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意外之喜
虬髯壮汉朗声大笑,面部却是一阵云纹波动,看不清模样,却也不正面回答:“若是有意想要买此灵物,多少灵石也不为贵,若是无缘,只怕一百灵石也嫌贵吧。”
也不说少,也不说贵,一句话,你不正式开价,他都懒得理你。
周围几人都知道这二万二肯定不是虬髯汉子的心理价位了,摇了摇头,再贵,这鬼市里只怕就没有几个人买得起了。
“兀那汉子,你打算卖多少价?”玄色大氅修士在人面雪鸠幼年面前观察良久,终于启口。
“哟呵,这位兄台,伱若真有意,那咱们再谈,若只是问个价,那就不必了。”虬髯汉子似乎是觉察到了真正的买主来了,拱了拱手。
“若是无意,我又何必来废话?”玄色大氅修士脸上同样是一团水雾,“说吧,说个真实价位。”
“真的有意?”虬髯汉子沉吟了一下,“我急着返乡,另外也需要在明日的竞拍上采购一些心仪之物,所以才会忍痛割爱,若是这位兄台有意,那就给三万灵石吧。”
周围都是一阵倒吸凉气,三万灵石,这大概是近期鬼市里单件物品最贵的一件了。
“三万灵石?要说也不贵,只要能养成,五万,甚至十万都值。”玄色大氅修士摇了摇头,“可都知道这玩意儿太灵性机巧,要养成太难了,稍不注意就被这家伙给跑了,几万灵石就化为泡影,找谁哭去?”
玄色大氅修士显然也是一个懂行的,人面雪鸠正因为太过灵性,要想驯养成功,其难度可比乌雷豹难多了,花几万灵石买它,就是豪赌。
“呵呵,懂行的都懂,如果这人面雪鸠都能轻易养成,那它的智慧可能就堪忧了,还值这么多灵石么?”虬髯汉子反问:“它能探路,能传递消息,能救主,就凭这几点,三万灵石,说实话,不贵。”
大概是看出这一位是个真买主,虬髯汉子也不敢把话说死了,撵走了真买主,要再找到一个合意的,就难了。
“贵不贵,还得要看值不值,这就有点儿像押注了,花几万灵石来押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玩得起的。”玄色大氅修士摇头,“我不瞒你说,有些心动,但是你也看到我买了一只乌雷豹,这人面雪鸠我就买不起了。”
虬髯汉子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可以离开了,包括陈淮生在内的所有人只好离开。
“你能出多少?”只剩下二人,虬髯汉子才启口。
“两万五就是极限了,而且我手里没那么多灵石,还得要想办法去凑。”玄色大氅修士笃定地道:“但我能凑到。”
陈淮生和胡德禄一直在远远地观察着二人。
胡德禄不知道陈淮生盯着这边做什么,这上万灵石的交易,看个乐呵就行了,怎么还不肯走了?
就算是要学经验,也不至于找这种大买卖来学吧,讨价还价也该去其他地方才对。
陈淮生也不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候着。
一会子之后,那名玄色大氅修士终于皱着眉头走了出来,但是手里却并没有那个鸟笼和人面雪鸠。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过来找你。”没等胡德禄反应过来,陈淮生已经疾步跟随着那个修士后边而行。
玄氅修士走了一圈,仍然没想到如何凑齐这购买人面雪鸠的灵石。
他本来是兴之所至才来这洞府鬼市一逛,谁曾想居然能碰上两样合意的灵兽,若是错过了,再要寻觅到如此合适的灵兽,就不易了。
就连周遭的人也说这是这一两年里难得的好品相灵兽,有时候买这些东西的确也要讲运气和缘分。
若是在吴越境内,自己倒是可以借到一二万灵石,但这是南楚,就算能凭借圣火宗的招牌,借三五千灵石也许能行,再多,就不太可能了。
因为心存心事,一直走出许久,才觉察到自己背后居然跟着一个人。
心中一凛之后随即又放心下来,且不说这是紫金派和元明宗的地盘,决不允许发生盗抢这类事情,一个炼气初段的角色,想要劫道自己就是找死了。
“跟这么久,有什么事情么?”
“的确有,但见兄台心中有事,就没敢叨扰。”陈淮生站定,面对对方。
“何事?”玄氅修士皱眉,虽然有云纹遮脸,但他感觉得到对方年龄不大,估计就是二三十岁。
“不知道贵宗赤岩火浆可否出让?”
一句话就险些让玄氅修士险些破防,盯着陈淮生:“你什么意思?”
“贵宗赤岩火浆甚为珍贵,兄台既然带有一葫芦,可有出让之意?小弟并无他意,请勿误会,若是有意出让,小弟愿意重金购买。”陈淮生看了一眼对方玄氅衣角处。
玄氅修士立即明白对方是从衣角处那一团火焰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倒也不奇怪,点了点头:“你如何知道我带了赤岩火浆?”
“赤岩火浆乃是火性神物,只产于东海桃花岛,兄台腰际葫芦乃是用天门紫铜所铸,又用冰丝编织的丝萝包裹,显然是要隔绝热力,若非装盛赤岩火浆,又能是什么?”
东海桃花岛是圣火宗山门所在,当年陈淮生在玄火门呆的时候,也就听闻门中提及与玄火门一字之差的圣火宗。
玄火,圣火,只差一字,就是天壤之别,玄火门就是三流小宗门,而圣火宗则是吴越大宗。
八卦的时候,就有人谈到过圣火宗山门桃花岛上所产奇物——赤岩火浆,乃是火中圣物。
“你倒是好眼力。”玄氅修士微微意动,“你也知道赤岩火浆是火性神物,你买得起么?”
“总可以谈一谈吧。兄台若是想要买下那只人面雪鸠,只怕要抓紧时间,这种奇物不少人都是想要的,只不过都是碍于价格而犹豫罢了,……”
陈淮生句句话都说中了对方心事,玄氅修士终于忍不住了,“你是专门瞅准了我缺灵石么?”
“兄台大概是没做什么准备,只是来逛逛吧?现在遇上了机缘,却又灵石不足,那就肯定要有所舍得了,赤岩火浆也很珍贵,但是我想桃花岛上肯定不止这一葫芦赤岩火浆吧?再是珍贵,只要肯花时间,就在你们山门岛上,肯定是还有的,……”
……
“一万五千灵石,不能再少了,否则我宁肯不要那只人面雪鸠了,我连铜葫芦和冰丝袋都给你,你若愿意,便成交,否则咱们各自走路。”
也是被逼急了,价格从两万一路打到一万五,陈淮生估计自己再要砍价,对方就要急眼了,终于点头:“也罢,就一万五灵石,但你再送几颗火性灵植种籽与我,……”
玄氅修士终于明白过来,“你要饲养火性灵兽?什么灵兽?”
“呵呵,这就是秘密了。”陈淮生笑了起来。
对方也知道问得有点儿多了,爽快答应:“可以,我囊中有几颗丹心红莲种籽,还有两枚火苁蓉种籽,送给你吧。”
丹心红莲和火苁蓉都是火性灵植,但是却也算不上多么高端,值不了多少灵石。
到时候还得要在鬼市买一些火性灵植才行。
四百多灵砂一付出去,囊袋立即瘪了不少,但陈淮生反而更踏实了。
这一葫芦赤岩火浆不算少了,用来为翼火蛇筑巢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用赤岩火浆与玄黄神壤结合一下,栽培一下高阶火性灵植了。
今日来鬼市正巧遇上了这样一场机缘,拿下了赤岩火浆。
虽然价格上贵了一些,但是陈淮生还是觉得值得。
翼火蛇不好养,主要就是指从孵化开始就需要保持翼火蛇的纯化火性体质,如果用其他火性岩浆来筑巢孵化,翼火蛇多半就只能达到一阶妖兽品质。
但是桃花岛的赤岩火浆不一样,只是真正来自地心魔火,要取得这一葫芦,也不知道需要花多大力气,稍不注意丢了性命也很正常。
去开葫芦塞子,一股子灼人的火焰感,扑面而来,陈淮生感觉到自己眉毛都被这一股热焰吹得卷了起来,赶紧又盖上。
此番来洞府鬼市却拿到了意想不到的赤岩火浆,有点儿像是又拿到了另外一份儿玄黄神壤,只不过赤岩火浆只对火性灵植才有价值,比不得玄黄神壤不分属性。
心中欢喜,陈淮生觉得这一趟还真的来对了。
回去之后可以先把翼火蛇孵化出来,然后再说驯化翼火蛇的事儿。
但想到寇箐,陈淮生又有些意动,寇箐修习的法术多半也是以火性法术为根基,也不知道这赤岩火浆对其是否有价值。
甩了甩头,丢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陈淮生找到胡德禄,这才继续他们的鬼市之旅。
完成了这笔交易,其他都显得寡淡了。
当然灵植种籽还得要买,现在自己手握玄黄神壤和赤岩火浆,肯定更会在灵植品类上下功夫。
这一逛一直到下午间,陈淮生就没有轻易下手了,很多人也都是如此,更愿意等到明日的竞拍上。
******
老瑞大口气努力,求100月票!
第十节 再遇,结交
胡德禄的事情也不能耽搁。
不出所料,在功法功诀交易区,并没有能找到合适的淬骨要诀类书籍秘籍。
这种东西本来不是洞府鬼市所长,遇上是运气,遇不上是正常。
但采购各类相关的药草、兽骨、矿料却很顺利。
来自巴陵山区的矿料,云梦泽的鱼骨,巴蜀那边的药草,都还算丰富。
一共花去了胡德禄接近五百灵石,可把胡德禄心疼得不行,这几乎是胡德禄当下一大半家当了。
对于一个重华派普通的外堂弟子来说,如果不是有背景或者家境特别殷实的底子,其家当大概就在三百到一千灵石之间,其中三百到五百灵石之间最为常见。
胡德禄算是比较殷实的了,从他透露出来的意思来看,倾其所有,大概能拿得出八百灵石。
“师兄,这淬骨所用物资都差不多了,但功法……”见没找到功法,胡德禄也有些失望。
“不急,洞府鬼市这边我们本来也没抱希望,如果不行,恐怕还得要跑一趟江陵。”陈淮生倒是很淡定。
“还要去江陵?”胡德禄觉得自己这一趟跟着陈淮生出来,是越发放飞自我了。
云梦州和江陵不算远,也不算近,乘船也就是三日可到,如果走陆路,用上健步符,也就一日可到。
“怎么,你还不愿意去?”
陈淮生觉得胡德禄这个家伙挺有意思,一门心思就是想要修行,但是却也脚踏实地,瞄准的目标也是他自己周围比他更强一些的同伴,比如赵无忧、秦泽巨,从未将自己或者寇箐这些列为目标。
“不是不愿意去,没去过,这一趟江陵怕是花费也不会小,另外时间上又得要多耽搁几天吧?”胡德禄有些忧心忡忡,“那宗门里……”
“我已经告假过了,问题不大。”陈淮生很笃定地道:“江陵肯定能有所收获,号称南土第一大城的大都市,难道德禄你就不想去见识一番么?”
胡德禄舔了舔嘴,露出向往之色,“想当然想,但是我最想的还是能尽早像你一样一日千里,争取三年之内炼气二重。”
这对于胡德禄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高难的挑战了。
正常情况下,像秦泽巨他们这些人,用了四年多才达至炼气二重,在炼气二重上又徘徊了三年了,还没有触及三重门槛,胡德禄不认为自己就比秦泽巨这些人禀赋强多少。
至于说寇箐和陈淮生几个月破境入二重的这种惊艳之举,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三年炼气二重,那伱可要加紧努力了,但若是淬骨成功,未必不能行。”
陈淮生仔细询问过胡德禄的进境,他丹海中的树生长很慢,这和他每次早晚课行功次数有很大关系。
道骨的拖累限制了他进境,所以才要解决道骨的问题,只有将道骨元髓提升起来,有更多的灵力支持,能够撑得起更高强度的行功,才有可能在进境速度上提升,否则别说三年,五年都未必能突破。
“所以师兄,也要全靠你此番能助我淬骨成功了。”
胡德禄内心大为感动。
能帮自己建议淬骨,而且还拉着自己一道来想办法,换了别人只怕没谁有这么好的闲心。
别看大家同处于一个外堂,甚至一个舍中,但是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却是亲疏不同。
像胡德禄心里就很明白,像袁文博、赵无忧这些人是看不上他这种乡间小地方来的。
哪怕胡家在岩角也算是大户,但是和这些有些跟脚背景且禀赋超群的弟子比。
胡德禄很清楚自己是难以入他们眼,更不可能和他们走到一块儿。
即便是走到一块儿,也只能是充当打下手的配角,很难得到真正的尊重。
在这一点上胡德禄尤为佩服陈淮生。
分明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出身,而且入门晚,甚至传言是走关系进来的,但是人家愣生生就凭着自己本事打出一片天地。
不但袁文博、佟童、寇箐这些天之骄子都得要礼让几分,而且据说连派中青年一辈的天骄赵嗣天也极为推崇他。
甚至还有传言说门中的美人方师姐也对其格外不同,可胡德禄觉得已经离派的寇箐和平素素面冷脸的佟师姐又算什么?
弄得在陈淮生身边的胡德禄都有些眼花缭乱了。
寇箐和佟童对陈淮生的态度绝对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这一点他是看得出来的,这两女之间关系甚至还有些因为这一点一直有些微妙。
好不容易寇箐走了,但又传出来方师姐的绯闻,这太让人心累了。
只是陈淮生的这些事情,胡德禄是不敢问的。
陈淮生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座大山,巍峨高耸,足以信赖依靠,很多时候行事都是出人意料,必含深意,所以到最后他都懒得多想,听他就行。
走了一圈,眼见得天色渐晚,二人便回云泽客栈休息用餐。
不得不说这洞府鬼市能名动一方,还是有些原因,单单是这客栈附带的食肆,都颇有特色。
几样时令水产烹制好端将上来,虽说是些不入流的虾蟹鱼,灵气寻常,但却能让这些外乡来的客人觉得一番心意,讨了个好彩。
此时变形虫的效果已经消散,各人也恢复了正常面目。
陈淮生却一眼看见那玄色大氅修士也正巧在食肆中用餐,状极欢愉,估计应该是那人面雪鸠已经到手,只是看不出东西藏于何处。
这等活物,寻常储物袋是难以装盛的,得要如吞宝葫芦那样的妙器方能盛放这种活物。
不过这家伙应该是圣火宗的重要角色,有吞宝葫芦这般的妙器宝器也属正常。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淮生的目光,正在饮酒的男子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陈淮生也笑着举杯回应。
男子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当然只是外表年龄,肤色白皙清隽,很有些儒雅的味道,只是黑色大氅让他多了几分江湖气。
大概是心情极佳,男子居然主动开口:“小兄弟也住这里?”
“这么巧,先生也住这里?”陈淮生也含笑点头:“先生也打算参加明日竞拍?”
“囊中羞涩,也只能看看了。”儒雅男子温文尔雅,也没有太多掩饰,“难得来这边一趟,未曾想还有一些收获。”
“先生大概久在吴越那边,南楚和大赵壮丽河山都值得一看,洞府鬼市虽然喧嚣,但汴京阴亥鬼市只怕还要胜出几分。”
“哦?”儒雅男子笑了起来,“小兄弟是大赵人士?贵姓?”
“大赵弋郡人,免贵姓陈,这是我的同伴姓胡。”
陈淮生没有暴露自己重华弟子身份,虽然现在重华派和紫金派交恶,但是却因为重华派的隐忍,双方并没有彻底撕破脸开战。
不过在元明宗地盘上,保持适当的低调有备无患。
“哦,于某来历,小兄弟都猜出来了,吴越甬郡人。”儒雅男子点了点头,“此番还要多谢小兄弟的帮忙了。”
“于大哥何出此言?帮人就是帮己,互惠而已。”陈淮生笑了笑:“不过于大哥还是需要小心一些才是。”
如果没有遇上对方,或者说对方今日没有表露出足够的善意和礼貌,陈淮生也懒得多说。
这一位显然是没怎么出过门的,身怀乌雷豹和人面雪鸠价值数万灵石的奇货,居然还大摇大摆在外晃荡。
买这两样奇物,是有许多人看见,相当于是财露了白的。
这洞府鬼市里鱼龙混杂,难免就有人会盯上对方,甚至陈淮生就有些怀疑售卖人面雪鸠的虬髯汉子身份来历就有些问题。
人面雪鸠极少有人愿意出售的,盖因其太过通灵智慧,很难被狩猎者捕捉到,真正要花心思去捕捉的,都是自己想要驯养的这类灵禽,花上几年时间来捕捉的,几乎不可能拿出来售卖。
而且真的有那么凑巧会有人拿出来售卖,但也绝不可能拿到鬼市上来售卖,汴京和江陵这种大都市的正规坊市才说得过去,而且售卖价格起码要比在鬼市上高出一大截。
至于说人面雪鸠是不是被盗抢来的贼赃,别的有可能,但人面雪鸠绝无可能。
陈淮生也是干了几年猎伕,对这一行是颇为了解的。
所以在洞府鬼市里看到人面雪鸠售卖,陈淮生也是很惊讶。
如果这一位真的是一个筑基中段的强者,陈淮生也不担心,但是这一位顶多只是一个炼气巅峰,那就不太好说了。
吴越到这里可有些远了,圣火宗可能在吴越那边吃得开,但是放在南楚这边,未必管用。
金银红人眼,财帛动人心,自己这般纯善之辈都能为了两三千灵砂与熊壮和苟瘸子奔袭汉州道院,斩杀包括筑基在内的无数人,眼前这家伙就是一个移动的汉州道院,难道就没有人打主意?
儒雅修士再说不怎么通世事,但也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隐含的提醒,心念急转,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四周,没看出什么异样,才不动声色地道:“小兄弟可有见教?”
****
事情有点儿多,继续码字,求月票!
第十一节 事儿精,反差(二合一大更求月票!)
陈淮生也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前辈恐怕对南楚这边情况不是很了解,据晚辈所知,这半年来南楚局势不太稳定,紫金派周遭出了不少事情,……”
的确出了不少事情,其中最大的一桩就是惊动整个南楚的汉州道院大劫案。
这桩劫案对紫金派声誉是一个巨大打击,一名筑基四重被斩杀,还有多名炼气高段和炼气中段弟子被杀,堪称近年来紫金派惨烈的一案。
关键是没人说得清楚这桩大劫案究竟是几个人做的案,也没人说得清楚作案人是来自哪里,究竟是何路神仙。
有人说是四五个人结伙作案的,因为从两处轰塌了道院法阵阵眼,导致法阵崩溃,最后“沦陷”。
有说是只有一个人作案的,因为自始至终就只看到一个人一路杀进来,从头杀到尾。
还有说外边只有一个接应的,而且水准很低,估计就是一个炼气中段,但冲进来的杀手可能是一个异修。
种种说法都矛盾百出,也让紫金派内部也是争吵声一片。
这桩劫案也让紫金派风声鹤唳,肯定免不了要把怀疑目光指向四周,其中也包括重华派。
只不过不管如何,能独立斩杀筑基四重的强者,重华派内扳起指头算就那么几个。
紫金派在弋郡这边也有眼线,根据重华派长老执事的行踪,很快就排除了重华派的可能性。
另外又在现场捡拾到一柄法剑,正是陈淮生有意留下的那一柄白石恶修之物,更增添了几分混乱。
白石门和紫金派虽然在对付重华派和凌云宗甚至其背后的九莲宗上颇有默契,但是两边并非正式结盟,甚至双方在最终利益上还有很大冲突。
只不过在眼下对方这三家上利益一致罢了,要说白石门会不会趁火打劫,那也难说得很。
当然紫金派最怀疑的对象还是南楚国内最大的对手——沧海宗。
四大宗门中,紫金派与沧海宗关系一直不睦,这么多年来,双方大小比斗冲突不休,但是像这种劫杀事件,却还是第一次,而沧海宗也直接否认了这一情况,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就是沧海宗做的。
但能干净利索一对一斩杀一个筑基四重,放眼这周围,与紫金派有着厉害冲突的,似乎也只有沧海宗能有这个实力了。
当然大赵那边九莲宗也有这个实力,但让九莲宗的人不远千里来汉州道院做这种事情,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与其这样,那还真不如光明正大地选个合适场合击杀紫金派弟子,只怕威慑力还来得更有力,做这种劫夺灵石的手段,未免太下作了一些。
几千灵砂对散修们或者小宗门来说也许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但对于九莲宗这些超级大宗门来说,那又不值一提了。
正因为现在确定不了究竟是谁对自己动的手,后续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行为,所以紫金派现在也很紧张。
同时也一连串的四处调查,免不了就有一些出格举动,与沧海宗方面的大小冲突不断,甚至也波及到了一些其他宗门世家与紫金派的摩擦冲突。
这一段时间里,在云梦州、汉州、黄州甚至江陵等地都冲突不断。
这些冲突制造出来的紧张气氛,免不了也要影响到洞府鬼市这边,让元明宗和紫金派都更加强了洞府鬼市的防范,以免再来一次劫案,对紫金派和元明宗造成打击。
但是对洞府鬼市之外的地方,反而放松了,毕竟人力有限,反正紫金派和元明宗也从未承诺过对柳叶渚之外发生的事情要承担无限责任。
在来之前,陈淮生也是做过一番了解的,就是担心万一紫金派查得太严,自己来这边有没有风险。
但现在紫金派是加强了鬼市内部的防范,但是对外部反而没那么多精力来管治了,这对自己一行倒是好事,反正自己也没打算要在鬼市这边来做个什么。
所以陈淮生的提醒并非虚言恫吓,而是真实的。
儒雅修士一听陈淮生如此一说,吃了一惊。
他是直接从大赵汴京经淮郡过来的。
原本是打算在洞府鬼市看一圈,再逆流而上去江陵走一遭,最后再放舟东下回吴越那边,对南楚这边情况并不了解。
谁曾想在洞府鬼市一下子花了几万灵石买下两只灵禽灵兽,但之前也没有觉得怎么着,现在一想,的确有些孟浪了。
这可不是在吴越,距离圣火宗山门还有五六千里地,距离吴越境内也还有两三千里之遥,真要出个什么状况,自己还真的有点儿举目无亲束手无策了。
稳了稳心神,儒雅修士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或许是这个家伙虚言吓唬自己呢?
自己看这洞府鬼市里边秩序井然,也没有什么强买强卖的情形。
而且明日的竞拍也一样要照常进行,真要有什么事儿,这种竞拍据说每件物事也都是几千上万灵石的交易,难道就不怕被劫?
越想越是如此,儒雅修士看了一眼陈淮生:“多谢小兄弟提醒了,想必这元明宗和紫金派这点儿秩序还是能维持吧?连这鬼市做生意都没保证了,日后谁还会来这里交易?”
见对方脸色几变之后又恢复平静,话语里似乎也有些不信,陈淮生心念一转也大概明白对方的心思。
自己和他也只是一面之交,就是一场交易而已,对方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怀疑自己对其身上的灵禽灵兽有企图也在情理之中。
没准儿自己就是这般虚言恫吓,进而谋取对方对自己的信任,最后方便下手呢?
想到这里,陈淮生也就耸耸肩:“前辈多打听打听就知道了,晚辈言尽于此,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想必前辈艺高人胆大,倒是晚辈多虑了。”
陈淮生以退为进,说完也就不再言语。
用完晚饭后,陈淮生就和胡德禄回了房间。
胡德禄倒是很好奇陈淮生怎么就和对方如此熟络起来,但陈淮生不愿多说,他也就不问。
还不到子时,就有人来敲门,陈淮生自然也清楚是谁来敲门了。
开门迎客,不出所料,正是那一位。
于凤谦回到自己小院就立即发出了飞签,一个多时辰后就收到了回复。
而此时他已经在自己房间里发现了一些异样,另外窗外十丈之外随风摇曳的高杆荻芦上一个黑影也在他的九夷幻境下暴露无遗。
……
“前辈怎么就觉得晚辈不是危言耸听,进而博取前辈好感信任,甚至本来就是意图不轨的反间呢?”陈淮生一遍沏茶,一边笑着问道。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了解。”儒雅修士眉峰深锁,自顾自地道:“没想到紫金派现在的情形如此糟糕,我在吴越乃至大赵那边时都听说紫金派不是南楚四大宗之一么?怎么一下子搞得如此混乱了?”
他用飞签术联系了两百里外一个大赵淮郡熟人,了解了一些情况,基本与陈淮生所言一致。
另外陈淮生方面大耳,满脸正气,给他直觉印象很好。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他有他自己的手段。
“前辈现在问这些意义不大,前辈更应该考虑如何安全离开才对,是不是发现有人盯上前辈了?”陈淮生很笃定地问道。
陈淮生相信如果真的有人要打这一位的主意,肯定今晚就会把这座客栈盯死了,另外鬼市东西二门肯定也有眼线。
甚至可能还会有诸如紫瞳夜鸮、白斑鬼面枭这种灵禽在周边盯着目标了。
夜里是最容易脱身的时候。
鬼市昼夜开门,随时可以离开,但都只能从东西二门离开,其余地方都有禁制,就是防止心怀不轨者暗中闯入。
等到明日戌初,也就是晚七点,竞拍结束,有一个时辰的离场时间,所有客人既可以离开,也可以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的客人会有专门人员逐一清理,也意味着还需要再缴纳一次十枚灵石费用。
绝大部分客人都会选择在竞拍后离场,这才是脱身的最佳机会,因为那个时候离场人众多,而且都很警惕,稍有妄动都可能引来反击。
但也只有这个时候离场之后,才是意图不轨者的机会,在场内妄动,随时会遭到驻场灵修们的镇压。
“有一只鬼面枭在我所住小院外十丈处的高杆芦苇里,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我发现了。”儒雅修士平静地道:“另外我小院房中有人进去过,就在我用餐这么短时间里,而且安设了一个很巧妙的小法术,可以侦知我的动静。”
陈淮生没问对方怎么发现的,出门在外,各门各宗都有自家的小禁制。
“一拨人,还是两拨人?”陈淮生想了想问道。
“不清楚。”儒雅修士揉了揉太阳穴:“你觉得我需要搬离小院,换一个地方么?”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外经验的匮乏。
对于如何应对这种事情,竟然拿不出更多的对策来,还不得不来求助于也给炼气初段的小辈,而这个家伙居然和自己只有一面之缘。
想一想这都让人感到羞耻。
听得儒雅修士这般一说,陈淮生也感到惊异,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前辈这般,岂不是打草惊蛇,让人知晓前辈已经知道他们再监视前辈了?”陈淮生顿了顿,“前辈来晚辈这里,不是没有任何掩饰吧?”
儒雅修士一愣,略微有些羞惭,“呃,我还真没想到,……”
陈淮生忍不住长叹扶额。
堂堂一个炼气巅峰,竟然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
最早对方在谈买卖时振振有词,自己先前也听他说能觉察房中法术,能发现窗外的鬼面枭,还以为对方也应该是一个老手,只是没了解这边情况而已。
没想到这等最基本的预防应对都没有,就这么直挺挺地到自己屋里来了,这不是害自己么?
自己还真的成了作茧自缚,不,这是惹火烧身了,弄不好日后这家伙能脱身,自己却难以逃脱了。
脸有些发烧,儒雅修士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脸,声音也低了几度,“不好意思,我有些着急匆忙了,……”
“算了,不必说了,若真是两拨人,没准儿还是好事,为了抢你身上的乌雷豹和人面雪鸠,万一他们先火并起来了呢?”
陈淮生自我解嘲地打趣:“鹬蚌相争,咱们渔翁得利了呢?”
再不通世务,也能听出陈淮生话语里的揶揄调侃,儒雅修士讪讪地道:“若是真的有危险,不如一道先到我们圣火宗那边去避一避?”
陈淮生忍不住翻白眼,圣火宗山门远在五六千地之外,真要走一遭,不得一个月?自己才真的成了自寻烦恼了,而且你走得了么?
“算了,前辈恐怕今晚只能先暂时在小院里对付一晚了,好在这鬼市里对方还不敢轻举妄动,真要对前辈动手,估计应该是前辈出了鬼市之后,……”陈淮生沉吟着道:“不知道前辈在南楚境内可有同伴或者能帮忙的人?比如明日就能联系到接应。”
儒雅修士摇头:“我们圣火宗在南楚这边没有什么往来,在大赵那边倒有些关系,但也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关系也还没熟悉到那种程度,……”
陈淮生觉得有些棘手了,但看到对方眼中居然满是期待之意,让陈淮生都感觉有些荒诞。
一个炼气巅峰,居然对自己一个炼气二重有这么大信心,觉得自己能给他出主意解决厄难?
这是不是太滑稽了一些?
想了一想,陈淮生也没有太好的主意。
好在这家伙也是炼气巅峰,虽然没啥经验,但是估计战斗力是不差的,能觉察法术,发现鬼面枭,说明对方实力不弱,就欠缺一些实战经验而已。
“那前辈,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前辈身上还有些灵石,我建议前辈最好趁着明日采购一些灵符法器这一类的器物,万一明日出了鬼市要遭遇不测,那也好多几分应对准备。”
想到这里,陈淮生越发觉得自己是个事儿精,怎么就去和这个家伙打什么招呼,多嘴几句,居然就招来这么大一个麻烦?
若真的是要对付这一位,人家也肯定知晓这家伙的实力,也就意味着对方肯定会是炼气巅峰以上的实力,这也就是说,又是筑基强者。
自己和胡德禄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到时候自己是和胡德禄丢下这家伙单独跑路,还是合力逃亡?
就怕自己和胡德禄丢开对方跑路,却被那帮人以为是声东击西,专门拦截自己二人,那就太悲催了。
陈淮生现在内心也是充满懊悔,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
见陈淮生脸色变幻不定,儒雅修士也有些忐忑,试探性地问道:“小兄弟,是不是我替伱带来了麻烦?”
“算了,麻烦已经来了,这会子说也没有意思了,不知道前辈下一步打算怎么做?”陈淮生长叹一声,这才问道。
儒雅修士愣怔了一下,呐呐道:“我还没想好,也不知道那帮人意欲何为,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所以才来向小兄弟请教。”
这样蠢的人,居然敢出来闯荡江湖?
还敢花几万灵石买灵兽灵禽,陈淮生真想好好问一下圣火宗内的主事者,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故意把他派出来送死的么?
可这家伙却还是一个炼气巅峰啊,这么蠢,怎么修行到这个程度的?
在陈淮生看白痴一样的目光下,儒雅修士有些瑟缩,低垂下头避开陈淮生的目光,“还有,我不太习惯在监视下休息,我是不是可以把那个法术封禁了?”
陈淮生啼笑皆非,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都这等时候了,这个家伙居然还想着这等无聊小事,弄得他都有些快要疯了。
“前辈,随你的便。”陈淮生摆摆手,“那就请前辈先回去休息吧。”
“可你还没有说明日我们怎么应对啊。”儒雅修士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们?什么我们?”陈淮生不怀好意问道:“前辈回吴越,我和同伴是要回大赵的,道不同啊。”
怎么不知不觉间,这人又贴了上来,又成了我们了?
我又成了别人的依靠了?
我还得替他拿主意了?
儒雅修士一怔,似乎觉得陈淮生态度有些变化,但还是道:“我觉得我们还是一道走更好,我这一趟来,也许会被他们觉察,……”
还也许?
是铁定好不好?
陈淮生觉得自己肚子都要气胀了,但看到对方澄澈明净的目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前辈,今夜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儿,我也得好好想一想,要不还是先请回房休息吧。”
陈淮生觉得这人坐在自己面前,自己的智商都要跟着大幅下降。
趁早把这人打发走,自己也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来应对这个场面,明日该如何来摆脱潜在的风险和麻烦。
“那我屋里的那个法术究竟可以不可以封禁掉?”都要出门了,儒雅修士忍不住又回头来问一句。
“滚!”陈淮生终于爆了粗口。
第十二节 心服口服,依靠
陈淮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浮气躁了。
尤其是这等时候正该是晚课的时候,出门在外,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修行也不能落下。
打坐调息,很是花了一阵工夫才算是把心境平静下来。
原本以为今日行功肯定效果不佳,气运七十二重楼,虎形灵轮如愿凝华出一滴灵晶玉液,落入瓶中,正待收功回气,却又感觉到阴阳鱼中巨猿灵轮居然有些蠢蠢欲动,这让陈淮生大感震惊。
这可是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阴阳鱼中的虎形灵轮与巨猿灵轮,早已有了固定的修行路径,那就是虎形夜食月华,巨猿朝吞日精,一走太阴,一行少阳。
这是子时,为何巨猿灵轮却蠢蠢欲动了?
陈淮生惊讶之余,也有些紧张,莫不是自己修行的功法与丹海中的阴阳鱼乃至二灵轮有了冲突?
不该啊,自己并未修行什么新的法术,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有了异象?
思前想后,陈淮生也没有想明白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但是这巨猿阳轮的躁动却是格外明显。
下意识地摸到了身旁紫铜葫芦,忽然间内视丹海中的巨猿咆哮起来,猛然带起灵力冲出了丹海,闯入了经脉中奔行起来。
陈淮生恍然大悟,立即将紫铜葫芦握得更紧,小心地置于自己盘腿之间,小腹前,索性去掉冰蚕丝袋,让紫铜葫芦中的赤岩火浆热力更加汹涌。
任由着灵轮带动体内灵力奔行,陈淮生体内原本早已经怠惰下去的灵力又开始滚荡起来,……
功行三十六,似乎仍然难以平息,再行二十四,灵轮依然显得昂扬蓬勃,这在丑时阴极阳生的时候,更显得弥足珍贵。
已经过了丑正,整个沸腾的身体才终于平静下来。
感受到渐渐冰凉下来的肌肤,陈淮生长吁了一口浊气,慢慢仰起头来。
虽然不能说一步破境,但今日行功,却是抵得上寻常一月之功,阳性灵元和阴性灵元几乎是无缝衔接,阴阳转换之快,更使得自家道骨承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现在他还无法确定,受到赤岩火浆的刺激,自己体内的少阳灵轮是偶发性的爆发一次,还是日后可能持久地这样行功。
若是后者,那意味着自己在修行能力和效率上更进了一步。
但他也知道赤岩火浆虽然算是异宝了,但远无法和九天朝阳这种阴阳之本相比,那才是所有功法的根基。
所以这赤岩火浆的效果究竟能持续多久,不好说,也许就是今日,也许就是三日,或者半个月,……
但即便是偶然现象,也给自己打开了一条思路,那就是自己体内的阴阳灵轮似乎并不只局限于自己在被逼入绝境之后,或者身体骨骼经脉遭受巨大冲击之后才会爆发潜力,在遭遇了某些特殊的外力吸引之后,一样会出现异动。
如果自己能够确定这条规律,那是不是也可以主动地寻找这种机缘来促使阴阳灵轮的超常发挥,让自己修行变得突飞猛进呢?
功行圆满,陈淮生辗转反侧,遇上一个现象级白痴强者,关键是自己还招惹上了,有点儿丢不掉的感觉。
只怕自己现在要走都不好走了。
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好的对策来,单独走的话更危险。
遇上那些人可不会管那么多,而且自己身畔这赤岩火浆一样也是异宝,还别说自己身边还有不少灵砂。
可真要和那个白痴一起走的话,一样风险巨大,不可避免要遭遇已经盯上他的这帮人,甚至两拨人。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大早起来的胡德禄看见陈淮生似乎有些萎靡不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陈淮生这般模样,以往早间陈淮生永远都是精神抖擞的。
还没等陈淮生考虑清楚,那一位就已经又来登门了。
内心郁闷无比,但事已至此,自己现在就算是想要和对方划清界限都不可能了。
这样频繁地登门,傻子都会觉得自己二人与对方关系匪浅,可这一万五千灵石的交易一场,究竟算不算是匪浅呢?
憔悴中带着几分忐忑,还有些惶恐不安,陈淮生认真打量着对方,兴许是一夜相隔,对方突然登门,似乎带来几分幽香。
陈淮生猛然间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点什么,下意识地去打量对方胸脯和喉结。
胸部看不出太大端倪来,只是略微有些起伏,换了一身衣衫的对方黑色大氅没穿了,朱红色的长衫也换成了紫红色的,看样子这人挺喜欢红色。
喉结处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的,有一处明显凸起,如果不仔细观察,一晃眼的确是个男人喉结,但是如果你要认真辨识,就会发现这是用某种肉色染料配合了特殊肌体进行了加工,使得喉结处微微凸起,很自然。
但一旦存了某种怀疑,有针对性的观察,就能发现其中端倪了。
果然。
怀疑得到了印证,但是那又如何?
情况只会更糟糕,一个大概是被保护得很好的温室花朵,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出门。
至少说是第一次这样单独出行吧,才会这样。
见对方局促懊恼而又有些歉然的模样,陈淮生还真生不出太多的厌恶情绪。
知道了对方女人身份,再看到对方那种惴惴不安,想一想人家也不是有意,要说愚蠢,也该是圣火宗的人够愚蠢,就没考虑过这样一个如小儿闹市持金的举动会引来多么大的危险。
见陈淮生不出声,只是这么直勾勾都把自己盯着,于凤谦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呐呐地道:“小兄弟,的确不好意思,给你带来这么多困扰,不过事已至此,咱们也算在一条船上了,……”
可你这是让我强行上伱这条船的啊,陈淮生内心不无冷笑。
陈淮生不吭声,于凤谦就更不安。
这一夜辗转反侧,没得到陈淮生的同意,这室内的监控法术她也没敢封禁拆除,加上从未遇上这种事情,让她更是难以入眠。
思前想后,也找不出更好的对策来,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就只能来这里求援了。
好歹人家也是好心提醒了自己,现在自己似乎也只能依靠帮忙出出主意了。
“可你这船极有可能出门就沉,你说我现在下船行不行?”陈淮生皮笑肉不笑。
“啊?”被陈淮生毫不客气地挑明,于凤谦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兄弟,不是……,可是……”
不是,可是,但是……
说实话,陈淮生也没太好主意。
这是南楚,而且人生地不熟,来洞府鬼市,陈淮生打的主意就是低调做人,购置自己所需的东西就走人。
若非一时贪心,看中了人家身上的赤岩火浆,又心善多嘴,也不会沾染上这层麻烦。
看到女人纠结得在那里双手绞在一起,六神无主的沮丧绝望模样,陈淮生忽然间想起了方宝旒,或许某一刻宝旒也是这种心境吧?
自己是真的心善啊。
问题是这个世道心善活不长,怎么办?
“你身上还有多少灵石?”
当陈淮生启口发问时,于凤谦心中顿觉一松,连忙道:“不多了,还剩下四千多灵石,买人面雪鸠花了两万四千灵石,除了卖给你赤岩火浆外,另外我又卖了一件法器,换了三百灵砂。”
不多不多,只有四千灵石,随便卖了一件法器,就是三百灵砂,相当于一万灵石,这特么比宝藏女人还宝藏女人啊。
可为啥这个宝藏女人头脑这么简单呢?和晏紫相比,简直天差地别,自己可是被晏紫给算计得死死地。
“现在咱们不清楚面对的敌人会是什么样的,但你炼气巅峰的实力应该瞒不住对方的,大概率人家会派出筑基阶段的角色来解决你。”陈淮生淡淡地道:“我这点儿实力,你伸手都能捏死我,所以是派不上用场的,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要出人意料,制造意外,不按照对手准备的路径走,……”
于凤谦连连点头,觉得对方说得极有道理。
“今日先去采购一些符箓,但洞府鬼市的成品符箓素来品质不算太高,只能碰碰运气了,攻击类的,要合手,隐匿类的,还有疾行类的,都得要买一些,……”
陈淮生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在敌情不明之下,只能尽可能地全方位刻画敌人可能采取的手段,然后跳出对方布设的路径陷阱,制造适合自己的路径。
既然遇到一个富婆,也是为她保命逃命,这灵石花销就不要计较了,不把这四千灵石花个干干净净,也对不起自己。
“最危险其实就是出鬼市在柳叶渚上这一段十里,其次就是从柳叶渚到云梦州这六十里,真正到了云梦州,对方不管是什么来头,都不可能恣意乱来,除非是紫金派的人自己下场,但我想还不至于,……”
听得对方分析得细致入微,于凤谦终于松了一口气,有了依靠的感觉真好,这份压力压得她一晚都没睡好,日后再也不敢任性独行了。
****
这几天家中事儿多,耽搁了,更新也不规律,过了今天会尽快恢复更新规律,早间改成八点,下午三点,晚上九点。
第十三节 榜样,巧遇(二合一求月票!)
胡德禄是糊里糊涂地看着陈淮生和眼前这一位据说是炼气巅峰的强者谈笑风生。
甚至话里话外都还带着几分讥诮和揶揄的味道,而对方居然安之若素,甚至坦然相受。
这弄得他一头雾水,望向陈淮生的目光越发崇拜了。
难道自己看错了,或者理解错了?
这一位不是那位买了乌雷豹幼崽,又准备买人面雪鸠的仙师?
虽说当时都用了变形虫,但变形虫只能遮住脸部特征,但是衣衫姿态这些特征却很难改变,而且这一位昨日甚至连衣衫都没换啊。
动辄上万灵石的花销,胡德禄觉得就算是大赵皇族赵氏嫡子来,只怕也就这个派头了吧?
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只能仰望的角色。
就算是重华派中那些个炼气巅峰甚至筑基的师兄师叔,也绝不敢如此大手大脚,上万灵石说花就花。
而且居然还是花在买灵兽身上,而不是诸如燕草丹或者草还丹这种修行有莫大帮助的丹药身上,又或者某些神器符宝身上,那就更不可想象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胡德禄终于拉着陈淮生衣袖小声道:“师兄,这就是昨日那位买了乌雷豹又要买人面雪鸠仙师吧?你和他很熟?”
“以前不熟,也许日后也不熟,但现在肯定很熟,嗯,主要是她是个自来熟,没见她这死乞白赖地变着法子和咱们说话么?”
陈淮生的话不无道理,起码胡德禄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
那位仙师如小脚媳妇一般,在陈师兄面前说话都小心翼翼,深怕触怒了陈师兄。
只是他们说的那些话,自己完全听不懂。
比如说什么要添置攻击性和防护性符宝,要不计代价,甚至可以买上一柄合适法剑,又说飞腾符和伏地符也要买几张,还有固盾符,他甚至看到那名仙师将一张赤焰剑符交给了陈师兄,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赤焰剑符几乎要等同于符宝了,虽然只是一张剑符,但是一旦催发,类同于剑修一击,而且品轶很高。
总而言之摆出了一副要比试决斗的模样,弄得胡德禄也是一头雾水,难道大家是打算抢竞拍场?
“呃,师兄,咱们不是要干啥不法之事吧?这可是元明宗的地盘,就在紫金派眼皮子下边儿,咱们俩……”
胡德禄脸色有些发白,手捏着陈淮生衣角都攥紧了,可千万别是要干这种事情啊,纯粹就是找死啊。
陈淮生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胡德禄,撇了撇嘴:“德禄,你想多了,我没疯,不过我也蠢得和疯了差不多了,但抢竞拍场的事儿我可干不了,……”
一听陈淮生否认要抢竞拍场,胡德禄才放下心来,“但师兄,你和那位于前辈商议买各种神符法器啥的,是要干啥,伱不是要买灵植种籽么?”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怎么向胡德禄解释。
他当然想去买灵植种籽,问题是现在自己已经被这个鬼女人绑在一起了,得首先逃脱保住性命才行啊。
而且还连累了胡德禄。
这话他都不敢和胡德禄说,说了怕下破胡德禄的胆。
“灵植种籽只有缓一缓了。”陈淮生摇了摇头,“我们得先准备一下,包括你,或许我们可能要面临一场凶险无比的恶战。”
“什么?为什么?”胡德禄果然吃了一惊,但是眉目间却没有被吓住,反而有了几分跃跃欲试,“敌人很强么?”
陈淮生有些吃惊,“德禄,你不怕么?”
“有师兄在,怕什么?师兄你不是常说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么?”胡德禄兴致勃勃。
“看看师兄这么多次都说是险象环生的恶战,但是师兄每每都能胜出,而且我发现每次师兄恶战之后进境都会大涨,可见师兄所说历练胜过修行半点不假,所以我也早就想求师兄带我一把,如果有机会能历练一番,就算是有些冒险,我觉得也是值得的。”
陈淮生愣了。
他没想到自己平素和胡德禄所说的一些话,胡德禄竟然记得如此牢靠,而且自己的一举一动好像也成为了胡德禄效仿的举措。
“德禄,恐怕有些情况你还是不太清楚,很多时候师兄我也是没得选择,并非师兄主动去寻求那种冒险的历练,那样太危险了,这一点你恐怕误会了。”
陈淮生不得不提醒对方。
“师兄我知道,你的几番遭遇其实咱们外堂许多师兄弟都知晓,甚至都很艳羡呢。”
胡德禄话语里却没有陈淮生想象的那种畏惧和惊讶,而是相当笃定,让他大惑不解,“德禄,你这话啥意思?”
“师兄,你以道种身份独战诡狼,然后三日悟道,这是真实的吧?”
见陈淮生点头,胡德禄才面带感触之色地道:“可你是否知道,丙舍里有三成弟子都会因为无法悟道而名落孙山被迫还乡?他们离开的时候都会百般不舍,甚至哭得死去活来,而回乡之后就和修仙长生无缘了,七十来岁就是他们寿元的终结。”
“可承载了家族乃至乡梓无数人的期盼入门,最终却落得个无法入道返乡,这种反差,足以把人逼疯!”
“我一个族兄也是先天道种,十年前入门重华,结果悟道未成,回乡之后沦为猎夫,五年前在捕猎一头大角箭鹿时被鹿角捅穿了胸膛而亡,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我还有一个族叔,三十年前的先天道种,曾经入门南楚一家宗门,也是悟道失败回乡,从此就神神叨叨,总幻想自己悟道成功,后来生下一子两女,其中一子是先天道种,一女为后天道种,为了其子能入门重华,让那个不是道种的女儿嫁给了派中一个主事的残疾侄儿,让那个后天道种的女儿给咱们知客院一位炼气六重主事的儿子做妾,要知道那人也只是一个后天道种,娶了五个妾,全是后天道种,就为了能生出一个先天道种,……”
陈淮生再也忍不住了,“你族叔那个儿子呢?”
“如愿以偿入了门了,九年前也入道了,但却在乙舍呆够了五年,炼气未能成功,去了知客院打杂,现在每次遇到我,知道说什么吗?我真傻,本来有一次机会可以去试炼,可我却以为我自己可以,……”
试炼是指门中会选一些弟子自愿去尝试门中仙师为一些功法研修时获得的一些新的体悟,有很大几率可能会走火入魔,也有可能会有所感悟,甚至可能一跃破境,这种事情宗门不会强求,全凭自愿。
“结果就是他五年未能炼气成功,而他说的那一次试炼中,五个人中有一个直接炼气成功。”胡德禄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而还有一个人走火入魔,直接沦为废人,……”
陈淮生无言以对。
“师兄,所以你说你搏命斩杀诡狼,大家没人觉得不值,至于后来又说你历尽艰险,斩杀了一狼一狈,但你五个月后又炼气成功,再后来,你们几个在天寨一战中受伤,但是回来之后,寇师姐和你都直入炼气二重,都破了门中记录,袁师兄和佟师姐都破境炼气三重成功,赵师兄本已经是一代天骄,但是依然要拼着性命去搏杀,结果就是一跃晋入炼气高段,可我们呢?却都还只能在乙舍中苦苦修行,甚至看不到希望,……”
胡德禄说得有些激动起来,原本白皙的面孔也是微微发红。
“既然走了修仙之路,那就莫要怕艰险,如果只想安安稳稳过一生,那还不如现在就去知客院混吃等死算了。”
陈淮生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道:“德禄,外堂的师兄弟们都是这样想的?”
“当然!郭师也经常用这种话语来激励大家,而天寨一战之后更印证了郭师所言不虚,师兄,你可知道你们几个伤愈之后陆陆续续破境成功,让外院的弟子们,尤其是乙舍和甲舍的师兄弟们羡慕得几乎要发狂么?三年五年都未必能破境,甚至可能一辈子都破境不了,可你们都是几个月就破境了,谁不愿意去搏这一把?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陈淮生忍不住冷笑一声。
郭崇道还是功利心太强了一些。
若是吴天恩就算是要用这种方式,但也会着重讲其中风险,但郭崇道肯定在说风险时就轻描淡写了。
只要在他手上外堂的弟子晋入中堂更多,表现更好,他就有更大的机会晋升,在传功院里话语权也更大,可以和曹人本分庭抗礼。
至于说弟子们的性命,安全,也许就是第二位了。
据说今年开始,新入弟子会从原来每年的十五人增加到三十人,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倍,而且接引对象也扩大到了吴越和南楚,也就是出自郭崇道的建议,但也得到了长老和执事们的一致赞同。
看着胡德禄那眼中期盼的光芒,陈淮生觉得自己再说什么都没有多大意义了。
当然,他也不会放任胡德禄去以卵击石。
以胡德禄这炼气一重的实力,又没有什么搏杀经验,在即将面临的战斗中,如果不做好充分的准备,只怕真的就是被瞬间秒杀,就算是自己,一样有此可能。
“德禄,现在说其他的也无益,甚至我们现在想要避开这一面临的危险都不可能,所以我们才只能尽可能地做好各种应对准备。”
陈淮生也就抛开其他了,真要遇上厄运,那也只能自叹命背,无论是自己,还是胡德禄。
他记得一句话,彀弩射市,薄命先死。
就这么简单。
整个一上午,陈淮生和胡德禄都在添置着各种灵符和丹药。
法宝对于自己和胡德禄来说太高大上了一些,要催动和熟练运用都有难度,所以还不如就用最简便易行的灵符,选最适合自己使用的。
胡德禄也是中性灵根,和自己一样,那么焰锋符、锐剑符、冰刺符这几种自己曾经用过的攻击性灵符都很适合对方使用,自己可以将自己使用灵符的经验介绍给他。
炼气一重用上这种灵符可以对炼气三重的修真构成威胁,像陈淮生自信自己如果也用这种灵符,在特定情况下,足以对炼气五重的修真都有一定杀伤力。
但对胡德禄来说,更重要的还是遁地符、迅闪符这种能逃命保命的灵符。
至于说那一位,陈淮生只让她做好要应对最坏打算的准备。
但炼气巅峰需要在哪些方面来做准备,陈淮生也无从置喙,只能靠姓于的自己来判断了。
下午的竞拍终于开始了。
心神不宁的陈淮生原本无意再去参加这场竞拍,哪怕是去看一看都没多大兴趣。
但转念一想,竞拍会上必定会有不少实力雄厚者出手,如果能够在竞拍会上仔细观察,寻找到一二可以借力者,未尝不能减轻一些风险。
这些竞拍者竞拍成功之后,多半都是很快就会离开鬼市,那么紧跟着其中选好的目标,也许能让暗中埋伏者有所忌惮,哪怕狐假虎威一下,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原本该是大开眼界的一场竞拍,但现在对陈淮生来说却是如坐针毡。
尤其是看到身旁这个还看得津津有味的大心脏女郎,陈淮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先前还忧心忡忡,但似乎找到自己作为背锅垫背的依靠之后,这女人就放松下来,似乎一切有自己就高枕无忧了一般。
一直到一名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竞拍台上时,陈淮生才忍不住讶然了一声:“咦?”
“怎么了?”旁边仍然是一副儒衫文士打扮的女郎耳朵很尖,立即就转首问道。
“没什么。”陈淮生摇了摇头,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前排那个举牌的瘦削身影身上。
自己肯定见过这个人,但是声音对方用了变声术,一时间不容易听出来,但对方身形却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了。
如果是熟人的话,那就太好了。
洞府鬼市的竞拍场比起正式坊市的竞拍场要简陋和随意得多,但这也是鬼市的一种特色风格。
硕大的半圆形竞拍台上,每一次会由拍卖师从后台将拍物拿上来,进行讲解,然后放置在竞拍桌上供有兴趣的客人观赏察看,最终确定竞拍物无误之后,才开始报价。
在竞拍台左中右均有专门的护场者,虽然现场被抢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保不准万一有见了奇珍异宝突然上头的匪类。
护场仙师基本上都是炼气九重和炼气巅峰的,还有筑基仙师在后台,另外场上也有专门的禁制阵法,一旦有不守规矩着要乱来,自然会遭遇阵法的打击。
“一万五千灵石!”
“两万!”
“二万八!”
正在竞拍的是一幅画,据说是从西秦阿旁宫秘境中带出来的组画中的一幅。
“请稍等,容我再介绍一下这幅古画的来历,……”拍卖师显然很是懂得这其中技巧,“这幅古画来自于一位匿名送拍者,先前诸位有意者可能都查看过了,是真是假,大家心里有数,这是来西秦阿房秘境中挖掘出来的古画,至于说这幅古画怎么能从西秦阿房秘境中流失出来,这不是本次竞拍所要关注的,我想要强调的是,虽然这只是古画组图之一,但是这幅来自秘境的古画,对各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四万!”
“五万!”
“五万五!”
“六万五!”
当喊价超过八万时,场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八万灵石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哪怕是在洞府鬼市,也称得上是本月竞拍难得一见的高价竞拍了。
陈淮生旁边的女郎也忍不住叹息,“若是我有足够灵石,定要拍下!”
“有何意义?”陈淮生目光还盯着那个瘦削男子,死死回忆,随后问道。
“有何意义?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阿房秘境出来的东西么?这是能帮助应劫飞升的秘境锁钥!”女郎讶然地看着陈淮生,“有了这个,你才能有机会进入秘境,悟道飞升,……”
“可大唐那边会让你随便进他们的秘境么?”陈淮生冷冷地道。
“那总是一个机会。”女郎一怔之后立即道:“任何一个机会都值得去尝试,阿房秘境乃是数千年前西秦遗留,又非大唐自家秘境,究竟在什么地方,谁都说不清楚,我就不信大唐那边能把那一片方圆几百里全部都守起来。”
陈淮生嗤之以鼻。
对方说得天花乱坠,也和自己现在的困境无关,好生回忆起那个瘦削男子究竟是谁才是最重要的,没准儿这一回能不能找到大腿傍一傍,就要落到此人身上。
“行了,别激动了,安心坐着吧。”陈淮生苦苦思索,目光落在前方背影上,不是重华派的,但应该是这一两年里自己见过的,那就只能是九莲宗和凌云宗的了,应该是一个炼气高段,会是谁?
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陈淮生终于对上了号,是他!
唐经天!
有门儿了!
第十四节 诱人入彀(第一更求月票!)
“九万!”
“十万!”
“十一万!”
“十三万!”
只剩下两家激烈的争夺,但最终在一个葛衫老者志在必得的气势下,另一方放弃了。
不过放弃归放弃,但还是有些不服气:“蒋兄,你还差得远吧,还是你兄长达源兄?就这么急切准备了?”
“呵呵,不劳杨兄关心了,总之这幅画我们蒋家要定了。”
双方显然是认识的,哪怕有变形虫遮面,但是丝毫不影响双方的对决。
似乎是感觉到了陈淮生的激动,女郎好奇地注视着他,“怎么了,你想要拍?”
陈淮生瞪了对方一眼,这女人怎么总感觉智商不在线呢?
不说买得起买不起,就是两只灵兽灵禽都招来这么大的麻烦,现在还敢去拍秘境古画,真的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伱先看看是谁拍的再说吧,就咱们去拍,拍下来,有命带回去么?”陈淮生轻笑,笑得女郎一阵恼羞成怒,却也知道自己又犯蠢了。
唐经天早就放弃了,在价格超过四万时便不再举手,显然知道这不是他能玩得起的。
前边几个看热闹的已经小声谈论了起来,“大赵宛郡第一门阀——蒋家对上淮郡第一世家——杨家,有好戏看了。”
“都是咱们大赵过来的?还自己争起来了呢?”另外一名同伴不以为然地道。
“什么叫自己人?”另一人嗤之以鼻,“蒋家和孙家各自在各家地盘上称王称霸,都在暗中与各自郡中宗门勾勾搭搭,相互掣肘,还有花溪剑宗和太华道在里边煽风点火,两边早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了,能不当场打起来,那都是因为这是南楚紫金派的地盘,瞧着吧,这一出了鬼市,没准儿就得要上演一场大戏了。”
“不至于吧,虽说这话贵重,但是秘境又不是只有这一处,咱们大赵也有不少秘境,何况这处秘境还是在大唐那边,万里之外,你去了没准儿就得被人家大唐那边拿捏,要我说,十三万还是贵了。”
“贵不贵要看人,蒋家志在必得,肯定是家族里边有人等着要想晋阶升域入紫府了。”另外一人很笃定地道。
“不是金丹?”一人小声问道。
“金丹?蒋家恐怕还差了点儿吧?”那人声音也低了下来,“不过这几年蒋家的确很兴旺,但杨家也不差,而且还和太华道结了盟,针尖对麦芒,所以我说有好戏看了呢。”
换了平时,这等八卦,陈淮生是很感兴趣的,但今日却无心多听。
他需要牢牢盯着唐经天,现在场中人太多,而且是拍卖期,他不好去找对方,可若是一旦拍卖结束,唐经天突然溜了,那自己真的要喊天了。
接下来的拍卖唐经天显然就没有多少兴趣了,一直到最后一枚法剑拍卖时,唐经天才又开始来了兴趣。
“这是越女法剑,乃是用九夷玄铁和西昆仑雪晶镔铁混合锻制制成,大家请看,这剑叶上有四道法槽,可以供匠作在法槽中灌注灵力,……”
“这是吴越第一匠作袁公立三十年前所作,他认为这四道法槽应当保留空格,灌注何种灵力,可以由剑主自行决定,以便于适合剑主自身灵根,……”
“那这把未成法剑为何会流落到这里竞拍呢?”这也是很多人所关心的问题。
袁公立不仅仅是吴越第一匠作大师,需花费经年,同时也是第一个以紫府之尊,仍然还在从事匠作之业的大师。
他的每一件作品都堪称神作,就算是没有完成的物件,一样是价值连城。
若说是在江陵坊市或者汴京坊市出现,倒也说得过去,但在洞府鬼市,就有点儿让人起疑了。
“呃,这本来是一个秘密,不应该向外透露的,不过当事人已故,所以我就破例说一说,这是袁公立一位老友所托,为其子想要用作聘礼,谁曾想其子在九夷山中身故,所以为了避免睹物生情,就一直存放于家中,但后来其家生变故,袁公立老友亦故去,……”
没说生什么变故,也没说袁公立老友怎么故去,这里边就有太多疑点。
袁公立是吴越国宫廷第一匠作大师,与皇族钱氏一族关系莫逆,其老友能用此物下聘,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但怎么就子亡家乱,最后落得个父子皆亡,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正因为留下这些疑团,才能让人更多联想发挥,也能吸引更多人捡漏心思。
“四千灵石!”
第一个人喊价就把陈淮生吓了一跳,一柄尚未制成的法剑,竟然第一口喊价就是八千,这柄法剑莫不是要拍出两三万灵石的高价?
再说是袁公立制作,但袁公立只是吴越第一匠作师,不是天下第一匠作师,和袁公立实力相当的匠作大师亦有不少。
当下一柄寻常法器的售价不过一二百灵石就算不错的了。
若是高级一些的法剑,售卖到三四百就算是相当可观了。
某些称得上灵器的法器,也不过上千灵石。
这越女法剑的半成品未免太贵了。
“五千!”
唐经天的喊价把陈淮生心思再度吸引过来。
“这柄法剑我知道来历,……”旁边女郎忍不住小声道:“的确是袁公立精心制作,而且之所以保留法槽未注灵力,就是希望根据剑主灵根属性与修行功法特性来贯注,据说他还留了言,说愿意免费为剑主贯注加祝灵力,确保这柄剑的一致,另外这柄法剑还有另外一个特性,……”
“哦?”陈淮生心中一动,也许这是一个契机。
眼见得竞价不断上涨,那拍卖师也不断在其中添油加醋,专门介绍,这柄剑轻灵盈巧,尤其适合炼气到筑基期的女修使用,更是引得几人不断出价。
价格迅速突破一万,叫价才开始缓慢下来。
陈淮生先是通过边上巡察人员知会在场中的唐经天,表明自己身份,传送了信函。
未经巡察和客人同意,用禁制分隔成小块地域的场内是不允许相互联系的,既避免串标,也能避免客人受到影响。
不过陈淮生并未竞价,所以巡查人员确定之后,还是替唐经天转达了消息。
唐经天在接到陈淮生消息时也颇感诧异,不过本来他就想要拿下这柄法剑,现在不过是坚定了他的信心而已,所以只是简单给陈淮生一个眼神示意,便继续竞拍。
最终唐经天以一万一千五百灵石的价格拿下了这柄法剑。
等到最后一件竞拍物出场时,似乎大家的心气都已经被消耗一空,一枚草还丹,最终只以一万五千的底价就被拍出了,连陈淮生都忍不住怦然心动。
这种天材异宝,若是换到下一场竞拍,拍出两三万的高价也不惊奇,只不过被阿房古画与越女法剑给消磨掉了绝大多数人心气,所以这么草还丹居然就一万五千底价拍出了。
“陈师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唐经天和陈淮生打着招呼,但是目光却落在了与陈淮生一道的儒衫女郎身上。
对于已经晋入炼气高段的他来说,这个人的化妆易容女扮男装之术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只不过看不出其真实面目罢了。
“见过唐师兄,蓼县一别,甚至想念,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唐师兄,这一位是我门中师弟胡德禄,……”
胡德禄也上前见礼,陈淮生又才介绍自己身旁的儒衫女郎,“这是我的朋友于谦,……”
于凤谦给陈淮生报名的时候,省了自己中间字,于是便变成了于谦,弄得陈淮生也是一阵膈应,怎么还遇上了一个名人了?
也不知道这名人属性属于哪一种的。
唐经天也有些震惊。
自己自诩绝才惊艳,三十五不到已经晋入炼气七重,但眼前这个女人年龄虽然不敢确定,但是绝对不会超过四十岁,竟然已经是炼气九重,甚至可能是炼气巅峰了,如此勇猛,这是谁家的弟子?
“鬼蓬宗唐经天见过于兄。”
于凤谦也只能抱拳一揖,“于谦见过唐兄。”
“唐师兄蓼县一别一年,再见就已经是晋入炼气高段了,假以时日,突破筑基不在话下。”
陈淮生也看出了唐经天已经晋入炼气七重,与赵嗣天的进度相仿,堪称一时瑜亮了。
“陈师弟过誉了,我倒是对陈师弟一年之内从悟道到炼气二重一点都不意外呢。”
唐经天心思稍微从身旁那个女郎身上转到陈淮生身上。
自己所料不差,这个家伙果真是有些不凡之处的,只可惜易初阳看人走了眼,白白放走一个天才,便宜了重华派。
唐经天的话让旁边的于凤谦也惊了一跳。
炼气二重不值一提,但是一年之内从悟道成功到炼气二重,这就有些惊世骇俗了。
自己似乎还真的碰上了一个不简单的角色,想想也是,一个炼气二重就敢找自己买赤岩火浆,驯化灵兽,能没点儿倚仗?
就算是眼前这个男子,虽然才炼气七重,但是于凤谦也能感觉到对方蓬勃的灵力,尚有很大的晋阶空间。
******
呐喊一声,求200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