入主流,碧蛟元君也清楚这一点。

  在以前那些情形下,基本上都是蕴髓凝魂境的角色,他的润魄高境实力可以无敌横扫。

  但是在当下的汴京城内外,润魄高境的紫府估计不会少于七八人,紫府巅峰的强者也不会少,他这个实力就不敢妄自尊大了,遇上紫府巅峰的修士,他也一样吃瘪。

  所以出去潜行查探时,碧蛟元君也是保持着低调。

  但蛇有蛇道,狐有狐踪,眼下在汴京城外的异修数量一样不少,都是存着心思要来浑水摸鱼看能不能捞一笔的。

  碧蛟元君以这样一种身份出现,自然也会被那些人视为同类,甚至还想要延揽拉拢组队,所以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见碧蛟元君满脸凝重之色进来,陈淮生就知道多半又有什么不太令人愉悦的消息了,不过他也从未指望能在这场混乱之局中轻轻松松达到目的,从来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怎么了,自行兄?”陈淮生笑着起身,替龙自行亲自沏茶送上,“莫不是遇上硬茬子了,和我们的目标有冲突?北戎人还是西唐人?”

  碧蛟元君也被陈淮生的判断给惊了一惊,讶然道:“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西唐人和北戎人不是早就潜入进来了么?谁能无视这样一个机会?”陈淮生反问道。

  “西唐人来的数量超出预料,而且与西唐人一道来的也有野修。”异修一般自称自己为野修,寓意野狐禅的意思,以示和人类散修的区别。

  能让碧蛟元君如此严肃,陈淮生估计对方不但人数不会少,而且实力大概也不会差才对,好奇地问道:“西唐人据说在洛邑出现的紫府估计就超过四十人,八柱国十二帅各家门阀几乎都有出动,不过野修却还没有听说过,自行兄可有所见?”

  “遇上几人,他们也在散修和野修中招募助力之人,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碧蛟元君脸色阴沉,“我见其中有一人有润魄境实力,另外一人也有凝魂高境的水准,招募中人,意动者不少,虽说都是些蕴髓境和凝魂初境者,但若是让他们多三五人助力,亦不可低估啊。”

  龙自行的话却没让陈淮生感到担心或者紧张,相反他甚至还有点儿期待:“自行兄,西唐人未必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和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甚至某种意义上,我们也许还能和他们联手,……”

  碧蛟元君一震,看着陈淮生:“淮生,你要知道西唐人大举前来,恐怕不是冲着汴京城中这些灵宝而来,这些灵宝虽然也很珍贵,但长安城中也不会少,李氏可不比赵氏,与八柱国十二帅之间的关系基本上都是亲朋故旧,要取得灵宝不算太难,以西唐人的勃勃野心,他们的目的多半也是赵氏手中的皇旗才对,而且不仅仅是伊郡和宛郡,甚至包括司郡和其他诸郡!”

  “自行兄,你说的没错,西唐人不是为灵宝而来,而是为皇旗而来!”陈淮生微微点头:“大赵除开洛邑和汴京二都之外,都还有三十二面皇旗,伊郡和宛郡应该就有七到八面皇旗,基本上一府或者两府之地就有一面皇旗,伊郡和宛郡之地,地方宗门和门阀估计也是持有几面皇旗的,但是赵氏手中肯定还有皇旗,西唐人要拉拢伊郡、宛郡地方势力,对他们手里的皇旗暂时不会下手,而又要想在伊郡和宛郡迅速站稳脚跟,那就只能冲着赵氏来了。”



第一百四十节 合纵,连横

  陈淮生的分析让碧蛟元君忍不住点头:“我们燕州皇旗也在赵氏手中,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西唐人合作?”

  “自行兄,我们没西唐人那么大的野心,我们的目标就是一个,拿到当初北戎人给大赵道宫最后又落到赵氏手中的皇旗,另外在此基础之上,如果可以的话,和任何一方合作都可以,尽可能多的在几大宫苑或者禁宫里有所斩获,这个目标不过分吧?”

  陈淮生的话让周遭的人都笑了起来。

  的确不过分,不算可能赶来的圣火宗人马,现在大槐山这边都有七名紫府级强者,对上除了西唐人联合或者几大超级宗门之外任何一个势力都不会怵,也有这个底气和任何一方势力做交易。

  赵氏手中的皇旗肯定不少,整个大赵三十二面皇旗里,根据了解到的情报消息,东三郡,也就是济郡、谯郡、睢郡在赵氏手中的皇旗最少,估计这十来面皇旗顶多也就是一两面赵氏手中。

  而南三郡宛郡、淮郡、弋郡的皇旗在赵氏手中略少,估计十来面皇旗里大概率只有两三面在赵氏手中,其他大部分都掌握在超级宗门、地方实力宗门和门阀手中。

  情况最好的应该是北三郡,也就是伊郡、司郡、魏郡,这三郡十来面皇旗中,赵氏掌握着大概有三四面,其他则都被几大超级宗门掌握着。

  这样算下来,赵氏掌握的大赵皇旗应该有八到十面,这也是当初赵氏为何能帝鼎江山的原因。

  赵氏另外还持有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大赵之外的皇旗,比如河北这边,也有可能还有南楚或者巴蜀、雍凉的,具体情况,恐怕就只有赵氏内部核心成员才知晓了。

  “淮生,这么多皇旗,一旦赵氏倒下,只怕无数人都会蜂拥而至,天云宗、太华道这些宗门只怕也不会放过吧?”公孙路反而有些担心了,“就算是西唐人强势来袭,但面对这几大宗门,他们未必能讨得了好啊。”

  现在的局势太过混乱,陈淮生也一样看不清楚,各方势力云集于此,想法意图也都不一致,像一般的小宗门和门阀乃至散修异修,肯定是对皇旗没太大兴趣的,宫苑和禁宫里的灵宝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但对于西唐人、北戎人乃至这些超级宗门和大宗门,皇旗可能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而其他都是次要的。

  当然,如果聪明的,也应该清楚,这一场争夺皇旗的大战不是哪一家就能一举赢得吞下的,西唐人,北戎人,几大超级宗门,加上占据特殊地位的赵氏内部三派,都具备改变局面的能力,一旦参与进来,局势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难以预料。

  陈淮生估计更大可能性是这各家实力会在不断地相互试探之中开始拉帮结派,进而形成几个群体,最后要么直接达成妥协,瓜分;要么鏖战一场,决出胜负,胜者为王,一举独吞;要么一番较量之后,考虑利弊得失,艰难地磋商之后各取所需,瓜分。

  第一个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么多人云集于此,单凭口舌就想让各方皆大欢喜,苏秦来了都没这本事。

  第二个可能性也很大,但看看现在云集在汴京城内外的这些人马,各方也不蠢,真要打到最后,就算是得到这些皇旗,估计也是得不偿失,极有可能被那些坐山观虎斗的人渔翁得利。

  所以第三个可能性最大,不较量一番,展示各自实力,焉能在分食中获得最好的条件?

  陈淮生也在思考,下一步大槐山该如何行动。

  寇箐和宓少华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他估计皇旗应该不在赵氏三子某一人手中,而应该是存放于某一处,而现在这一处的控制管理权,还属于赵氏一族,不是赵氏三子某一人就能决定得了的。

  毕竟天子刚逝,内部支持三子的群体虽然各有打算,但都还没有彻底撕破脸,而且就算是赵氏三子也应该清楚赵氏一旦分裂崩塌,极有可能就会沦为超级宗门的傀儡,唯有某一人牢牢将赵氏一族的力量掌握,才能对抗超级宗门,才能让赵氏江山继续维系下去。

  现在陈淮生就急需寇箐和宓少华把消息传出来,然后再来决定如何行动。

  尤其是西唐人和北戎人也已经兵临城下,外埠如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大宗门估计也已经如大槐山一样潜伏在周遭了,这场合纵连横之后的战争,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爆发,会在什么时候爆发,都不确定。

  现在圣火宗的人也还没到,七个紫府的实力看起来已经足够强悍,但是陈淮生知道真正要想在这一场分食之战中占据主导地位,还不够,己方仅有碧蛟元君具备润魄境的实力,自己也勉强可以算,在面对超级宗门或者西唐人时,仍然太弱了一些。

  这等时候,越是具备实力,在未来的利益争夺和瓜分中就越能占据优势,所以圣火宗众人到来无疑能为大槐山添砖加瓦。

  “现在我们也只有等,城楼法阵现在开启了,没有谁愿意去打头炮,这究竟是赵氏的意图,还是得到了几大超级宗门的一致支持,他们想要关起门来论天地,想把我们排斥在外,现在还不好说,但是我相信西唐人和北戎人是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陈淮生目光清冷,淡然一笑:“西唐人现在在伊郡宛郡得势,又有大成宗的配合,胃口肯定不会仅止于伊郡宛郡了,说不定就会对司郡、淮郡这些地方感兴趣起来了,可司郡是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的根基所在,断无可能轻易让步,所以这一番争夺还有得看。”

  “虽说几大超级宗门看起来同气连枝,但是我倒是觉得这内里也未必就一定是铁板一块,太华道在这场盛事中好像就有些被边缘化的感觉,淮生你觉察没有?”宣尺媚也插上话:“几大宗门里它排在第二,可就被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冷落,它毁善罢甘休么?”



第一百四十一节 乱中求利,我所欲也

  这个问题陈淮生当然也注意到了。

  四大老牌超级宗门中,天云宗一枝独秀,实力明显要强于其他四家一筹,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都要略逊,其中太华道居第二位,但是实力要比天云宗差一截,但和万象派、花溪剑宗差距都不大。

  关键在于太华道和天云宗关系一直龃龉不断,就差反目成仇了,两边在很多问题上都观点截然相反,利益冲突不休,如果不是赵氏为首的京城四大家在其中劝和,可能早就兵戎相见了。

  万象派与花溪剑宗实力在伯仲之间,但万象派与天云宗和太华道的关系都很一般,只有花溪剑宗与天云宗关系密切,不过在赵氏三子谁能接替天子之位问题上,花溪剑宗和天云宗又有了分歧,

  反倒是太华道在赵氏三子谁来接任天子之位上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表明态度。

  不过太华道虽然在赵氏三子谁来接替的问题上没有明确观点,但是却和云龙宗、白石门乃至大成宗这些外埠大宗门保持着密切往来,这段时间更是联络不断。

  这也让其他几家超级宗门都颇为警惕,怀疑太华道是有意要拉拢这几家大宗门来增强太华道自己的话语权,意欲在未来对赵氏江山和宫苑禁宫中的利益分割中占据优势地位。

  “淮生,如果圣火宗的人真的如约而至,我觉得其实我们也可以作为一方,选择一下可以谈判的对象了。”唐经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是刚从外边回来:“我感觉这种局面迟早要形成,或者各取所需,或者各有偏重。”

  “哦,你这一趟出去,打听到什么情况?”陈淮生好奇地笑着问道:“看样子是颇有所得吧?”

  其余众人也都把目光落在唐经天身上。

  “嗯,有些收获,北戎人和西唐人都到了,北戎人在城外东北,你可知道还有谁也来了?”唐经天嘴角挂着笑意。

  陈淮生心中一动:“孤竹人?!他们也来搅这趟浑水了?!活得不耐烦了?”

  孤竹人虽然是北戎人一支,但是却相对独立,照理说不可能掺和到这种大赵内乱的事情上来,看唐经天的表情陈淮生就知道多半是自己的老熟人墨渊也来了。

  “呵呵,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又或者这是整个北戎人的决定吧,我看除了墨渊之外,还有好几个孤竹人穿着的武修,紫府层级加上墨渊应该有三四人呢。”唐经天回答道:“我看情况不太方便,只是和墨渊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没有打招呼,估计他很快会派人来接洽。”

  “那北戎人来的人岂不是实力很强?”陈淮生喃喃自语,“这帮家伙这是要和西唐人联手对付超级宗门和赵氏么?”

  连孤竹人都来了三四个紫府层级的武修,那意味着北戎人来的紫府层级武修起码也在二十人以上了,像慕容部、拓跋部、段部这些大势力,才是主力,肯定不会弱于孤竹人才对。

  如果北戎人真的和西唐人联手,那这个形势就有些严峻了,几大超级宗门本身就不团结,还夹杂利益之争,再有外敌在一旁虎视眈眈,这局面就太复杂了。

  对大槐山来说,陈淮生倒不觉得和谁联手有什么心理障碍。

  超级宗门也好,赵氏也好,白石门、云龙宗这些大宗门也好,他都没有好感。

  从重华派时代开始,他感受到的都是满满恶意,从未有过公正的对待,都得要考自身去争取去壮大,可以说放眼望去皆是敌人。

  现在西唐人和北戎人要对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动手也好,白石门和云龙宗以及大成宗可能要在背后捅刀子也好,赵氏与超级宗门要内讧也好,在他看来其实都是好事,至少对大槐山来说都是机会。

  如何切入,什么时候切入,或者说与谁联手,都可以斟酌商量,一切围绕怎么对大槐山最有利来定。

  “不急,北戎人现在也还在等,西唐人也在等,白石门和云龙宗也在等,大家都在等,终归有揭幕破题那一刻。”陈淮生摩挲着下颌,“等到城内消息传回来,估计结合着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就该了解一个大概形势了。”

  还没等到城内消息传来,墨渊就来了。

  “墨渊兄,这种事情孤竹人何必来蹚浑水?”陈淮生与墨渊单独交谈:“说说吧,北戎人的目的何在?这么大张旗鼓,恐怕是所图乃大吧?”

  “没明说,我们是被架上了,不来不行,如果不来的话,恐怕就要自绝于北陌了。”墨渊叹息了一声:“其他诸部都很齐心,唯独我们孤竹人不参与,那我们孤竹人日后无法在北陌立足了。”

  “哼,你们孤竹人的地盘要细细论来,本来也不算北陌,如果不是北戎人千年前持续不断地征伐,你们孤竹人大概也不会屈从于他们,现在他们强行说你们孤竹人属于他们一族,你们信么?你们甘心么?”陈淮生反问。

  墨渊无言以对。

  本身墨、姜、姬三姓就和北戎诸姓截然不同,三姓历史要久远得多,追溯到太古时代去了,是真正替中土戍守边陲的望族,甚至在上古时代中的望族中都是有史可鉴的。

  只不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使得三姓与中土往来减少,而与临近的北戎人反而交往多了,相互影响之下,也让北戎人对其影响更大了,但是从内心来说,三姓都是从未认可北戎人和他们是一族的。

  但现实的威胁也让孤竹人不得不暂时屈从于北戎人,北戎人刀斧加颈时,河北也好,大赵也好,这些宗门门阀可是不会加以援手的,这一点三姓还是很清楚,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接受了北戎人的强制吞并了。

  “淮生兄,你想说什么?”墨渊深深地看了陈淮生一眼,平静地反问:“难道淮生兄还打算策反我们孤竹人,和你们站在一起对北戎人动手?呵呵,我想你不会如此不智吧?”



第一百四十二节 隐形联盟,隐然成形

  墨渊的态度也很清楚,北戎人和西唐人联手对付汴京城中的这些超级宗门的话,哪怕孤竹人不参与,关系都不大。

  汴京城中这些超级宗门本身就不和,太华道绝对会对北戎人与西唐人进攻天云宗、花溪剑宗乃至万象派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如果北戎和西唐联军聪明的话,甚至还可以把万象派也分离出来,直接只针对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万象派大概率也会明哲保身。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北戎和西唐联军几乎就是压倒性的优势,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根本无法抵挡得住,更别说还有如大成宗、白石门、云龙宗这些虎视眈眈的群狼。

  当然这里边肯定还有很多变数,大成宗固然是与西唐人勾搭上了,但云龙宗和白石门的态度还不确定,如果他们被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拉拢,在把赵氏一族的力量纠合起来,那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尤其是万象派的态度也会很模糊,也存在倒向天云宗一方的可能,加上大槐山这股力量的不确定性,以及云集在这四周的散修异修们,究竟会投入那一边,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呵呵,墨渊兄,孤竹人自然是应该符合孤竹人自身利益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该不该加入,加入哪一方,甚至在什么时候加入,都该考虑清楚。”陈淮生乐呵呵地道:“北戎人和西唐人的联手会相当脆弱,当然大赵这几大宗门的联手估计也一样是各怀鬼胎,所以我个人以为,孤竹人不妨态度保守谨慎一些,先看看嘛,关键时候再来做决定,也不为迟,总而言之孤竹人该为自己的站队获得更大利益才对,是不是?”

  陈淮生的建议让墨渊也有些疑惑,“淮生兄,真的只是希望我们保持中立,呃,从我们自身的利益考虑?那你们呢?”

  “我们当然也只会站在最有利于我们大槐山的利益角度来做出决定,在此之前我们也会观察,现在并没有任何倾向性。”陈淮生理所当然地道:“我对与北戎人也好,西唐人也好,大赵的官家或者宗门世家合作都持开放态度,谁都可以合作,只要符合我们的利益诉求。”

  墨渊听出来了隐藏的意思,迟疑着问道:“你们早就有了目标?想要什么?北戎人虽然没有明言他们想要什么,但是如此大的规模,肯定不够不是你所提到的那些灵宝那么简单,而且他们现在在云州与天鹤宗交锋了几次,天鹤宗应该受创不轻,云州那边的地方势力应该已经转向了,天鹤宗在云州的势力基本上都被铲除掉了,所以北戎人现在兵锋都指向了晋州了,现在该是月庐宗担心了,……”

  陈淮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天鹤宗这么快就败了,而且败得这样惨,在云州的根基居然就被别人连根拔起了。

  “墨渊兄,北戎人真的彻底控制了云州?据我所知天鹤宗在云州可是花了不少心血,经营多年,为此连卫怀道这边他们都舍弃了,岂会如此轻易被北戎人彻底击溃?”

  “倒也不是说天鹤宗在云州那边就毫无跟脚了,但北戎人已经摆明车马要重返河北,云州是重中之重,天鹤宗经此一劫之后,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

  墨渊跟随北戎人一路南下,路上少不了也要和这些北戎武修打交道,这么久下来,对云晋二州那边的情况也基本有了一个了解。

  “看样子北戎人重返河北的决心很大啊。”陈淮生悠悠地道:“那幽燕二州呢?北戎人为何还没有动作?只是在云晋二州这边折腾?”

  “北戎人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全面开花的境地,幽州那边长春道和十二连环坞已经听到了风声,结成了联盟,据说宁家也被说动,整个幽州的修仙界力量都被动员起来,这个时候北戎人要进犯幽州,就算是能取胜,都会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他们才会干脆选择对云晋二州这边动手,不过现在云州几乎落入北戎人手中,晋州我估计现在也很危险,卫怀道与晋州紧邻,如果北戎人在晋州取得突破,卫怀道恐怕一样危险,……”

  墨渊看着陈淮生:“我不信你毫无感觉,难道真的对北戎人控制云晋二州无动于衷?”

  陈淮生反问:“那你希望我们和北戎人交恶,甚至正面交锋?”

  “大槐山肯定不够格,但是北戎人野心勃勃南下,勾搭上西唐人,我倒是觉得你是大赵人,现在河北根基所在面临北戎人的刀锋指向,总该有对策才对。”墨渊不信陈淮生会没有对策。

  陈淮生也听出了墨渊的意思,希望能在汴京这一战中予以北戎人重创,为此孤竹人虽然不敢明面相助,但是绝对可以袖手旁观。

  但问题是陈淮生却觉得大槐山当下的目标与西唐人和北戎人并不冲突,甚至还有合作的余地,那就是都是冲着赵氏的皇旗而来,只不过西唐人想要伊郡、宛郡甚至司郡、淮郡的皇旗,北戎人是想要赵氏可能持有的河北云晋二州的皇旗,自己则是想要燕州的皇旗。

  但墨渊所言也在理,一旦北戎人真的控制了云晋二州,刀锋必然首先指向幽燕二州,而且陈淮生甚至可以肯定会对燕州动手,幽州都还在其次,无论是漳池道还是卫怀道,对北戎人来说,恐怕都要比幽州那边更为轻松。

  燕州这边略显散乱且相互冲突不断的局面让北戎人可以更游刃有余地各个击破,轻松解决。

  墨渊没有在陈淮生这边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实在是陈淮生现在也没法给对方一个准确的答复。

  陈淮生不可能现在就确定要与北戎人兵戎相见或者联手对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动手,在没有获得宓少华和寇箐的准确消息之前,他什么都不会作。

  一旦获得了准确的消息,那大槐山则可能和任何人合作。

  好在宓少华没有让陈淮生他们等太久,终于把消息传递了出来。

  这些豪门世家的确在人脉关系上不是陈淮生的大槐山这种小家当能比的,宓少华虽然长期在洛邑厮混,但是在汴京城中一样有相当厚实的人脉。

  在赵氏,在石家,在花溪剑宗,在太华道里,都能找到熟悉的朋友,或许他们的灵境层级不算太高,但是这种宗门或者世家内部,要打探消息却不是难事。

  之所以让陈淮生他们在城外等了这么久,宓少华也是想要尽可能地收集到更详细的情报,以供陈淮生来做出抉择。

  寇箐的消息要晚一步传出来,再结合到墨渊的情报,汴京城内外的情况,陈淮生内心也大体有数了。

  还没等陈淮生召集众人商议,圣火宗的人也到了,这也让陈淮生终于放下了心。

  尤其是还是燕赤行亲自带队前来,陈淮生心里也更有数了。

  圣火宗应该也意识到了孤悬于外已经不合时宜了,这个时代不是你不犯人就会人不犯你的,单单是吴越国内的种种情况都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拉住大槐山这样一个有力盟友很有必要。

  另外大赵境内的风起云涌也让燕赤行有些不甘寂寞,想要来试一试水了,无论是对灵宝,还是众人的历练机会,这都很难得。



第一百四十三节 觊觎,皆为同道

  一时间陈淮生还真有些踌躇满志的感觉。

  燕赤行一行人一共十二人,除了他之外,姚云骏、秦昭业、柳垂杨三名紫府也联袂来到,另外还有六名筑基和两名炼气修士,很显然也是对这一次“汴京大会”极为重视,要用这一场风云际会来历练一下圣火宗的弟子们。

  圣火宗众人加上大槐山这边的人马,已经有十一名紫府,尤其是燕赤行的亲自到来,更是极大地提升了整个战团的实力,燕赤行、碧蛟元君,再加上已经具备润魄境战力的陈淮生,就算是对上那些超级宗门也非毫无还手之力了。

  圣火宗众人的到来也让局面骤然一紧,寇箐传出来的消息也逼得陈淮生需要考虑该如何选择了。

  “天云宗和花溪剑宗在经过多轮争吵和谈判之后,天云宗应该是被花溪剑宗说服了,放弃支持赵定保,转而支持赵定元,但据说赵定保会被赐封为一字并肩王,坐镇洛邑,执掌伊郡,算是一个安慰奖。”陈淮生把情况向众人介绍,但这种说辞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赵定保年龄最长,是凝魂中境,实力也最强,在赵氏宗族内也是最受欢迎和支持的,原来只要有天云宗的支持,他两个弟弟应该都竞争不过他才对,他应该是稳操胜券。

  但现在天云宗突然撤回对他的支持,转而去支持赵定元了,天云宗和花溪剑宗联手,赵定坤虽然是韩洋的女婿,但是韩洋也不可能把整个万象派都押上去来撑赵定坤,而且就算是他全押上,也一样不可能赢,如果单从汴京城内部的局面来说,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现在城外却有无数能改变结果的势力云集,你觉得赵定坤和赵定元会就此罢休?

  “韩洋对自己这个女婿可是上心得紧,而且赵定坤的两个儿子都已经表现出了绝世天赋,他的嫡长子赵立鼎,也就是韩洋女儿韩舞所生,现在才五十岁,已经是筑基七重了,次子赵立疆同样是韩舞所出,才四十二岁,也已经是筑基四重,单凭这一点,万象派就不会轻易放弃,……”

  陈淮生淡淡地道:“还有赵定保,我觉得天云宗放弃他应该是一大失策,他在赵氏宗族里最受欢迎,影响也最大,现在还不清楚天云宗因为什么原因被花溪剑宗给说服放弃了他,但是我觉得赵定保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个虚头巴脑的一字并肩王,还有伊郡,伊郡现在在谁手里?西唐人和大成宗会俯首帖耳地撤离?真把赵定保当傻子逗么?”

  “天云宗肯定还是给了赵定保一些承诺,但无论如何这都替代不了他们放弃赵定保带来的伤害。”唐经天很肯定地回答道:“赵定保在赵氏宗族根基很深,赵氏宗族的人一直都认为赵定保会成为天子,天云宗突然放弃赵定保,肯定会带来极大的混乱。”

  “皇旗是放在玉清昭应宫吧,当下谁掌管玉清昭应宫?”于凤谦冷静地问道,这是关键。

  “只有一部分放在玉清昭应宫,就是外埠的,而大赵内部的应该是放在延福宫,赵武元和赵武成二人分别掌管玉清昭应宫和延福宫,赵武元是支持赵定保的,赵武成态度不明。”陈淮生解释道:“赵氏宗族中目前紫府层级的修士有十二人,除开赵氏三子外,还有八人,但是九人中有三人年老体衰,虽然明面上是凝魂境的强者,但实际上战力堪忧,如果一定要一战,也许就是最后一战,只能以自爆丹元来一战,……”

  这些消息来自寇箐。

  京师四大家内部没什么秘密,双方相互联姻数百年,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赵氏实力远强于其他三大家,甚至有些时候赵氏也会有意无意地展示实力来压制其他三家,其他三家自然也要千方百计地打探赵氏的真实实力,所以赵氏的底细对于外部也许还能隐藏一二,但是对于寇、石、陶三家来说,却是透明的。

  “玉清昭应宫?”公孙胜和碧蛟元君都是眼睛一亮,“赵武元是润魄初境?只有赵武元一人驻守玉清昭应宫么?”

  陈淮生自然明白二人的想法,摇摇头:“还有赵武胜,凝魂上境,但此人年龄已经一百八十余岁,嗯,或者说就是一个死士了,否则我估计其他几大超级宗门早就动手了。”

  一个凝魂上境的紫府,如果自爆丹元决一死战的话,哪怕是润魄高境的修士也可能被其重伤,这对于所有修士来说恐怕都是难以承受之重,难怪大家都投鼠忌器。

  “延福宫也是一样么?”于凤谦问道。

  “嗯,延福宫有赵武放,和赵武胜一样,凝魂高境,一百九十岁了,赵氏不蠢,也是早有准备,否则还不早就被几大宗门给吞得连渣子都不剩了。”陈淮生抿了抿嘴,“当然,可能这几大宗门也要斟酌利弊得失,总不能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所以赵氏才能在苟延残喘。”

  “如果说连赵氏这样拥有十二个紫府的门阀都只能说是苟延残喘,那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情况才能安心了。”燕赤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欲待王冠,必承其重。赵氏宗族在立国时,拥有紫府三十余人,金丹真仙两人,那个时候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才几个紫府?加起来也不及赵氏一家实力,花溪剑宗甚至都还不存在,但现在天云宗一家的实力就能碾压赵氏一族,这大赵江山不易主,说得过去么?就算是你能保留下来,那也和傀儡无异,只是看这些超级宗门如何操作而已。”

  陈淮生话语里满是感触,“现在赵氏还在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子之位争斗不已,这些超级宗门也就是利用这个诱饵来吊着赵氏诸子,从中渔利,不过他们好像算错了西唐人和北戎人的野心,现在这种局面只怕也是他们未曾预料到的,所以才会首鼠两端,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一百四十四节 站队,利益所系

  “现在寇箐在帮我们联络赵氏那边,估计还得要几日。”陈淮生沉吟着继续道:“赵氏三子虽然也知道力分则弱,但是摆在面前天子之位的诱惑又委实让人难以割舍,赵定保更不愿意放弃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位子,所以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淮生你的意思是让寇箐去帮我们联系赵定保?只要他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保扶他登大赵天子之位?”于凤谦忍不住惊问道。

  其他人也都是如于凤谦一般震惊,什么时候大槐山也有这般实力了?这可能么?或者就是虚言哄骗?

  “我们一家当然不可能,赵定保也不会相信,但赵定保之前与天云宗有勾连,虽然不清楚天云宗怎么被花溪剑宗那边说服,但这里边肯定有许多未定之数,未必就不能反转。”陈淮生很笃定地道:“赵定保绝对不会就此束手待毙,什么一字并肩王和镇守洛邑,糊弄不了赵定保,只不过现在大概赵定保一时间还没找到破局之道罢了,但如果我们的出现能够给他指引出一条道,他未必就不能生出更多心思来。”

  “也就是说,寇箐也许能说服赵定保,而赵定保又能对赵武胜施加影响力,或许那燕州皇旗,我们能用这种方式得手?”碧蛟元君捋着山羊须,微微点头:“若是这样,倒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不过淮生,赵定保肯定是要提条件的,如果他提出来要我们保他的天子之位呢?我们如何应答?”

  众人都看着陈淮生。

  陈淮生想了想,这才道:“可以应允,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前置条件,一是将燕州皇旗先交予我们作为抵押之物,二是我们答应,但光靠我们可不够,赵定保还需要找到其他支持者,但他可以将我们的承诺作为条件去游说其他人,换句话说,他如果拿着我们的承诺能重新说服天云宗,又或者太华道,那我们就会履约,但如果拿着我们承诺都无法说服其他势力入局支持他,我们的承诺就只有作废,而燕州皇旗权当我们承诺的酬谢了,我们也不会再索要其他回报。”

  “赵定保会答应么?这个条件恐怕对其有些苛刻了吧?”于凤谦忍不住出声道:“尤其是你说先交付燕州皇旗,我们之前和他并无交情,他凭什么相信我们不会拿了皇旗就跑路?”

  “苛刻么?我觉得一点儿也不苛刻。”陈淮生摇头:“凤谦,你要搞明白,一旦赵定保他被抛弃,也就是所谓的让他去洛邑当什么狗屁一字并肩王,那就是送死或者去当囚徒无异,你觉得现在西唐人还会退出伊郡么?宛郡我不好说,但伊郡绝无可能了,这种情形下,一面燕州皇旗对赵定保来说算什么?又不是大赵境内的皇旗,对他来说无关紧要,而换来我们的承诺也许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支点,支起所有可能的支点!”

  陈淮生很笃定如果寇菁找到赵定保提出自己的这个建议,赵定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附带一些其他要求,都一样会满足,但他没有这样做。

  众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把燕州的这面皇旗拿到手再说,不算太高的条件更能让赵定保迅速接受,现在陈淮生就是要抢时间,抢在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谈判或者对战产生结果之前拿到燕州皇旗。

  陈淮生不认为天云宗、花溪剑宗以及万象派这些宗门看不到来势汹汹的西唐人和北戎人,赵氏三子可以为了自身切身利益不顾一切,但是这些超级宗门却不能如此,他们需要考虑更多。

  推出哪一个来当天子对他们来说都是傀儡,无外乎就是这个傀儡是否听话,有多听话而已。

  但一旦内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只会让西唐人和北戎人白白得利。

  陈淮生极度自信的表情让众人都有些吃不准,就这样一个承诺,就能拿到这一场南来的主要目标?

  他们不好驳陈淮生的兴头,但内心却还是有些怀疑的。

  但现实总是来得那么打脸,第二日寇菁便已经传回来消息,赵定保同意了这边提出的条件,但要求和陈淮生见一面。

  这当然没问题。

  双方约定在五帝坛一见。

  五帝坛就在新宋门外,崇夏寺外,紧邻瑞圣苑,隔着城墙与茆山下院遥遥相望。

  赵定保带着三名紫府与寇菁一道前来,而陈淮生则与燕赤霞、碧蛟元君、公孙胜一道前往。

  这样做其实也是一个实力展示,让赵定保看看自己是否虚言,燕赤霞和碧蛟元君两人的实力足以证明可堪与这些超级宗门或者西唐人、北戎人较量一番,自己和公孙胜也都是凝魂境,这份实力摆在哪里,都足够分量了。

  赵定保方面大耳,浓眉卧蚕,还真有些天子气象,连陈淮生都觉得这个人气势不凡,凝魂高境的实力也算得上是一个强者了,但奈何未能一直确保天云宗对他的支持,不过初一见面,陈淮生没能感受到对方流露出来的沮丧和不满情绪,也足见此人城府不浅。

  随同赵定保一道来的应该就是支持赵定保的赵氏族人了,一名润魄境,一名凝魂高境,还有一名凝魂初境,估计都应该是赵定保绝对支持者了。

  “我可以将这面皇旗交给你,但你如何保证你们会支持我?”赵定保一来就开门见山,径直问道:“灵誓当然可以,但是如何保证你所提到的足够的力量?光是你们这几位可不够。”

  陈淮生也没料到这一位如此急迫。

  看样子是赵定保是真着急了。

  赵定元和赵定坤那边的谈判估计进展很快,也许就是这几日里就要见出分晓,又或者是西唐人和北戎人的紧逼让几大超级宗门感受到了危机,觉得需要尽快达成妥协了。

  但无论怎么妥协,貌似都和赵定保无关了,只是在赵定元和赵定坤二者中产生,这才是赵定保无法接受的结果。



第一百四十五节 得手,阳谋

  “大公爷,大槐山的渊源和现在情形想必您也有所耳闻的,圣火宗亦是大槐山的盟友,燕宗主也在这里,如果这样都还不能让大公爷放心,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您满意了。”

  陈淮生面对十多年前自己只怕连对方眼角都进不了这一位表现得很淡定,情绪更是平稳得连碧蛟元君和燕赤行都觉得吓人。

  “其实我们都知道眼下大赵的危机,河北那边大赵还顾得过来么?恐怕连想都没想过吧?也是正好这面皇旗正好就处在我们大槐山所处的位置上,我们才会如此重视,对其他人来说,难道说他们拿到这面皇旗,就能在卫怀道和滏阳道立足了?所以您拿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皇旗来换取我们的承诺,应该很值了,我也相信您拿到我们的承诺去和天云宗谈,未必不能有效果,再不济,去和太华道谈也行,我觉得太华道被排斥在外,内里肯定是不乐意的,有您愿意和他们携手,未必不能成,而且您在赵氏宗族内部的威望颇高,远比三公爷和四公爷强,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呵呵,陈山主倒是看得分明,不过这面皇旗对北戎人或者西唐人还是大有用处的吧?”赵定保忍不住反刺了一句。

  “西唐人心思不在河北,伊郡才是他们志在必得之地,而且他们和大成宗有了默契,大赵要拿回伊郡都难了。”陈淮生毫不在意,“北戎人倒是肯定想要,但大公爷会把它交给北戎人么?交给我们,让我们日后去与北戎人在河北纠缠厮斗才是最符合大赵道宫利益的吧?”

  见陈淮生言辞如此犀利,赵定保也觉得眼前这家伙还真的不好相与,难怪此人能在这十多年间就飞速崛起,不仅仅是灵境修行天赋奇才才对,在才思智慧上亦是过人,大槐山有此人当家,看样子迟早也是要把重华派重新整合了。

  “若是我能给大槐山更多,你能有何表示?”赵定保目光灼灼,看着陈淮生。

  “哦?”陈淮生吃了一惊,仔细打量这位大公爷,抿着嘴想了想,“大公爷,这等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您能给我什么?还想要什么?”

  赵定保也没有遮掩,径直道:“河北的皇旗我手里不止你想要的卫怀道、滏阳道这一面,我还有两面!”

  包括陈淮生和碧蛟元君、公孙胜以及燕赤行都是悚然一惊,陈淮生忍不住问道:“还有哪两面?”

  “一面是邗山道并汤水道的,一面是翟谷道并幽州蓟城道的。”赵定保平静地道:“陈山主想要么?”

  皇旗的划分基本上是打乱了原有行政区划的,邗山道与汤水道相连很正常,而翟谷道却是和幽州蓟城道连为一体,这换了别人也许会怀疑,但陈淮生却知道大概率是真的,这也没有必要瞒自己,终究是要拿出来给自己确认过,自己才会接受。

  如果这三面皇旗都在手,那意义就不一样了,出了漳池道,几乎整个燕州的地界都在自己手中了,而且还跨进了幽州地界,顺带把凤翼宗的气运也给占了。

  “我当然想要,但我也得要看我自己有没有这份能耐能拿得稳,大公爷有什么条件?”陈淮生稍稍稳了稳心神,一字一句地问道:“超出我们实力的,我们也做不到。”

  “你当然可以做到。”赵定保断然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拥有十一名紫府的实力,其中润魄境二人,凝魂境四人,蕴髓境五人,但我记得你们大槐山是重华派一脉吧?你应该还是商九龄的亲传弟子才对,如果把重华派一脉加入进来联手支持我,是不是力量可以加强许多,这一点你可以做到吧?”

  所有人都是一怔,陈淮生更是没想到赵定保居然把大槐山与重华派做了如此联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把重华派加入进来?好像赵定保这么想也没错。

  现在重华派拥有的紫府真君也不算少了,商九龄,丁宗寿,令狐醉,齐洪奎,渡果,孙道莲,孟元泰,李煜,八位紫府,丁宗寿、商九龄、令狐醉三人都是凝魂境,虽说没有润魄境的,但八位紫府真君的实力不可小觑,真要被拉进来,整个大槐山——圣火宗——重华派这个联盟的实力已经接近二十位紫府了,足以和任何一个超级宗门抗衡了。

  这个要求算是把陈淮生给难住了。

  他从未想过要去和重华派重建什么联系,而且重华派的现状自己也没有那份能耐去拉拢。

  准确的说,现在的重华派表面上还是一个整体,但其实已经处于一个分崩离析的边缘了。

  商九龄和李煜多半是要被逐出重阳山了。

  令狐醉、渡果、孙道莲、孟元泰大概率是要重建九莲宗,当然未必还要用九莲宗这个名头,但是原来九莲一脉重新聚合起来,成立新宗门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而且陈淮生估计令狐醉应该还拉拢和邀约了一些尚未露面的九莲弟子,一旦他们在重阳山竖起大旗,这批潜伏在水下尚未露面的原九莲弟子就会纷至沓来,这意味着恐怕其实力还会进一步壮大。

  赵定保应该不清楚这个情况,还企图让自己去把重华派的人拉入进来为其助力。

  当然,赵定保的这个提议也让陈淮生打开了一些思路,虽然令狐醉他们这帮老九莲宗的人是不太可能受自己支配的,但商九龄和李煜,却不是没有合作余地,另外丁宗寿和齐洪奎二人,陈淮生也不认为他们会去捧令狐醉的臭脚,令狐醉也不会接纳他们。

  思忖了一阵,陈淮生知道这个问题自己没法回避,无论行不行,恐怕都得要去试一试,连话都不敢应承,那肯定会让赵定保那边起疑。

  “大公爷,我们大槐山虽然源出重华派一脉,但现在却已各立山门,渊源虽在,但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场,您的想法我觉得可以一试,但能不能成,也只有试了才知道,不过大公爷,时间上是不是有些来不及了?”陈淮生看着对方:“现在汴京城中法阵隔离了与城外联系,内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可据我所知现在城外云集了大量人马,北戎人和西唐人已经兵临城下,只不过现在他们大概还没有得到城内确凿情况,不敢轻易发动进攻来击破法阵罢了,您觉得天云宗、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探讨商议’能拖多久呢?”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陈淮生可以马上去联络重华派,但这需要时间。

  现在火烧眉毛,赵定元和赵定坤之间的选择恐怕就是一二日之内就要决出结果吧,如果还要等到重华派这边见出分晓,肯定来不及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攻略太华道,这也是陈淮生给赵定保的建议。

  赵定保神色不变:“我当然清楚,但我觉得这可以并行不悖,卫怀道和滏阳道的皇旗我可以现下就给你,你也需要启动灵誓,如果你能把重华派的人邀约来为我助力,那两面皇旗,我也可以给你们,至于你之前提及的宫苑灵宝,这些都不是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淮生还有什么好说的?

  灵誓而已,陈淮生本来也没有打算谎言欺瞒,发灵誓助力对方,陈淮生本来也就打算支持对方,至于说到最后尽力而为却力有不逮,那也正常,问心无愧即可。

  连陈淮生自己都没想到这样一场谈判会如此顺利,当皇旗拿到手中,赵定保一行人离开时,陈淮生和众人都还有些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么简单,燕州皇旗就到手一面了,仔细查探之后,并无问题,陈淮生心情也有些激动,这也许就是日后大槐山立山之基了。

  皇旗在众人面前展开,大家都是心潮澎湃。

  无论是碧蛟元君,还是公孙胜,都忍不住用手抚摸徐徐展动的皇旗旗面。

  流动着光泽的旗面仿佛自带一层云气,只需要提聚灵力,整个皇旗便会自动飞扬舞动,而那黑色的云纹绘制出的线条代表着山河社稷,滏阳道和卫怀道境内的山川河流,湖沼森林,都隐约可见。

  大槐山也在这旗面上可以找到,只不过也只是一个黑点而已,倒是城镇这种后天生成的东西在旗面上看不到,只有山河这类自古以来的地理特征才能找到。

  无论如何,最低目标已经实现了,当然承诺了灵誓,这是陈淮生以自己日后的修行誓约来承诺的,自然也要履约,这也意味着在座的所有人都将在这未来几日里为赵定元效力一战了。

  “我与经天去一趟济郡重阳山,不管事情成不成,三日内我们二人必定返回,这边就请燕宗主和公孙兄都操持一番了。”

  陈淮生内心也有了想法,或许这正好是一个契机,让重华派重获新生的契机。



第一百四十六节 新重华,新机遇

  陈淮生没带宣迟媚和燕赤霞。

  他无意让宣迟媚和燕赤霞去面对早已经作出选择的令狐醉与芈灵君渡果他们。

  强扭的瓜不甜,哪怕真的无法在一起成为同门中人了,也没有必要弄成仇人敌人。

  虽然无论如何商九龄和李煜都难以再和令狐醉他们成为朋友了,但对自己来所,从一个宗门的生存发展来说,就无此必要了。

  而且从内心来说,陈淮生也不认为商九龄是一个合格的掌门人。

  重华派在他手中,前期平平无奇,后期昏招迭出,而且其性格上也暴露出诸多缺陷。

  缺乏坚持,尤其是在撤离河北返回大赵这一点上,轻信令狐醉这些人的游说,过于在意门中弟子的态度,作出返回大赵的决策,可以说这是直接导致当下重华派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主因。

  李煜是一个合格的谋士,但是缺乏魄力,在朱凤璧死后,铁三角欠缺了最重要的一环,就使得重华派的决策出现了偏差。

  在吸纳九莲宗人入门,培养自身人才,宗门发展思路上都出现了许多混乱,直接导致了重华派在这十年里几乎是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如果不是同在济郡的烽火宗和清光道之间势同水火,一直缠战不休,陈淮生觉得只怕重华派早就要面临灭门危机了。

  当然这可能也和清光道和烽火宗也看穿了重华派外强中干的本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的缘故有关。

  到现在陈淮生觉得恐怕商九龄和李煜也已经看清了重华派的现状,只不过他们二人已经无力扭转,令狐醉有了渡果、孙道莲、孟元泰甚至可能还有隐藏的实力做后盾,已经不是商九龄他们能撼动的了,更何况丁宗寿和齐洪奎只怕也未必会支持商九龄,这种情形下,好说好散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所以陈淮生觉得赵定保的提议不妨一试。

  不管怎么说,去试一试总归没有错,但需要考虑的商九龄和李煜的心态,以及能够合作到什么程度。

  李煜好说,陈淮生一直很尊重这一位师叔,最能看清形势,时移势易,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现实也证明,自己主持下的大槐山本身也就比重华派发展得更好,李煜应该可以接受。

  商九龄就不好说了,毕竟是自己的师尊,而且又当了这么多年掌门,现在相当于是被令狐醉他们偷家扫地出门,这种滋味肯定不好受。

  这就需要自己去和他们好好谈一谈了。

  另外对老重华派的分割和处置也是一道题,现在的重华派可不比往日,上千名弟子,既有从朗陵就开始跟随的,也有在河北招纳进来的,还有兼并凌云宗进入的,更有九莲宗溃散之后依附而来的,如何厘清区分,任由他们各自选择,也是一道大活儿。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有点儿远了,一切都需要见了商九龄和李煜他们之后才有定论。

  从汴京到济郡重阳山不算太远,以陈淮生和唐经天的驭空飞行速度,一日时间不到就可抵达。

  到了重阳山,陈淮生和唐经天反而要考虑如何与重阳山上众人接触,另外也还涉及到下一步打算。

  这个问题陈淮生也要和唐经天好生商量一番。

  虽然论灵境实力,公孙胜、熊重晖、陆遥这些人都远胜于赵嗣天和唐经天,但是在决定大槐山未来命运的问题上,能够和陈淮生探讨的,除了宣尺媚、方宝旒以及于凤谦外,恐怕也就只有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了。

  这倒不是说陈淮生不信任公孙胜他们,而是长期以来的共同成长使得陈淮生和赵嗣天、唐经天他们有着相对一致的观点和想法,对重华派这种昔日所出的宗门,也有着相同的感情,所以才会陈淮生才更愿意和赵嗣天、唐经天商量探讨。

  “令狐师叔想要重立门户之事我并不看好,不过现在也很难说服他们不走出这一步,如今的重华派其实已经和分崩离析无异了,商掌门根本对令狐师叔他们没有多少约束力,就连丁宗寿和齐洪奎他们现在也是冷眼旁观,坐等着重华派的解体了。”

  唐经天叹了一口气,“商掌门走错了几步棋,一是不该把重阳山定为重华派的山门,这直接导致了整个宗门的重心偏移,而重阳山本来就是玉菡宗的山门所在,使得新进弟子的向心力失衡偏离;二是不该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之前招收弟子太过保守,在朗陵,在滏阳道的前期,都是如此,但到后期又太过放开,新弟子大肆涌入,新弟子本来就没有多少归属感,几年之内数百名弟子,包括在河北招收的和在济郡招收的,加上太过无度地放任老九莲宗弟子进入,导致整个宗门的基本盘彻底倾斜,……”

  陈淮生微微点头,这说到了重华派走到现在这个境地的关键。

  “第三就是最大的失策了,放弃了卧龙岭,让大家内心彻底失去了根基所在,只能系于重阳山,而重阳山却又不是朗山蟠山,你如何比得过玉菡宗的历史渊源?”

  唐经天的分析很精准,但陈淮生不完全认同,“经天,这几点的确在理,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重华派自身底气不壮的缘故,如果朱凤璧还在,又或者掌门师尊已入紫府巅峰,还会走到这一步么?我觉得未必,现在的情形就是头重脚轻了,原来九莲宗弟子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老重华派的实力,而丁宗寿和齐洪奎又别有心思,本身九莲宗这些弟子又心怀故宗,对重华派没有多少归属感,所以才会走到这一步,……”

  “淮生,恐怕走到这一步,重华派分裂也是不可避免之事了,任谁都难以挽救。”唐经天看着陈淮生:“你此番来的目的意欲何为?”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既然分裂不可挽回,我觉得也是好事,去的去,留的留,我打算和掌门与李师叔谈一谈,听听他们的想法,令狐醉不可能将重阳山交出来,那老重华派的人何去何从?”



第一百四十七节 下手,游说

  要见商九龄和李煜之前,陈淮生肯定也要先做好准备工作。

  王垚和徐天峰肯定就是关键人。

  作为商九龄的弟子,也是自己的师兄,从他们这里打探情况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先前在云中山时陈淮生就曾经邀请过徐天峰,徐天峰婉拒了。

  后来来大槐山这边时,也曾经和王垚、徐天峰说过,当然也知道二人不可能来大槐山,但姿态也是摆足了的。

  后来这几年间,也间或有书信往来,不过都言之不深,说些各自修行进境,并未提及宗门之事。

  陈淮生闭关之后就中断了往来,但几人的感情渊源仍然保存。

  “我先找王师兄和天峰师兄见个面,谈一谈。”陈淮生叮嘱唐经天:“你也可以和原来九莲宗的人见面聊一聊,不必太拘泥,现在形势都趋于明朗了,我估计大家都不至于反目成仇,顶多就是不愉快地分手罢了。”

  “不用我去挖挖墙角?”唐经天笑了起来,“现在重华派人心惶惶,未必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令狐师叔走呢,九莲宗原来就很散乱,玉菡宗之前是小宗,孙道莲和孟元太所在妖莲净芙才是大宗,只不过孙道莲和孟元太现在灵境层级不及令狐醉罢了,但玉菡宗要想驾驭住妖莲净芙以及元荷这些大宗,我觉得也够呛。”

  “你们鬼蓬宗呢?”陈淮生笑着反问:“从不掺和原来九莲宗内部的纷争?”

  “我们鬼蓬宗差不多算是九莲宗内的另类吧,野狐禅,基本不掺和,不过香火渊源还是存着几分的。”唐经天叹了一口气:“看吧,也许还真有一些不太看好令狐师叔这一出的。”

  陈淮生摇摇头:“经天,不必太过于执着要从那边拉人,我的态度是咱们大槐山宁缺毋滥,本身我们根基就不厚实,这方面就更要谨慎,宁肯稳一些,你看我们在燕州这边招纳弟子也一直保持着这种节奏,小步快跑,每年都招,但数量宜少而精,对重华派这边的弟子,说实话,他们在卧龙岭和重阳山辗转多年,心思反而没有那么纯正了,对我们大槐山更不可能一下子就有多少归属感,所以我觉得除非你的确看好,而且本人也愿意的,否则我宁肯不接纳。”

  陈淮生的态度让唐经天也暗自反思。

  他一度想要从多邀约招纳一些九莲弟子进来,毕竟九莲弟子的素质禀赋摆在那里,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炼气中高段弟子,已经证明了自己,纳入大槐山之后可以很快引导入正轨,修行起来进境也要快得多,比起那些从头开始的新弟子来,起码要节约十年以上的时间。

  但是现在陈淮生这么一说,唐经天又觉得不无道理,修行进境时间节约了,但是心思却不纯正了,对大槐山这边没有了归属感和凝聚力,这未必是好事。

  “也罢,我便好生琢磨一番,若是真的那等只希望寻求一个好的环境修行的弟子,禀赋资质又好,我觉得还是可以接纳进来的。”唐经天点点头:“这上千弟子中,我以为还是能寻摸到三五个这等优秀弟子且不愿意重归九莲宗的。”

  陈淮生笑了起来:“经天,这你就自己看着办了,不强求,但也不拘泥。”

  到了重阳山下,陈淮生和唐经天各自行动。

  很快陈淮生便邀约到了王垚和徐天峰二人。

  对陈淮生的到来,王垚和徐天峰二人既有些惊讶,但是好像又有些预料之中的感觉。

  对于陈淮生现在的灵境层级,王垚和徐天峰都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王垚现在才筑基三重,正在艰难地向筑基四重冲击,而徐天峰则是筑基二重,希冀能尽快冲击筑基三重。

  想当初还不及自己的陈淮生现在已经是紫府凝魂高境了,这等差距之悬殊,委实让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看着二人复杂的脸色,陈淮生也知道这在所难免。

  任谁面对自己这种情形,恐怕都要唏嘘感慨无限,尤其是自己还和他们相处甚久,共同修行,还是师兄弟。

  “二位师兄,一别经年,修行可还顺利?”陈淮生含笑拱手问道。

  “呵呵,淮生,若是别人这般问我们,我们都要说一切都好,但你问,我们就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王垚还是要洒脱一些,笑着打趣道:“和你比,任谁都不敢说顺利啊,我们都叫顺利,你就只能说原地飞升了。”

  最后这一句话把陈淮生和徐天峰都给逗笑了,这般进境进度,也真的和原地飞升差不多了。

  “小弟就是运气好一些,机缘巧合赶上了。”陈淮生也只能谦虚一句,“想必二位师兄日后赶上这种机缘,也一样能青云直上的。”

  “好了,淮生,你就无需安慰我和天峰了,我和他有自知之明,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我们也很满足了,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般绝才惊艳的。”王垚摆摆手,脸色恢复正常,“你也许就未来重阳山了,今日突然来这里,怕也是有事情吧?”

  见王垚和徐天峰的目光都看着自己,陈淮生也知道其实二人约莫能猜到一些自己的来意,而且王垚这么说,只怕心里也有些考虑才对,只是不清楚王垚的思忖是否合乎自己的想法了,另外商九龄和李煜是否也是如此想。

  一时间没有开口,陈淮生也在考虑措辞,若是一味绕圈子说些不沾边的话,反而会坏了这种良好的气氛,陈淮生不愿意那般做,但要直入主题,似乎又显得又些唐突了。

  “二位师兄,山中现在情况怕是有些混乱吧?不知道师尊和李师叔他们二位是如何想的?”陈淮生终于还是开了口。

  不提令狐醉,也不提丁宗寿和齐洪奎,只说商九龄和李煜,其实这也就是暗示和提醒了山中的情况他已经知晓,现在就是要打探山中下一步的走向了。

  王垚和徐天峰一时间都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们也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只是还不清楚陈淮生的打算。



第一百四十八节 归并,坦诚

  见王垚和徐天峰都沉默不语,陈淮生也明白二人的难处,点点头:“二位师兄,其实山中情况我大体清楚,令狐醉大概是要重立九莲宗了,这重阳山本就是玉菡宗的山门,有渡果、孟元泰、孙道莲的支持,丁宗寿和齐洪奎态度暧昧,只怕掌门师尊和李师叔都有些进退两难吧?”

  陈淮生的话挑开了重华派现在的伤口,让王垚和徐天峰脸色都相当难看,但是念及陈淮生本身就是从重华派走出来的老人,又是自己师弟,好像这等事情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徐天峰苦笑着道:“淮生,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们?”

  “天峰师兄,具体详情我并不清楚,但是也能大概猜测出一个情形来,不过看二位师兄的情形,山中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原因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陈淮生看着徐天峰。

  这不可收拾的意思大概就是兵刃相见,观王徐二人现在的状态,应该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毕竟这上千名弟子中,九莲弟子有几百,老重华弟子也有几百,老凌云宗弟子也有一二百,还有就是合宗之后在河北和济郡这边招收的弟子,如此纷乱驳杂,真要反目成仇白刃相见,那就成了一场天大的悲剧惨剧了,王徐二人也不可能还有如此闲暇来赴自己的约了。

  “还不至于,不至于……”徐天峰脸色苦得让人也能明白虽然没到那种地步,但是肯定也相当难看了。

  王垚的表情稍好,但嘴角也是苦涩之色难掩,接上话:“淮生,既然你连孙道莲和孟元泰都知道,那这些情况肯定瞒不住你,当下师尊与令狐醉他们势同水火,只是碍于大局而没有彻底撕破脸,但是后势究竟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我们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重华派终究还是维持不下去了,令狐醉要在重阳山重立山门,老重华弟子向何处去?”陈淮生更反问。

  王垚和徐天峰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现在山中僵持不下的关键。

  从河北回来,卧龙岭那边就算是荒废了,一个荒废数年的山门要想重新再立起来,耗时耗力不说,而且投入花费也相当巨大,更为关键的是重华派从卧龙岭撤离回到大赵这么一出算什么?

  来到这重阳山就几年,又灰头土脸地离开,惶惶如丧家之犬,这么折腾一遭,落得个如此下场,商九龄和李煜如何向大家交待?

  而且这样狼狈退出,二人声誉扫地,弟子们还愿意不愿意跟随他们?这一点陈淮生都觉得够呛,没准儿很多人就会觉得留在重阳山又或者跟随齐洪奎去更有前途了。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商九龄和李煜无法做出决断的重要因素,失去了人心和威望,重华派还能维持下去么?也许就像无数宗门那样土崩瓦解,进而烟消云散,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商九龄和李煜都承受不起这样一个责任。

  “二位师兄,你们是距离师尊和师叔最近的,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也非长久之计,最终要有一个解决的结果,你们考虑过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么?”陈淮生再进一步问道:“这样拖下去其实对各家都无益,与其这样相互耗着,还不如好说好散,师尊他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淮生,说易行难啊。”王垚终于接上话:“这等情况下,师尊如何退让?在九莲宗加入我们重华之前的老重华弟子还有两百余人,如果我们被逐出重阳山,我们向何处去?重华派岂非就此泯灭?师尊又如何向重华先辈交待?”

  还有两百多老重华弟子?陈淮生也觉得棘手。

  之前陈淮生也想过,若是几十或者百余名弟子,也许可以考虑由大槐山这边接受,但是说实话他并不太认可这些弟子,许多弟子难以达到目前大槐山招募弟子的标准,资质禀赋都不够,一旦全数加入进来,反而会将大槐山这边良好的修行氛围和体系给冲垮了。

  “那师兄想过没有,拖下去的结果会是怎样?”陈淮生反问。

  王垚苦涩无言以对。

  都知道结果不会好,甚至越拖到后边越难解决,但谁又能找到更好的应对方略呢?

  陈淮生想了一想之后才缓缓道:“二位师兄,我此番来就是为解决这个僵局而来,但说实话,我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但我知道令狐醉那边早有定计,师尊这边恐怕没有太好的对策,拖下去无益,所以我原本考虑,老重华弟子退出撤离重阳山,重返河北,与我们大槐山这边一道,以河北为根基所在,迈步重起,……”

  王垚和徐天峰心中都是一震,虽然早就预料到陈淮生此番来的目的,但是当提出这样一个计划时,还是让他们触动颇深。

  这意味着重华派在经历了数年的艰难徘徊之后,终于走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得不重新回头,甚至还要依靠和大槐山那边的抱团才能生存下去了,这种结局何其残酷?

  想当初意气风发地从河北南返,觉得能够重返大赵,而且在济郡立足,当时的局面似乎也很促成,星火宗与清光道的对决,使得重华派在接受玉菡宗之后可以没有压力地在济郡发展壮大,那几年的情况看上去也的确不错,可短短几年间形势急转,演变到今天这种情形,真可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了。

  王垚和徐天峰忍不住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犹豫。

  虽然对陈淮生的提议也很感兴趣,也承认陈淮生所拥有的实力也有资格提出这样的建议,凝魂高境了,掌门师尊都还在凝魂中境,这样悬殊对比的修行进境,在师徒之间产生,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

  陈淮生有这个实力底气提出如此建议,但是问题在于商九龄能接受么?

  这种无论是之前率领宗门南返选择上失误带来的失败反差,还是现在要面临昔日亲传弟子带领一帮人的迅猛崛起反差,说实话,都真的很难让人平静面对。

  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他们一帮人在大槐山这么些年里,明明与重华派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但重阳山这边却鲜有与大槐山那边有多少联系,实在是这种尴尬的关系让人不太愿意接受。

  只不过现在重华派已经走到了无法再走下去的地步,要么就是火并对决,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惨烈结局来掩盖这样一场失败,要么就是黯然神伤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流落游荡,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陈淮生现在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可能仍然让人不太愿意接受,但在王垚和徐天峰看来已经是目前可以寻找到的最好的台阶了。

  问题是王垚和徐天峰他们乐意,但掌门师尊愿意么?

  陈淮生也明白二人的心意,进一步道:“我知道可能掌门师尊心里难受,一时间无法承受这样的变故,但是现在不是考虑个人感受的时候了,重华派一两百号弟子的未来更重要,他们跟随师尊和师叔他们是希望能获得一个美好的修行前程,而非囿于宗门内部的矛盾来对决和纷争,这不该是他们承担的结果,这一点我觉得或许师尊情理上还会纠结,但李师叔那里应该是可以看清楚的。”

  王垚和徐天峰心中同时一动,“淮生,你的意思是李师叔那里可以先说一说?”

  “李师叔应该是我见过的长辈中最冷静理性且眼界最宽广的长者了,我相信他能够看清楚当下的局面,也能够帮助师尊做出一个理性明智的判断,……”陈淮生点点头:“二位师兄如果接受小弟的建议,不妨也把这个建议带回山中给李师叔,我愿意在这里等候李师叔,……”

  在临行前,徐天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淮生,假若,我是说假若师尊师叔接受了你的这个提议,重华派重新分裂,我们这边也愿意和大槐山这边归并,孰主孰从,你有没有考量过?万一……”

  陈淮生笑了:“师兄,李师叔如果选择来,那肯定自有定计,如果他没来,我也明白他的难处,不会强求,……”

  陈淮生在山下等了半日,终于等到了李煜。

  对于李煜,陈淮生是真心尊重的,哪怕李煜现在也不过紫府蕴髓中境,在灵境层级上与自己已经有相当差距了,但若要说自己周围的人中,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折服的,也就只有李煜了。

  李煜仍然是十年前的模样,清癯的面孔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陈淮生的时候多了几分亲切,陈淮生也是老远拱手鞠躬相迎。

  “淮生,你这是雪中送炭呢,还是趁火打劫呢,给我撂一句实话行不行?”

  陈淮生脸微微一烫,连连拱手:“师叔,淮生在你面前永远不敢撒谎,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煜微笑:“真的?”

  陈淮生正色:“真的。”



第一百四十九节 切入,谈妥

  “好,我也说实话,当下宗门是无法再这样持续下去了,令狐醉邀约了孙道莲、孟元泰、渡果以及芈灵君他们,已经自成一统,准备重竖九莲宗的大旗了,据说还有一位许君阳也将加入,现在是在太华道中,凝魂初境,原来是净芙宗人,……”

  李煜语气依然是那种清淡平和的,似乎这等大事对他的心境并无多少影响。

  “五位紫府,也的确可以开宗立派,重建九莲了,而且这几年里依附而来的九莲弟子也一直在持续增加,原来九莲宗崩灭时九宗加起来起码有近两千弟子,现在陆陆续续回归到重阳山上的就超过了六百人,……”

  这一点却是陈淮生未曾掌握了解的,他吃了一惊,“这么多?原来这些人在哪里?”

  “有在几大宗门的,但更多的是当时各自离山散落在世间的,或三五成群,一二十结队,混迹地方,又或者隐居山中,苦心修行,希冀靠自身成长,不过后来大概是都觉察到了缺乏了宗门的支持,无论是在灵食灵材灵宝上都难以满足,才又生出抱团的心思,这令狐醉借此机会,便广邀众人,才有了如此这种场面,……”

  李煜话语里没有多少怨恨和不满,只是多了几分遗憾。

  兴许人家就是那个时候生出了这种心思,但那个时候重华派既然连整个玉菡宗都接纳下来了,那这些散落弟子就没有理由拒绝了,再后来就更加不可收拾了,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也已经欲罢不能了,怨得谁来?

  “师叔,说实话,我倒是觉得现在一拍两散各自安好是一件好事,就算是重华派失了根基,但只要心气还在,就一样可以维系。”

  陈淮生观察着李煜的表情变化,按照自己的判断坦然和盘托出。

  “倒是令狐醉这般广邀九莲弟子齐聚,呵呵,说句不客气的话,玉菡宗本来就是九莲宗中的小宗,妖莲、净芙、元荷三大宗各有核心,以前九莲宗都无法齐心协力,现在他令狐醉不过是凝魂初境实力,就觉得自己可以号令群雄,一统九莲?我不觉得他有这个实力,我可以放一句话在这里,如果令狐醉只是想把原来九莲宗的弟子们齐聚门下,形成一个相对松散的联盟,或许这种局面可以维系久一些,但其结果最终还是会分崩离析,如果他想要做一番大事,把九莲诸宗凝合在一起,那不出三年,不,一年,可能就会兵刃相见,土崩瓦解,甚至替他和玉菡宗弟子带来杀身之祸,……”

  陈淮生斩钉截铁地断言让李煜都微微动容,思考了一下之后,李煜才缓缓道:“淮生,令狐醉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吧?”

  “嗯,我以为他应该考虑得到,但人嘛,要么利令智昏,要么眼高于顶,所以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又或者令狐醉本身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但现在他的目的是要聚合人力将你们逐出重阳山,至于说后续之事,他如果聪明的话,也会采取其他手段与妖莲、净芙、元荷诸宗做切割,和平分手吧,如果做到了这一点,那他也算是一个人才了。”

  陈淮生的分析让李煜凝神苦思许久,好一阵后李煜神容复杂地道:“还别说,我觉得令狐醉有你说的第二个打算可能性更大,他应该没有狂妄自大到觉得自己一个凝魂初境就可以一统原来整个九莲诸宗,如你所言借力将我们老重华逐出才是首要目标,日后肯定是要用手段重新与其他诸宗分手的,这家伙可是一个高才啊。”

  “师叔,即便是我们知道他现在的心思,揭破其谋划,恐怕九莲诸宗之人也不会信,反而会认为这是我们意欲离间他们的诡计。”陈淮生摊摊手,“这是阳谋,很难解。”

  “这一点我也知道,我也无意揭破,揭破也无助于我们面临的困局。”这一点李煜也很清楚,“那淮生,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陈淮生看了李煜一眼,“师叔,我其实和王、徐二位师兄也说了我的想法,大槐山和老重华重新归并,离开重阳山,重返河北,以河北为根基来再造新宗门。”

  “王垚和天峰的确和我说了,但具体却语焉不详,怎么,是觉得和师叔说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口?”李煜笑了:“觉得主次之分会引发新宗门的内讧?就这么小瞧你师尊和师叔的心胸气度?”

  李煜这话一出口,陈淮生心中大石就算是放下了。

  的确,这可能也是困扰大槐山这边最大的问题,商九龄和李煜是陈淮生乃至赵嗣天的尊长,尤其是商九龄是陈淮生的师尊,一旦双方合并在一起了,谁主谁从?

  从情理上来说,当然该以商九龄为尊,但大槐山是陈淮生一手缔造,像公孙胜、熊重晖、陆遥以及碧蛟元君、熊壮和狡兔女这些人和老重华派没有半丝关系,甚至可以说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因为你是陈淮生的师尊就对你心服口服了?

  何况你重华派现在也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让人心服口服的东西来。

  论灵境实力,陈淮生现在已经是凝魂高境,超出了商九龄,其手腕手段和眼界魄力更是有目共睹,这些人肯定不会容忍商九龄凌驾于他们之上的。

  如果强行如此操作,只会让这个新宗门尚未成形又面临分裂了。

  见陈淮生笑而不语,李煜心中也是暗叹。

  自己无意间替师兄收纳的这个弟子却成了重华派日后重新崛起的基石了,没有了陈淮生,也就没有大槐山,更不可能有今日这样一个台阶让老重华派重新站稳。

  在来之前李煜就和商九龄深谈过了,陈淮生的确小觑了商九龄的心胸气度。

  商九龄毫不讳言地承认了他自己同意令狐醉建议南返的失策,也意识到了后期太过于仓促地大规模招纳新弟子,吸附原来九莲宗弟子,疏于强化自身核心层修行的方略出了问题,导致了现在这种艰难局面。

  现在困局已成,和大槐山的融合并入是最佳选择,至于说谁来主导,谁在日后新宗门中来居于领导地位,商九龄反而看得比较淡,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在领导一个宗门发展上有些捉襟见肘,如果是自己的亲传弟子来执掌这份权力,他也乐见其成,并愿意鼎力支持。

  “师叔,倒是淮生浅薄狭隘了。”陈淮生坦然道:“弟子还是担心师尊有些抹不下颜面,所以……”

  “呵呵,淮生,以前重华派也一样有过晚辈担任掌门,师伯师叔听从号令的情形,这不少见,谁担任掌门更有利于宗门发展,那便由谁来担任,任人唯贤这句话也是宗门发展的要义。”李煜挑开了这一点:“在师兄担任掌门之前的前几代,也多有师侄辈甚至师侄孙辈担任掌门的情形,这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情形,有些人精于修行而困于统筹,这种情形也很常见,淮生,你不必担心,来之前师兄也早就和我交代了,他有意闭关几年,力争尽早晋阶润魄境。”

  陈淮生咂舌,现在商九龄才凝魂中境,要晋阶润魄境,以其禀赋,只怕要以十年为期了。

  但这可能也是商九龄的一个姿态,表明不会干预影响日后新宗门的运作意思。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淮生也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而且以李煜的智慧,陈淮生反而需要借重,即便是加上大槐山众人,陈淮生也觉得李煜应该是除了自己对整个修仙界看法最深入清醒的了。

  “师叔,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要忸忸怩怩,就贻笑大方了。这么说师尊和师叔也赞同我提出的建议,让不愿意和九莲诸宗合派的弟子出来与大槐山这边合并?”陈淮生这个时候就需要和李煜来具体商议了。

  “唔,师兄和我都是此意,但是却还有许多具体事宜,我也要和你商计。”李煜也恢复了严肃之色:“你既无意和令狐醉他们争夺重阳山,那老重华弟子亦有二百余人,这还未包括在河北那几年招募的新弟子,如果要算上这一批,怕是要突破三百人,大槐山可容纳得下?还有,齐洪奎和丁宗寿那边,你如何考虑?”

  一谈及这些具体问题,陈淮生也进入了状态:“师叔,如果是三百余人,大槐山现在肯定容纳不下,而且即便是容纳得下,我也不打算接纳如此多的弟子,那对大槐山那边的弟子修行不利。”陈淮生摇头道。

  “哦?”李煜也知道陈淮生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但如果不接受的话,这些弟子何处去?

  “师叔可能也知道,我们在大槐山上,弟子现在也不过刚过百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原来重华派中,既有我们老重华,也有老凌云和老九莲宗,我们是择优而邀。”

  陈淮生的话让李煜也笑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这般手段,也只有你,师兄才会容忍并压制了不同声音,否则齐洪奎和令狐醉他们早就闹腾起来了。”



第一百五十节 细节,展望

  陈淮生也知道这一点,连忙道:“师叔,我虽然耍了些手段,但是却都是坦诚相待,并未欺哄于人,他们来大槐山也是自愿,至于说其他人,宗门里边也从未有过要不许外走这一说吧?”

  “话是说这么说,但如果宗门长辈不许,他们能有这么轻松都来你大槐山了,你这借鸡生蛋的本事倒是用得好啊。”李煜笑骂道:“好了,我无意责怪你,都这等时候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说正事吧,那你打算如何做?”

  “我先告知师叔一桩事儿。”陈淮生顿了一顿:“我已经取得了燕州卫怀、滏阳二道的龙虎气运皇旗。”

  饶是李煜天生大心脏,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淡定谦冲的模样,也不由得为之色变:“山河社稷,气运皇旗?你是说你拿到了燕州滏阳、卫怀二道的皇旗?真的?你如何取得的?”

  “师叔面前,我如何敢撒谎,的确是拿到了。”陈淮生也直接取出了皇旗,交予李煜,“师叔一观。”

  李煜脸色都有些潮红了,压抑住内心兴奋喜悦,小心接过,仔细察看起来了。

  没错,这就是龙虎气运皇旗,虽然从未见过,但是一入手李煜就能感受到山河社稷之气流淌,运转全身,再仔细查看了旗面上的山川地理图案,确定的确是滏阳和卫怀二道的图形,心中大定。

  “好,淮生,有这皇旗,便是超级宗门的根基所在,天云宗、太华道他们这些超级宗门与其他大宗门的区别所在,就在于他们持握有皇旗,我也早就听闻此物,却从见过,今日算是开眼长见识了。”李煜将皇旗交回对方手中,正色道:“此物价值连城,可以说乃是一门生存之基,定要保管好,莫要泄漏消息,为外人所乘。”

  陈淮生收回皇旗藏好,点头:“师叔,有皇旗驻留,只需将香火庙祀运行起来,便能产生效用,对弟子修行有莫大益处,卫怀、滏阳二道均能覆盖,这意味着大槐山和卧龙岭均可受益,所以我有一个考虑就是要重新把卧龙岭建立起来,和大槐山遥相呼应,卧龙岭面积更大,建筑群落虽然荒废了这么些年,但是如果立即加以整修,还是能恢复一些使用的,我觉得可以将老重华弟子进行筛选,把核心和优异弟子送到大槐山,层级较低和禀赋略逊的弟子放在卧龙岭,待其中出类拔萃成长起来的,再送到大槐山这边来加以专门培养,……”

  其实李煜也猜到了陈淮生的想法。

  大槐山要比卧龙岭小一些,而且大槐山上的弟子招纳也的确要比重华派当初大规模招纳严谨许多,如果重华派要与大槐山合并,一些弟子肯定无法到大槐山这边来,但陈淮生这样做的话,无疑又会让刚并入进来的重华派这些弟子感觉的被歧视的味道。

  “淮生,这样不妥。”李煜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认可你的做法,但我觉得可能需要变一变做法,比如重华派的弟子先全数到卧龙岭,然后等一段时间之后,再分步骤分阶段地抽掉部分弟子去大槐山‘轮训修行’,同时也可以去抽掉部分大槐山这边弟子来大槐山修行,这样一来可以让大家觉得这就是一个正常轮修,对修行也有好处,也避免了不必要的困扰,……”

  李煜的建议让陈淮生也意识到了问题,如果将老重华弟子全数放在卧龙岭,而卧龙岭现状本来就还不好,加上高阶和核心弟子都去大槐山,无疑将大槐山视为了一个下院,这对于老重华弟子的心态冲击会很大,不利于新宗门的重组重构。

  而如果采取分阶段来处理,一年半载再进行‘轮训’,另外部分大槐山弟子也可以到卧龙岭‘驻训’修行,这样一来就显得很合理了。

  姜是老的辣,李煜处理这些事务来的确考虑更周全细致。

  “师叔说得是,我有些草率了。”陈淮生从谏如流,立即接受了李煜的意见:“我这就给大槐山那边去信,先安排人手去卧龙岭那边进行整修,做好准备,这边如果和令狐醉他们谈妥,愿意回卧龙岭的老重华弟子便可以考虑启程,这个时间差勉强可以让卧龙岭那边先行腾出一些房舍来,至于说灵食灵材这些东西大槐山那边都还有些富余,可以保障供应,……”

  李煜心中满意,陈淮生并没有因为现在实力层级的飞升就刚愎跋扈起来,依然是昔日那个年轻弟子时候的态度,自信却又谦逊,昂扬而又知礼,难怪师兄也都说老重华派如果交到别人手上他无法释怀,但是陈淮生却尽可放心。

  “淮生,若是这般就最好不过。”李煜微笑着道:“那还有丁宗寿和齐洪奎这边呢?”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丁师伯这边,我觉得可以谈一谈,我估计丁师伯不会去九莲宗那边,令狐醉他们可能也从未考虑接受丁师伯他们这群人,估计丁师伯现在也是踌躇不决,或者说不知该向何处去,我觉得他应该可以接受来大槐山,之前他一度想要让其曾孙女丁熹臻来大槐山,但当时我在闭关,所以山中没有回应,但现在有这层渊源,不妨一谈,……,至于齐师伯那边,我觉得没有必要接受,即便是齐师伯愿意来,我也打算婉拒,……”

  对于接受丁宗寿,在李煜预料之中,但没想到陈淮生居然会拒绝,这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淮生,你是怎么考虑的?丁宗寿他们你愿意接受,可齐洪奎这边为何却不愿意呢?我记得杨虎生、曾国麟这些弟子都是出自凌云宗吧,也算是有这样一重渊源在里边,为何你反而不愿意接受?”李煜问道。

  “丁师伯他们是宗族血缘为纽带的,人数不多,加入进来只会融入,但老凌云宗的人说实话,精华已经被我邀约招募入了大槐山,剩下弟子中出类拔萃者恐怕不多了,而且老凌云宗也有一百多号人,进来之后又会大大增加大槐山这边负担和管理统筹难度,不利于下一步的融合,或者说耗时耗力耗费太大,不划算,……”

  这个时候陈淮生又暴露出了他精明冷酷的一面。

  李煜苦笑,自己还以为陈淮生真是重情重义的性子,没想到却对也算是有过几年同门之谊的老凌云宗弟子这般态度,但他也承认如果要把老凌云宗那帮人接纳进来,会极大的增加大槐山这边负担,一两百号人,人吃马嚼的,每天花销不是一个小数目,大槐山纵然有些积蓄,但也不可能一下子承担得起四五百人的消耗。

  “当然,我也会和丁师伯与齐师伯见一面,谈一谈,……”陈淮生并没有把话说死,“或许他们会有一些其他想法,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们的决定不会影响到大槐山和老重华这边的归并,只要师尊和师叔没有异议即可。”

  李煜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淮生,你自己斟酌其中利弊吧,但你要考虑你们大槐山中原来出身老凌云宗的弟子情绪,莫要因为此事而引来内部的不满。”

  李煜的到来与谈判的圆满也让陈淮生心中终于大石落地,敲定了此事,陈淮生也才又和李煜提及了赵定保的要求。

  听闻赵定保愿意将汤水道与邗山道以及翟谷道与幽州蓟城道的皇旗来交换大槐山与重华派的联手支持后,李煜都忍不住为之意动。

  当然他也明白赵定保的这个对重华派的要求,是涵盖了令狐醉那一党老九莲宗几个紫府在内,而现在令狐醉他们很显然不可能会参与进来,河北的皇旗对大槐山与即将北返的老重华意义重大,但对他们来说却意义不大,他们的根基在济郡,在大赵。

  而且陈淮生也没有打算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令狐醉他们,各有各的路,能和平分手,各不相欠,各自安好最好。

  在李煜看来,能拿到后边两面皇旗对于大槐山和老重华派来说就已经是太过遥远了,因为不是拿到皇旗就能将皇旗效用发挥出来,你还需要能控制得住这些地区才行。

  现在翟谷道有凤翼宗与世家联盟两头大,汤水道更是不沾边,邗山道那边情况也差不多,至于幽州蓟城道更是想都想不到那边去,现在的大槐山和重华派合并之后就安安心心扎根燕州,把这两道之地经营好,利用皇旗吸聚香火愿力的效用,让筑基以上的核心弟子们能从中获益,加速灵境层级的提升,就是未来二十年最好的规划了。

  当然人总要有梦想,如果能拿到这两面皇旗,二十年后大槐山与重华派能够成长成为一个具备超级宗门实力的地步,那自然也就可以向翟谷道、汤水道和邗山道伸手了。

  展望一下,那个时候也许这个新宗门就真的称得上是独大燕州的超级宗门了。



第一百五十一节 合力,示强

  说服丁宗寿太过简单,只需要将滏阳道和卫怀道的皇旗一展示,丁宗寿便毫不犹豫地应允下来。

  事实上还没有透露出皇旗消息时,丁宗寿就预警表露出了愿意加入的意愿,而皇旗更是让丁宗寿的决心坚定无比。

  对齐洪奎那边,谈话就显得波澜不惊。

  齐洪奎对加入大槐山兴趣不大,无意再重返河北,但是却又觉得现在无处可去。

  令狐醉那边的态度也是很冷淡,显然无意接纳,那这帮人向何处去就是一个问题了。

  不过这都和陈淮生没有太大关系了,齐洪奎无意回河北也正合他意,否则这帮人如果真的表示愿意和大槐山归并,反而会让自己感到烫手。

  和令狐醉的谈判也进行得很顺利。

  双方谈判是陈淮生与李煜对令狐醉和孙道莲,看得出来孙道莲已经成为了其中重要人物。

  只要老重华派表明了愿意离开重阳山的态度,其他条件令狐醉这边就基本上都满口应允了。

  包括原来重华派的经笈功诀,令狐醉那边都毫无保留同意重华派带走,甚至在重阳山上的许多灵材,令狐醉这边也都很“大度”地表示同意大部分交由老重华派带走。

  在弟子的分割上,则是本着弟子们自愿,不强求,这也符合双方的意愿。

  陈淮生也看得出来令狐醉也担心双方谈崩导致不欢而散,甚至可能兵戈相见。

  从他们所处的角度来说,也希望能够和平分手,毕竟只要重阳山在手,其他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至于说原来重华派的那些经笈功诀对九莲弟子来说意义不大,很大方地交由重华派带走也是应有之意。

  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将原来九莲宗的经笈簿册逐渐补齐,毕竟当初将九莲宗瓜分的几大超级宗门自身千年传承,本身就有着厚重的修行底蕴,并不需要外来的这些经册,对原属于九莲诸宗的经笈并不太感兴趣,所以只要花些代价是可以拿回来的。

  倒是在重阳山中的灵材和灵石分割上很是花费了一番唇舌。

  好在令狐醉那边也急于早些分割结束,以便于尽早重立山门,所以在资材的分割上做出了很大让步,七成资材,包括原来重阳山上的不少灵宝也都交予了老重华带走,这也是陈淮生和令狐醉这边谈判的关键。

  花了一天时间将这些事务谈妥,陈淮生才正式和商九龄见面。

  “见过师尊。”陈淮生依然保持着恭敬和煦的姿态,看得商九龄唏嘘之余也是心中感慨。

  这个弟子其实要说大概是自己花心思最少的了,李煜代收,然后就野蛮生长,自己除了仅有的几次在修行上的点拨指导,到后来几乎就是自由发展了,但这个进境却是让人瞠目结舌。

  当初一道收的几个弟子中,袁文博也算是禀赋翘楚之流了,但是现在看来和对方比简直无法比。

  “淮生,……”商九龄吁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李煜说你和赵定保有了约定,他将燕州的皇旗交予你,然后你们助他争夺皇位,……”

  陈淮生点了点头:“师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也有前提条件,就是除了我们,另外还需要具备足够争夺的实力和资本,如果单单是我们肯定不够,那种毫无把握毫无机会的战争,我们不打,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双向约定吧。”

  商九龄默默点头,“这意味着我们也许要和那些超级宗门交手?”

  “嗯,天上不会掉馅饼,皇旗这种神物赵定保都肯交予我们,那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陈淮生也淡淡地道:“不过我们也做好了准备,除了大槐山这边的四位紫府外,另外我还有三位异修紫府,其中一位也是润魄高境实力了,还有就是我们的盟友——圣火宗,也有四位紫府,包括其宗主燕赤行,也是润魄高境了,弟子现在虽然是凝魂高境,但自认为战力可以达到润魄中境,所以即便是遭遇超级大宗,也有一战之力,而且弟子也觉得战争肯定会有,但是值不值得这些超级宗门破釜沉舟与我们决一死战,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也是我愿意赌这一把的原因。”

  陈淮生说得很坦诚,商九龄也能明白,算了算:“如果加上我和丁宗寿,现在凝魂境以上的紫府就有八人了?”

  陈淮生点头:“差不多,我们测算过天云宗和花溪剑宗的实力,天云宗润魄境的真君大概有五到六人,凝魂境的大概有七人,蕴髓境大概在十人左右,花溪剑宗的实力大概相当于天云宗八成左右,但这些超级宗门在这种外战中永远不可能孤注一掷,保留三成力量留守这是最起码的条件,所以这么算下来,天云宗能用的战力并不比我们强多少,而且赵定保亦有五六人赵氏宗亲紫府做后盾,强于赵定元和赵定坤,当然,战争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力量垒砌,还要看实战中时机的把握,这一点,我以为我们作为助力者,更具主动性和灵活性,……”

  陈淮生有条不紊的分析,让商九龄再度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在某些方面的差距,难怪李煜也在和自己谈及未来大槐山和老重华合并之后,定能在对方手中发扬光大。

  “淮生,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当然会全力支持你,我和丁宗寿以及李煜都愿意与你一道去汴京城,但几百弟子即将北返,卧龙岭那边也总要一个人主持大局吧?你怎么考虑的?”商九龄看着对方。

  “我已经安排吴师伯、苟师伯前往卧龙岭了,在河北,我琢磨着暂时还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对我们袭击,嗣天在大槐山坐镇,这边如果可以的话,让李师叔带着王师兄或者天峰师兄率队北返即可,师尊和丁师伯实力更强,需要留下来,……”

  这个时候陈淮生也没有客气了,商九龄和丁宗寿的实力远强于李煜,李煜才蕴髓中境,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中,留下来意义不大,还不如让其带队北返。



第一百五十二节 原委,接收

  说易行难,如此庞大规模地迁徙,又还涉及到诸多人、财、物的分割,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得定的。

  但是汴京城那边却不能等,好在和令狐醉那边已经谈妥,令狐醉那边也清楚现在一心立足河北的大槐山未来崛起是个大概率事件,所以并不想要和陈淮生这边交恶,后续事务倒也没有太多扯皮,只是需要留下一个能决策的人来承担罢了。

  李煜带着王垚留了下来处理后续事务,丁宗寿那边丁立人也留了下来,这边商九龄带着徐天峰,丁宗寿带着其子丁元高以及孙婿王驰与陈淮生一道重返汴京城,准备参与这场夺位大战。

  其实也还有不少人都想留下来参与汴京城这场盛会,但是一是去卧龙岭那边也需要人看顾,二是这场战事的规模和激烈程度难以预料,无论是商九龄还是丁宗寿都明白这一点,陈淮生也早早就和他们谈过了这一点。

  固然历练重要,但是也要考虑自身实力,一旦战斗开打,便是师徒父子,有时候也未必照应得过来,那等筑基以下的弟子是肯定不适合参加这种战事的。

  有了商九龄和丁宗寿这两个凝魂境的强者加入,虽然没有达到赵定保的要求,但是陈淮生也觉得足以向对方交代了。

  事实上陈淮生也估计赵定保也一样清楚,就算是重华派全数加入支持行列,也不可能所有紫府强者齐出,而商九龄和丁宗寿是其中的最强者,能够联袂加入,应该已经达到了他的最低期望值了。

  唐经天那边的“拉拢”也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并不是每个出自九莲宗的弟子都对令狐醉的行为持赞同态度的,毕竟原来九莲宗体系就相当松散,玉菡宗也还远达不到能让其他诸宗都服气的地步,孙道莲和孟元泰的加入也让妖莲、净芙两宗的势力隐隐再现,那些本来非玉菡宗的小宗,如汐芸宗、紫萏宗、火莱宗的弟子,生出一些其他想法就在所难免了。

  何况唐经天以现在的大槐山发展态势作为倚仗,翻动三寸不烂之舌来游说,也的确还是打动了一些人。

  九莲宗的覆灭让很多人早就对再回九莲宗失去了兴趣,当初九莲宗那么强大也是一朝灰飞烟灭,其松散的架构模式让很多有识之士都不看好。

  尤其是令狐醉现在的实力远不足以服众,而陈淮生的惊艳崛起也让很多人着迷,包括九莲宗和凌云宗弟子前往大槐山谋求发展的先例比比皆是,自然也让很多人心生向往。

  不求能有陈淮生这样的造化,但能跟随其后,沾些机缘运气,那也是好的。

  唐经天一共发出了十余份邀请,最终有六人接受了邀请,虽然层级都不算高,大多都是炼气高段,仅有一名筑基一重,但是他们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年轻,而且禀赋都相当突出。

  好在令狐醉他们那边也没有阻拦,实在是区区六个人在现在加起来六七百号弟子中算不上什么,哪怕这些人都很优秀,但令狐醉仍然不愿意因为这些细枝末节与大槐山这边撕破脸。

  如陈淮生所言,九莲宗这边也可以一样邀请老重华这边的弟子留下,只要愿意,老重华这边也不会阻拦反对,但九莲宗那边无意如此做。

  剩下的六七百弟子都已经大大超出了当下九莲宗能够承受的范畴了,令狐醉一干人都还在考虑如何尽快裁剪掉一部分禀赋欠缺或者修行进境太慢的弟子,以便于能够尽可能地让新九莲宗焕发新生。

  原来玉菡宗所在的重阳山极盛时期也不过两百多弟子,后来重华派进来膨胀到过千人,使得重阳山根本无法支应承受各方面的需求保障,这也是商九龄和令狐醉他们发生冲突的一大主因,连灵食都无法保证,这个宗门怎么维系下去?

  陈淮生带着商九龄、丁宗寿等人的归来也让在汴京城外等候的一帮人心里放下了。

  商九龄和丁宗寿的加入也极大地增强了众人的信心,平添两名凝魂境强者,在未来的战事中肯定会底气大增。

  消息也传递进了汴京城,但是赵定保和寇箐那边都还暂时没有回音。

  “估计还在艰难地谈判,赵定保的不肯屈服大概要给天云宗平添难题,不清楚当初为什么天云宗会同意花溪剑宗的意见,赵定保本来是赵氏内部呼声最高的,只要有天云宗的明确支持,花溪剑宗支持的赵定元是不太可能取代赵定保的。”

  众人都还在讨论为何天云宗会放弃赵定保,逼得赵定保不得不在外部来寻找支持,现在赵定保获得了大槐山——老重华——圣火宗的支持,几乎可以比肩与当初获得天云宗支持的实力,自然形势又为之一变。

  “如果天云宗那边他无法说服,恐怕就只能看太华道那边的态度了。”唐经天也沉吟着道:“太华道之前一直游离于赵氏三子争位一事之外,很难说他们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一旦是由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来将此事敲定,只要不是用战争方式来解决,那万象派那边肯定也要得到其他条件弥补,可这一切都和太华道无关,我不信太华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赵氏内部的影响力彻底消失,这说不过去。”

  陈淮生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槐山在大赵内部的影响力和人脉情报委实太苍白单薄了一些,完全依靠寇箐和宓少华的原有关系来打探,很多区域都是空白,像太华道为什么被赵氏排除在这一次争位大战之外,作为大赵第二宗门,没理由会遭遇此种冷遇才对,而太华道居然也没有做出多少反应来,这就更蹊跷了。

  宓少华是长期在洛邑,而寇箐估计原来也对这些方面的情况没有太大兴趣,所以骤然遭遇这种事情,一时间要弄明白底细,以便于大槐山这边做出应对判断,还真的不太好办。

  现在就只能等,这也是陈淮生最难以接受的。



第一百五十三节 意外之意,贪婪有因

  好在这种等待的时间没有太久,寇菁和赵定保几乎是前脚赶着后脚消息来的,终于要摊牌了。

  “你们和太华道结盟了?确定?”陈淮生既感到惊讶,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四大宗门里,万象派掌门韩洋当然只会支持自己女婿赵定坤,而花溪剑宗死保赵定元,甚至不知道和天云宗做了什么交易,将原本支持赵定保的天云宗都拉了过去,赵定保如果将天云宗拉不回的话,就只有一个选择——太华道了。

  像大成宗、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宗门虽然在实力上已经开始赶上来了,但一来和四大超级宗门仍然还有些差距,二来在汴京城中与四大超级宗门无论是哪方面都还无法匹敌,所以赵定保找上了太华道也属情理之中。

  来传递消息的是赵武林,凝魂初境,也是赵定保的支持者,“对,确定,其实天云宗那边态度暧昧时,定保就有了考虑,与太华道联系上了,在道宫里边能和天云宗抗衡的只有太华道,万象派和花溪剑宗都要差一截,另外我们也和白石门联络了,他们也表示愿意进一步磋商并支持定保,……”

  “哦,白石门也愿意支持大公爷?”陈淮生又得了一个意外消息,“他们已经有了到了汴京城外才对,来了多少紫府?”

  “具体多少,白石门那边暂时没有透露,因为他们和大公爷这边的谈判尚未完全达成一致。”赵武林也没有隐瞒,“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应该有五到六名紫府到了汴京城外,不过白石门这边不是我们的重心,太华道那边已经承诺全力支持定保。”

  “好,我知道了,那现在需要我们怎么做?要进城么?法阵问题怎么解决?不知道你们对也已经陆续抵达城外的西唐人和北戎人是怎么考虑的?我觉得大公爷也应该有一个考量才对,他们肯定也会介入。”

  陈淮生也不在意,凭借着现在自己一方的实力,他并不惧怕任何人,无论是天云宗还是西唐人,抑或是北戎人,大不了就撤退,尽力即可。

  何况如果太华道真的要全力支持赵定保,这一仗就真的还有得看。

  陈淮生这个问题也问到了骨节眼儿上了,让赵武林也有些不好回答。

  西唐人和北戎人来得太快了,而城内的纷争磋商也效率太低,赵定保的不肯罢休是一出,而那边天云宗联手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谈判也没有取得结果,韩洋要力保自己女婿的位置,坚决不肯答应,这就意味着赵定保这边其实可以缓一缓,如果天云宗与花溪剑宗真的和万象派谈不妥而导致战争的话,赵定保这边反而可以好整以暇的坐收渔利了。

  所以赵定保现在并不希望陈淮生他们进城,以免激化矛盾,让各方注意力集中到他自己身上来。

  赵定保更希望陈淮生他们作为一个隐藏起来的杀手锏,因为他和太华道的接触并迅速走近瞒不了人,四大宗门内部都各有耳目,哪一方都瞒不了那一方,但陈淮生这边就是一个飞来神笔了,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股势力,而且这股势力还不是来自大赵境内。

  听的赵武林吞吞吐吐地提出了意见,陈淮生也觉得好笑,这赵定保还打着这个主意,他也不好置评。

  至于说西唐人和北戎人的问题,赵武林没有回答,陈淮生估摸着弄不好赵定保这边也在和西唐人与北戎人接洽了。

  西唐人不可能一口吞下整个大赵,但是伊郡要让其退出来很难了,现在西唐人还在攻略宛郡,这应该是西唐人要和大赵这边争夺的焦点,如果能够得到赵氏这边的认可,那无疑会让西唐人拿下宛郡多了几分大义。

  反正赵氏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将义阳府交给紫金派不也干了?北戎人南下河北时,本来已经在河北占据主导优势的大赵不也就怂了退了?

  至于北戎人,陈淮生估计对方的重心还是在河北,但如果能搅乱大赵内部,让其陷入混乱,无疑会让其日后染指河内这一带大赵有着很大影响力的区域方便许多。

  赵武林离开了,陈淮生立即和燕赤行、碧蛟元君、公孙胜、商九龄、丁宗寿等人商议。

  “看样子咱们还得要等,时间长短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提醒了赵武林,我们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另外我也和他提了那两面皇旗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等下去都可以,但商九龄和丁宗寿如约加入了进来,那个约定是不是就该兑现了?

  “赵武林说他需要回去向赵定保报告,但是他认为当初的约定是整个大重华派,也就是说起码要有六名紫府加入,而现在只有师尊和丁师伯加入进来,齐洪奎、令狐醉以及孙道莲和孟元泰都没有加入进来,认为没有达到这个条件标准,所以会有争议,……”

  陈淮生侃侃而谈:“我说丁师伯和师尊都是凝魂中境了,论实力远胜于令狐醉和齐洪奎他们几人,这一点应该以实质战斗力来论,而不应该过分注重于人数,总之赵武林没有明确答复,但我估计剩余两面皇旗,起码还应该交给我们一面,剩下那一面大概要等到战后才能拿到手了。”

  一干人也都是相当兴奋而又有些不甘,丁宗寿忍不住插话道:“剩下两面,一面是翟谷道和幽州蓟城道的,一面是汤水道和邗山道的,哪一面都对我们未来的发展极为重要,前者可以确保我们在燕州东半部的核心掌控,后者则能让我们在燕州南半边控制权在手,哪一面都不容有失啊,淮生,我觉得无论如何这两面皇旗我们都要拿下来。”

  丁宗寿暴露出来的贪婪之意让陈淮生也不禁莞尔。

  这位丁师伯他算是看清楚了,野心比自己的还大,只不过之前一直是散修,所以没有太多机会,在重华派里也就开始蓄力待发,只可惜当初商九龄在这方面难以满足他的愿望,但现在自己的雄心显然很符合他的胃口,是准备坚决站队自己了,甚至比商九龄乃至熊重晖、陆遥这些人都更坚定。

  丁宗寿的态度很坚定。

  光是滏阳道和卫怀道的皇旗不够,翟谷道、汤水道加上邗山道拿下,那么整个燕州就大半在手了,只剩下一个漳池道,但幽州那边还有一个蓟城道作为弥补。

  虽然不是说拿下皇旗就意味着整个燕州底盘都归自己一方,但是这起码意味着大家有了奔头,有了希望。

  皇旗的含义大家都明白,吸聚香火愿力,助力凡人成圣,作为修仙者炼气层级还感受不到,筑基层级感受不深,但是一当踏入紫府,这种香火愿力将会从方方面面影响到道体四基的发育成长,尤其是在进入润魄境之后就格外敏锐。

  丁宗寿自己现在已经是凝魂中境多年了,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没有外部助力,自己也许要踏入润魄境都会很难,即便是十年二十年之后踏入润魄境,自己的年龄会是一个极大障碍,让自己只能止步于润魄初境,顶多润魄中境。

  但是有了香火愿力就不一样了,如果能独霸燕州全境,香火愿力沐浴四方,自己在修行地点上就可以游刃有余地调整。

  卧龙岭也好,大槐山也好,还有翟谷道、汤水道、邗山道的各处灵山福地都可以易地修行,这对于自己这种年龄的修士提升灵境实力极为有利,这也意味着自己有可能突破窠臼,触及到润魄高境乃至紫府巅峰,冲击一下金丹大道也不是不可能幻想一下了。

  “丁师伯,我们当然希望如此,但赵定保那边怕是不会答应,白白让我们先拿到两面皇旗已经足够让他们心痛了,最后一面皇旗是吊着我们胃口的东西,他不会轻易交给我们,我们肯定需要付出一些什么,才能得到。”

  陈淮生坦然地道:“我估计这一战我们难以避免,但就是还不清楚要和谁打上这一仗,是天云宗,还是西唐人,亦或是万象派。”

  “不管和谁打,我们都要拿到所有燕州的皇旗!”丁宗寿环顾四周,顿了一顿,“在座都是自己人,我说一句不客气一点儿的话,除了淮生外,我们大家年龄都不小了,这意味着我们在紫府诸境的进境面临的困难和挑战会越来越大,起码我自己有感受,在凝魂中境上就徘徊不前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什么时候能晋阶凝魂高境,想必如公孙兄,九龄兄都该有这样的感悟才对,还有赤行兄和自行真人,你们二位是现在我们里边境界最高的,但是能不能再进一步进入紫府巅峰恐怕也心里没数,但如果得到皇旗,吸聚足够的香火愿力,尤其是可以有针对性地在特定庙祀祝祭上选择特定节日予以指向加祝,香火愿力会经过提纯而附籍于道体,在突破上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丁宗寿的话不但大大出乎众人意料,连陈淮生都还是第一次听闻。



第一百五十四节 叵测,敌意

  “丁兄,你所言从何而来?可是真的?”连燕赤行和碧蛟元君都微微色变,忍不住启口问道。

  “从何而来就不必深究了,丁某好歹也是紫府浸淫数十年了,不至于在这等事情上撒谎,我所言日后大家都会感受到,反正我们两面皇旗能拿到,最不济也有三道之地在手,届时只要好生经营,将皇旗所覆盖之地凡人信仰为我们所用,庙祀祭祝好生掌握,其间奥妙便能体味,诸位,你们不会真以为那超级宗门或者豪门世家就真的比你我多出三头六臂,或者禀赋就超凡脱俗了吧?若无皇旗助力,他们又岂能数百年把持九鼎之位?”

  丁宗寿傲然道。

  丁宗寿的话语让众人都为之一震,这直接涉及到了几大超级宗门立身之本了,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几大超级宗门不是把持着重要地区的皇旗,并从中汲取香火愿力,他们未必就能数百年维持自身地位,也并不比其他大宗门高明多少。

  大赵九郡两京,最重要的还是司郡、魏郡、伊郡这三郡和汴洛二京,其地域面积虽然只占到大赵的三成,但是人口却占到了整个大赵的接近六成,司郡和魏郡基本上就是四大超级宗门把持,几无地方宗门插足余地,汴洛二京则是京师四大家和洛邑三大家与四大超级宗门共同把持。

  这三郡两京的皇旗皆被赵氏和四大超级宗门持握,其余几大世家几乎几百年前尚有部分皇旗,但是都在这几百年里渐渐落入超级宗门和赵氏手中。

  偌大一个河北四州十八道,人口加起来也只是堪堪相比司郡、魏郡、伊郡加洛邑、汴京两京的一半,足见这几地的重要性。

  河北四州,以燕州为尊,燕州六道人口基本上要占到整个河北四成以上,如果能够拿下整个燕州并将其经营起来,日后大槐山未必就不能成为一个超级宗门。

  应该说丁宗寿的话语也给了大家无限遐思,无论是公孙胜和商九龄,还是碧蛟元君一干人,也都浮想联翩,人口越多,香火愿力越盛,对自身修行助益更大,同样皇旗掌握在手,对经营地方,掌控凡人,也有莫大帮助。

  “丁师伯,燕州皇旗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去拿到,赵武林已经答应再给我们一面,至于后边这一面,要等他们赵氏争夺这皇位得出结果之后再说了。”陈淮生平静地道:“不过我在想,我们会遵守我们的诺言全力以赴助赵定保一方一战,但如果事有不顺,赵定保无力取得这一战胜利结果,那皇旗我们仍然要拿到,无论那面皇旗事后在谁手里,我想我们都要取到,我也坚信没有谁愿意为燕州的一面皇旗而要想和我们为敌一战才对。”

  陈淮生话语里流露出来的霸气也让众人心中暗自折服,换一个人可能还要斟酌一二,但陈淮生却敢公开言明,不论其他,就这份勇气和魄力,就足以证明其当得起大槐山这份担子,尤其是丁宗寿、商九龄以及燕赤行三人感悟更深。

  ******

  “九叔回来了,河北那边怎么说?”赵定保看到赵武林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和太华道那边的谈判周旋很伤神,这等时候要去求得太华道的站队,哪怕太华道一直对加入战局念念不舍,但是谁主动谁便被动,可赵定保别无选择,在天云宗已经明确表示和花溪剑宗联盟的时候,他便没有余地了。

  太华道的要求很苛刻,但值得。

  论灵境战力,太华道并不比天云宗逊色太多,当己方将河北这边战力展示出来时,原本还推三阻四甚至犹豫不决的太华道才算是真正下定决心愿意加入进来。

  只要有了太华道和河北这边的支持,赵定保知道自己才可以有资格去和西唐人谈一谈了。

  “略有变化。”赵武林也不绕圈子,把河北这边的情况一一言明,“……,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但商九龄和丁宗寿都到了,当然对方所言也没错,原来九莲宗的那几名紫府基本上都是蕴髓境和凝魂初境的,战力略逊一筹,少几个有影响,但还不至于致命,……,而且陈淮生私下里和我展示了他的战力,他所言不虚,其战力已经达到了润魄中境了。”

  赵武林话语里也充满了惊叹,“我之前一直不太相信,觉得他如果能有润魄初境的战力就算是非常厉害了,但没想到他的雷法竟然真的可以达到润魄中境,就上那名异修和圣火宗的燕赤行,三名润魄境的实力,与花溪剑宗相比,也只是略微逊色了。”

  赵武林的话让赵定保也倍感吃惊,但他知道赵武林是个谨慎之人,不亲眼所见不会相信,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要把剩余二面皇旗交给他一面?”

  “嗯,陈淮生态度很强硬,说他兑现了承诺,重华派那边虽然只来了二人,但这二人战力足以和老九莲宗那几位匹敌,甚至犹有过之,我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可以考虑交付一面,但是在交付哪一面上要有考虑,不能将邗山道和汤水道那一面交给他,而要把翟谷道和幽州蓟城道那一面交给他,……”

  “哦?”赵定保微微一怔。

  “翟谷道有凤翼宗,届时我们可以把这个消息递给凤翼宗,蓟城道,只怕陈淮生他们也没有那份实力去染指,邗山道和汤水道是以世家和中小宗门居多,如果落到他们手中,还真不好说。”赵武林叹了一口气。

  “可如果我们这一战如果胜了的话,那这一面皇旗最终还不是需要交予他们么?”赵定保看着赵武林,“难道我们准备毁诺?”

  “视情而定吧。”赵武林脸色微阴,“能找到其他理由不给最好,如果迫不得已要给,那也要制造一些麻烦,不能让他们顺利拿到,否则他们独大燕州,给他们二十年时间,也许就又会成为一个花溪剑宗了。”



第一百五十五节 饮鸩止渴,在所不惜

  赵定保默然。

  现在他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思去考虑二十年后的事情。

  面对着赵定坤和赵定元背后的双方一旦达成妥协,自己或许就将面临着三大超级宗门的压力。

  天云宗、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对峙兼谈判结果究竟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赵定保清楚,在把自己“排除”在局外之后,最终赵定元和赵定坤二人肯定会有一个人胜出。

  至于说让步那一方会不会站在胜出者那边,现在还不好说,但最坏的结果就是三大超级宗门一起为赵定坤或者赵定元站台,那个时候,自己还能赢下来这一局么?

  所以赵定保自己别无选择,哪怕是与西唐人甚至北戎人达成某种交易,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九叔,现在那边还没有谈出一个结果来,但我估计也快了,我打算要去和西唐人交涉了。”

  赵定元知道和西唐人交涉只能自己去才能行,而其中的分寸拿捏,也需要自己来拿主意,别人无法做主。

  赵武林也有些苦涩,他当然知道赵定保一旦去和西唐人谈,那就意味着需要让出利益,而这很容易授人以柄,但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路么?

  不愿意被这些超级宗门所左右,就只能走这一步。

  甚至没有河北这边出来搅局,连这样一个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家超级宗门就替赵氏把主做了。

  “那定保,需要我陪你去么?”赵武林叹了一口气。

  “不用了,我知道这一场谈判恐怕会更艰难,伊郡已经被西唐人控制了,西唐人肯定不会把伊郡作为谈判条件,多半会把条件放在宛郡上,……”赵定保目光幽深,“宛郡的皇旗,除了我们赵氏持有一面,其他都在地方宗门手上,我打算以此为条件,让他们替我阻击天云宗。”

  此时的赵定保已经冷静下来了,语气越发冷峻,“如果我所料不错,万象派多半是要让步的,很大可能性会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会把东三郡的一些特权让渡给万象派,换取万象派支持。”

  “东三郡?”赵武林一怔,“那云龙宗恐怕不会答应吧?”

  “不只是云龙宗,还有白石门。”赵定保目光越发幽暗,宛如幽冥中的火焰,“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我也要去和云龙宗与白石门谈一谈,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支持云龙宗在济郡的发展,支持白石门在睢郡的扩张,以此来换取他们联手解决万象派。”

  这是饮鸩止渴,但是赵定保别无选择,他必须要确保自己上位,才能谈得上其他。

  至于这么干会给地方诸郡带来的混乱甚至是战乱,他就顾不得了,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地方上的战乱其实还对自己有利。

  反正现在赵氏的影响力已经很难达到北三郡和两京之外了,在这一战之后,这种影响力恐怕还会进一步萎缩,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将这本来就不存在的虚幻影响力变现,用来换取云龙宗和白石门实实在在的支持呢?

  赵武林明白了赵定保的打算,略一思索他也发现这样做其实没太大坏处,赵氏在东三郡和南三郡的影响力本身就不算大,以此来换取云龙宗和白石门的支持,相当划算。

  “定保,云龙宗和白石门都好说,但西唐人那边要慎重一些,最好不要落人口实,至于说那一面皇旗,可以先答应下来,但要西唐人做到之后再说,他们和河北这帮人不一样,毕竟河北之地本身就不属于我们,而且这帮人本身也是我们大赵过去的,无论怎么说都能圆得过来。”

  赵定保微微点头:“九叔,我知道,如果不是迫于无奈,我也不愿意和西唐人交易,但是天云宗实力太强,除非西唐人出手,我担心太华道不肯全力以赴和天云宗一战,让他们与花溪剑宗一战或许他们会更有信心。”

  赵武林皱眉:“太华道对阵花溪剑宗,西唐人对阵天云宗,如果云龙宗与白石门联手对付万象派,河北这帮人你打算用在哪里?”

  “说来都觉得可笑,现在反倒是河北这帮素味平生的人成为了最可靠的了,因为他们在大赵境内没有利益,不会轻易被人收买。”赵定保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之前我都没有预料到这种场面,我打算把他们作为预备队,一是防范北戎人,二也要防着云龙宗和白石门出工不出力,必要时候作为杀手锏使出来,三也要防着咱们赵氏内部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赵定保的打算陈淮生他们并不清楚,但是他们也知道战争在即,随着商九龄和丁宗寿的加入,大槐山加老重华——异修——圣火宗这三个群体联盟战力成型,在战争开启之后,三方该如何来配合作战,也成为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我的打算是,燕宗主你们这边四位作为伏手,目前除了赵定保他们知晓外,外部并不清楚你们几位的存在,所以如果开战的话,你们几位暂时不出手,而用于关键时刻的突击。我打算以我和公孙兄,作为一个作战小组,师尊和丁师伯二人作为一个作战小组,自行兄加上熊大哥和涂前辈三人作为一个作战小组,另外重晖兄和陆遥兄分别带着大槐山几位和元高兄、天峰师兄一干人亦可根据情况分成两个策应小组,及时救援,……”

  核心还是三个作战小组,这将充当起战斗主力,陈淮生与公孙胜联手,丁宗寿与商九龄联手,碧蛟元君与狡兔女和熊壮三人,论战斗力,恐怕是碧蛟元君这一组最强,碧蛟元君已经是润魄高境,狡兔女也是凝魂中境了,熊壮略差,也是蕴髓中境了。

  毕竟燕赤行他们是盟友,在这一战中只承担增援或者说致命一击的责任,应该算是相当够意思了,如果要让他们去为了燕州皇旗去搏命一战,未免有些强人所难,陈淮生这样做也更符合情理。

  请个假。

  感冒发烧,休息一天。



第一百五十六节 战起,熊熊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汴京城内外战云密布,但是却始终没有彻底爆发,小规模的冲突已经开始频繁出现,也许就等那一刻的到来。

  陈淮生一干人也没闲着,开始有针对性进行合练,主要就是几个小组的配合与默契,一旦遭遇战事,各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处置。

  陈淮生出了习练雷法之外,也有意识地将鬼剪秘术运用起来,不管这玩意儿在面对紫府层级的强者时能够发挥出什么样的效用,但是多一技防身总是好的,也许在某些时候,一份力量就能拯救自己。

  太阴黄箓纸早就用完了。

  鬼剪秘术对于现在的陈淮生来说,灵境层级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主要还是黄箓纸的优劣决定了鬼剪秘术剪出的傀儡人能够达到什么层级。

  陈淮生也动用了一些资源去寻觅或者求购类似太阴黄箓纸这样的灵材,但这几年始终没有能得手,一直到寇箐和于凤谦才算是先后给他弄来了两份灵材,让他的鬼剪秘术可以派上用场。

  寇箐是在汴京城中替他买到的,并未花多少灵石,只不过需要机缘凑巧碰上,古印方纸,这是一种上古时代专门用于君主用印用玺或者说书写诏书所用的灵纸,气势磅礴宏大,剪出来的傀儡兼具堂皇和诡奇气象。

  于凤谦则是在余杭替他寻觅到了一份青岩松纸,这是生长于青岩崖缝中的一种特殊松材为原料制作出来的灵纸,尤为适用木性法力生成傀儡,精巧细致,宛如饲养的小鬼。

  在出山之前,陈淮生就已经煞费苦心的剪成了几具傀儡纸人,但能在一战中发挥多大作用他还不确定。

  这玩意儿用一具少一具,而且针对不同人的效果也不尽相同,所以还不好拿来试验,不过陈淮生还是有信心在临战状态下发挥奇兵作用的。

  该来的始终要来。

  当陈淮生一干人都等得百无聊赖,甚至有点儿觉得这种情形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然后以一种和平方式来解决时,战争还是爆发了。

  汴京城四周城墙的法阵终于轰然溃塌,陈淮生就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只有四大超级宗门从内部来击毁,才能让四城法阵崩灭,也才能给城外这些势力以进入参战的机会。

  传来的消息很突兀而紧急,甚至没有给陈淮生这边多少时间准备。

  西唐人已经与天云宗在汴京城北展开全面激战,战场从城北一直延伸到北面百里开外,双方展开激烈的攻防,据说双方加入战局的紫府修士超过三十人,另外尚有部分修士蛰伏在这一区域蓄势待发。

  云龙宗和白石门的联手与万象派一战,太华道对阵花溪剑宗,这两场战争也爆发得迅猛而突然,几乎在一个时辰之内,己方就开始在汴京城中展开了。

  陈淮生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搞明白大槐山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下,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介入战局,就接到了赵定保方面的求援。

  北戎人加入战局了,而且直接向赵定保的本部,也就是玉清昭应宫和延福宫展开了突袭。

  “北戎人?!”陈淮生也相当震惊,北戎人都卷入进来了,那西唐人呢?

  “西唐人站在了赵定保这边,现在正与天云宗激战,白石门与云龙宗联手对战万象派,太华道现在压制住了花溪剑宗,原本大公爷与北戎人是谈过的,希望他们保持中立,愿意就河内那边的一些条件与他们磋商,但是北戎人表面应允,却背后立即与赵定元那边联手了。”

  来人是赵武伦,一个筑基巅峰,面色焦急,“赵定坤那边与万象派已经同赵定元那边谈妥了,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但是万象派已经开始协助赵定元了,所以大公爷才会被打了这样一个猝不及防,否则我们本来是希望你们作为预备队来用的,可现在没办法了,……”

  陈淮生倒不在意,他从未想过未经一战就能拿到如此好的条件,来汴京城,本身就是要准备打这一仗的,现在不过是兑现承诺罢了。

  “武伦兄,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了,是该我们上阵的时候了,你先去,半个时辰之内,我们就会赶到,玉清昭应宫,还有延福宫,哪边为主?大公爷在哪里?”

  陈淮生点头。

  “大公爷在玉清昭应宫,现在已经相当危险了,需要立即救援,但延福宫这边也不能放下,因为诸多灵物法物皆存放于延福宫,一旦被赵定元他们拿到,那我们就会处于极大的被动当中,所以陈仙师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兵分两路,以玉清昭应宫为主,延福宫兼顾,……”

  赵武伦的请求让陈淮生也只是略一犹豫就答应了。

  玉清昭应宫要去,但延福宫那边,冲着大量灵宝和法物在那边存放,也得要走一遭。

  简单作了一个安排,陈淮生就做出了决定。

  自己这个小组与碧蛟元君这个组赶赴玉清昭应宫,丁宗寿和商九龄则赶往延福宫,但那边以观察局面为主,毕竟二人实力与这边要逊色不少,另外燕赤行这四人也要跟随自己这一行去玉清昭应宫,一旦局面需要,那燕赤行这四人也要立即加入战局。

  这等时候不是藏藏掖掖的时候,藏藏掖掖也是味为了最好的发挥出致命一击的效果,不能等到局面都不可收拾的时候再来上阵,那就毫无意义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着陈淮生命令下达,众人立即按照前期的安排开始集结配合,迅速驭空飞起,直奔城内而去。

  燕赤行他们四人稍微坠后,这也是陈淮生考虑到可以发挥奇兵作用,能够打北戎人一个措手不及,实现战果最大化。

  从城外道玉清昭应宫也不过三十里地,对于这个层级的修士来说,不过是两盏茶时间就已经飞临宫阙上方。

  漫天飞舞的剑气和尖啸穿梭的法器,再加上围绕在宫阙四周的法阵不断爆发出各色异光,陈淮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重感冒中,请假。

  请假一天。



第一百五十七节 接战,不让

  说实话,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面对这样一副火爆激烈的场面,陈淮生还是心中有些兴奋激动和忐忑不安的。

  这可不是单打独斗,自己见势不对就可以立即抽身走人,整个大槐山的核心主力都压了上来,一旦失败,这么多年自己的苦心经营不说全部完蛋,那也要折损大半,再想要重新拉起这样一个山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为关键的是威望信誉一旦受损,就很难在重新建立起来,也没有谁会再信你,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但陈淮生同样明白,自己必须要通过这一战来锤炼大槐山众人,同时也要用这一战来印证自己,不在众人年前确立起自己不败印象,不经历这样一场浴血奋战共进退的洗礼,大槐山也很难真正历练成形。

  北戎人究竟有多少武道强者南下,陈淮生并不清楚,但是根据他的预估,北戎人的实力是肯定不及东进的西唐人的,否则以北戎人的脾性,断无可能让西唐人占据主导地位。

  西唐人此番东进的紫府真君不会低于十五人,甚至可能达到二十人左右,而被北戎人具有紫府层级的武修此番南来也不会低于十人,但应该不超过十五人。

  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其战力恐怕也是参差不齐的,这一点,从宓少华那边传来的消息,北戎人的紫府武修大概有十五人,不过这是包括了孤竹人在内的,那么北戎六部的紫府武修也就是十二人左右,这份力量如果和大槐山这边起来在伯仲之间。

  但赵定元这边也非弱者,三五名紫府强者还是有的,只不过可能分散在了玉清昭应宫和延福宫两端。

  陈淮生一行人一露面,就引起了周遭掠阵的北戎人的震动。

  如此规模的紫府强者群体出现,显然不是作为友好一方来的,那就只能是敌人了。

  “来者何人?不得靠近!”

  略显粗粝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一名头戴雕翎羽冠的男子在空中一个飞掠,悬停在空中,手中一枚九尺双头尖锋刃抛起在空中,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银轮,笼罩着四周,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陈淮生当先一行六人也早已经分成了两个攻击阵型,呈掎角之势,遥相呼应。

  陈淮生与公孙胜在前,陆遥在后,而另一方则是碧蛟元君独自昂然在前,狡兔女和熊壮分列后边两端。

  燕赤行一行四人则远远缀在后边,并未现身。

  “哟呵,哪里来的化外野人,居然敢不允许我们靠近京师之地?”既然没打算和平相处,陈淮生自然就不会有好言语,冷峭的声音从牙缝中蹦出:“滚一边去!”

  如此狂暴粗野的言语,饶是这帮北戎人也知道来者不善,但这么一上来就直接劈头盖脸地臭骂,还是让他们都一愣之后恼羞成怒:“好胆,可敢报上名来,要来寻死,那也就成全你们!”

  “无需报名,尽可一战!”陈淮生飞身而起,双手挥舞,气势昂扬:“北戎野人,来我大赵,还敢如此耀武扬威,飞扬跋扈,真是欺我大赵无人么?”

  被陈淮生的话给噎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击,那个悬停在空中的鸟冠壮汉脸涨得通红,愤怒至极,手中双锋刺白芒爆闪,就要发动攻击,但从后方一道青色光影一闪而至,抢在了鸟冠壮汉前面落定:“赵氏覆灭在即,尊驾若是冲着玉清昭应宫的灵宝法物而来,我等尽可联手先破禁宫法阵,待到法阵溃灭之后,我等攻下禁宫再来瓜分灵宝,如何?”

  “呵呵,你们这些北戎野人,凭什么说我们就是冲着宫中灵宝而来?万一我们是为了救驾而来呢?”陈淮生冷笑着观察着眼前这个矮瘦的青衫老者。

  虽然老年武修,但是其身体内孕育的气机远远超过了那个还在舞弄着双锋刺虎视眈眈意图一击的壮汉,陈淮生灵觉发动,便能大概估测出,对方应该是一个紫府润魄中境的武修,恐怕论实力只比现在场中的碧蛟元君略逊,而自己纵然可以发动润魄中境的战力,但若一定要和此人较个高下,只怕还未必能一举击败对方。

  “救驾?!”老年武修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救驾就不该来这里才对,难道尊驾不知道大赵道宫已经确定由赵定元继任大赵皇帝,你们如果想要去保驾赵定元,就不该来这里,玉清昭应宫乃是我们与大赵道宫有了协议,我们协助新皇拿下玉清昭应宫,宫中灵宝灵材尽皆归我们说得,你们如果想要分一勺羹,也不是不可以,延福宫,还有龙德宫,只要你们有本事拿得下,尽可去拿。”

  老年武修显然认为自己是分析判断出了这一群来人的身份和目标,应该是大赵那些得到消息的中小宗门临时集结而来,都想要趁着大赵崩塌,赵氏陷入混乱之际从中捞一把的修士。

  至于说救驾,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了,什么时候这大赵修仙界还有忠于赵氏的外人了?

  大赵一族,内部都先乱起来了,赵氏三子互斗不休,如果没有天云宗与万象派之间的最后妥协,首先这两兄弟就先要打起来,现在两边谈妥了,就剩下这个赵定保不肯退让,也才有自己这帮人的粉墨登场。

  对灭杀哪一边,己方是无所谓的,谁能开出的条件更好,己方就支持谁,甚至在解决了一边之后,重新反水,再来解决另一边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对解决赵定保这边,打下玉清昭应宫来,他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这样一群人,而且气势汹汹,他觉得分明就是想要来分一勺羹的,什么狗屁救驾,那都是笑话。

  当然他也不乐见这群人来分玉清昭应宫的羹,这龙德宫,玉清宫,以及延福宫,大家尽可各选目标,他可不希望禁宫尚未打下来,自己就先和这帮来历不明的家伙先行打起来,落得个两败俱伤,那就太没有意义了。



第一百五十八节 瞬杀,意闪

  “行了,阁下无需在这里故弄玄虚了,天命有常,唯有德者居之,中原锦绣,赵氏盘踞数百年,庸碌无为,若非几大宗门的支持,早就该谢幕完蛋了,如今赵氏内乱,几大宗门也早有异心,扶持赵氏三子内争,不过是掩人耳目,对外一个交待而已,大家心知肚明,……”

  青绸瘦小武修应该是此番南来的北戎武修中的核心人物,目光清冷,语气冷肃,丝毫不忌讳话语的泄密或者刺激,又或者是觉得陈淮生他们这一党人也是冲着灵宝而来,所以不在意让陈淮生这帮人知晓其中奥秘。

  陈淮生心中也是一震。

  赵氏庸碌失德并非什么秘密,尤其是近一两百年来,不但赵氏连续三任皇帝都是表现平平,没有一个皇帝修炼层级达到过紫府巅峰,甚至连赵氏族人中达到润魄高境者也仅有寥寥数人,作为大赵官家,作为京城四大家之首,作为大赵道宫的首席主事,在修仙界中,面对群英荟萃的几大超级宗门和异军突起的几大后起之秀宗门,你的这种表现就是原罪了。

  在陈淮生看来,赵氏一族事实上已经丧失了再执掌九郡两京的资格,赵氏三子的争夺感觉更像是凭借着一种惯性在行进,他当然不相信几大超级宗门支持赵氏三子相互对抗会是什么狗屁忠诚,赵氏三子再蠢也不会相信这个,几大超级宗门选择谁都只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或者说更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几大新兴宗门,甚至包括大槐山也一样。

  同样西唐人也好,北戎人也好,甚至孤竹人也好,也都一样。

  “所以呢?”陈淮生平淡地反问道。

  “你们大赵的几大超级宗门既然各怀鬼胎,还要装模作样地演戏,那我们就没有那么多客套,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不管他们,我们只想要来取走我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们也一样,玉清昭应宫里你们想要的东西,只要击破了法阵,赵氏那点儿实力不足为虑,我们各取所需,不好么?”

  青绸武修注视着陈淮生的面部表情,似乎要看穿陈淮生的真实打算。

  “可如果你们想要的和我们想要的冲突呢?”陈淮生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

  青绸武修目光微冷,点点头:“那也好,打下玉清昭应宫解决了赵氏这班人之后,我们再来讨论细分之事,谈不好,那大家在各凭本事相较,我们技不如人,认栽走路便是,你们实力不济,相信也只有撤退走人,不会再纠结这一点儿身外之物,对不对?”

  不愧是北戎人,根本就不谈各自想要什么,也没有说要谈妥的意思,说不好就干脆以武力相较量,胜者为王,两不相欠。

  这等时候,陈淮生还真不好继续撕扯下去,主要是也没法撕扯下去了,人家就要和你联手先击破法阵,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想要耍什么花招都甭想,当然也耍不了,陈淮生也无意在继续这样拖下去。

  “对不起,你的认知判断发生了偏差,我们却是受赵大公爷所托而来,你们如果再不离开,那我们就只有兵刃相见了。”

  陈淮生一举手,淡然举步。

  青绸武修也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有些不敢置信,但是看到陈淮生目光里坚毅之色,边明白对方并非虚言。

  不解之余,他也没有太惧怕,敢不远万里南下,敢来捋虎须,岂能没有足够的应对准备?

  十余名紫府层级的武修是最赖以自信的底蕴,眼前这帮人不是弱者,但是他不认为对方就是己方的对手了,自己只是不愿意被白白拖在这里,贻误了战机了,但遇上了,那也正常。

  北戎六部,此番都是精英尽出,为的就是要在这一轮大赵崩乱之局中尽可能的攫取好处,即便是捞不到足够的好处,也要尽可能地将中原局面搅乱,让整个中原彻底陷入分崩离析之中,只有这样,北戎六部才能在未来几十年里可以好整以暇地先行吞并掉河北,最终与西唐人来争夺中原。

  当然北戎六部的强者也不仅止于在汴京城这里,伊洛之地西唐人已经强势入主,这一样让北戎人心生皆备,一旦让西唐人轻松拿下洛邑和伊郡,日后北戎要想晋州站稳脚跟就难了,控制住了伊郡的西唐人也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河之隔的晋州被北戎人蚕食鲸吞。

  所以同样,如果能够给现在想要顺滑圆满吞下洛邑和伊郡的西唐人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们不能顺利在洛邑和伊郡立足,绝对是北戎人乐见的,也是当务之急。

  也就是说,西唐人和北戎人司郡和汴京这边合力对付天云宗、花溪剑宗、万象派乃至他们支持的赵定元赵定坤上利益是一致的,但是在洛邑和伊郡的控制与破坏上又是截然对立的,并不影响。

  陈淮生对于自己一方对阵上任何一方都早有思想准备,无论是天云宗,还是西唐人或者北戎人,现在立场鲜明,那也没什好好说的了。

  身体微微一动,毫无征兆地飘退十丈,一道淡青色的亮影几乎在毫发之间横斩而过,急速掠过的气锋带起一抹奇异的轻啸。

  青绸武修也没想到陈淮生的灵觉竟然如此敏锐,反应也是如此迅捷,自己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刻意控制,就是想要一击毙敌,这一波玄冰机锋乃是自己从北海万载玄冰中的鎨银抽离出来精炼而成,无色无形,只有在灵力催发道极致时,才会泛起一抹清光,但到发现清光时,目标早就被斩成碎末了。

  可没想到自己这样可以掩饰下的一击,居然就被这个家伙毫无征兆地躲过了。

  说实话,陈淮生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来自自己道体中鼎炉的一抹幽凉提醒了他,让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某种冰寒杀意锁定了,也让他纯属下意识地就是向后退缩躲避。

  堪堪躲过这一杀。



第一百五十九节 雷法矩阵,所向披靡

  一时间青绸武修立即将陈淮生的危险程度提升了两个层级。

  根据他的灵识查探,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个凝魂高境,对于这样一个年龄来说绝对是超级天才了,但是再是超级天才也需要时间来修行和沉淀,他判断对方达至凝魂高境大概都是用了无数灵宝强行推升而成,论战力顶多就是一个凝魂中境,甚至凝魂初境都有可能。

  自己这一手云境天殛乃是自己进入凝魂中境之后才开始修行的,进入润魄境时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自己曾经用这一招斩杀过一名凝魂高境和一名润魄初境的修士,也曾经斩杀过几头三阶妖兽,从未失手,但居然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失手了。

  他立即意识到此人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完全用灵宝堆砌起来的天才,而应该是经历过无数淬炼修行而成的强者。

  甚至可能还超出了他本身的灵境层级,达到了润魄境,这就太骇人了。

  一击未成,青绸武修也毫不犹豫,身体只是一个金鲤倒穿波,躲过陈淮生袖口中飞出的一道黑影。

  清光再现,这一击却是从地面冲天而起,清光在破土而出时,微微摇曳,瞬间幻化为十七道光影,连环折转,折迭忽闪,呼剌间将方圆十丈内全数封锁,犀利的光锋撕破空气发出尖利的啸叫,阴冷的寒意逼得周围三十丈内都是一片白雾升腾,连带着整个地面都覆盖了一层白霜。,

  陈淮生也没有指望一局青岩松纸傀儡将就能击杀对方,但是这一具傀儡武将也是自己用鬼剪秘术苦心剪成,浪费七张松纸才成,同时他还专门迭加了三重法术于其上,以加强其攻击力。

  或许这具傀儡武将的防御力很单薄,但是却绝对不能小觑其同归于尽的杀伤力,陈淮生要用的就是其杀伤力,便是不成,毁便毁了,只要能用到关键时刻,那也值了。

  傀儡剪纸化为一枚张牙舞爪的暗影,但这种用鬼剪秘术配合特殊符箓印纸剪出的傀儡纸人,兼具了阴灵幽杀的特质和漂浮附形的隐能,除非被剑气或者法术直接击中,否则它可以借助外部法力纳为己用反而带动起发动攻击。

  而且用青岩松纸这种特制印纸剪出的傀儡具有很强的土木属性,在必要的时候突然引爆,还可以化为一个小型土木法术,这也是陈淮生格外看重这种特殊秘术的原因,往往能让敌人在小觑这一门旁门左道的同时突发奇招予以一击,让其中招。

  陈淮生也在尝试着自己制作这种符箓印纸,但现在还只是有了一个初步头绪,因为这种印纸不仅对灵材要求很高,而且需要在制作中用特殊法术迭加制作,而陈淮生的想法更为超前,或者说异想天开。

  他希望将一些特制法术的法力也用一些手段灌注进去,然后用符咒予以固化,这样可以使得印纸的法力得到大幅度提升,通过鬼剪秘术剪出后,这种傀儡战将或者傀儡杀手的战力可以提升几个档次。

  青绸武修也觉察到了陈淮生的出手不凡。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符箓傀儡,没想到这傀儡却是恁地精妙,自己身形一动,那傀儡武将便如影随形,附着而至,而且若隐若现的法术杀机连他都能感觉到威胁。

  一个符箓傀儡居然能让自己这个润魄中境的强者都感到杀意,青绸武修也大为诧异。

  他对自己的灵觉感应可以说是相当自信的,这种杀意透过灵觉感应传递回来,那也就意味着这具符箓傀儡是具备了对自己造成杀伤的威力,否则不会有此感应。

  手指再度轻抬,一抹幽光悄无声息地在身后生成,只是眨眼间便化为了一道凌厉的波斩,挟带着强劲的气锋,连环斩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那道已经欺至身畔的傀儡武将牢牢封锁住。

  劲气飞扬,青岩松纸在空中化为纷纷扬扬地纸屑,浓烈的法力气息四散飘逸。

  陈淮生内心遗憾无比,自己精心制作的这样一具傀儡纸将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对方这一击,被对方用某种特殊的兵刃气机给撕裂斩碎了。

  而且这种特殊兵刃应该是凭空生成而不需要随时持握在手中,这更增添了对手的隐秘性和突然性。

  不过傀儡纸将的灰飞烟灭依然是有价值的,它为自己赢得了喘息和反击的时间机会。

  凭借着傀儡纸将附体袭击,陈淮生成功地摆脱了对方那一手来无影去无踪的隐形兵刃的袭击,腾出了空间,也给了他发动雷法的机会。

  伴随着身体不断倒飞拉开距离,陈淮生手中法术印咒伴随着道体内的法术催发终于生成,天际阴雷翻滚,刹那间就化为了阴蓝色的电弧,不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涌来,并在陈淮生灵力催动下,不断变化,按照陈淮生的意图终于转化成为了雷法矩阵。

  这也是陈淮生在晋阶凝魂高境之后才有资格接触到,或者说才有资格修炼的雷法阵。

  这种雷法阵或许在威力上并不雷法三重强多少,但是其覆盖范围却无疑扩张了几倍,这是的具备驭空飞行和瞬间飞逝能力的紫府武修难以用遁术逃脱躲避雷法的轰击,而只能以自身灵力元盾或者防御法术来抗衡雷法的打击。

  “雷云万重浪千顷!”

  雷法矩阵第一波!

  幽蓝色的电弧在方圆几十丈的空间不断释放出火花,从最初的星星点点,再到连织成若隐若现的丝网般的光弧,在迅速膨胀壮大为如同伞状树枝一样的弧形包围圈,不断枝蔓滋长,翻滚着向青绸武修覆盖而来。

  青绸武修脸色骤然转冷,他看到了满天火光,倾泻而下,火光中不断有黑色的符文绽放,浓烈的雷性法力气息弥漫开来,使得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跳跃。

  “喀喇!喀喇!”

  次第响起的列缺霹雳如同海潮翻卷,一扫而过,青绸武修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雷法矩阵,就算是自己驭空飞行速度再快,周遭雷法气息早就弥漫,雷法矩阵吸取了雷性气息,只会如同海潮一样越来越强烈,直到追逐上自己那一刻彻底爆发,到那时候,自己恐怕才真的是要吃不消。

  而现在自己还可以击楫中流,趁着起雷法矩阵尚未实现完全体,真正将雷法矩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时候,硬生生扛住,将其彻底引爆,释放开来,也许自己的道体还不会受太大的损伤。

  他始终不相信一个凝魂高境能够把法术发挥到多么强悍的地步,这一点,他就要试一试,印证一下。

  又有事请假。

  道歉。



第一百六十节 对决,无退(1)

  一连串的法纹连环相扣从青绸武修袍袂之下旋转着飘出,灵力涌动,迅速化为一层层充斥的冲击盾,向四周蔓延开来。

  宛如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操弄着这些灵力盾,灵力盾开始漂浮着集结成型,相互引联着,形成一个护盾法阵,最终开始向外冲击。

  雷法矩阵终于在连续不断地灵力盾冲击下被引爆了。

  轰隆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电弧光,环绕着青绸武修四周闪耀着,与灵力护盾阵进行激烈的碰撞爆炸。

  青绸武修在爆炸震颤中道体开始变色,整个身体被抛向空中。

  他竭力提升灵力想要驾驭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却没有想到雷法矩阵的轰击力如此之强悍,不断地撕裂着他的灵力护盾,很快,最外围的护盾便在雷法的轰击下碎裂开来,伴随着浓烈的灵力气息四散消弭。

  意识到雷法矩阵的攻击力远远超出自己之前的预料,青绸武修也不惧怕。

  作为润魄境的紫府强者,他这一辈子遭遇的各种危险和挑战可谓数不胜数,无论是来自敌人的挑战还是妖兽的袭击,他都从未畏惧过。

  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超乎想象的法术战力还是让他有些吃惊,而且这个家伙居然还会一些干扰自己的旁门左道,而且似乎造诣还不浅。

  这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多防一手。

  不过也就如此而已了,他不认为对方能扛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身体在回旋摇曳中终于脱离了雷法矩阵的轰击,青绸武修身体一个轻盈的飞跃,在半空中骤然横跨三十丈,如一道流星掠空而过,彻底避开了雷法矩阵,同时伴随着如鱼鳞般的点点星光灵盾在四周生成,也显示出他仍然用有足够的灵力来应对这一切。

  不过防御从来就不是他的性子,他更愿意用攻击来回敬对方,尤其是居然还是一个比自己年轻百岁层级比自己低两级的修士。

  身体腾空,悬浮于上,青绸武修双手在空中一个虚抓,仿佛从空气中抽取灵力和灵材,无数清光从四面八方向他的双手汇聚,并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光团。

  灵力光团被青绸武修以强力凝结压缩,逐渐实质化,变成半透明的凝体,连远在三十丈之外的陈淮生都能感觉到那份灵力汇结带来的强大气势

  这一击必定是惊天动地。

  此时的陈淮生也已经把全副注意力放在了对手身上,自己雷法矩阵居然未能击伤对方,他没指望自己一击就能建功,但是地方如此轻易地用灵力护盾就把自己雷法矩阵荡开,而且还如此迅速地就展开行动,要反击自己,还是让他有点儿警惕。

  从来没有人敢小觑这种润魄境的强者,陈淮生也不例外。

  虽然尚未达到高境和巅峰,但是润魄境的强者已经算是整个修仙界在外活动者的顶层了,再往上,像紫府巅峰的强者几乎鲜有在外露面的了,基本上都是沉下心来寻找到最合适自己的渡劫秘境,开始感天应地,等待触发机缘了。

  这种润魄境强者,寻常的凝魂境强者在他们面前都只能落荒而逃,根本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地,稍不注意就可能跌落层级,身死道消亦有可能。

  而蕴髓境的修士面对他们时,要逃脱性命的话都需要借助一些特殊法器和法术了,至于筑基修士,基本上就是一击必杀,断无逃脱可能。

  但也不得不说,达到了紫府层级,只要不是紫府巅峰,无论是润魄还是凝魂抑或蕴髓,要想轻易毙杀一个紫府强者,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或者说,晋阶紫府,哪怕是最初级的蕴髓处境,也意味着你已经具备了一个半仙资格了。

  虽然这个“仙”,还只能算是人仙,但是也当得起寻常修士称呼你一句仙长了,也就是说冥冥中,你已经在所谓的先天之境的万仙云光图中有了属于自己一点星印宿位。

  这也是为什么无数人都要前赴后继,不遗余力地要去冲击紫府,哪怕明知道要跨越这一层级可能面临九死一生的风险,依然甘之如饴。

  青绸武修的这一击陈淮生当然不会让其轻易全力发动,至少不能让其全然落到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在法术战力上已经具备了润魄中境的战力,但这主要体现在攻击力上,而自己的防御能力仍然有限,或许比现在自己的灵境层级——凝魂高境,但是顶多也就是润魄初境,还远达不到润魄中境的实力,而对方这全力一击如果落到自己身上,自己只怕就要受创不轻。

  身形开始游动起来,陈淮生尽可能地拉开距离,但是他知道这没有太大意义。

  紫府强者之间的对决,不是靠距离能减轻承受攻击力的,这样做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拉开自己游动躲避的空间,让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反应和回击。

  灵力再度在体内鼓荡起来,没有什么好躲避的,但现在陈淮生需要提前预备好自己的后手。

  一枚傀儡纸将从从灵囊中沿着自己的裤管悄然滑落到脚踝处,伴随着陈淮生身形猛然向下急坠落地,轻轻一点那房檐上的鸱吻的同时,傀儡纸将在那一瞬间从陈淮生身体中脱开入地,开始孕育。

  如果有谁这个时候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那木雕鸱吻正在发生奇异地变化,整个木质鸱吻似乎流淌着一层暗黄色的奇光,某种云雷纸纹像是附贴在了这具鸱吻之上,变得格外生动,就像是为这具龙首鱼尾的木雕赋予了生命一般。

  陈淮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座大宅身上两边檐角上的鸱吻,这种物件如果被香火愿力所祭祝,那么自带一定灵力,而这幢大屋显然是某个家族的家庙宗祠,数百年历史肯定会富集不少香火愿力,将这枚傀儡纸将注入其中,必定可以吸聚部分愿力,这就足够了。

  当然,他不会甘于此。



第一百六十一节 对决,无退(2)

  单凭一枚傀儡纸将还抵挡不住对手的全力进攻,甚至在阻挠上能发挥的用处都有限,这种生死之战,陈淮生从不会大意。

  自己的雷法已经证明了不足以给对方造成足够的伤害,更别提致命一击,这种情形下,他就必修还要有足够的后手。

  身体急速飞行,陈淮生要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对手灵力凝结带来的压力,延缓对方发动的时间,同时也为自己后手准备积蓄力量。

  第二枚灵纸傀儡也在他的灵力催动下就位了。

  就在腰间灵囊中。

  用法术将倚天剑灌注,用灵力收缩其体,变幻成一枚两尺不到的短剑,然后将已经活化的灵芝傀儡悄然附贴于倚天剑上,让二者合体。

  在腰间灵囊里,两重不同性质的灵力正在不断融和吸收,来自古印方纸剪成的傀儡术士比起寻常傀儡武将少了几分昂扬爆发力,但是却多了几分诡奇突兀。

  倚天剑在融合了其傀儡属性之后,便自带灵智,虽然这种灵智能力还很有限,但是对陈淮生来说却足够了。

  一枚兵刃自带攻击灵性,或者说已经具备了些许灵智属性,几乎是平添了一个无惧寻常法术打击的帮手了,除非用物理性攻击来摧毁这枚兵刃,寻常的法术侵蚀对于一枚兵刃来说,伤害就很有限了。

  这也是陈淮生第一次祭祝起这样的攻击方式,实在是用古印方纸剪成的傀儡术士有限,用一具少一具,消耗不起,否则他也很想提前预演一番,也能充分将其效用发挥至极致。

  不过现在也不迟。

  虽然对手是润魄中境,但陈淮生自信就算是遭遇对方打击,自己强健的道体,纵然受伤,也还是能扛得住一两波伤害的。

  灵囊不断鼓胀而又收缩,起伏不定,让陈淮生都有些担心这时间是否够用了。

  这种融合极耗灵力,同时还要防止其冲突失控,陈淮生不得不借助道体内鼎炉之功,徐徐贯入灵力,避免过度催发导致融和失败。

  但此时对手已经完成了蓄力准备,要发起进攻了。

  陈淮生不得不将自己的驭气御空术发挥到极致,只见他的身形化为一道暗影,急速在空中飞舞。

  此时他也不能退却,一旦退却,青绸武修的这凶狠一击降临到场中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除了碧蛟元君外,恐怕连公孙胜和狡兔女都承受不起。

  要么就只能藏于暗处的燕赤行暴露出来承接这一击了。

  但陈淮生现在还不想暴露燕赤行他们这一个杀手锏或者说预备后手,就像北戎人现在也已经尚未发动全力一样,大家都需要有所保留,避免在最后时刻无牌可打。

  青绸武修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身体半浮在空中,身上的绸袍伴随着四周狂风大作猎猎飞舞,连带着头顶的道髻都散落下来迎风飞扬。

  这个家伙怂了,下意识地开始退却,想要躲避自己这一击了。

  应该收感受到了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威胁。

  这不奇怪,到了这个层级,任何一个修士的灵觉感应都几乎和道体合一,道体四基与灵觉感应相结合,可以无限扩展,延伸到对手灵境攻击范围之内,感知对方的威胁。

  这无可避免。

  自己在蓄力期当然无法避免暴露自己灵力气势,被对方感知到并侦测出威力,进而让对方判断出难以抗衡,这也在意料之中。

  问题是对方该怎么应对呢?

  青绸武修很好奇对方该如何应对,他不怕对方逃避,局面已经在掌控之中,己方的人也已经纷纷到位,甚至各自遥遥相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对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至他也知道对方还有后手准备,没什么好惊讶的,自己一方也一样。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期待。

  只要对方一退,整个场面气机就会发生巨变,如同一个大场景下的阵眼引导,局面就会朝着己方有利的方向倒去,哪怕对方有更强的后手应对,那要想逆转扳平,都一样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要付出的代价甚至都要大几倍。

  这个时候青绸武修还真的希望眼前这个年轻人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在慌乱之下退却了,哪怕逼出对方的后手,都千值万值了。

  凝结起来的鎨银在强劲的灵力抽离凝缩下转化为玄冰机锋,一片片,一道道,清灰中泛动着若隐若现的灿烂银光,显得玄奇无比。

  这种集合了万载玄冰和近乎于秘银淬炼体的奇物在青绸武修的强悍灵力催化下终于达到了它的终极体状态,无形无相,可以根据发动攻击及体那一刻选择最高效的形体进行任意变幻切换。

  青绸武修的双手十指宛如波浪一样飞舞变换,柔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在空气中纷乱摇曳,而环绕在他四周的玄冰机锋也开始伴随着他手指开始列阵,每一片,每一块,每一只,形状都截然不同。

  有圆若龙鳞,有尖若鱼刺,有狰狞如犬牙,有嶙峋如怪石,有飘摇如云带,有笔立如烟柱,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陡然变幻间形成的无数奇异状态下的玄冰机锋。

  陈淮生双目如炬,死死盯着对手,这一切宛如幻像,在他心版中难以激起波澜。

  他当然知道这种特殊灵材再用灵力催发到极致的杀伤力,而且每一种形态下都有着奇妙独特的攻击特性,现在骤然间他也无从去考究验证这些玄冰机锋的玄妙所在,他只能死死锁定青绸武修本人。

  归根结底,一切的一切,玄冰机锋再是奇诡玄妙,也还是落到青绸武修本人身上来,他也意识到对方就是要用这致命一击来迫使自己退却,进而赢得先手优势。

  明白归明白,陈淮生也没得选择。

  这个时候自己可以让碧蛟元君顶上来,碧蛟元君可以轻松应对下这一击,但整个局面就会产生错乱变化。

  他不确定这种变化会带来什么,但是他确定一点,不能让局面跟随对方而动,不能遂对方之意。

  用灵觉牢牢锁定对手,如同对方也一样再用灵觉锁定自己一样,双方此时都清楚了对方的意图,不会退却。

  青绸武修有些惊讶,又有些遗憾,他本以为对方在意识到难以匹敌之后会有退却之意,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看穿了自己的目的,还敢硬刚。

  这样也好,就让自己彻底摧毁对方的意志,让他明白,单凭决心和勇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仍然意义不大。

  青绸武修也清楚要一击毙杀对方自己还做不到,不说对方阵营中还有一个实力强于自己的异修,对方也还有后手隐藏,以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自己固然可以给予其沉重一击,但是逃脱性命还是没有悬念的。

  气机锁定,青绸武修目光如炬,道体内灵力猛地一提,整个环绕在四周飞舞的玄冰机锋瞬间绽放开来,向四周激射倾泻而出。

  无数片玄冰机锋四散飞射的同时都吸聚了来自青绸武修最强烈的灵力刺激和感应,伴随着气机的嗡鸣,沿着不同角度和轨道,尖啸着,蜂鸣着,沉寂着,划破天际,呼啸而来。

  陈淮生在对方发动那一刻,便已经急速飞行,直扑那高屋檐顶鸱吻所在,数十丈距离一闪而至。

  虽然他也可以以气机遥控鸱吻中的傀儡发动,但是靠得更近,可以借助鼎炉将更强大的灵力在最后一刻注入,使得傀儡鸱吻彻底幻化为龙鱼之砂,其战力也可以催发到极致。

  这种情形下,任何一分力量,陈淮生都要用到极致。

  青绸武修也发现了这一点,对方居然重新逼近到距离自己不到四十丈的距离,这让他很惊讶。

  虽说玄冰机锋不会因为远近二三十丈距离威力就受到多大影响,气机锁定之下,哪怕对方逃出百丈开外,他也一样有信心将玄冰机锋锁死对方,但毕竟越近使得双方直面一战甚至进入肉搏状态的可能性更大,回旋余地更小,以现在自己和对方的战力相比,再说对方有超出灵境层级的战力,也不可能压过自己,自己有更大把握让其首创更重。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只能认为对方是要孤注一掷,想要在近距离以命搏命,但到了紫府这个层级,光凭勇气是没有多大意义的,现实的残酷会教育这个年轻人。

  凄厉的啸叫声终于在半空中放大到了极致,无数片玄冰机锋幻化为漫天锋刃之雨,狂暴无比地席卷而至。

  而此时的陈淮生也没有再躲闪,他知道对方气机早已锁定自己,无论自己钻天入地,这些灵物都会如影随形而至,永远避不开,自己只能硬扛这一击。

  但硬扛并不代表自己不会反击。

  自己固然要付出血的代价,但对方同样也不会好过。

  陈淮生双目幽深,宛如深潭,双唇变成乌色,嘿然发声,“咄!”

  只见那整个屋檐飞角似乎都摇动起来,那整个鸱吻仿佛被陈淮生符咒之音震碎,变成了茫茫一团细密如雾气般的木砂。



第一百六十二节 对决,无退(3)

  幻动的木砂犹如一团鬼魅之雾,又像是一抹细密的马蜂群,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膨胀,时而凸出,时而延展,无法判明其性状。

  这是青岩松纸剪出的傀儡符印镶嵌入鸱吻之后结合起来的傀儡龙鱼了。

  鸱吻一般是龙身鱼尾,本身并不算是什么特别之物,主要用于祈福灭火,但是在被视为宗祠庙祀之后,香火愿力常年加持,那就意义不一样了。

  香火愿力的凝聚加持,使得其本身龙鱼之体会自行升华,带有一定神性了,而在陈淮生以傀儡符箓灌注之后,其神性与符箓法性相结合,就有了某种特定的神慧了。

  当然,陈淮生也没有指望一具鸱吻附加傀儡符箓就能对抗一个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但是这样一种具备特定法性和神性的结合体,陈淮生觉得还是能够发挥一些作用的。

  当鸱吻飞舞旋转起来时,远在三十丈外的青绸武修就已经感受到了隐含的杀意。

  若是寻常法器,他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紫府之间的对决,除非是在层级伯仲之间,甚至分不出高下情况下,这样也许一些神器才能起到改变结局的效用,但不说自己对阵对方稳居上风,一栋大屋的檐角鸱吻,被对方以傀儡借法这种旁门左道之术就想要来阻击自己,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甚至有点儿觉得自己似乎高看了对方,想出这种把戏来,也显得这家伙太过无聊了。

  但当那具龙鱼状的鸱吻幻动起来,细密如沙,凝合成为一具难以形容的鬼魅之砂向着自己这边扑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眼了。

  居然带有神法二姓?!

  法性不用说,这是对方用的傀儡符箓有着特殊的灵力绘制,这种鬼剪制作的符箓他并非一无所知,虽然是旁门左道,但是要求却很高,对符箓印纸,对剪术手法,都有相当高的要求。

  他也要承认在两军对战时,这种旁门左道的玩意儿如果层次高的话,一样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以这个家伙如此年轻就修行到了紫府凝魂高境已属极其罕见了,哪里还能有如此精力,修行这种旁门左道?

  要知道这种旁门左道往往都是在灵境修行上难以取得进境的那些老修,万般无奈下才会去琢磨修炼的,真正有潜力前景者,哪里会去搞这种把戏?而且居然还修炼到了这种层次,对自己竟然都构成了威胁。

  更让青绸武修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具龙鱼鸱吻还具有神性。

  他大略能猜出神性和鸱吻的庙祀特性有些关联,而这幢大屋的檐角上所塑之形,让其吸聚了香火愿力,但对面这个家伙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设计出了这样一个傀儡符箓与神性鸱吻相结合的手段出来,也不得不让他感到心惊。

  鸱吻的威力都在其次,这个家伙的心计灵动反应迅捷,才是让他感到压力的主因。

  这一次如果不解决掉这个家伙,也许就真的要成了打蛇不死被蛇所记,遗患不休了。

  龙鱼鸱吻如同一条鬼魅般的带状砂雾,盘旋而舞,迅速抵近了青绸武修。

  青绸武修也不敢怠慢,手指轮拨,生成的玄冰机锋虽然不及先前弹射而出的那么威力强悍,但是清波滚动,呼啸着卷入鸱吻砂雾里,气机撞击之下,四散弥漫开来。

  飞旋的玄冰机锋不断地切割撕裂,鸱吻砂雾被几片波光反复冲刺切削,无论是神性还是法力,先前还能扛得住,被斩断割裂之后又重新凝聚,但是再度被撕裂,再恢复,再粉碎,进而波光开始四散喷溅冲击,终于鸱吻开始模糊,再也支撑不住。

  就在龙鱼鸱吻发动时,陈淮生也已经将灵囊中的倚天剑激发到了极致,只等最佳时机。

  他很清楚龙鱼鸱吻形成的傀儡灵符是抵挡不住对方一击的,这种把戏只能暂时拖延或者牵制对方一下,真正要对决的还是只有自己的雷法,另外倚天剑与灵符傀儡相结合,也许能给对方一个“惊喜”,但能达到什么状态效果,就很难说了。

  不过无论如何倚天剑与傀儡灵符相结合,都要比龙鱼鸱吻这一击更为犀利。

  倚天剑从灵囊中滑出,悄无声息地贴在裤缝一旁,隐隐的流光熠动,但此刻的陈淮生已经把全副精力汇聚到了雷法发动上去了,再无心思来管倚天剑。

  赋予了灵符神慧,就只完全依靠它自身寻敌发动一击了,现在陈淮生更需要将雷法矩阵发动,而且要一击建功,否则等待他的就是对方玄冰机锋的无尽反扑。

  这一切都是瞬息之间完成的。

  当无尽的玄冰机锋席卷而至时,陈淮生也已经完成了雷法矩阵第二相的组建,并在玄冰机锋及体之前发动。

  雷惊万蛰峰千变!

  仿佛春雷惊蛰,伴随着次第滚动的雷鸣不再是从天际而来,此番却是从地底升腾而起。

  整个地面,无论是屋宅所在,亦或是街面所及,都是如同海涛滚涌,泥浪滔滔,次第翻覆,……

  一道道黑色的雷纹从地面翻腾窜起,交织错落,在空中化为阴影黑线,直升天幕。

  猛吃一惊的青绸武修也是骇然变色,这家伙的雷法精擅至斯?!

  居然还能发出矩阵的第二相?!

  这就不是凝魂境的实力了,是真真正正的润魄境水准了。

  这种自地而起的雷力魂线实际上就是雷法撕裂破碎的威力所知,凡所及者,尽皆会被雷力震荡灼烧,哪怕是再强的元力护盾遇上,也一样会被震裂撕碎。

  一时间青绸武修也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难道自己还真的要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不成?

  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太荒唐了。

  并不止于此。

  倚天剑在那一刻也隐匿在雷纹万重中激射而出,已经缩小到二尺的剑刃若隐若现,在滚荡的云气雷相中几乎看不到真实的路线。

  但隐藏的杀机却并不能躲过微微色变的青绸武修,他眼睛精芒陡现,寻找着那一抹危机所在。



第一百六十三节 对决,无退(4)

  陈淮生已经打出了自己所有的攻击牌,现在就要看对方能不能接住了。

  不过他相信对方能接住。

  润魄中境的强者还不至于被自己一记四重二相的雷法矩阵所击倒,无外乎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而已,关键在于自己隐藏其后的倚天剑与神慧灵符傀儡的合体,看看有没有机会。

  但从对方双眉凝缩,全身耸立的姿态来看,对方应该是觉察到了自己的伏杀。

  有些可惜了,看来自己如果想要在这上边让这种伏杀变成真正的杀手锏,尤其是想要变成对润魄境强者都能具备杀伤力的杀手锏,还得要再下一番功夫才行。

  任重而道远啊,日后保不准自己要对阵的紫府强者中,这种润魄境的,又或者具备这种实力的四阶妖兽,都不会少。

  不怕,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应对这个世界中各种挑战,或者自己可以去慢慢寻找足可挑战的对象。

  现在,自己还得要解决已经席卷而来的玄冰机锋风暴。

  漫天的锋杀及体之前,陈淮生就清楚自己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的了。

  这也是对战超出自己两个灵境层级强者的必要代价,他有心理准备。

  判断这种玄冰机锋的伤害程度最为关键,伤害不可避免,那么如何将其伤害降低到最低程度也一样相当考较智慧。

  这种玄冰机锋应该是从水冰性的特殊灵物中提纯而出,再用灵力淬炼而成,几乎已经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了。

  而且对手对灵力操控的手法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封死了自己要逃窜的每一个角度,又或者也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追击,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手法来应敌,这是真心想要收买人命了。

  事到临头,再难也得要上。

  身体陡然一矮一缩,陈淮生高大的身躯倏地萎缩成为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小,化为一个玲珑圆球般的躯体,幻动速度就骤然加倍,只见身形一动,就是一个急速飞坠,就连一直隐藏在百丈开外小心关注的燕赤行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陈淮生的动作,只看到那一团身影,呼拉一下便从半空中坠落,跌入下边的大宅花园中。

  有如一枚弹丸奔行跳跃,陈淮生撞入花园内的假山、鱼池、树林中,到最后索性直接入地,一口气潜入地面三丈之下。

  凭借着从三妖体内汲取的灵力悍然以力开路,有如一台大马力的掘进机,疯狂地在地下钻行,与此同时,陈淮生灵囊内的灵符不断滑出,在其身后生成一个接一个的法盾或者法术。

  用少许赤岩元浆炼制而成的火焰方岩盾,用少许玄黄神壤制成的戊土神盾,几乎不要钱一样的向外丢出,与早已经追至近前的玄冰机锋碰撞绞杀在一起,在地下激发出不断的爆炸膨胀。

  整个地面不断隆起甚至炸裂开来,无数泥土岩石乃至地面的建筑群落飞舞洒落,绚烂如春日里飘动的花瓣,形成一道奇丽的风景线。

  青绸武修神色不变,灵力催发之下,仍然毫不犹豫地追逐着狼奔豕突的陈淮生。

  陈淮生不断释放丢出的灵符法盾或者法术,都难以阻挡自己催动的玄冰机锋,无论距离多远,除非陈淮生不顾一切逃离战场,直接脱离自己玄冰机锋的攻击范围之下,但那需要逃出三里之外。

  如果是那样,自己自己求之不得,转向的玄冰机锋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割还在战场上的那些个凝魂境或者蕴髓境的修士,整个战局就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又或者逼得隐藏其后的后手提前发出,那也一样达到了目的。

  陈淮生感觉到了刺痛,这应该是一枚玄冰机锋突破了自己背后的元盾给了自己脊背上一击切割。

  肌体的损伤他并不在意,利用灵力的抗御和血肉的收缩,他扛过了这一击。

  但这也是危险的征兆了,后续在自己背后尾随而来的玄冰机锋起码还有几十枚,自己释放的各种法盾和法术并未能起到太大作用,也许削减或者压制住了两到三成作用,可这远远不够。

  就在陈淮生被青绸武修的玄冰机锋追杀得慌不择路时,陈淮生的雷法矩阵第二相也终于降落到了青绸武修的头顶。

  藏蓝色的雷纹开始扭曲转化,从地面翻腾而起,交织而成一条条绞索般的黑色鳞状斑纹,呼啸着朝着青绸武修烈烈飞行的身躯追击而去。

  每一道黑色鳞状斑纹线条似乎都在追行中不断吸取来自天地间的气机,不断膨胀壮大,而且变得更加凶猛桀骜,难以驯服。

  每一道雷纹魂线,都在自我调整着追击线路,甚至于周遭的魂线形成了交替呼应,以期达到最佳的战术效果。

  这种全力以赴的攻击一时间也逼得青绸武修有些手忙脚乱,如果他不正面应对,只是以这样一种驭空飞行的方式来躲避,那么这些雷纹法力迟早要追上自己,及体之后的雷力将会对自己道体构成打击伤害,到那时候自己一样不得不催动灵力来抗衡。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抽调玄冰机锋来抗击,但他也清楚到最后自己如果抽回灵力,一样会影响到自己对整个玄冰机锋阵的操控。

  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以自己的道体硬扛,凭借自己百年锻造的道体来支撑,哪怕赢得些许时间,也许就能给对方造成致命一击。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需要留存部分力量来应敌那隐藏在暗处的那一抹幽光,他确信那可能才是对方的致命杀招。

  手指再度翩跹飞舞,在无数个花式催动之后,青绸武修的双掌突然合十一拜,全力催动一收一放,双手竭力向两边舒展开来。

  一里多地之外的陈淮生毛骨悚然。

  背后呼啸而来的玄冰机锋似乎在这一刻声音转小,紧接着就是一声奇异的“咄!”啸叫声,数十枚玄冰机锋陡然炸裂开来,变成了细碎如米一般的锋芒,嗡嗡嗡蜂鸣声中骤然加速。

  轻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逃不掉,他有准备,但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灵力轰然发动,并没有外放,而是直接窜入道体内的鼎炉中,凶猛的这一撞击,直接将鼎炉内蛰伏的阴灵激荡而醒,他要用灵力逼出与自己对阵对耗的三灵,释放鼎炉封锁,逼得他们出体。

  这是双重两败俱伤之举,但也应该是自己的最优解了。

  三灵的元灵在经历了这么多年与自己的对耗后,神慧依然渐渐泯灭,只残存了部分本元之力依靠着顽强的惯性来抗衡自己的销蚀吞噬。

  如果没有太多的意外,陈淮生自认为自己可以在未来十到二十年里将其彻底吞噬和消化掉,这应该是最圆满之局。

  但现在,他只能孤注一掷,先将这三灵的残存元力逼出鼎炉内,混入道体中来抗击来自外界的一击了。

  不退反进,陈淮生猛然刹住脚步,一个倒飞,欺身而进。

  蜂鸣的玄冰机锋有如一匹砂砾之网暴卷着击打在陈淮生全身上下,及体之后,与蓬勃爆发的灵力元力撞击在一起,轰然释放开来。

  漫天的血雨形成了一道赤红色的风暴,陈淮生感觉自己体内九成血液都在这一击中被蒸发成为了血雾血气,消散开来。

  道体四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一个润魄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而且还发动了特殊的法器来作为补杀。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倏然间就飘忽起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之后,所有知觉彻底消失,就像是对整个身体失去了控制,但很快疼痛感和失重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这是自己道体四基重新接管了在遭受重击之后凡体失能之后的所有感知。

  此时的陈淮生知道现在自己的每一刻都相当于是在消耗着元力来抗衡这超出了自己抵御能力的打击,同时也在用元力来修复着自己身体每一处伤势。

  但他必须要用这种自我消耗的方式来扛下去,一旦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被自己激发出来的三灵之力甚至可能再度反噬自己了。

  青绸武修看到了那漫天飞舞的血雨,这是对方身体遭遇了自己玄冰机锋袭击之后遭受重创的反应,但是嘴角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便觉察到了情况和自己想象的略有不同。

  自己玄冰机锋的打击应该不止局限于凡体血肉才对,对方道体发动的反击防御之力通过灵觉传递过来,竟然如此雄厚饱满,完全不类遭受重创难以抵御的架势啊?

  他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家伙的道体四基竟然如此强悍,激发出来的灵元之力能抗御得住自己如此凌厉的一击?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再想这个问题了,他需要面对陈淮生同样疯狂不顾一切的反击——雷法四重第二相的暴烈席卷,外带背后隐藏着的杀机一击,正携带着无匹的气势汹汹而来!



第一百六十四节 轰杀,无解

  翻滚飞旋的玄冰机锋开始集结重迭起来,形成一个个菱形的元盾法阵,凭借着超强的灵觉感应,青绸武修段云波催发玄冰机锋,迅速向四周延展冲击。

  他已经意识到了危机,对手发动这一击也是恰到好处,那个家伙用自身的弱势表现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也驱使自己发动了全力一击来击毁对方,这一点对方做到了,可由此带来了自己在灵力倾注上耗费过多,使得防御变得相对单薄了。

  不过青绸武修并不惧怕,千山万水都趟了过来,这种危机他见得不少,真以为自己就会束手无策了么?

  猛然一提灵力,从血髓和道骨中生成的森森寒意开始在肌体内发芽。

  作为武修,而且是来自北陌高原上的武修,岂能没有一两手自修的法技?

  来自北海海底阡陌中的阡砂自小就开始被他少量地沾附在肌体上,然后通过三重淬炼之术让其被肌体吸收,最后再用血髓燃烧和道骨吞噬之法来加以提纯融合。

  这种通过百年不间断地修炼渗入到骨髓中的法技不是法术,也不算是武技,而是融合了一些修炼之法和武技锻造之术的合成体,也只有武修之躯才能承受这种超乎寻常的淬炼,而且这么多年来用各种灵宝灵材加以固化,以使得这种法技孕育在骨子里,在关键时候就能立见功效。

  乳白色的鳞状结晶开始在段云波身上浮起,如同一层层迭甲,从头顶到面部一直延伸到整个身躯,晶莹透亮,带着凝霜状的雾气,迅速膨胀。

  雷法及体,轰然鸣响。

  冰晶状的甲叶体被雷法击中,如遇中枯叶,不断炸裂脱落,但是嫩芽新生,瞬间又有新的甲叶体从体内蔓延生成,重新迭加起来。

  陈淮生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武修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这显然不是什么法术,而是基于自身道体潜能激发出来的特殊法技,这也应该是北戎武修引以为傲的本事。

  凶猛的雷法轰击与段云波体内生成的霜元法技护甲不断对撞搏杀,使得段云波的道体也在这种激烈的对轰过程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对段云波来说,这不是最大的威胁,他清楚自己的霜元法技是足以抗衡得住这种雷法轰击的,他有这个底气。

  可那若隐若现的暗刃影杀才是最为危险的。

  灵觉已经觉察到了那一枚暗刃在开始加速游走,不断穿梭于外围,似乎是在寻找着最合适的机会发动致命一击。

  双方这一场战争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僵局中。

  陈淮生在承受着对方玄冰机锋的追杀,不得不强行开启鼎炉释放三妖灵元来护体抗衡,以保证自己不被击垮。

  这种释放三妖灵元是相当危险的,一旦让三妖灵元获得了外部灵力气机,是极有可能让其恢复部分灵智,甚至重新逆转陈淮生对三妖灵元的吞噬和销蚀进程的,但处于这种情形下,陈淮生别无选择,只能饮鸩止渴。

  而且这种情形持续下去,三妖元灵复苏,一旦达到一定状态下,就真的可能会让其重新成为自我个体,甚至可以通过汲取外部灵力来自我成长,这在日后会给陈淮生对三妖元灵的销蚀吞噬产生极大的麻烦,所以陈淮生极不愿意这种场面持续长久。

  同样段云波也不好过。

  霜元护甲乃是一种法技而非法术,乃是用释放道体中的道骨和血髓中潜能来激发特殊甲叶体生长出来抗御外部打击,这种消耗的是自身道骨和血髓的潜能,对武修未来的修行一样不利,而日后要弥补这种潜能也需要花费大量灵宝灵材和修行,有些甚至是无法弥补的。

  可段云波也没得选择,他的灵力护盾难以抗击这种四重雷法第二相的轰击,如果不用这种霜元护甲来抗御,极有可能被雷法直接击破,那就真的是要伤及道体了,这也是他无法接受的。

  如果只是击破,那他也扛得住,但是他现在还需要保存部分灵力来应对那随时可能钻进来的致命一击。

  可以说陈淮生与段云波的这场战斗演变成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状态,尤其是双方都是全力以赴对对手发动进攻,宁可在自身防护力量上稍微承受一些损失,以求能尽快解决对手,但是这种策略却在各自对手身上都受到了阻击。

  倚天剑贴附的傀儡灵符在催发了法力之后,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宛如一枚游弋在波涛中的鲨鱼,择机发动突袭。

  当段云波的霜元护甲在遭遇了连续不断的轰击,连续脱落了五次之后,其道骨和血髓的再生潜能明显开始放缓,而倚天剑灵显然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

  晶芒爆闪,一晃而逝。

  此时的段云波也早已经将灵识提升到了极致,不断向四周蔓延,搜寻着那枚危机所在。

  但见一枚异芒从地面疾窜而起,钻过泥土厚墙,却再也搜寻不到气息,段云波暗自叫糟糕。

  这枚剑芒显然是窜入了宗祠中,利用香火愿力的浓烈气息掩盖其行踪,而这一下子就让自己有些失措了。

  来不及多想,段云波身体急速后撤,想要避开这一幢宗祠屋宅,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幽芒从椽柱中脱体而出,由于速度催发到极致,整个剑身发出嗡鸣,淡淡的青气萦绕在剑刃四周,发出轻微的嘶嘶啸叫。

  段云波脸色微变,身体一个立地空翻,身形猛然拔起十丈,意图躲开这一击。

  剑芒尾随而至,而且还在加速,直逼段云波足跟。

  在空中一个大劈叉,段云波轻轻一哼,目光如炬,注视着冲天而起的这枚剑芒,嘴唇暴凸,双颊鼓胀,突然吐气开声,“叽!”

  几不可闻的一声短促鸣叫,伴随着一颗光柱从段云波嘴里喷吐而出,出口之后迅即膨胀开来,迎向那一枚剑芒。

  光芒光柱撞击在一起,骤然炸裂开来,形成一白一青两道奇异的光带环绕交击,铿锵崩裂!



第一百六十五节 阵破,袒露(第一更求月票!)

  伴随着光柱光芒撞击炸裂开来,强劲的灵力冲击对空中的段云波也造成了巨大的震荡,其灵力支撑也受到了削弱,整个身体也在空中翩翩飞翔,向侧后方歪歪斜斜地滑行。

  这是段云波的保命手段,将阡砂修炼到极致后强行孕育入腹内,通过多年的洗练,让其与灵元融和,可以在任意时候凭借着灵意驱动,从口、鼻、耳中任意发射弹出,其力道之凶悍,可以碎金裂石。

  此番在遭遇陈淮生以傀儡灵符附贴倚天剑之后的这种追杀,自身又因为全力以赴催动玄冰机锋击杀陈淮生才会被其所乘,不得已之下用了这一击保命手段。

  倚天剑幻动的剑芒被这光柱硬生生一击打断了奔行,猛烈的力道将其的傀儡灵符彻底摧毁,附贴在剑刃上的傀儡灵力消散,倚天剑失去了这一支撑,再也无法发起攻势,歪歪扭扭地向着地面落去。

  还沉浸在玄冰机锋暴击中的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不愧是润魄中境的武修,确实名不虚传,这等情况下,居然还有杀手锏保命,他当然没有指望这一记傀儡灵符配合倚天剑就能击杀对方,但是他以为这种突然袭击或许能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害或者麻烦,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对手实力的强横。

  不过倚天剑虽然未能给对方致命一击,但是雷法却趁此机会旋绕对方而炸,哪怕段云波再是强悍,但雷法矩阵持续的雷力轰击仍然让他灵力消耗极大,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特别是在那催发阡砂一击时,雷法矩阵的雷力也险些突破,给他道体造成伤害。

  陈淮生此时却已经陷入了玄冰机锋的持续暴击过程中,三妖元力的抗击效果不错,但是这也变相刺激了三妖灵识的复苏,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这种情形不能持续太久。

  但他也同样觉察到了自己四重雷法第二相也给对手带来了巨大压力,让对方不得不用灵力催动元盾抗击自己的雷法轰击,对玄冰机锋的驾驭能力也在减弱。

  现在双方就是在比拼谁更能坚持得更久,谁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但也同样意味着自身遭受的伤害或者损耗也不会轻。

  而这个时候战局已经全面拉开序幕,除了陈淮生主动单挑了青绸武修段云波外,公孙胜也与另外一名壮年武修激战在了一起。

  对方将一双如意流星链锤玩得出神入化,而且很显然这一双如意流星链锤是采用了特殊的灵材所制,可以任意变化大小长短,而且自带法性攻击,对方虽然在灵境层级上只有凝魂初境水准,但是在另外一名蕴髓初境的武修协助下,居然也和公孙胜打有来有往,让公孙胜空有一身高出对方不少的灵力,但是却始终无法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陆遥也同样被对方一名蕴髓中境的武修所缠住,双方可谓势均力敌,陆遥以法术频频给对方造成打击,但对方却善用法性兵刃来予以反击,尤其是自带火性的攻击,时不时突出奇兵,逼得并不太擅长战斗的陆遥反而经常陷入险境。

  不过在碧蛟元君三人组对阵北戎人的四名武修中,却是占尽了优势,哪怕北戎武修以两名润魄境的强者对战碧蛟元君,仍然被碧蛟元君逼得左支右拙,频频遇险,如果不是熊壮遭遇了对方一名润魄高境的武修不断发动攻势而不得不依靠碧蛟元君在必要时候支援,只怕那两名润魄境的北戎武修早就被碧蛟元君各个击破了,但即便如此,这种局面也不会持续太久。

  倒是狡兔女与对方一名凝魂境的武修打得上天入地,鏖战不休,双方都已经见血,狡兔女的身上遭遇了一记火雷双重法术打击,她没料到对方是武修,居然还能用双性咒法对自己突施冷箭,差点就要让狡兔女饮恨当场了。

  狡兔女狂怒之下,也回以暴击,用了一记木性妖法撕裂了对方防身元盾,将对方腰际硬生生用魔藤妖术所伤,直接导致对方灵力攻击打了折扣。

  燕赤行他们一直没有露面。

  按照陈淮生和他们的约定,除非陈淮生主动法信号要求他们参战,又或者局面骤变,对陈淮生他们极为不利时,他们才会参战,否则他们会一直充当后手潜伏等待。

  与此同时,陈淮生也一样觉察到了北戎人那边也还是有所保留,至少有三五名武修潜伏在周遭,不过让陈淮生感到不解的时候,已经打到了这种程度,赵定保他们居然一直没有露面,这玉清昭应宫的法阵仍然保持着防御态势,但始终没有人出面来。

  陈淮生不清楚玉清昭应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法阵没有失效,就意味着内里主持法阵的修士仍然维持着正常态势,但为何赵定保他们看到这种局面,论理只需要出面夹击,就能彻底终结北戎人的围攻之局才对。

  玉清昭应宫里应该出了什么状况,难道赵定保他们不在玉清昭应宫中?

  就在陈淮生还在琢磨玉清昭应宫中究竟出了事儿时,就看见原本壁立的法阵光幕开始摇晃起来,连带着浓烈的灵力气息开始四散膨胀弥漫。

  连已经处于不死不休的陈淮生和段云波两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懵了,双方的鏖战并不波及护宫法阵,即便是波及到了,以先前北戎人对法阵的攻击都未能突破,怎么这现在和陈淮生他们激战,反而还让法阵破灭了?

  这显然不可能。

  伴随着法阵的破灭,整个玉清昭应宫就像一个脱光了衣衫的女人展现在众人面前,哪怕是还在和陈淮生打生打死的段云波也都忍不住想要放弃对陈淮生的攻击了。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现在玉清昭应宫就暴露在众人面前,内里的各种灵宝,以及大家所需要的灵材,甚至大家各怀的鬼胎,不便于宣之于众,现在就看各自的本事造化,能不能抢先一步拿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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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节 入宫,意外(第二更求票!)

  法阵的崩灭让大槐山这边和北戎人那边一时间都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将对战进行下去,还是暂时放下搏杀,先进宫中查探情况再作计较?

  可现在都打到这种程度,虽然说尚未有阵亡者,但是双方也都见了血,也都给各自对方造成了伤害,这种仇怨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得开的。

  好在双方主事者也都算是头脑清醒,虽然陈淮生受创不轻,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样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如果玉清昭应宫中局面发生了无法预料的剧变,自家与赵定保那边所签订的协议究竟还能不能生效,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猛然间抽回灵力,雷法矩阵瞬间降威,而段云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玄冰机锋也倏地收回。

  随着两边牵头者的脱离战场,碧蛟元君那边的战局也是为之一松,只不过打得有些上头的碧蛟元君还有些不太甘心,再打下去,他有把握可以给对方那名润魄初境的武修以重创,甚至迅即击杀对方,也并非不可能,当然可能己方这边也会付出一些代价,比如熊壮可能会遭受重伤。

  “自行兄,先暂时停一停,有的是一战的机会,先不忙,我们得先看看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淮生不得不出声提醒,他那边不停战,北戎人那边肯定不会罢战,弄得就没法进入玉清昭应宫中察看情况,贻误了战机就不划算了。

  碧蛟元君最后发出凶狠的一击,爆发的水龙柱直接将那名润魄初境的北戎武修击出数丈之元,水冰之间随意转换,使得他吃足了苦头,尤其是水的变幻莫测和冰的阴寒刚烈,都让他难以招架,而对方的灵境实力又明显高出自己一截,哪怕有旁边的同伴相助,依然让他吃足了苦头。

  战场上的局面终于停歇了下来,虽然时间不长,就仅仅是半个时辰不到,但是双方却都感觉就像是过了几个时辰一般。

  这种极耗灵力的对战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不但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而且各种法术的倾泻而出,对自身灵元底蕴也是一大考验。

  一旦迫不得已消耗灵元来抗衡,那就意味着是损耗自身本元,日后要想修复就难上加难,或者说需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陈淮生喘息着调匀气息。

  他得首先迫使三妖灵元归位,让它们重新归入鼎炉中。

  这也是一桩麻烦事儿,先前的这场恶战逼得他不得不放松对三妖之灵的约束,现在自己灵元道体受损,这就让这三妖之灵有了一些蠢蠢欲动的迹象。

  好在之前几年里对三妖之灵的炼化、销蚀和吞噬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它们已经远无法像几年前那样轻易反噬自己,应该说这个时候停战对自己也是一个解脱,如果再继续下去,很难说,这三妖之灵会不会获得复苏的机会,重修灵智,那就真的是灾难了。

  战场局面虽然停息下来,但是双方都还保持着警惕,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不会战火重启,而且双方并未就如何进入玉清昭应宫中事宜达成一致,内里的情况究竟如何也是一个问题。

  封住了自己的经脉,让自己还在外渗的血液慢慢归体,陈淮生用灵力催动来将经脉调匀,损失的血气倒还在其次,通过血髓可以慢慢重新生成恢复,但经脉的挫伤却需要一些时间,好在都不算是大问题,至少还暂时不会对自己这一次任务有太大阻碍。

  现在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彻底修复自己的身体。

  “淮生,有没有问题?”碧蛟元君和公孙胜都靠了过来,虽然都对陈淮生很有信心,这种表面上血雾横飞看起来吓人,但对于紫府强者来说,应该不是大问题。

  “没什么。”陈淮生摆摆手,微微一震身体,衣衫上残留的血渍就消退了,“恐怕我们现在需要先和北戎人媾和了,得先弄清楚玉清昭应宫中的情况再说,赵定保的人到现在都没露面,这太蹊跷了,内里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总得先把雇主的情况搞清楚才能说下一步打算,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和北戎人打个你死我活。”

  碧蛟元君没有吭声,照他看来,先把这些北戎人斩尽杀绝才对,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还得要陈淮生来拿主意。

  公孙胜赞同陈淮生的观点,和赵定保本来就是临时合作,现在接到求援信就立即赶来,迎头就是一场恶战,打得天昏地暗,现在法阵都崩灭了,可赵定保的人却都没露面来说个子丑寅卯,那这种没头没脑的仗就没有必要打下去了。

  陈淮生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无十丈外,提气开声:“这位兄台,法阵已落,我等不如先去查探内里的情形,不过这等情形下你我很难互信,所以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自交替进入,不要一拥而入,……”

  陈淮生提出建议,也符合北戎人那边的想法,本来他们就是外来者,对于汴京这边情况就不熟悉,来就是受人之邀,利益所致,现在法阵破灭,阻挡进入玉清昭应宫的障碍已经不复存在,现在连这个对手也改变了主意,自然是皆大欢喜。

  很快那边就表态同意了陈淮生的建议,碧蛟元君与公孙胜以及陆遥三人先行进入,那边也有几名武修同时进去,陈淮生与熊壮、狡兔女以及现身的秦昭业算是第二拨,紧接着第三波则是姚云骏、柳垂杨二人带着几名圣火宗筑基以及大槐山这边的唐经天等人进入。

  而燕赤行则独自带着圣火宗两人留守宫苑外部,与北戎人那边的一名紫府润魄高境武修遥遥相对,很显然大家都很难相信对方,都要留着一手以防万一。

  陈淮生等人尚未进入,就听见内里喧闹起来。

  公孙胜的声音尤大,“人呢?这里边人呢?再找一找,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了?”



第一百六十七节 战罢,分食

  陈淮生进入了玉清昭应宫才发现宫中一片狼藉,浓烈的灵力法力气息四散弥漫,很显然这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的局面。

  从宫殿周围发现的十多具尸体来看,基本上都是筑基和炼气层级的修士为主,没有发现紫府层级的修士。

  “情况怎么样?”陈淮生一行人与北戎人遥遥相对,大家都在忙不迭地察看宫中情况,但是都没有料到会面临这样一种局面。

  “看样子是内讧了。”公孙胜和陆遥二人最先进入,已经迅速在四周搜寻了一番,但是得到可供证实的情况并不多,“死者都是赵氏子弟或者是他们的随从,一共有十七人,五名筑基,十二名炼气修士,实力最强的是两名筑基七重的修士,是分别被木性法术和金性法术击中而亡,也很骇人了,筑基七重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直接斩杀的,动手者肯定是紫府修士,……”

  “确定是内讧?”陈淮生问道。

  “都是赵氏一族内部的人士,我认得其中两人,是赵定保的下属,而且还是比较忠实贴心的,那名紫袍筑基七重的死者叫赵定芳,是赵定保的隔房堂弟,也算是赵氏一族中佼佼者,筑基七重不算什么,但是关键赵定芳才六十来岁,很有潜力的,没想到居然被击杀于此,另外还有一人我也认识,是赵氏族人,但是很早就脱离了赵氏一族,加入了天云宗,赵焕云,筑基四重,没想到也死在了这里,……”

  宓少华脸色阴沉难看,还带着几分惧意。

  在得到陈淮生他们入城消息时他就赶来了,但是在陈淮生他们与北戎人对战的时候他没敢露面,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点儿实力在这帮紫府面前犹如蝼蚁,所以只敢缩在唐经天、宣尺媚他们后边,一直到法阵破灭,双方罢战,他才悄悄跟随着燕赤行他们身后进入。

  在进入玉清昭应宫之后,看到宫内的情形已经大变,而北戎人也显然失去了再和大槐山这边战争的意愿。

  本来就是冲着玉清昭应宫内的灵宝灵物而来,现在主人“失踪”,只剩下两边可以说都是准备来“捞一把”的局外人,现在这种情形下就要好办得多,无外乎就是视利益而定,大家好说好商量。

  至于说现在的一战,好在没有造成死亡,也能让大家相互知晓各自的实力,有利于下一步就可能捞取得到的利益进行谈判。

  玉清昭应宫其实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大片宫殿群落,涉及到的亭台楼榭和大殿院落林林总总有十多处,大小不一,主要宫殿也被称为玉清昭应宫,以正殿和两边偏殿组成,但在其周围也还有十来幢建筑物。

  很快碧蛟元君和北戎人那边两人都发现了一处暗洞。

  暗洞直径大概在三米左右,在后花园的一处假山背后,黑黢黢地看不到尽头,但估计应该是通往了皇城内的某一处,陈淮生用灵觉感应,地下暗洞至少有三到五里,可以通达皇城内太多地方了。

  一时间大家也搞不明白玉清昭应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赵定保和赵定元两边肯定在宫中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甚至可能是一场突袭或者兵变,赵定保一方肯定是处于了不利局面,否则他肯定会坚持下来,坚持到陈淮生一边突入进来。

  可现在没有发现赵定保的尸体,甚至连赵定保一方的几位紫府强者都没有发现,说明赵定保这边多半是在无法坚持下去的情形下先行撤离了,逃出了玉清昭应宫,另行寻找机会,但现在逃到哪里去了就不得而知了。

  皇城这么大,外部还有内城,哪里都可以藏身,而且赵定保虽然在玉清昭应宫这边遭遇了不利局面,但是还有龙德宫和延福宫原本也在他的控制之下,理论上如果在几大超级宗门与云龙宗、白石门以及西唐人形成了战略对峙平衡的局面下,大槐山又与北戎人形成了僵局,原本在赵氏一族中居于优势的赵定保就该先行解决掉赵氏内部包括赵定坤和赵定元这两边的支持者,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几大超级宗门与西唐人以及白石门和云龙宗这些宗门之间的冲突和博弈随时可能因为利益而变化,敌友的转化也许就在一瞬间,就像先前还在打生打死的大槐山与北戎人,现在不也停战,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查探寻觅起玉清昭应宫中的灵宝灵物起来。

  不过,这种脆弱的停战状态,随时可能因为玉清昭应宫中的灵宝灵物分配不均或者取舍不平而再度被打破,甚至更加激烈。

  “先把局面控制住,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皇旗,如果是内讧的话,外边又有我们的鏖战,法阵又破灭得相当突兀仓促,我琢磨着或许这些赵氏族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处理完后事,……”

  陈淮生目光四处搜寻,玉清昭应宫毕竟还有这么大,要一下子控制下来还不太可能,尤其是北戎人也是为趁火打劫而来,当然不会轻易退让,但他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大槐山这边再起战火,所以这种微妙的局面就在双方之间心照不宣地存在。

  大家各自不约而同地四处寻找和控制要害部位,就看大家谁的动作更快,谁的眼光更精准,但也都在避免主动挑起战争。

  “正殿我们控制了,但东殿落到了他们手中,西殿我们各占一头,另外在外围的十二处房舍里,有价值的只有八初,我们控制住了五处,他们占住了三处,不过他们可能有些不甘心,现在大家正在清点,看看有多少收获,就怕清点下来大家都觉得不满意,呵呵,……”

  秦昭业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宗主都在埋怨了,说这一战倒是成了替你们来打劫了一般,盟友做到这个份儿上,好像有点儿太卑微了,是不是该好好谈一谈才对?”



第一百六十八节 敌友,乱局

  秦昭业的话把陈淮生都给逗乐了。

  不过人家说得也没错,这已经不是联手抵御外敌了,而是你大槐山主动出击博取利益好处了,但人家圣火宗宗主在内的四名紫府仍然“义无反顾”地加入进来,这已经不是盟约内的义务了,那么是不是该给对方一些回报才对呢?

  虽然燕赤行他们未曾参战,但是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威慑,就是一份底蕴,在最关键的时候就能发挥出定海神针的作用,这份作用绝对不能低估小觑。

  陈淮生自认为自己是厚道人,而且大槐山日后肯定还要和圣火宗结成更为紧密和长久的联盟,那这些事情上自然要做到让人满意。

  “秦师伯,请放心,玉清昭应宫中灵宝法物应该不少,如果赵氏那边因为内讧而来不及收拾,看这局面大赵江山变色是跑不了了,这天下灵物,有德者居之,玉清昭应宫也非哪一家一门之物,我们起码比这些北戎人更有资格占有吧?”

  陈淮生泰然自若地道:“他们正在逐一进行搜查清点,我们只要我们想要的,其他灵宝灵物若是圣火宗有需求,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这一点尽管放心,我这点儿信誉还是有的吧?”

  秦昭业也笑了起来。

  他倒是不担心这一点,现在圣火宗与大槐山的关系越走越近,越捆越紧,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圣火宗没太大野心,就希望能在吴越和东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安稳发展壮大,对大赵也好,河北也好,没有太多想法。

  但吴越和东海那边也并不安泰,一样潜在着各种风险挑战,尤其是随着钱氏为首的世家宗族势力激烈变动震荡,有些黯然落幕,有些异军突起,三清宗和龙井门的野心初现,未来东海和吴越局面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都无法预料,这都让圣火宗感到不安。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不是你能躲就能躲得过的,而正在河北迅速壮大的大槐山无疑是圣火宗未来最大的奥援,尤其是还有着陈淮生与于凤谦这层姻缘关系,就更是双方紧密联系的纽带了。

  所以对圣火宗这边来说,些许灵宝灵物对他们来说反而不太重要,除非这玉清昭应宫中有吴越和东海那边的皇旗。

  秦昭业来说这番话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提醒陈淮生,圣火宗作为大槐山的盟友,已经做足了做的事情,甚至超出了一般盟友的责任义务。

  陈淮生当然也明白,但人家不要,并不代表自己不把态度表明,该分配的还得要分配到,这是自己一方该有的态度,至于说人家要不要,那是另外一回事。

  “不急,淮生,这边清理便是,只是赵定保那边……”

  秦昭业提及这个问题也是陈淮生在考虑的。

  现在不知道赵定保一行人究竟去了何处,状况如何,如果要大规模去搜寻,大槐山和圣火宗这边的人手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要知道现在是四大超级宗门加上云龙宗、白石门以及西唐人、北戎人现在各路高手强者都云集在这汴京城内外,几乎称得上是大赵、西唐、北戎乃至周边地区的强者都汇聚在这里,往少里说,方圆百里之内,紫府强者只怕都有百人以上,这还没有算那些无法计算的散修紫府。

  大槐山加圣火宗也不过十余人紫府,一旦分散,弄不好被人伏击都不好说。

  但赵定保消失了如果不闻不问,只顾着在这玉清昭应宫里寻宝捞财,又显得大槐山这边太过冷酷薄情,甚至不道义,在这一点上陈淮生也是不愿意授人以柄。

  一个宗门要想长久的生存发展和壮大下去,除了要追逐利益为宗门谋取发展空间外,也需要以道义来作为宗门立派的根基,一个没有道义宗旨的宗门是无法凝聚人心,难以长久的。

  另外陈淮生也估计剩余的那一面皇旗是不太可能存放于玉清昭应宫中的,多半是被赵定保一行人随身携带,这玉清昭应宫中也许其他灵宝法物还留藏得有一些,但对于大槐山来说却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能让大槐山冒着风险继续留下来,那么也只有那面皇旗值得了。

  “发信号先请丁师伯和师尊过来,我们商议一下,我估计延福宫那边情况可能和我们这边差不多,赵定保连玉清昭应宫都被迫放弃了,估计也是遭遇了极大的危机,迫不得已,我现在都不确定我们究竟是该留下来,还是见好就收,现在就立即撤退走人,返回大槐山了。”

  陈淮生说的这是实话,拿到两面皇旗已经算是达到了初步目的,但是翟谷道和幽州蓟城道这面皇旗对于现在的大槐山来说不是最紧要的,相反,那一面邗山道和汤水道的皇旗对大槐山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却相当关键。

  翟谷道这边有凤翼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拿到皇旗,要想击垮凤翼宗在翟谷道站稳脚跟,也非易事,所以要在翟谷道重塑庙祀香火愿力,起码也是要一二十年光景,相比之下,邗山道只有一个潘氏算是有点儿实力,其他都不难对付,汤水道那边也是以宗族联盟为主,可以各个击破,总而言之都比凤翼宗好对付。

  丁宗寿和商九龄来得很快,他们在延福宫那边没能得手,或者说他们甚至连挑战的机会都没有,延福宫那边早就严阵以待,完全被赵定元一方控制了,至少有五名紫府强者在延福宫驻守,丁宗寿和商九龄围绕着延福宫转了好几圈都未能找到机会。

  不过也不是只有商丁二人在打延福宫的主意,他们也至少发现了有不下三拨人在围绕着延福宫寻找机会,但是一来延福宫那边有法阵护宫,二来五名紫府的坐镇,让着几拨人都有些犹豫,没有谁愿意去打这个头阵。

  陈淮生一时间有些犹豫,瞟了一眼那边也在举棋不定的北戎人,压低声音:“师尊,师伯,你们觉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九节 乱中求和,乱中求利

  商九龄和丁宗寿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准确的说他们也才进入大槐山这个体系,还处于一个适应期,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宗门事务上,都需要一个调适过程。

  但毕竟他们也在修仙界浸淫百年了,尤其是商九龄从老重华现在并入了大槐山这边,未来大槐山的构想陈淮生虽然给他们二人进行过描述,但是具体如何来一步一步地实现,对他们来说都还有些生疏。

  再加上现在他们一直向往回归的大赵却又面临着这样一个剧烈震荡的状况,赵氏江山永固的局面眼见得就要被打破,西唐人,北戎人,甚至南楚人都在大举进入,几大超级宗门却又各有打算,连带着如云龙宗和白石门这种新兴势力也都加入了进来,意图瓜分一勺羹,这种情形下,大槐山该如何走好下一步?

  之前大槐山的确是和赵定保有了约定,大槐山拿到了“定金”,但也履行了承诺,可现在正主儿“失踪”,玉清昭应宫实际上处于大槐山与北戎人共同控制下,这宫中灵宝理论上已经属于无主之物,取之毫无心理障碍,但拿到之后呢?

  最关键的一面皇旗没有拿到,如果要想拿到就意味着要继续下去。

  皇城内除了玉清昭应宫、延福宫、龙德宫,剩下就是启圣院,但皇城外还有玉津园、瑞圣苑、琼林苑、宜春苑和金明池这些存放着各类灵宝灵物之地,现在城中局面大乱,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的确是为大槐山积累足够资源的绝佳时机,但是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实力顶得住可能遭遇的战斗。

  商九龄注意到了陈淮生的目光,和丁宗寿交换了一下眼色,“淮生,你打算和北戎人和解?”

  前一刻还打生打死,下一刻可能就要握手言和,商九龄都得要佩服自己这个弟子的立场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难怪李煜一直说陈淮生才是真正做成就大事者,自己比其他来逊色太多。

  陈淮生面色不变:“有此打算,先谈一谈。我感觉北戎人恐怕不是真心实意要为赵氏某一子效力,实事求是的说,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这些超级宗门也不可能成为北戎人的盟友,北戎人就是逐利而来,之所以围攻玉清昭应宫,并非是厌恶赵定保,喜欢赵定元,恐怕还是觉得赵定保事败的可能性更大,他们一举拿下玉清昭应宫机会更大,能攫取到的利益更大,只不过没料到我们会突然介入罢了。”

  “你意思是北戎人随时可能改变态度,甚至对赵定元和天云宗那边发起攻击?”丁宗寿若有所思。

  “倒也不能这么说,欺软怕硬,人之天性,北戎人也看得出天云宗、万象派、花溪剑宗和赵定元这一方实力更强,西唐人之所以站在赵定保一边是因为所图乃大,一旦天云宗三家拥立赵定元站稳脚跟,必定会想着要重新恢复原来大赵原貌,那肯定不利于西唐人控制伊郡和宛郡,要重新打回去,而支持赵定保与赵定元和天云宗打生打死,哪怕最后败了,起码也能打烂,能消耗大赵这边,为西唐人控制伊郡宛郡赢得时间。云龙宗和白石门大概也存着这份心思,就是希望彻底把局面打烂,让天云宗他们哪怕拥戴赵定元成功,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来顾及东北郡和南三郡,让他们可以有更多余力来东面和南面扩张和稳固势力。”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这都是存着日后藩镇割据的心思啊。”

  陈淮生一句话就把话题挑明了。

  天云宗他们也许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依托司郡扩张势力,把赵氏当做傀儡,或许就是用这一点说服了万象派。

  赵定元虽然是韩洋女婿,但是韩洋还有那么多儿子,其中亦有不少佼佼出群者,一个女儿算什么?

  而且万象派也不是韩洋一个人说了算,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万象派为了赵氏江山去搏杀的,他们更看重自身利益,所以你韩洋个人利益仍然需要服从宗门大局。

  而云龙宗和白石门则就是打着要在东、南六郡之地割据的心思,才会和现在想要吞下伊郡染指宛郡的西唐人一拍即合。

  那大槐山呢?

  北戎人呢?

  这两家未来的利益在哪里,策略在哪里?

  丁宗寿脸色阴狠,咬牙道:“淮生,赵定保和我们的约定既然我们已经履约了,现在赵定保不知所踪,那这个约定就应该算是结束了,甚至他还未兑现该给我们的那面皇旗,接下来我们就无需顾忌其他了,完全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思路来行动。现在汴京城中乱成一团,西唐人猛击天云宗,云龙宗和白石门鏖战万象派,花溪剑宗与太华道死磕,这对我们极为有利,既然我们暂时对汴京和司郡这边没什么想法,那就放手搜罗,我估计北戎人现在也有些茫然,何不和他们谈一谈,联手,最不济也各取所需各不相干,……”

  陈淮生目光落在商九龄脸上,商九龄沉吟半晌,也微微点头认可丁宗寿的意见。

  赵氏江山和大槐山无关,而且大槐山现在也没有能耐来插足司郡这边的事情,既如此,那就干脆直接冲着利益而去,能拿到那面皇旗最好,拿不到,那就从其他方面来找补。

  陈淮生也终于下了决心,连丁宗寿和商九龄都是如此态度,公孙胜、熊重晖、陆遥以及碧蛟元君和燕赤行这些与大赵素无瓜葛的人就更不用提了,他们本来就对大赵不存在任何感情或者有什么情结,现在大家齐心协力就是要为大槐山未来而战,能从这一战中获取最大利益才是首要任务。

  不出所料,陈淮生把丁商二人的意见与公孙胜等人一谈,大家都是一致同意。

  反倒是唐经天、宣尺媚、燕赤霞这些人反而对与北戎人联手还有些抵触情绪,对要全力以赴在这一场乱战中攫取更多利益,倒是没什么意见。

  段云波对大槐山方面的主动联络略感惊讶,但是转念一想也就能大略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但他有些犹豫。

  大槐山的根基在河北,而北戎人未来的目标就是要大举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要重返河北,甚至实现几百年前未能完全实现的目标——彻底控制整个河北。

  现在却要和大槐山方面合作,或者说最起码是息战,怎么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这就有点儿养虎为患的感觉,从大槐山今次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实力来看,未来这可能会演变成一个在河北那边举足轻重的势力。

  虽然段云波也觉察出燕赤霞那几位应该不属于大槐山,还有碧蛟元君那几位可能只能算是大槐山的方外盟友,未必能与大槐山长久在一起,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些助力,就意味着这股势力不是轻易能铲除掉的。

  但他也清楚,己方南下的这些人现在是无力对付得了这帮人,如果相互对战互耗,反而会让此番南下想要搅乱大赵局面的意图受到影响。

  直觉告诉他,现在除掉这个祸患是最明智的,但现在自家实力做不到,合作不可能,那真的就成了养虎为患了,但罢战各走各路似乎就成为唯一选择了。

  反正大家都是来挖大赵的墙角,为大赵江山的覆灭添一铲土,短期目标不冲突。

  “我觉得也许可以谈一谈,你们觉得呢?”段云波不得不把其他几位找来,他需要和己方南下的盟友商量一下。

  虽然在南下搅乱大赵局面这个总目标上是一致的,但是北戎六部加上孤竹人,很多细微的想法上却不尽一致,甚至关系也并不算太融洽。

  段部虽然实力强横,但是拓跋部、宇文部、慕容部也都拥有相当实力,并不亚于段部,而且秃发部是拓跋部的跟班儿,乞伏部则是宇文部的附庸,这两家实力加起来甚至比段部更强。

  至于说孤竹人则孤悬东北一隅,与世隔绝,犹如无主孤魂一般,到现在都还没有过来。

  拓跋部带队南下的拓跋聪不太聪明,虽然是凝魂初境了,但在这些问题上却懒得多费脑筋,下意识地望向对面的宇文雄,“你们宇文部的意见呢?”

  宇文雄也迟疑不定。

  段云波把关系利弊都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不合作,但也不再敌对,照理说拓跋部在云州那边南下意愿是最强烈的,但此番却遇到拓跋聪这个蠢货带队,宇文部的注意力在雍凉那边,照理说是乐见西唐人吃瘪才对,可现在局面扑朔迷离,内里关系也是太过复杂,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敌人的敌人也未必就是盆友,简直有些分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应对了。

  秃发部和乞伏部此番都只出了一名紫府层级武修前来,都没有发言权,只能当听众。

  慕容部来的是慕容丹,同样举棋不定,好在这个时候孤竹人来了,“问问孤竹人的意见吧,现在这局面真的太乱了。”



第一百七十节 内应,“沆瀣一气”

  墨渊来得恰到好处。

  之前他们并没有参与到对玉清昭应宫的围攻中来,而是像大槐山分出了丁宗寿和商九龄去延福宫那边查探情况一样,被安排去了延福宫和龙德宫那边寻找机会去了。

  只不过和商丁二人一样,孤竹人这点儿实力也不敢去捋虎须,无论是延福宫还是龙德宫那边,墨渊都只敢在一旁徘徊,却不敢轻易插足。

  接到北戎人在这边信号才赶了过来,却没想到尚未与北戎六部碰上,就遇见了陈淮生他们。

  和陈淮生这边简单交涉了一下,墨渊也就明白了当下的局面。

  没想到北戎人一来汴京,先和大槐山这边打了一仗,而且还打得颇为激烈,陈淮生居然还和段云波打了个有来有往,这让墨渊再度提升了对大槐山这边的看重程度。

  孤竹人虽然表面上算是北陌一脉,但是却不能算是北戎人,顶多算是北戎人的一个表亲而已,现在中原局势大变,北戎人也在大举南下,未来孤竹人和北戎人的关系,与河北乃至中原这边的关系会有什么样的走向,也还需要观察,但墨渊觉得大槐山这边绝对是一个值得深交或者说下注的好对象。

  他也看得出大槐山对于赵氏一脉并没有太多的认同感,这也就意味着大槐山和北戎人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双方的意愿还比较一致。

  知悉了大槐山这边的心思,再来到北戎人这边,就好办了。

  “不远千里而来,短期内咱们也插手不了这大赵内部的事儿,就算是河北,恐怕十年之内都还得要停留在云晋二州吧?”墨渊的话很随意,“天鹤宗虽然在云州受挫,但是在漳池道本土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拓跋聪,你们拓跋部未必就能轻易深入漳池道,这一仗还有得打,至于宇文部这边,雍凉那边你们打算彻底放手了么?”

  随便几句话,就把北戎六部内部的分歧给暴露了出来。

  对大赵大家都不乐见其繁盛,但是六部都各有攻略侧重。

  宇文部的目标在雍凉,这却又和西唐人矛盾重重。

  拓跋部目标是云晋二州,现在虽然在云州初步得手,击溃了天鹤宗在云州的潜势力,开始向晋州插足,但天鹤宗肯定不会轻易认栽,而在晋州的月庐宗也不是善茬,这意味着拓跋部在云晋二州的攻略还任重而道远。

  慕容部和段部的心思都在幽州这边,但幽州现在十二连环坞和长春道以及宁家几大势力都因为天鹤宗在云州遭遇打击而觉察到了危机开始抱团一致对外,段部和慕容部虽然都想要南侵幽州,可两边本身也有矛盾,想要毫无隔阂地联手,还需要时日,所以现在都还只能各自为政地在幽州北面进行小规模袭扰寻衅,尚未真正大动干戈。

  但有一点却是一致的,河北是他们日后重要的攻略目标,而他们也最为担心大赵一旦强盛起来,也会染指河北,所以最大限度地搅乱中原,让大赵陷入混乱甚至内战中去,这是他们所有人不变的目标。

  相比之下,大槐山虽然是个隐患,但现在再没法解决的情况下,各行其道互不相扰这个局面还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在进攻某些目标猎取某些利益时相互配合一下,携携手,也不是不可以。

  见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言语,墨渊知道也只有自己这个“局外人”说话,才不会引来这些人的猜忌,但是他们又哪里知道自己“局外人”才是真正和大槐山这边关系最密切的一方呢?

  “既然如此,咱们和对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他们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和他们都不是大赵这边的子民,大家来都是为利而来,何不各取所需?这玉清昭应宫中灵宝甚多,但趁着这汴京城中大战正酣,各家都被牵扯进去脱不了身,玉津园,金明池,琼林苑,还有启圣院,宜春苑,这些地方里边还都有很多值得寻觅的东西,何必为了这点儿小利争执不下?干脆早点儿谈妥,各自赶紧去中意之地,兴许还能有更多的收获呢。”

  墨渊见众人都有些意动,趁热打铁,把从陈淮生那里获知的一些情况都抛了出来,这也是陈淮生授意所为。

  玉清昭应宫没有皇旗,其他灵宝倒也不少,但北戎人占取不少,陈淮生希望最大限度地为大槐山争取更多,所以抛出这样一份“潜在的收获”来勾引换取,也算是一种小手段了。

  有了墨渊从中穿针引线,接下来的谈判就要顺利许多了。

  北戎六部这帮人做梦都没想到孤竹人居然会和大槐山这边是“熟人”,甚至“沆瀣一气”,在他们看来孤竹人怎么都不可能和大槐山这边搭得上线,而且还这么巧地就撞在了一起,所以对于墨渊地从中游说也都无人起疑。

  玉清昭应宫中虽然没有了皇旗,但是藏于其中的灵宝和法物却不少。

  赵定保不知因何原因逃离得相当突兀,以至于在正殿和东西偏殿中都还有不少藏物遗留下来,这也就成为了大槐山和北戎人的战利品了。

  两边都不可能留下来,这玉清昭应宫中之物自然是能带走的尽可能带走,当然带不走的也没有必要将其毁损。

  甚至在一切灵宝和法器上,双方都还进行了交换,互通有无。

  “法物和丹药以及炼制丹药的灵物居多,灵宝也有一些,但是肯定比不上玉津园、金明池、瑞圣苑以及宜春苑这些地方,这些东西照理说都相当还携带,如果不是走得太过匆忙,我们肯定是拿不到这么多收获的,北戎人那边也是如此,……”

  对于炼丹和法物方面颇有研究的公孙胜颇为感慨,“单单是那两炉丹药就价值不菲,我用其中一些与北戎人那边换了一些法物,但存留下来的起码都能值一百二十万灵石!”

  有事耽搁请个假。

  明天补上。



第一百七十一节 皇城内外,乱中博弈

  “有价值的东西不少,我和陆遥以及唐经天与丁商二位和北戎人那边都谈了几轮,宓少华帮着把关,大家都把拿到的且愿意交换的东西拿了出来,所以还算是合作比较愉快。”公孙胜继续道:“不过玉清昭应宫这边主要还是一些灵宝的成品和法物,像鲜活的灵宝基本上没有,应该都还在玉津园、宜春苑、金明池这些地方里,我估计北戎人现在也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了,看样子也是对这些所在动了心,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些所在的防御究竟如何。”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宓少华,他现在是除了寇箐之外对汴京城中情况最熟悉的人了,而且宓家作为与京师四大家齐名的洛邑三大家之一,在汴京城中亦有人脉。

  宓少华来了这么久,也早就联络上了。

  当下城中大乱,未来这赵氏江山已经不是会不会变色的问题了,而是要变成什么色的问题了,汴京城中的地头蛇们,也需要开始寻找更强有力的靠山大柱。

  几大超级宗门都有自己的爪牙,但如大槐山、白石门、云龙宗或者西唐人这些外来户,在汴京城中或许也有人脉,但远远不够分量,肯定需要汴京城中的内应和爪牙,他们这些地头蛇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几大宫苑都还是被赵氏一族族人控制着在,天云宗这几家超级宗门现在暂时都还没有精力来过问这些,他们与西唐人、云龙宗、白石门、太华道战火正炽,应该说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北戎人大概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愿意和我们握手言和。”宓少华想了想才回答道。

  陈淮生只是略微考虑了一下,便断然作出决定:“既是如此,我们便要改变一下了,对赵定保那边,我们还是要去查探一下,如果他真的败了没有挽回余地,那面皇旗对他就没有意义了,不如交给我们,我们承他一个情,或者说用什么交易也可以,另外少华兄,这几大宫苑中,谁最值得动手?或者说,谁对我们大槐山更有价值?”

  宓少华没有犹豫,陈淮生早就把现在大槐山的最大需求和他交过底,“本来要说玉津园、宜春苑和金明池都很适合,金明池中有赤鲫,但上一次之后赤鲫数量恢复很慢,不清楚赤鲫现在还有多少,另外池中的红莲玉籽、墨玉菰、黄花芡菇这几种倒是还有一些,这些都是只有金明池中独有的水生灵植灵宝,……”

  “玉津园应该是品类最丰富的所在,既有各色植类灵宝,亦有当初天家专门驯养豢养的灵禽灵兽,不过赵氏有好几名老年紫府都驻守在那里,他们的实力有限,在这种情形下,未必愿意孤注一掷一战,……”

  “宜春苑规模最大,内里还有一座山丘,也有不少植类灵宝和驯养的大型灵兽,……”

  “我建议还是可以考虑玉津园和金明池,贪多嚼不烂,一旦那几家腾出手来,或者反应过来,我们未必能得手,……”

  陈淮生觉得宓少华比原来还是要聪明许多了,或许是这几年的颠沛流离让他迅速成长起来,虽然在灵境修行上依然艰难,但是对于审时度势和利弊分析上却是格外清晰冷静了。

  金明池对碧蛟元君来说最为熟悉,当初就是在金明池一口气捞取了大量赤鲫,只不过当时心思都放在赤鲫上去了,对其他植类灵宝未曾在意,但这一次如果得手的话,肯定不会放过了。

  很快大槐山这边就和北戎人达成了妥协,大槐山这边会优先考虑金明池和玉津园,而诸如宜春苑、瑞圣苑、琼林苑这三处宫苑以及启圣院就直接放弃,对龙德宫和延福宫,大槐山也不会再主动进攻。

  当然,陈淮生觉得还是需要着重去寻访一下赵定保的踪迹,如果能够从赵定保那边把那一面皇旗取得就再好不过了。

  内部的分工也迅速敲定。

  燕赤行这一次也主动加入了进来态度比先前积极了许多。

  在秦昭业转述了陈淮生的态度后,燕赤行也很满意。

  既然已经卷入进来,再想脱身也不现实,大赵此番动乱之后,必定会迎来一个剧烈震荡期,未来一旦白石门势力壮大,肯定要支持三清宗在吴越寻衅滋事,弄不好圣火宗就要成为其首选目标,到那时候圣火宗肯定需要大槐山这边的支持。

  何况人家陈淮生如此大气,燕赤行当然也不能自降格局,所以主动愿意带队去玉津园那边,看看能不能在玉津园打开局面。

  玉津园那边陈淮生就委托了商九龄带着陆遥等一帮人配合燕赤行一道出击,而碧蛟元君与丁宗寿带着一帮人前往金明池,这也算是轻车熟路。

  陈淮生自己则与公孙胜、熊重晖三人加上欧婉儿、宓少华沿着地洞而行,寻找赵定保的踪迹。

  按照陈淮生的推测,以赵定保现在的心性,除非是彻底没了希望,否则他不太可能离开汴京城,而且多半就在这皇城内某一处藏匿,等待着整个局面的明朗化。

  西唐人现在正与天云宗激战,太华道对花溪剑宗亦有一定优势,云龙宗和白石门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只要能拖住万象派,这一战就还有的看。

  一旦敲定,大家就立即行动起来。

  陈淮生与欧婉儿宓少华加上公孙胜和熊重晖从地洞迅速潜入,以他的灵识感应,并不惧怕有什么人藏身于地洞中来伏击,而且他也不认为谁现在会蠢到这种地步在这里埋伏自己。

  赵定保他们走得仓促,无论是哪一方都应该更看重赵定保的去向,没那么多闲心在地洞中来耍什么花招。

  沿着地洞一路疾行,通过灵识陈淮生能够感觉到地洞应该是向东南而行,这让他也有些纳闷儿。

  往东南就是后苑所在。

  后苑是天子办公和宫妃所居之地,宫阙密集,如大庆殿、文德殿、紫宸殿、崇政殿、延和殿、清居殿、保和殿、宣和殿、睿思殿、、柔仪殿、福宁殿、垂拱殿、集英殿、广圣宫、保文阁、天章阁、龙图阁等。

  这些宫殿都不大,相距较近,许多地方其实已经虚设,只剩下一座殿堂,其实并没有人居住,也没有什么值得一顾的所在,陈淮生没想到赵定保居然将暗道直接修到通至后苑的所在,倒是出人意料。

  但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从玉清昭应宫往北往西就是宫墙,就要出皇城了,只有往东往南,但往东就是龙德宫和延福宫,那两宫有其他并不完全听命于自己的赵氏紫府,所以这暗洞要修到那边去很容易被发现,不现实。

  而通达后苑内,选一处清静所在不难,在那里设置一处逃生口,也便于隐匿,还能继续在皇城内藏身。

  不出所料,陈淮生他们从暗洞中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位于天章阁外的一处凉亭下,而凉亭内原本有的石桌、石凳早就被掀开,露出这样一处大窟窿来。

  “这是天章阁,那边是龙图阁,……”宓少华略加打量就确定了方位:“看样子是赵定保遭遇了赵氏内部的反水,猝不及防之下才会走了这样一条原本是用来保命用的逃生通道,只是他从这里出来,却会去了哪里?”

  “现在赵氏内部紫府十二人,除开三兄弟,其余九人中三人年龄老迈,但都支持赵定保,剩下六人正值壮年的,有三人支持赵定保,另外三人一人支持赵定坤,两人支持赵定元,这也是当时赵定保一直认为该是自己来接掌赵氏江山的底气,当然赵氏这点儿实力在几大超级宗门面前还不够看,单也算是代表了赵氏内部的一种民意了,……”

  宓少华的介绍让陈淮生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内里是出了意外,有人背叛了赵定保,才会让赵定保如此狼狈地逃离玉清昭应宫?”

  “玉清昭应宫是三座后苑外的禁宫中防御法阵最强最完备的,也是赵定保苦心经营之地,北戎人在外边狂攻那么久都没能打破法阵,足见其坚固完备,我们过来之后与北戎人大战也没有影响到法阵的运行,怎么会突兀地就破灭了,除了内部出了问题,还能是什么?而且这个人肯定地位实力还很高,才会一举就将法阵破坏,我估计赵定保并不清楚我们的到来,担心被北戎人里应外合擒住,所以才会仓皇逃走,如果他知道我们已经赶到,未必就会如此草率逃离,逃出了玉清昭应宫弄不好更危险,……”

  不得不承认宓少华的分析很有道理。

  玉清昭应宫作为宓少华最坚固的据点老巢,本来就是打算要以此为根据地固守的,法阵能抗衡北戎人狂攻那么久而不动,也就知道其花了很大心思和血本。

  现在逃出防御体系最完备的禁宫,失去了法阵保护,就算是有那几位紫府的保护,赵定保在这皇城内就危险了,但他又不敢离开皇城,一旦失去了对局面把控联络,政治性死亡或者失踪,就宣布他无缘大位,说不定西唐人和太华道就直接不打了了,彻底放弃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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