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玄幻小说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玄幻小说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山河志异 第十五节 移祸江东

作者:瑞根 · 类别:玄幻小说 · 大小:2.61 MB · 上传时间:2025-11-06

第十五节 移祸江东

  “之前师弟给我信函里说这柄法剑还有其他奥妙?”唐经天似乎也注意到了陈淮生目光,“这是我替宗门中一位朋友拍下的,她缺一柄合手灵器,这柄越女法剑虽然贵了点儿,但很合心意。”

  一旁的胡德禄都有些麻木了。

  九莲宗的天才唐经天,他也是听过名头的,甚至比门中天骄赵嗣天名声更大。

  没想到见到陈师兄之后依然是如此彬彬有礼,礼遇有加,但对自己却连眼角都没有瞧一下。

  这出来走一遭,真的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胡德禄越发坚定了要抱陈淮生大腿的决心。

  “于兄是吴越人氏,对袁公立比较熟悉,对这柄越女法剑也有些了解,于兄,不如你和唐师兄好好说一说这柄法剑的来历缘由。”

  于凤谦还有些懵。

  她发现眼前这个家伙越发把自己呼来唤去,当成了手下人一般使唤了。

  但对方的危言耸听加上循循善诱又让她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可能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

  “这柄法剑是袁公立在吴越至正七年所制,嗯,大概就是大赵的景贞元年,迄今已有三十年了,……”

  于凤谦的口才其实很不错,说起故事来也是娓娓动听。

  “这柄法剑还有一个最大的特质,其除了用了九夷山中玄铁与西昆仑雪晶镔铁外,另外还在剑柄所缠藤丝上大有不同,用了金丝鬼猱丝毛与一株千年千幻秘果果树上所缠藤丝混绞,并设置了灵力秘法,这尤为珍贵,……”

  唐经天听得大为惊讶,没想到这一柄法剑居然还有如此来头,看样子这一万多灵石花得不亏,但关键是这种用料有什么好处呢?

  “千幻秘果树是金丝鬼猱最喜欢食用的果子,而且还能让其产生一种轻微的迷乱和兴奋,而千幻秘果藤丝香气最浓,历久弥香,当时设计此剑柄的目的就是考虑他那位老友的儿媳也是一名灵修,尤其喜欢驯养灵兽,所以考虑驯养一头金丝鬼猱,而这柄法剑就可以起到引领和调动鬼猱的作用,……”

  唐经天心中大喜,这意味着这柄法剑不仅仅是一柄法剑,更是一个可以驱役鬼猱的法杖,对驯养灵兽来说,就能事倍功半。

  “于兄,你对此法剑了解如此透彻,不知道这金丝鬼猱在何处可以求得?另外,这法剑中的驱役秘法,可有讲究?”

  陈淮生终于舒了一口气,这恐怕不算引唐经天上钩吧?

  自己也是实事求是地将情况告知了,也是为他好,至于说他愿不愿意帮这圣火教的女人一把,就要看唐经天的想法了。

  陈淮生不相信唐经天看不出这一位是个女郎,而且貌似这两位年龄相近,没准儿还能有几分缘分呢?

  一个是九莲宗的翘楚,一个是圣火宗的重要人物,虽然一个远在大赵,一个远在吴越,但灵修么,两边也没有什么恩怨,游历期间情投意合做个临时道侣也不是不可能。

  眼见得二人相谈甚欢,陈淮生有才给胡德禄使了一个眼色。

  已经大略知道陈淮生计划的胡德禄是真的佩服自己这位师兄的心狠手辣艺高胆大了,但艺高还说不上,可他就敢设计了。

  胡德禄心中也在下意识地陈淮生辩解,这也怪不得师兄,实在是圣火宗这个修士太不靠谱,弄得师兄和自己进退两难脱身不得,才不得不找这种偏路子来分担风险。

  胡德禄虽然也渴望能像陈淮生那样经历一场血战,就能有所突破,但是也知道这是刀口舔血,稍不注意就是伤及自身性命,所以能有援军那就再好不过。

  至于援军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那不是他关心的。

  面对着面色铁青,眼中闪动着怒火的唐经天,陈淮生也显得格外委屈。

  “陈师弟,你这是何意?”强压住内心的火气,唐经天也知道现在生气无益,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上这种事情。

  虽然不清楚对方和这个圣火宗的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是感觉得出来,对方也是被这个圣火宗女人给沾上脱不了身,现在却来把自己拉下水。

  “唐师兄,我知道这事儿我有些不地道,但是也是无奈之举。”陈淮生沉吟着道:“我和于谦并不熟悉,您大概也看出来了,她是圣火宗的弟子,购买了乌雷豹幼兽和人面雪鸠幼鸟,……”

  陈淮生简单地把情况介绍了一番,然后才道:“他表示愿意到时候以一头金丝鬼猱幼兽为酬劳,只要此番能脱身,……”

  唐经天微微意动,金丝鬼猱可不好捕捉,论价位应该不比乌雷豹或者人面雪鸠低。

  “淮生师弟,伱该清楚现在紫金派和我们三派联盟的关系,此次我来鬼市也是隐匿了身份来的,如果在这里暴露,弄不好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见唐经天有些意动,陈淮生心中稍宽,“我们只需要逃出云梦州,进入弋郡或者淮郡均可,届时我相信对方便不敢再行追击,……”

  “没那么简单。”唐经天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脱不了身了。

  肯定早就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和那个于谦在一起相谈甚欢,乌雷豹和人面雪鸠都是上万灵石,加上自己手里的越女法剑,哪一样都足以引起人的觊觎。

  “根据你所说的,乌雷豹不好说,那人面雪鸠绝对是一个诱饵,没准儿就是一个团伙设计的陷阱,如果不是合适的对象,人家不会卖给她,但看到她是炼气巅峰仍然敢卖给她,淮生,你觉得把我拉下水有用么?”

  唐经天冷冷地道:“紫金派近期也是四面起火,汉州道院被劫,其在江陵的总坛被袭击,死了两个炼气高段弟子,弄得他们也是风声鹤唳,现在只怕没有太多心思,要不这帮匪类怎么敢选这个时候来设计,……”

  “唐师兄,没准儿您这柄法剑也是有人盯上了呢,你说会不会也是一个陷阱?拿于谦所言,这柄法剑应该几年前就失踪了,最后一任剑主是一名炼气六重的散修,连剑一起失踪了,……”陈淮生突然来了一句,也让唐经天一凛。

  和自己竞拍那家伙有些神秘,没看出来是什么来头,还真不好说是不是一伙人来的。

  “既如此,淮生你觉得该如何是好?”唐经天稳了稳心思,开始认真考虑应对之策:“要快,趁着现在大家都还没走,如果一旦大家都离去,人家盯上我们,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九莲宗和宛郡蒋家关系如何?”

  陈淮生盯上唐经天,当然不仅仅是只看着唐经天本人。

  九莲宗在大赵也是排名前五的超级大宗门,在大赵九郡两都都有人脉关系,其中东三郡是九莲宗势力最强的,其次是西三郡,最弱是包括弋郡在内的南三郡。

  在弋郡各府九莲宗甚至都没有道院,但在南三郡另外两郡的淮郡和宛郡,九莲宗应该还是能搭上关系的。

  这不在竞拍场里宛郡蒋家和淮郡杨家都出现了,陈淮生自然希望唐经天能搭上这些能帮得上忙的线。

  唐经天看了这家伙一眼,难怪宣师妹都说他这个同乡不一般,不仅仅是修行不差,这头脑一样相当精明,只怕要不了几年,这家伙就能在重华派里混出头来,而不仅仅只是修行天才那么简单了。

  “本宗和这些世家有往来,但是关系却很难说得清楚,本宗和太华道关系尚好,但是太华道却又和淮郡杨家关系密切,可京中陶家与宛郡蒋家又有联姻,你该知道妖莲宗宗主之女嫁了陶家嫡子吧?”

  陈淮生笑了起来,“唐师兄,这等时候何必在意这些?你若是找上门去说一道离开云梦州,我估计蒋家绝对不会拒绝,没准儿他们也还在担心淮郡杨家会不会使坏呢,我们就跟着离开云梦州就行,只要进了大赵地盘,那就安全许多。”

  唐经天想了一想也觉得陈淮生所言在理,但随即又问:“淮生,你考虑过没有,万一真的有人先要对付蒋家呢,阿房秘境的古画钥匙,十多万灵石,足以让人疯狂了,咱们挨上去,不是自寻死路么?”

  陈淮生一窒,这一出他倒没有想到,但想了一想之后陈淮生才压低声音道:“唐师兄,那也不是坏事,……”

  “咱们这边是肯定被人盯上了,如你所言,人家瞄准了于谦这个炼气巅峰,那肯定起码是有筑基初段出手,既然我们都不行,那就引到蒋家那边,蒋家那边肯定也有周全准备,甭管是一伙还是两伙,甚至三伙,只要乱起来,那就各凭本事脱身,到时候没准儿目标会都转到蒋家身上去呢,谁让阿房秘境古画太值钱呢。”

  不出陈淮生所料,当唐经天找到蒋家那边提出一起回大赵那边时,蒋家果然很爽快地应承下来,甚至还有些高兴。

  在他们看来,拉上九莲宗的一帮人一道,起码也能分担一些压力,唐经天不过是买了一柄法器而已,价值不过一万多灵石,与阿房秘境古画相差太远。

  *******

  继续求自动订阅,求追订,求月票!



第十六节 遇袭,欲战

  看着一行十余人准备离开鬼市,几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那个出手人面雪鸠的虬髯汉子捋着自己胡须,面带狠色道:“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我不甘心。”

  “妈的,那个炼气高段的家伙来路不明也就罢了,怎么却认识蒋家?没想到他们去和蒋家人搅在一起了,蒋家此番来有两个筑基,……”

  另外一个在出售人面雪鸠时在一旁观察帮腔的灰袍修士摇摇头:“对付两个筑基,还有好几个炼气高段中段的,我们人手不够,怕力有不逮啊。”

  “筑基又怎么样?”虬髯汉子厉声道。

  “蒋家那个老家伙我了解,名义上是筑基三重,但卡在筑基三重都三十年了,都一百五了,早就跃阶无望在家中养尊处优混日子了,论实力顶多一个筑基一重,都算是高抬了他,……”

  “只有那一个筑基二重蒋达宁刚满百,正值壮年,倒是一个劲敌,但老韩可以干掉他,实在不行,那个老家伙我去拖住他,等老韩解决了蒋达宁再来帮我。”

  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手握风火扇一派文士打扮的矮瘦修士。

  “筑基就是筑基,哪怕是筑基一重,老茅你也拖不住对方,何况蒋达通这个老东西已经没啥好记挂的了,和你拼起来,他是敢亡命的,老茅你要折了不值当。”摇着风火扇的矮瘦修士摇摇头,“我也没绝对把握解决蒋达宁,那玩意儿关系到他兄长应劫晋阶紫府之路,他也要拼命的,……”

  “那我们和他明说,只要那个圣火宗的女人……”虬髯汉子面有不甘。

  “那等时候,一动上手就是见生死的,谁会听伱这个,谁会信你这个?”另外一个壮硕秃顶修士连连摇头:“再说了,那几个家伙和蒋家什么关系,急切间打听也来不及了,若是关系密切,那就毫无意义。”

  “去和鹰九与狼十八接触一下,来得及么?”矮瘦修士突然道:“反正我们本来也没打那阿房古画的主意,许给他,大家一起干!”

  “可是鹰九和狼十八他们怕是对阿房古画不感兴趣吧?”灰袍修士质疑道:“他们应劫不需要去秘境的。”

  “那更好,阿房古画归我们,乌雷豹和人面雪鸠我们不要了,还有蒋家之前不是还买有一件三德鼎么?一万二千灵石,都归他们,……”矮瘦修士断然道。

  “老韩,我们就算拿到阿房古画也不好出手的,只有蒋家这种冤大头才会出那么高价钱买这玩意儿,换个人,顶多值七八万灵石。”秃顶修士顿了顿:“你要应劫也还早啊,不是你想要这玩意儿吧?”

  矮瘦修士嗤笑一声:“我没二三十年还走不到那一步,我们不需要,总有人想要,卖给杨家不也一样起码能拿到十万灵石吧?”

  虬髯汉子不耐烦了:“老韩,你拿个主意,究竟怎么做?要请鹰九和狼十八就趁早,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大家的意见?”矮瘦修士拿定主意,见众人尽皆点头:“那咱们就说好,分成两部分,阿房古画算一份子,乌雷豹、人面雪鸠以及三德鼎加起来,算一份子,鹰九和狼十八他们俩任选,两个筑基,任由他们选一个,我来对付另外一个,那个炼气九重和圣火宗那女人,狼十八对付一个,老茅对付一个,蒋家的飞槎由老朱对付,鹰九那边帮着盯着,……”

  “老韩,那咱们这帮人加上鹰狼两个家伙,就稳了。”秃顶壮汉得意地笑道。

  “未必。”矮瘦修士摇了摇头,“我们只是打那圣火宗娘们儿的主意,可保不准有人还在打蒋家的主意,我总觉得这一回没那么顺利,所以拉上鹰狼两个家伙,也稍微稳当一些。”

  “啊?”其余几人都是一愣,细细一想,倒是还真有可能,灰袍修士迟疑地道:“那老韩,这一回咱们有把握么?”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能不干?如果见势不妙,咱们风紧扯呼就是了,反正有鹰狼在前面顶着,……”矮瘦修士脸上露出一抹冷厉之色,“但记住一出手就要下狠手不留活口,告诉鹰狼二位也是这般。”

  一旦议定,一干人便雷厉风行,显然也是合作过多次,相互十分信任。

  飞槎是不允许进入洞府鬼市周围的,即便是在云梦州中飞行也要受限,所以蒋家的飞槎只能停在距离柳叶渚五里地外的南渎江畔。

  当得知蒋家有飞槎之后,陈淮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如果能上飞槎飞行,那起码危险可以降低九成,只要飞槎飞起来,要被拦截轰击的可能性就很小了,除非真的是紫府金丹,一般的筑基都基本不具备这种实力。

  看着眼前这具更像是一叶梭形大船模样的飞槎,陈淮生也有些感慨。

  重华派也有几艘飞槎,但在龙岩坊市遇袭一战中被毁了一艘,一直没有再添置。

  飞槎大小不一,像蒋家这艘飞槎不大,大概能容纳二十余人。

  像天云宗、太华道这样的超级大宗门,巨型飞槎可以容纳近百人,都需要紫府来驾驶了,而像蒋家这艘飞槎,筑基就可以来掌舵驾驶了。

  由于在空中飞行浮力和阻力加上变风影响,都需要修士用灵力来掌控飞槎的灵力传输装置,所以一般炼气层级的修士都根本支撑不起。

  看着那位须发皆白的筑基修士稳稳坐入舱中前端位置,一干蒋家子弟都入舱寻找座位入座,唐经天去和对方一名筑基和一名炼气九重的子弟打了招呼之后,这才回到陈淮生他们这边。

  似乎注意到陈淮生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儿,唐经天好奇地问道:“淮生师弟,怎么表情这么严肃?两个时辰就能飞出云梦州,再有两个时辰就能到宛州,我们鬼蓬宗也有几艘,不过这玩意儿方便归方便,但消耗灵力太甚,中间估计他们两位都要歇息一下,交换催发。”

  陈淮生有些干涩地苦笑一下,“唐师兄,莫要怪小弟乌鸦嘴,小弟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上飞槎之前,陈淮生忍不住又用太上感应术预测了一下。

  本来这种东西,他都觉得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他都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用这种感应术去预测,凭空给自己增添心理压力。

  可是这一趟也太顺利了,从柳叶渚出来,竟然什么都没遇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蒋家名气就这么大?

  在南楚境内都能压得住场面?

  “什么不好预感?”感觉到飞槎已经开始冉冉浮动,准备起飞,唐经天笑了起来,“只要飞起来,那就简单了,……”

  “是啊,飞槎速度很快,只要飞起来,……”于凤谦也兴致勃勃地站在船舷边上打量着四周风景。

  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甚至还许出去一头金丝鬼猱,但只要把这两样灵兽带回去,都还是值得的。

  天色已经隐隐有些黑了,但不影响飞槎的飞行,飞槎上有专门的指南车和星宿轨盘,能准确确定飞槎飞行方向和定位。

  飞槎终于腾空,烈烈疾风吹动周围芦苇荻草四下皆伏,很快就已经攀升到了距离地面三丈高的空中。

  连陈淮生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接下来飞槎只需要平移斜飞,迅速攀升到百丈之高,基本上就安全了。

  “嗖!”

  “嗖!”

  “嗖!”

  赤红色的光焰突然出现在空中,伴随着摩擦空气带来的尖厉啸叫声,向着悬空的飞槎飞射而来。

  还没等陈淮生反应过来,唐经天就已经猛然叫了起来:“敌袭!是火雷梭箭!快跳!”

  飞槎使用专门的悬空木所制,轻盈空松,最是易燃,而且一旦燃烧起来,基本无法扑灭,所以飞槎最惧怕火。

  唐经天也算是经验丰富,一看到从四面飞射而来的火箭类法宝,就知道飞槎完了。

  几枚梭箭击中了飞槎,溅射开来的火性法力,迅速将整个飞槎船板包围。

  饶是那名驾驶飞槎的筑基修士反应够快,迅速将飞槎下降,但还没到落地,整个飞槎就已经燃烧起来了。

  好在距离地面并不高,而飞槎上的修士们也都十分机敏,还没等已经成为一具火棺材的飞槎落地,所有人都迅速从飞槎中跃出,拔剑持符准备战斗。

  须发皆白的筑基老修刚来得及落地,一头展翼三丈的金翅大鹏已经忽然飞临空中,双爪犹如两只巨大的铁锚,发动摧山裂石的罡风一击,只朝着须发皆白的修士袭来。

  老修目光一凛,怒喝声中,腰中长剑倏地自动飞出,转眼即幻化为一支长逾六尺的巨剑,精芒熠熠,夺目生辉。

  “孽畜好胆,不知死活,居然敢来捋我蒋家虎须,那就好生受死吧!”

  另一名年轻筑基则是大袖一挥,镇定自若地飘然落地站定,环顾四周,猛然发声,宛如暮鼓晨钟:“大家莫慌,一帮杂碎散修,外加一头孽畜,且看蒋某如何除魔证道!”

  ******

  求自动订阅,求追定,求200月票!



第十七节 乱战,身陷重围

  “好啊,我也早就想试试蒋家是不是浪得虚名了。”

  一道身形倏地钻地而出,手持封火扇的矮瘦修士另外一只手上已经多了一杆黑色如丝缎的三角小旗。

  只见他猛然一挥小旗,整个地面方圆三丈顿时塌陷,陷入一片黑暗死寂中。

  从地底下钻出千万阴魂怒号,蜂拥着向那名悬空站在黑暗地陷处的年轻筑基咆哮而去。

  年轻筑基打量了一眼矮瘦修士,微微动容:“韩愈?果然是你,你这个妖孽,居然躲到南楚来了,……”

  矮瘦修士对于自己被认出来并不意外,淡淡一笑:“蒋达宁,听说你是蒋家筑基中的佼佼者,正好我也早就想试一试伱们蒋家的本事,来吧,起!”

  伴随着他手中黑色小旗再度挥舞,地陷之处,阴魂乱舞,鬼气森森,形成一个诡异的漩涡形气浪,向着一支悬空而立的年轻筑基吞噬而去。

  年轻筑基也不敢怠慢,手中长剑一扬,清亮无比的剑气耀然而生。

  只是这么一划,立即将陷入黑暗中的三丈深渊劈为两半,长剑在一反拉,整个黑洞顿时变成四瓣。

  绚烂的剑气来回几划,便将对方造成的黑暗陷阱斩得七零八落。

  矮瘦修士却不在意,阴森的笑容在嘴角浮起。

  黑色三角小旗再度一挥,整个黑暗空间向外猛然再扩一丈。

  涌动的黑暗烟雾混杂着阴魂的哀鸣哭泣,不断向年轻筑基翻滚过来,似乎要将其彻底淹没。

  紧接着那风火扇一挥,烟雾中升腾起黑暗的火焰,几乎要把年轻筑基的袍角点燃。

  年轻筑基脸色终于严肃起来,长剑在黑暗中连续虚点,宛若繁星骤亮。

  紧接着就是繁星满天,任凭那黑暗雾气和火焰如何奔涌,都始终难以淹没那点点繁星之光。

  陈淮生其实早就有了预感。

  自己的太上感应术预测好事不准,但是预测坏的事情似乎却相当准确,所以哪怕是在登上飞槎之后,都没有放松警惕。

  一直到飞槎升空,他都在仔细观察着周围。

  所以他是第一个发现赤红彩光奔袭而来的。

  当唐经天叫嚷起来时,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把飞腾符用上了。

  凌空一跃,几乎是和于凤谦并驾齐驱,手中的蜃棘藤已经在第一时间发动。

  宛如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恶龙,粗若手臂的黑色棘藤从地底弹空而起,径直盘绕着向拦住陈淮生去路的一名麻衣修士卷去。

  麻衣修士显然没想到陈淮生冲过来,手中法剑未出,却从地底下发动了攻击灵植,手忙脚乱地挥剑挡开那棘藤的盘绕。

  但是棘藤一刹那间就幻化成了三条,紧接着一眨眼又幻化成了九条棘藤,凶猛无比地朝着自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大吃一惊的麻衣修士手中长剑荡起层层剑浪,要将棘藤斩碎。

  他知道这是鬼棘藤,但这一剑挥出,劈面而来的棘藤却一扫而空。

  惊骇之余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从侧翼钻过来的棘藤一根却已经死死缠在了他的左脚上。

  不是鬼棘藤?!

  居然是幻蜃藤?!

  不对,幻蜃藤是没有这种触须倒钩的,剧烈的刺痛让麻衣修士面容扭曲起来,只有鬼棘藤才有这种触须倒钩,可怎么自己会一剑斩空?

  气机逆运,手中长剑再度反挥,犀利的剑气,在自己足部连连轻点翻转,缠绕在脚上的棘藤顿时断裂开来。

  一阵晕眩感让麻衣修士赶紧从囊中拿出丹药,没等他服下丹药,陈淮生手中的焰锋符早已爆闪而出,炽热的光焰带着凶猛破军气劲,扑面而来。

  不出则已,一出必杀,这就是陈淮生的信条。

  对面这个家伙是炼气四重,而且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远非门中那些炼气五重能比。

  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给对方致命一击,那么一旦对方缓过气来,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焰锋符一出手,陈淮生口中的两枚佐元丹已经嚼碎吞下,手中傀儡杀也猛然发动。

  这是陈淮生今日在一处地摊上买到的一百八十灵石,三阶傀儡杀,只需要在对战之时,将傀儡之灵罩于对方,并将傀儡咒语锁定,便可发动。

  随着焰锋符的发动加上蜃棘藤的突袭,成功地拖住了对手,陈淮生双手扭住已经开始发出暗黄色光芒的竹节傀儡,用尽自己全身灵力一扭。

  竹节傀儡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整个傀儡的竹节头被陈淮生硬生生地扭断了。

  只见那刚刚用法盾顶过了焰锋符凶猛一击的那个麻衣修士脖子突然奇异的一扭。

  如同陈淮生手中的竹节傀儡一样,脖子陡然弯折下来。

  鼻腔嘴角溢出大量的血沫,宛如死鱼的眼珠死死盯着陈淮生,手指虚指陈淮生却不肯放下。

  最终还是垂落倒地。

  陈淮生忍不住咧了一下嘴,从肺腑中涌出来的腥味儿一直冲入鼻腔和嗓子,咳了两声,吐出一块血团来。

  几乎和对手一样,傀儡杀就是这样,伤人伤己。

  自己固然可以这种傀儡术杀死对手,但是对方的灵力反噬一样会通过傀儡咒语反扑自己体内,如果扛不住,一样可能毙命,两败俱伤。

  好在蜃棘藤和焰锋符的双重打击使得对方没有能有更多余力来抗衡傀儡杀这凌厉一击,

  “鲍二!”

  侧面的另外一名披发散修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不就是一个炼气二重么?怎么鲍二却先倒下了?

  没见着对方用什么法宝灵符啊,那鬼棘藤也好,焰锋符也好,也不过就是寻常手段,怎么鲍二居然还应付不了啦?

  用遁地符刚逃过一劫的胡德禄刚来得及起身,就被那名散修随手一击击中。

  哪怕他一出头时就将坚盾符催发,但是面对这样一个炼气四重的强势碾压,连声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变成了滚地葫芦。

  如被烫熟了的虾一般弓着身子滚出几丈远,大块大块地血从他嘴里涌出,而胸部更是直接塌陷了一块下去,再也一动不动。

  这就是胡德禄一门心思想要的历练?

  陈淮生内心的自我解嘲也只是一掠而过。

  此时的他连去救胡德禄的时间都没有,那个满脸怒火的披发散修手中的长剑便飞旋而出,直奔着他而来。

  手中寒铁角铗一闪而逝,格挡在了那长剑剑尖上。

  沛然气劲沿着角铗直透肺腑,天罗法盾此时已经被陈淮生运行到了极致,但是一样丝毫阻挡不了实力太过悬殊的打击。

  噗呲一声之后就是一连串的细碎爆响,陈淮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劳宫到曲泽、天泉,一路闯入整个少阴心经。

  磅礴的气劲将自己的经脉骨骼都造成了破坏性的损害,炸裂般的剧痛沿着他手臂的每一处骨骼和经脉释放开来,让他忍不住“嗬嗬”嘶吼。

  但在承受这一击的时候,手中的阴冥箭第二重陈淮生也咬着牙关发动。

  阴冷的气箭宛若冰刺,悄无声息地刺入那个披发散修的护体灵力中,让这个披发散修也是身体一僵。

  宛如一条游龙蜿蜒游动,于凤谦手中的细剑只是一点,那个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披发散修,便被对方一剑穿心。

  终于还是等到了于凤谦来援。

  之前陈淮生就专门和于凤谦交待过,二人不要相距太远,可与相互支援。

  虽然于凤谦不认为对方一介炼气二重能对自己这个炼气九重施加什么援手,但对方这么说,大概也就是变相地希望自己一旦遭遇战斗,可以帮他一把。

  还真的是救了陈淮生一命。

  阴冥箭对对方也只是起到了短暂的麻痹阻滞作用,一旦对方回过手来,转手就能将陈淮生斩杀。

  也幸亏于凤谦恰到好处的赶到,才算是一剑解决了对方。

  整个战场上已经乱成一团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不断升起的异火灯笼悬吊在空中,而且呈现出一个十分好看的阵型,将整个战场牢牢锁定,显然是这些来袭的散修们为了防止目标逃亡而为。

  “看样子是逃不掉了。”陈淮生右臂已经垂落下来,软哒哒的。

  从骨骼到经脉都被对方气劲震断,不是短时间内恢复的。

  于凤谦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着急,“你的胳膊……?”

  陈淮生已经将大道至圣散吞入腹中,但是这里却没法打坐行功,只能简单地催气在少阴心经这一线治疗。

  大道至圣散对经脉骨骼没啥用处,但是入腹之后却能迅速弥合肺腑中的伤势,伴随着丝丝灵力在体内弥散,如果能够花上一炷香功夫行功一遍,自己肺腑之伤就能好个大半。

  但现在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伴随着一头野狼闯入战阵中,陈淮生就知道恐怕这一战蒋家要玩完了。

  两个筑基都被对方牵制住了。

  尤其是那个金翅大鹏异修,已经重新化形为一个鹰钩鼻长条脸的修士,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在空中飞舞。

  一双造型诡异的爪剑长达三尺,在其手上挥舞如风,逼得那名老修步步后退,最后不得不依靠那名年轻筑基修士的策应才能勉力维持。

  ******

  再求100票!



第十八节 亡命,搏命

  应该说蒋家的实力并不弱。

  两个筑基修士,随便哪一个都能撑起大局,还有一个炼气九重,一个炼气八重,两个炼气七重,七八个炼气中段的弟子就不用说了。

  这样一个组合的实力,就算是一个小宗门都能轻易碾压。

  就算是洞府鬼市名义上的地主——元明宗也无法一下子解决这样一个实力组合,但没想到却在这里遭遇了袭击。

  突袭飞槎并没有给蒋家以及陈淮生他们带来实质性的影响。

  除了让大家丧失了快速飞离云梦州回到大赵境内的可能,其他实力并没有损失。

  蒋家加上于凤谦和唐经天,在陈淮生看来已经足以解决任何敢来寻衅的盗匪群体了。

  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两名异修。

  虽然只是化形不久的异修,实力也赶不上熊壮,但是只要化形的异修,那就妥妥是筑基实力。

  看看一双爪剑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攻击,带来的罡风剑气,只逼得那个筑基老修不得不一步一步退往那名年轻筑基,依靠对方的帮助来维持战局。

  “狼十八,你他妈还在等什么?还不趁早解决战局,难道要等其他人来分一羹么?”

  正在与一名炼气九重打得难解难分的虬髯汉子忍不住怒吼起来。

  迟则生变,打出这么大的阵仗声势来,根本遮掩不住,要不了多久,方圆五十里之内的各路人马恐怕就要赶来了。

  到时候无论是蒋家那边的亲朋故旧,还是想要来分一勺羹的同道者,甚至本来没有这个意图,看到蒋家落难,想要趁火打劫的加入,都会让局面变得难以控制。

  一头身长逾八尺的黑色野狼终于发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出手就是一个异常灵活的侧袭。

  狼嘴喷吐出一口幽蓝色的气息,化为一股寒霜之刃,紧接着双爪更是凌空飞爪,丝丝白色劲气,丝毫不比那剑气来得逊色。

  逼得年轻筑基只能腾挪侧让,躲开这凌厉一击,但此时他却再也难以遮护住另外那名老修了。

  唐经天和陈淮生几乎是同一时间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意识到事不可为。

  两名异修显身,现在还不知道对方背后还有没有隐藏实力,但仅凭现有的实力,已经相当危险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各自逃命了,而且就目前这个态势,恐怕逃脱几率并不大。

  “达宁,你们走,我来挡住他们!”

  “五兄!”

  一个声音悲壮,却语含坚决,一个惶急中却是有几分犹豫。

  “不必说了,还等什么?难道要一起折在这里么?达宁,你带他们走,冲出去,能走多少算多少!”

  老修终于不再顾忌和犹豫,整个面色突然红润起来,须发皆张,盘旋在空中的巨剑陡然绽放异彩,破空之声更为尖利。

  那名鹰钩鼻异修和刚加入战团的野狼以及矮瘦修士都是脸色骤变。

  不好,这厮是要自爆灵元来搏命!

  鹰钩鼻异修反应最快,骤然化身金翅大鹏,双翅一振,便欲脱身,而野狼也是突然伏地一窜,身体直入地底。

  矮瘦修士三角旗一摇,风火扇陡然放大,变成一柄遮天巨扇,想要遮护住自己。

  但是一旦人存死志,何况还是一个修行百年的筑基三重,这不要命的将全身灵元释放出来,哪有那么容易能让这几人脱身?

  巨剑有如鬼魅一般倏隐倏现,当它的剑影出现时,正待振翅高飞的金翅大鹏才发现剑身已经君临自己颈项,惊慌之下,金翅大鹏骤然一个缩脖团身,整个金色翅膀在这一刹那间绽放出宛如太阳一般的金色光芒,硬扛下了这凌厉一击,晶芒斩过那头金翅大鹏羽翼,痛得大鹏连连惨叫,翅膀上的金色羽毛脱落无数,猛然坠地,被迫重新恢复成人形,倏地钻入河滩边上的茂密芦苇林中,寻找地方用自加灵力补伤去了

  这个时候被伤了元灵不马上补回来,只怕再要化形,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了。

  那头野狼也是贴地逃窜,但哪里来得及?

  一剑划过,半个身体已经窜入芦苇林中,但整个尾部却被那御剑飞行的晶芒一掠而过,活生生都被斩掉,粗壮如小树的尾巴脱落在地,乌红色的血浆漫天飘落,凄厉的狼嚎更是让人全身汗毛倒竖。

  当然,筑基老修很清楚最大的威胁来自那里,而且那两个异修自己虽然能给对方重创,但是凭借异修特有的变形能力,很难将他们彻底杀死。

  他也很清楚自己若是不能将那个矮瘦修士斩杀于此,那才是最大的威胁。

  长剑终于凌空,与矮瘦修士的遮天巨扇猛烈碰撞,晶芒在剑体上不断绽放,越发明亮。

  遮天羽扇开始招架不住,羽毛开始散列脱落,光芒黯淡下来。

  很显然,同为筑基三重,但是一个是舍命换命,另一个却不愿舍命,哪怕对方实力明显要弱于自己,但是依然不可阻挡。

  矮瘦修士叹了一口气,他其实真心不想和这个老修搏命,但现在这种情形下,如果不解决对方,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投入这么大,最终却一无所获,那才是他不能接受的。

  黑色三角旗猛地插入地底,黑色浓雾骤然变成实质性的脓液,旋转着变成巨浪,一下子将那名老修卷了进去。

  虽然老修全身晶芒爆闪,但是浓郁的黑浆宛如无止尽一般,不断从地底涌出,死死将老修包裹在了中间。

  只是那矮瘦修士的脸色此时也变得越发苍白。

  遭遇重创的金翅大鹏和黑色巨狼都已经重新返回战场,开始围攻那名筑基老修,力求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对方,否则这样一个随时可能最后爆发一下的威胁存在,遇上谁都可能是同归于尽。

  在蒋家筑基老修自爆丹元来一战时,唐经天和陈淮生都意识到这恐怕是唯一的脱身机会了。

  只要老修自爆能拖住或者重创两名异修和矮瘦修士,那么蒋家另外一个筑基就能冲开血路,为其余的蒋家子弟打出一条逃生通道。

  至于说冲出包围圈之后,那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只能大难来时各自飞了,谁也顾不上谁了。

  蒋家连自己子弟都顾不过来,遑论唐经天和陈淮生他们,他们甚至巴不得唐经天能吸引走一部分注意力。

  “走!”

  哪怕是于凤谦此时也知道不是耽搁的时候了。

  在陈淮生用左手夹起昏迷不醒的胡德禄,给自己猛地打上一记神行符之后,伏地猛窜,但对面的散修早已经布好了阵型,双双发动法术拦截。

  只不过此时的陈淮生已经别无选择,蜃棘藤再度发动,缠绕而上,勉强挡住了对面那个炼器四重散修,然后一个侧身爆闪穿过。

  硬扛了一击从背后袭来的五雷正法,陈淮生只觉得自己眼前发黑,不断有鲜血从鼻孔嘴角涌出,摇摇欲坠。

  背上那一击太重了,根本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如果不是连续两张固盾符叠加的效用,只怕当场就得要毙命。

  但即便如此陈淮生那凶猛的一击雷法,还是直透肺腑经脉,将他整个肺腑灵力震散,经脉破坏无遗。

  如果不是唐经天一只手顺手捞起他,眼前一片昏黑的他就要扑地不起了。

  唐经天猛然一记漂亮的飞剑凌空,用自己肩部受创换来了斩杀一名炼气六重的散修,这才抓起陈淮生一个飞鸟投林,连带着陈淮生和陈淮生怀中的胡德禄两人,连滚带爬冲入火场。

  而于凤谦也是双手连环祭出赤焰烧天正法,整个人身化为一道赤红色的火影,周遭尽皆一片热意熏染,芦杆荻草尽皆燃烧起来,化为一片火海。

  也全靠她的这一门赤焰烧天正法正当时,用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发挥出了最大的效果。

  谁也没想到她这一个病笃乱投医的火焰大法会将整个河滩上的芦苇荻草全部引燃,火借风势,更是四处蔓延,再也难以控制。

  趁着这机会,四人猛地向前冲锋,闯开一条血路。

  身后传来嘈杂的叫喊声,显然陈淮生等人的逃跑,还是被人发现了。

  只是这等时候,混乱一片。

  飞槎落地引发的大火,再加上矮瘦修士催发的地底黑焰,以及于凤谦催发的赤焰烧天正法,都将冬春季节枯黄的芦杆荻草彻底引燃,整个河滩地这一片完全笼罩在了火海当中。

  三人并没沿着河滩地逃跑,也没有朝着北面的宛郡逃跑,而是一出火场之后,立即反向向着东面奔行。

  只不过想得够好,但是总还是没有那么好运气。

  一冲出河滩地,两道人影已经夹击了上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虬髯汉子,“小姑娘,放下乌雷豹和人面雪鸠,我放伱一条生路!”

  另外一道身影则是悬空而起,手中剑影迷离,而一道幽光也从他侧翼飞出,悄无声息地直奔唐经天右肋,已经没有任何犹豫地对唐经天发起了进攻。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唐经天当断即断,丢下陈淮生二人的一瞬间,手中长剑剑气勃发,毫无阻滞地迎上,而另一只手却已经将越女剑投掷而出。

  而这个时候的于凤谦也陡然悬空而起,整个面孔变得一片赤红,凤目含威,甚至连眉毛都绽放出丹红色的光泽:“给我死!”



第十九节 向死而生,筑基证道!

  一个照面,生死立分,再无半点回旋余地。

  唐经天倾尽全力将自身灵力提升到了极致,此时他已经无暇用什么灵符,他就只有这一击。

  另外就是提前将越女剑以脱手剑扔出,但并没有袭击自己对手,而是扔向了那名虬髯汉子。

  不一战而胜,一旦被后边追击而来的敌人沾上,那就只有全军覆没。

  所以,就是向死而生!

  于凤谦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经历了先前这一场恶战,于凤谦才算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历练的生死之劫带来的森森寒意。

  现在已经不是交不交出乌雷豹和人面雪鸠的时候了。

  交出来,一样要死。

  生死关头,爆发出来的无穷力量足以让于凤谦这个在炼气九重到炼气巅峰之间徘徊的水准终于彻底释放出来了。

  赤焰焚天!

  赤焰问心!

  赤焰向道!

  没有任何花巧,就是单纯将最纯粹的灵力用赤焰烧天正法彻底从丹海中抽离释放出来,以最凶猛的方式迎上,发出这一击!

  这一刻,于凤谦只感觉自己整个全身都沸腾了起来,甚至连胸围子和小衣都都要被焚烧成为灰烬,让她有一种想要彻底把自家身上一切束缚燃烧殆尽的冲动。

  原本挽成发髻藏于仙桃巾中的满头秀发这一刻也是勃然绽放来来,将原本压在头顶的仙桃巾冲到了天际。

  此时的于凤谦宛如一具威风凛凛的赤甲女神,通体上下燃放出来的朱色焰光让整个衣衫都难以遮掩,竟然有一种玲珑浮凸的曼妙感。

  漫天飞舞的秀发一样呈现出朱红色的晶芒,正中间的面孔嗔怒皆宜。

  朱焰横绝空。

  虬髯汉子耸然一惊,意识到了某些什么,但此时却已经来不及躲闪,也没法回避了。

  唐经天掷出的一剑封锁住了他的去处,但这无关紧要,手指猛然一弹,带着凄厉尖啸的越女剑便飞往一边,侧身而过。

  只不过正面呼啸而来的烈烈劲气却在无法躲避,哪怕内心已经有了几分懊悔,但也唯有硬着头皮怒吼而上。

  手中的鱼鳞金刀盘旋而舞,犹如一轮冉冉绽放的金阳。

  一晃间,虬髯汉子再度沉声闷哼,双手合十,猛然催动驾驭那脱手而出的金刀。

  金轮在飞舞盘旋中幻化,以一变三,升腾映照,汹涌而上。

  金轮石林气,青天江海流!

  这一刻,于凤谦似乎也已经感悟到了一些什么。

  全身宛若虚无的漂浮感,还有那说不出的膨胀畅意,加上那种想要撕裂眼前一切阻挡自己的冲动快感。

  都让她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经意间竟然踏入了某种境界。

  须臾之间,生死毕现。

  丝毫不在意那浮动而来的金轮带来切肤斩骨的刀气刃风,秀发飞舞,赤瞳如电,于凤谦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要张裂开来一般,不将这一步踏出去,她怀疑自己身体会在下一刻就崩裂开来。

  急速奔行,纵身而上,磅礴的灵力劲气在双手连环高扬中悍然推出。

  金轮乍崩,光焰万千。

  于凤谦在翻腾滚荡的刀风劲气中逆流而上,当最后一击发出时,那个虬髯汉子甚至连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在空中被那雄劲的气浪碾压成了一具肉饼。

  当于凤谦的身体冉冉落地站定时,那边唐经天也已经完成了他最后凌厉的最后一击。

  冰河洗剑!

  一抹乳白色的幽影在飞燕回翔,层层剑丝劲气,在那名练气六重的散修身上陡然崩裂开来。

  “噼!噼!啪!啪!”

  只见那名散修目光黯淡下来,额际眉角一抹血痕浮现,一瞬间,鲜血便从眉角额际缝隙里钻了出来,遍布满脸。

  陈淮生醒过来的时候,全身上下依然是动弹不得。

  一抹幽凉似乎在胸间腹下缓缓蠕动,但那种滞重憋闷感却让他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嘴里的腥味似乎淡了许多,但是鼻腔中腥味仍浓。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皮子,但是却重逾泰山。

  耳朵里似乎仍然在回响着那苇杆荻草燃烧时的噼啪响,还有那充斥着哀嚎怒吼的搏杀声。

  两个人的说话声忽远忽近,时而模糊,时而清楚。

  “……,没想到于姑娘能在这等时候破境证道,当真可喜可贺。”

  男声,嗯,应该是唐经天的。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形,宗门里证道筑基的不少,但要么是闭关修行中突然有所悟,要么是游历中观、听、闻、触有所悟,又或者喜怒哀乐,七情六欲豁然开朗,但这种生死须臾间,委实罕见,……”

  “我也未曾想到过,掌门还说我是刚踏入巅峰,甚至还在九重与巅峰的门槛间,我也从未痴心妄想过,总觉得也许能在一两年间在巅峰站稳,或许可以寻找机会,嗯,再有五年若是能破境筑基,就算是灵根通透了,……”

  女声,嗯,居然不装了,直接用女声说话了?

  这女人!

  不过是这是不是意味着安全了?

  两人居然就这么侃侃而谈起来了,不怕敌人追上来么?

  不对,破境筑基?

  谁?

  难道是这个蠢女人?

  怎么可能?

  从唐经天的话语里似乎还真的就是这个意思诶,这个蠢女人居然能在战场上破境证道,一举筑基?

  这种好事居然能降临到这个蠢女人的身上?

  一时间陈淮生心中愁肠百转,简直难以释怀,这上哪儿说理去?

  好事竟然被这个给自己带来无尽麻烦和灾难的蠢女人占尽了。

  “我观唐兄似乎亦有所得,一击而杀一名炼气六重,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名炼气六重也应该是即将破境入炼气高段了,却差了这一筹,……”

  “和于姑娘相比,有如萤火与皓月之比了,我自问在九莲宗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三十五入境炼气七重,原本还觉得自己可以游目四顾,盼望着能在五十之前筑基,但遇上于姑娘,这种感觉,怎么说?哈哈哈哈,……”

  ……

  “圣火宗偏居东海一隅,但是也有一些美妙去处,若是日后唐兄有暇,不妨来我们圣火宗一游,东海钓龙,碧波骑鳌,地心煮海,也还是别有一番风味,……”

  “那是自然,我们鬼蓬宗山门在睢郡百灵山,也算是一处洞天福地,于姑娘此番筑基,想必回去之后也要沉淀一下,待到筑基圆满,也欢迎于姑娘拨冗来我们百灵山一游,……”

  这两人难道还真的勾搭上了?

  没法动弹的陈淮生除了思维外,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法动。

  倒是胸腹间那一抹幽凉正在慢慢扩散,已经从丹海到神阙间开始弥散到经脉中了。

  只是除了右臂骨肉糯碎外,自己经脉更被那五雷神法一击,早就寸断,这要续接起来,恐非易事。

  可以说这一战只怕是自己这几回中受创最重的一回,以往主要是灵力丹海受创,恢复起来都很快,但是这一次却是经脉破碎,需要以灵元慢慢滋养才行。

  也不知道这一抹幽凉是何奇物,居然能够缓缓地在自己经脉中流淌游走。

  但很显然不是自己丹海中的阴阳鱼,那两枚两轮仍然处于沉睡之中,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自己遭受重创的影响。

  “没想到淮生这小子看不出来倒是一个富家翁啊,居然能从于姑娘那里买下赤岩火浆,我说他包里沉甸甸地是个啥玩意儿呢,……”

  “……,大概是想要驯养灵兽吧,赤岩火浆对火性灵兽颇有用处,不过……”

  “于姑娘是担心他走偏了道?”唐经天的声音忽远忽近,但是这会子落在陈淮生耳朵里却格外清晰,“经此一役,他应该明白,境界才是最根本的,否则无论是法术还是灵植抑或灵符,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毫无用处,……”

  “嗯,唐兄言之有理,但境界之修却非一蹴而就,我此番筑基虽有机缘巧合,但亦在炼气九重上浸淫了三年了,只是登临巅峰时间略短,……重华派略小了一点,听唐兄说起,似乎风波不断,或许这是陈兄弟如此选择的主因吧,……”

  怎么感觉这个蠢女人似乎一下子就机灵起来了?

  难道筑基能让一个人的情商智商都大为提升?不该啊。

  唐经天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是在考虑因为九莲宗与重华派之间的关系,以及在此番重华派龙岩坊市遇袭之后没能给重华派足够支持带来的影响。

  两个人的说话声似乎又开始小了下去,变得模糊起来。

  陈淮生想要挣扎一下,忽然间觉得那一抹清凉浸润到了丹海之中,而那阴阳鱼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开始蠢动起来了。

  幽凉之气弥散在丹海中,但是却被苏醒过来的虎形灵轮大口吞噬着。

  受到幽凉之气的滋养,虎形灵轮越发活跃起来,渐渐地开始脱离出阴阳鱼中,缓缓钻入经脉中。

  沿着经脉而行,吞噬后的幽凉之气从虎形灵轮中反哺而出,所到之处,一点一滴,经脉融续。

  成了,陈淮生终于心中一宽。

  虽然不担心自己就此残废,但是能这么快就看到曙光,还是让他兴奋无比。

  *******

  觉得这节写得不错,兄弟们就加入自动订阅,给几张月票呗。



第二十节 特立独行,不同凡响

  当陈淮生终于感觉到自己可以睁开眼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火光。

  一堆篝火。

  这让他想起自己上一回在遮云岭上,与晏紫一道联手绞杀狼狈组合时的情形。

  似乎也是如此,但这一次自己似乎要严重得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右臂整个经脉和骨骼都碎了。

  对方那一击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强劲的灵力冲击太过暴烈凶猛。

  任凭自己道骨凝厚,但一样大大超出了限度,换一个人,恐怕整个右臂就直接变成血肉齑粉消失了。

  到现在那一抹幽凉虽然供应了虎形灵轮的吞噬,带动了整个经脉的缓慢复苏融续,但是也还只局限于胸腹这一片,一到右肩天鼎、云门、中府一线,便阻滞不前了。

  好在其他部位的经络正在缓慢但稳定地通畅起来,带动着灵力也在活络血脉。

  “哟,终于睁眼了,还以为你这昏睡下去要到天亮呢。”唐经天的身影蹲在了陈淮生身畔,目光里却有几分好奇,“我不清楚你们重华派修行功法如何,但你能这么快就睁眼,而且看伱这样子,经络正在恢复吧?”

  陈淮生点点头,可以点头了,“可以了,多谢唐师兄救命之恩了。”

  “嗯,既然都说救命之恩了,那赤岩火浆就作为酬谢吧,怎么样?”唐经天笑眯眯地道。

  似乎感觉到陈淮生的目光在搜寻着什么,唐经天接着道:“你那个师弟可吃足了苦头,一介炼气一重也敢出来历练,是不是太小瞧了这江湖的风高浪险?”

  “区区赤岩火浆,何足挂齿,唐师兄需要,尽管拿去,有人都筑基了,难道不该再酬谢我这一份?”

  得了唐经天的话,知道胡德禄没死,心中放下,陈淮生还不能动身体,但就开始大言不惭。

  “这一趟筑基,起码为她节约了五年时间,难道还不值一袋赤岩火浆?”

  唐经天大笑起来,瞥了一眼坐在篝火堆旁的于凤谦,“于姑娘,淮生所言,你可听见?”

  于凤谦自然是听见了的,见陈淮生动弹不得,居然还这般嘴硬,也还是有些佩服这小子。

  但她也要承认,此番若不是对方给自己出谋划策并执行,把唐经天拉进来,最后靠上了蒋家,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就很难预测了。

  但筑基之说肯定就是虚妄,这一点毋庸置疑。

  连她自己都为自己能在这种情形下突然筑基证道感到不可思议,甚至不敢置信。

  或许是自己从未处于一种这样激烈凶险的对抗局面下,让自己全副身心都投入到了其中,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所有潜力,使得自己才能一下子跨越这个绝大多数修士一辈子都难以逾越的龙门。

  在这一点上,于凤谦要承认,陈淮生对自己是有恩的,甚至是大恩。

  别说一袋赤岩火浆,就是把乌雷豹和人面雪鸠一并送给陈淮生,那也千值万值。

  笑了笑,于凤谦起身,走到陈淮生身畔。

  或许是筑基带来的气质变化,陈淮生仰视着这个女人,整个气质容颜似乎都不一样了。

  虽然没有恢复女装,但是幞头早就丢了,只剩下一头披散的秀发,但面容却因为背对火光而看不清楚。

  之前此女在自己和唐经天面前都应该是略微调整了一下妆容的,很精妙而实用的手法,让整个面部略显平庸,但肯定不是真容。

  紫红色的衫袍也因为激烈的搏杀而撕裂了几处,但只要往那里一站,那份气势就让人自然而然地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但陈淮生却总能想起对方那傻乎乎的低情商模样,尤其是那一晚在自己房间临离开时还要问自己屋里的监视禁制如何处置,她无法入睡的萌蠢情形,到现在自己都历历在目,难以忘记。

  “怎么,我说的应该合情合理吧?”

  陈淮生仰视对方,却没有丝毫不适,甚至还有点儿轻慢和放肆.

  “于师姐应该不缺一袋赤岩火浆才对,甚至应该考虑赠送给我更多的东海特有灵植,你知道我很需要这一类东西。”

  于凤谦笑了起来。

  这个小男人很特别,就算是唐经天在自己面前都保持着尊敬,自己在门中也备受尊重,但此子在自己面前却一直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甚至还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姿态,但这之前自己似乎也一直接受了这种姿态,甚至没有做出反对和反抗。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天生的大心脏,有一种特有的自信和气度。

  纵然自己和唐经天境界远胜于他,甚至还救了他一命,但是他也始终能以这种不卑不亢,游刃有余的姿态来与自己相处。

  很罕见,也很独特,让人很想了解究竟是什么底气让对方如此自信满满。

  “莫说一袋赤岩火浆,便是这乌雷豹或者人面雪鸠,若是小兄弟想要,也只管拿去。”

  对方气度不凡,破镜筑基之后的于凤谦就更为豪迈。

  “那倒不必。”陈淮生漫不经心地拒绝:“就是想要多几份东海冰火岛上特有的冰性火性灵植种籽便好。”

  对乌雷豹和人面雪鸠送上门,都如此豪气,别说于凤谦,就算是唐经天都觉得震惊了,但就这一点,没几个人能比。

  冰火岛是东海黑水洋上的一座岛屿,处于龙旋风风眼上,位置也飘忽不定,所以有人称冰火岛实际上就是浮在一头大龟身上。

  据说岛上北面白雪皑皑,终年冰封,南边则是地火隆隆,长年炎热,冰火两重天。

  因为位置不好确定,而且冰风刮起时,可以封冻一切,而地火熊熊时,足以烧尽一切,所以能登临冰火岛的人少之又少。

  “小兄弟也知道冰火岛?只可惜冰火岛不太好登,得看机缘。”于凤谦摇摇头,“我也没登上过冰火岛,就算是我们圣火宗里,登临过冰火岛的也不过寥寥几人,不过我们桃花岛上一样有不少冰火灵植,不会短了你的。”

  闲谈几句,唐经天又问了问陈淮生的感觉,陈淮生这才知道唐经天给自己服下了一枚幽蓬莲实。

  这算得上是九莲宗出产的几大奇物了,只在鬼蓬宗山门百灵山才有出产,便是唐经天出门在外也不过带有二三颗,却给陈淮生用了一枚。

  陈淮生问了所处的位置,才放下心来。

  一夜奔行,唐经天没有走宛郡,而是改道走了淮郡这边,就是要尽可能避开敌人追赶上来的可能性。

  从云梦州到宛郡,这一路先是贴着南渎走,然后进入淮郡边境之后,就直接进了山区,贴着禺山南麓而行,这已经走到了淮郡高陵府境内。

  到这里已经是很安全了。

  若是真的敢追到这里,于凤谦和唐经天都觉得可以好生迎战反击一回了。

  刚刚晋入筑基,正好可以找对手磨炼一下。

  待到天亮之时,陈淮生除了右臂这一线经脉任然阻滞,骨骼仍然破碎,尚未恢复外,其余各部经络都已经陆续打通,可以催动灵力在体内运行周天了。

  胡德禄也终于醒了过来。

  其实胡德禄的伤势还不及陈淮生,虽然他被一击之下,胸骨塌陷碎裂,但是单纯的骨骼损伤对于炼气修士来说,已经不算太麻烦的伤势了。

  唐经天简单替他复位,然后用陈淮生怀中的佐元丹当胡德禄服下,胡德禄的伤势就迅速稳定下来,并迅速开始恢复。

  也许是考虑到陈淮生和胡德禄二人伤势尚未痊愈,唐经天和于凤谦都没有提要走的话,反而继续添置柴火,让篝火继续燃烧。

  陈淮生也明白这一点,他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拖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恢复到正常情形下。

  朝阳入北林,竹树散疏影。

  面对九凤朝阳,背倚崔巍雄岭,竹林环绕,草木葱茏,白气缓缓从鼻息间喷涌而出,陈淮生感受着阴阳转换,虎形灵轮已经缓缓偃伏,取而代之的是巨猿蓬勃。

  比起虎形灵轮的舒展悠长,其徐如林,不动如山,猿形灵轮显然更为嚣张跋扈,颇有其疾如风,侵掠如火的气势。

  阳华入怀,百会天通,点点热意从天顶、印堂渗入,迅速沿着已经被那幽凉之气续接起来的经络下行,直入丹海。

  早已经蠢蠢欲动的猿形灵轮升腾而上,融合在一起,迅速引导沿着经络奔行起来了。

  灵气在天鼎、云门、中府一线受阻,但猿形灵轮顿时化为怒涛,不断冲击着那阻滞之处,渐渐地,宛如大堤溃坝,一点一滴,由微至大,最终化为一片散沙,汹涌而下。

  一连串细密的弥合声在陈淮生脑海中响起,骨骼的愈合密实清晰的感应入灵识内观中,经脉顺畅,如风行水上,一气呵成。

  唐经天和于凤谦都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淮生的行功表现,但从外相识看不出其功法的,但是他们能肉眼可见陈淮生的右肩右臂成现场一种奇异的气场波动,显然是灵力正在迅速复苏其伤势。

  这不奇怪,疗伤都是如此,但是能呈现出灵力波动,意味着伤势在迅速愈合,这对于一个炼气二重来说,就太夸张了。

  *******

  努力码字求月票!



第二十一节 惺惺相惜,君子之交

  尤其是当陈淮生肩部和胳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时,二人就更惊讶了。

  骨骼的修复对修行者来说不是问题,但是这种用紧致法来直接弥合恢复的,起码也应该是炼气高段才能做到,可这家伙才炼气二重啊。

  如果让他们知道陈淮生在炼气一重,甚至入道时就已经以这种方式来恢复道骨,只怕会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

  此时已经陷入冥想境界的陈淮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常规操作已经让二人无比震惊,虽然骨骼开始愈合,但是比起原状仍然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和骨骼息息相关的经络仍然还要养息。

  现在更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似乎他又感觉到了灵根的松动,甚至还隐隐有了几分茁壮的势头。

  几乎每隔那么久,他都要用灵识内观仔细体察一下灵根的状况,只可惜只有那一回灵根出现了一些松动,之后就又陷入了沉寂。

  他从未气馁过,虽然都说灵根天定,但松动这种事情从未有过的迹象出现在自己身上,那就意味着有了例外,其他种种可能是不是也一样存在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回,他终于又等到了灵根松动,甚至有些隐隐壮大的迹象。

  他感觉应该是除了这一次自己受创太重,伤势激发起了阴阳鱼中两枚灵轮的轮番活跃,重新将自己整个身体经脉修复以及右肩和手臂骨骼的愈合有一定关系。

  自己这具道体还真的挺有意思,越是受伤,越是能激发起无尽的潜能,如果没有受伤,自己就只能按部就班,顶多也就算门派中的中上之姿。

  像与寇箐的赌注第一回 就输了,不是自己没努力,而是寇箐的天赋不亚于自己,而且更为疯狂努力,加之人家寇家子弟也不缺灵草丹药,所以力压自己一头也很正常。

  但只要自己能在历练中遭遇一些挑战,那么自己体内的潜能就会迅速激发起来。

  这份潜能似乎也和阴阳鱼中虎猿相搏相依有莫大关系,但怎么来把握好这个度,还真的太有挑战性了。

  能不能在不让自己走这种刀口舔血踩钢丝的路数达到激发潜能的效果,还真的要好好探究一番。

  灵根隐动,似乎也吸引了灵轮异动。

  丹海中,一体两面,猿形灵轮环绕而动,似乎是在撩拨着灵根,又或者是觊觎灵根,这让陈淮生也有些警惕。

  这丹海中阴阳鱼里两灵轮,要说是属于自己的吧,其自主性太大。

  要说是寄生于自己身体中吧,但其似乎又每每受到自己身体变化变故的影响而动,而且给自己也带来莫大的益处。

  但陈淮生从未放松警惕过对这两枚灵轮的警惕。

  实在是这两枚灵轮出现在自己身体中的方式太离奇了。

  修真成仙,经历万千,任何可能和意外都不足为奇,本体被寄体反噬吞没,有无此种可能?

  不好说。

  但陈淮生绝不会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

  幽蓬莲实的功效的确不凡,那一抹幽凉持续效力很久,虎形灵轮吞噬之后反哺出来的灵液对肺腑经脉的滋养效果比想象中更好。

  四人是傍晚才出发离开高陵府境内,重新启程。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仍然换回了男装的于凤谦英姿昂扬,但这个时候她已经卸去了隐匿真容的妆容,一抱拳,脸上笑容隐动,“唐兄,陈兄弟,那可就说好了,此番我回去需要静心沉淀半年,半年后,欢迎二位任何时候造访桃花岛,……”

  饶是唐经天自诩眼光奇高,也已经有了心仪的道侣,但在见到此女真容时,依然有些心潮澎湃,但这会子,诸般心思也只能压在心中。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百灵山同样欢迎于姑娘莅临,今年深秋,正是山中道果结实之时,于姑娘若是有暇,尽可能来一观盛景。”

  唐经天话语里的热切和期盼,连陈淮生都能感觉到。

  之前于凤谦没露出真容时,唐经天虽然也和对方相谈甚欢,但却没有这样的热切,果然是一个颜狗。

  不过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看着于凤谦朗眉凤目间透露出来的勃勃英气,但两眉之间的一颗红痣却骤然让那份英姿飒爽中多了几分妩媚,尤其是那笑容里萌蠢中带着天真烂漫,这只是陈淮生的个人感觉,却颇有几分亲近友善。

  “好了,你们俩也不用客套了,桃花岛我是肯定要去的,欠我的灵草灵药种籽种苗还没拿到手呢,百灵山也一样,幽蓬莲没法在赤岩火浆里栽培,但堂堂九莲宗没道理只有幽蓬莲,总还有其他吧,我是多多益善。”

  陈淮生也笑着抱拳:“我不像二位,这重华派我是做不了主的,甚至连进山门的话都还得要报请门中执事长老,所以么,邀请造访山门我就不敢大言了,但若是有什么好事儿需要知会,来一张信笺到蟠山,只要能到,一定到,当然也别忘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弟,这一次拖累二位了。”

  胡德禄满脸尴尬,但内心却是无比羡慕自己这位师兄在面对对方二人时的气定神闲。

  尤其是在得知人家战场上筑基证道,梗死佩服得五体投地。

  可陈师兄与他们相交,却总能举重若轻,淡然自若,这是自己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于凤谦也不再客套,一扬手,翩然而行。

  看到唐经天目光沉凝不动,陈淮生也觉得好笑,“行啦,唐师兄,真要念念不忘,那就半年后邀约我一行吴越,保证配合到位。”

  唐经天哑然失笑,“你小子,我有心仪道侣了,这柄越女剑就是为她准备的,于姑娘也知道。”

  “呵呵,谁说道侣只能有一个,修仙问道,修行最重要,只要能有益于修行,一个道侣也好,三个道侣也好,不都该是助力么?”

  陈淮生不以为然:“好了,不说了,唐师兄,你怎么走?”

  “我要回山,淮生,有没有兴趣,跟我走一趟百灵山,……”

  “百灵山我会去的,但现在我也得回山了,请假时间已到,还得守规矩。”陈淮生笑了笑,一抱拳,“下半年,我会重新出山,……”

  “喔,这么有把握晋阶三重?”唐经天剑眉一扬,“那我也得要努力了。”

  “差不多吧。”陈淮生目光流淌,“当时我躺在地上听伱和于师姐说话,有一句话对我触动良深,实力境界才是最根本的,法术、法器、灵符都在其次,看看于师姐一战筑基,便大不一样,……”

  “对小弟来说,炼气中段只是最基本的目标,否则出门连三招两式都没能发出,就被人家打得人事不省,险些丧命,委实心有余悸啊,……”

  唐经天目注对方:“淮生,你要这么想,再好不过,但也不必妄自菲薄,此番我们遇见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两个异修就是巴陵山中赫赫有名的鹰狼,鹰九狼十八,至于主事那个修士,应该就是一直出没于南渎和云梦泽之间的大盗韩愈,那家伙十二年前才刚筑基,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是筑基三重了,……”

  “但现实就是如此凄惨,我和德禄都是一上阵就昏天黑地,扑地不起,全赖你和于师姐救命,……”陈淮生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我想我如果是炼气中段,起码不至于如此丢脸。”

  唐经天连连摇头:“淮生,你才入道多久?怎么,我二十多年的苦修,你打算一年跨越,彻底碾压我?要知道我在九莲宗里的进境进度,也都排在五十年来第二了,如果你今年内真能晋入炼气三重,我想你就可以称得上重华派中年轻一辈第一人了,连赵嗣天都得要礼让你几分。”

  陈淮生傲然一笑:“那唐师兄,我们就打个赌,若是我年内晋入炼气三重,你便答允我一件事情,同样,我没做到,我也答允你一件事情。”

  这乍一听,换个人都会觉得陈淮生是要占对方便宜,人家是九莲宗的未来之星,炼气七重,你陈淮生却只是重华派的寻常弟子,炼气二重,都是一个承诺,但其中分量可差大了。

  但唐经天却不作此想,看着陈淮生:“淮生,这么笃定能晋阶?”

  “当然。”

  “那就赌了。”唐经天泰然一笑。

  连陈淮生都得要佩服这家伙的潇洒。

  不问什么事,自己越是有把握,人家反而越是敢赌,这份气度,没几个人能比,难怪自己都觉得他和于凤谦十分般配了。

  “你输了,便陪我走一趟桃花岛,我输了,条件任你提,只要我做得到。”

  陈淮生竖起大拇指,“好,你输了,我们一起走一趟桃花岛,我输了,应允你一件事情,十年有效。”

  唐经天眼中一亮,这才是值得一交之人,对自己的允诺,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淡然处之

  二人都笑了起来,这就相当于不管谁输谁赢,都要走一遭桃花岛了,至于各自的承诺,反而可以忽略不计了。

  *****

  很努力,求月票!

  稍等,等这一大章节写完再发。

  半小时到一小时就好。



第二十二节 炼气四重,一气呵成!

  告别离开,陈淮生能感觉到胡德禄的情绪变化。

  “德禄,是不是有些感触?”

  胡德禄默默点头。

  “感觉到唐师兄的意气风发,感觉到于师姐的挥洒自如,天地之大,可以任由他们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可我们却卑微如蝼蚁?”

  “不,师兄是气定神闲,淡定自若,……”

  “错,师兄这都是装的,他们两位才是真的,我顶多就是一个不卑不亢而已,还是装出来的。”陈淮生淡淡地道:“其实你表现出不卑不亢时,其实也就意味着你自卑了,心虚了,在自我找补,你以为我不羡慕他们么?……”

  几句话说得胡德禄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回答。

  “德禄,我告诉伱,要想人前显圣,那就得有底气。”

  陈淮生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调侃,还有几分自嘲和深沉。

  “看看唐师兄三十五就炼气高段,那位于师姐的年龄甚至可能比谭师兄更小,但已经筑基了,可本派最年轻的筑基是谁?”

  “吴天恩吴师伯!他筑基一重,可都八十多了,还在苦苦修行力求两三年内晋入筑基二重,……”

  “传功院执事尤少游师伯筑基七重,可他一百二十岁了,但卡在筑基七重上已经十年没有进境了。”

  “是吴师伯和尤师伯资质不佳么?不够努力么?恐怕都不是。”

  “宗门的缘故,自身的努力,机缘的因素,多方面都有,但归根结底,咱们要想尽早出头,就只有从现在开始,积累一切可积累的资源,竭尽我们所有一切的努力,否则越到后边,我们会越来越吃力,越来越无力突破,最终可能就只能变成内务院或者知客院里那样的苦苦挣扎或者坐吃等死的老朽,我和你都是没什么跟脚来头的普通人,能做的就是自己拼命,……”

  陈淮生的话让胡德禄双唇紧咬,默默点头。

  “你的道骨不佳,但是这一次该买的灵药灵草都已经买得差不多了。”陈淮生平静地道:“淬骨功诀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法,唐师兄答应回山之后替我弄一份送过来,到时候一旦送到你就尽早启动淬骨,我和唐师兄打赌,今年炼气三重,你呢?敢不敢自我激励一下,炼气二重?”

  脸色涨红起来,胡德禄知道其实这是师兄在用激将法,但是他还是点点头接下了:“好,师兄既然都这么说,德禄岂敢不从?”

  还算有些血性,其实陈淮生知道胡德禄刚炼气成功时间不长,要在一年多时间晋入炼气二重,有些超出能力了,很大可能性做不到,但是你不逼一下他,他的潜力如何能最大限度发挥出来?

  更何况一旦淬骨成功,其应该可以承受更大的压力和挑战。

  他始终有一种危机感,不知道是不是太上感应术的缘故,觉得重华派未来几年不会安泰,所以特别认同唐经天所言实力境界才是根本。

  但他还觉得,实力境界固然最重要,但是必要的应对手段亦不可或缺,否则实力未到,危险已至,怎么办?

  ******

  回山之后一个月,唐经天如约将一份淬骨功诀送到蟠山。

  陈淮生让丹药房配制的淬骨丸也炼制成功,用了一个月给胡德禄淬骨,最终成功。

  谷雨樱桃落,熏风柳带斜。

  陈淮生正式闭关入修行。

  照理说区区炼气二重,还谈不上闭关入定,但是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何况陈淮生一年多时间里从入道到炼气成功再到炼气二重,虽然二十岁之龄入道一直为人诟病,但是仍然为其博得了一些认同。

  还是那句话,天才在任何时候都是有特权的,陈淮生是不是天才,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是他只要展露出一些苗头,都值得。

  吴天恩直接为其在小焰峰东侧十里地处选了一处闭关所在。

  一处崖壁上的的凹陷洞窟,可避雨,但不挡风,却能一览崖下苍茫山色。

  存够了足量的兽肉、菌菇、玉麦,以及丹药、灵泉水,另外还有冰花粉、太阴白芝这一类的辅助灵植。

  盘腿而坐,望着落日西下的余晖,陈淮生平复心境,晋入冥想。

  亥初,自然醒来,皎月如轮,蟾宫隐隐。

  虎灵初动,仰食月华,纵跃奔行,气河倾山,一泄泱泱。

  ……

  辰初,再度醒来,旭日喷薄,其道大光。

  猿搏而起,迎阳而立,舒经展络,恣意汪洋。

  ……

  日复一日。

  月复一月。

  小焰峰这边似乎彻底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来往和消息。

  先前陈淮生还有些记挂胡德禄和袁文博、佟童以及方宝旒、寇箐他们,还有九哥和已经入门九莲宗的小七,偶尔也还要想起宣尺媚和晏紫,但到后来,这种牵挂和记忆越发模糊,进而淡忘。

  除了每月初固定有人送入一些玉麦嘉禾和兽肉,陈淮生再无见过其他人。

  当他在山壁上画的“正”字达到第三十二个时,那一日晨间,气脉润长,经络舒张,陡然间,猿灵奔行如电,刹那突破百会,迅即直返神阙,沉落丹海。

  恍惚间全身虚浮而起,离地三尺冉冉,恍如羽毛凌空,意之所至,觉之所感,无所不在。

  炼气三重,功到自然成。

  站起身来,陈淮生仰望着那已然中天红日,似乎连阳光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碧空如洗,几朵白云,风停云止,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都静默下来了。

  默默感受着这炼气三重和炼气二重的差别,似乎身体更轻了一些,骨骼轻灵,经络顺滑,目视更远。

  挥手一拳,阴冥箭第三重陡然勃发,三丈开外的洞璧上,石裂霜寒,直入三尺。

  苦修半载阴冥箭第三重,始终不得成,但没想到炼气三重顿开,阴冥箭第三重就不期而至。

  双手微拱,双臂一抡,天罗法盾徐徐展开,鳞状波纹层叠毕现,已然初现气象。

  心中一喜,阴冥箭当是预料之中,但是这天罗法盾一直是他最觉得棘手的。

  从炼气一重到炼气二重,天罗法盾的修炼始终没有多大的进展,但是这三重一成,天罗法盾竟然也有了几分气象了。

  不过陈淮生也知道天罗法盾不比阴冥箭和合气连击斩,其厚度要深得多。

  或许阴冥箭能一路上升到五重,合气连击斩就只能到四重,而天罗法盾甚至可以到九重。

  也就是说,哪怕是自己修行至炼气巅峰,这天罗法盾亦能一直陪伴,发挥作用。

  走到洞口,轻盈一跃,足尖在崖壁连点,十余丈的山崖对他来说已经如履平地,星飞电射,杳如流芒。

  缓缓留步,陈淮生竟然有些犹豫了。

  炼气三重,五月即成,自己似乎就有些忘乎所以了。

  自己是该出关了么?

  就是为了炼气三重?

  炼气三重,出去又能如何?

  在袁文博和佟童面前炫耀一番,自恃比肩?

  谁知道这半年里袁文博和佟童又有没有进境?

  但不管人家如何,自己该是考虑自己才是,又何必去关注别人,自己需要战胜的是自己,是时间。

  站定,陈淮生仰望着谷口。

  淡淡的云雾似乎遮住了自己的去路,只要走出去,便是一片灿烂,但是现在真的要走出去么?

  良久,陈淮生最后看了一眼,坚定地转身,重新迈步。

  既来之,则安之,谷外并无大事,又何必自扰?

  徐徐放下心思,陈淮生悠然走回崖壁,望去,举手探指。

  手指触及那最后一个还差一笔的“正”字一旁,铁画银钩,一道竖线划下,将前面三十二个“正’字隔开,然后重新在后边划下一横。

  一切重头再来。

  ……

  秋去冬来。

  雪尽不归年,天地玉壶中。

  一具白色雪雕静静地伫立在谷底,渐渐积雪越来越厚,最终湮没无迹。

  陈淮生心中一片清凉,方圆十丈之内冰雪带来的阴寒都汩汩吸入体中,渐渐在地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浓郁强劲地阴轮宛如雪球一般在经脉中滚动,膨胀起来的虎形在滚动中不断地吸纳,凝结,收固,反哺,……

  整个谷底的雪原似乎摇摇欲坠,慢慢坍塌下来,从方圆三丈到十丈,再到三十丈。

  当陈淮生醒来的时候,只感觉金光耀眼,早已是朝霞满天。

  周而复始。

  阴极阳生,阳极阴生。

  每每子正午正,便是虎猿易位,攻守易势之时,阴阳合和,天地交泰,却见那阴阳鱼如鱼得水,在丹海中鼓荡氤氲,越发凝实。

  陈淮生发现自己坐忘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三日都不饮一滴水,不食一粒粟,但一旦醒来,便是美美饱餐一顿,比三日所食吃得更多。

  从三日到七日,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经脉骨骼,灵力灵息,从膨胀到浓缩,从舒放到紧致,从汹涌到平静,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到后来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划“正”字,只能在心间默记,再到后来,就彻底忘却了这一切。

  当陈淮生再度走到崖壁洞口时,已经又是一片层林尽染。

  草木半黄落,凌崖翠微深。

  在洞口伫立半晌,冷热之意交替互感,百会天顶白雾升腾,足底涌泉寒霜透地。

  陈淮生只感觉全身上下灵力汩汩而动,虎猿相搏之势将阴阳鱼催发犹如釜中游鱼,疾驰如梭。

  走出两步,头顶雾气更浓,足下却是寒霜覆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灵旷达,壮阔辽远感,盈然于胸。

  陈淮生猛然一惊,难道……

  这么快?

  可能么?

  恍惚间,他已经记不清从炼气三重已经是多久了,但这无数个日起月落,草木黄绿,都幻化成了一幕幕,从心间掠过。

  无论如何,他都要搏这一搏,哪怕他并没有准备燕草丹,也没有足够的其他灵材灵药,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要试一试,没有这些辅佐之物,就凭着这点滴顿悟妙感,能不能水滴石穿,蹉跎江海,出入云霄。

  步入洞中,将三枚太阴白芝吞下,然后又服下五颗佐元丹,阴凉、燥热,交替袭来,此时的他反而定静了。

  五心向天,吐气如兰,瞑目如睡,定思不悔。

  升腾的气焰与翻滚的凉意席卷交融在一起,很快就将陈淮生身体肌肤每一处覆盖,霜雾与焰光交织渗透,形成一道瑰丽奇景。

  宛如一具九天佛陀,七色异光萦绕而动,斑斑垢液从七窍汩汩溢出。

  剧烈的刺痛从经脉骨骼地每一处释放出来,犹如千万颗针芒刺入自己每一处经络,又好似万千火头灼烧在血肉最深处。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剧痛,痛彻骨髓的痛。

  他死死地强压住不受控制的躁动,牙齿咯嘣碎裂,也不知道断裂了几颗。

  腥味、臭味、酸味从鼻腔喉咙涌出,……

  只守那灵台一点清明,陈淮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动,灵力澎湃此时已经到了极致,整个身体犹如进入了一个虚空状态。

  阴阳鱼在灵识内观中似乎被压缩到了极致,变得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大小,而受到挤压的虎猿环抱在了一起,难以分开。

  灵力混沌,弥漫全身,犹如汪洋,淹没了一切,……

  陈淮生时而清醒,时而迷茫,时而似睡非睡,时而如临梦境,入此世的点滴分毫,都在脑海中起起伏伏。

  宣尺媚的酒窝,虞弦纤的蜂腰,晏紫的禁欲系高冷姣靥,寇箐的妙眸乌瞳,佟童的长腿翘臀,方宝旒的裸背豪乳,甚至还有于凤谦的红痣一点,竟然都一个不落地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灵台一点清明竟然没被剧痛湮没,却差点儿被这些个莫名其妙却记忆深刻的东西给侵蚀。

  陈淮生苦苦支撑。

  身体终于开始冷却,膨胀消失,四面八方的挤压感慢慢袭来,几乎要将陈淮生体内的一切挤出。

  经络血脉,骨骼肌肤,似乎都在不断适应着这种膨胀和挤压转换的状态。

  ……

  当陈淮生终于摆脱了这种似睡非睡的混沌状态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虚脱得站不起来了。

  温润的灵力犹如潺潺溪流,自由自在地在经脉中流淌,阴阳鱼浸润其中,安然祥和。

  仰起头,将最后一口浊气吐出,仿佛鼻孔在这一刻放大了许多,好如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豁然敞开,沐浴在灵气之中。

  终于站起身来,骨骼一连串绵密地噼啪声,经脉变得更加绵长舒柔,灵识寻处,灵根新发!

  灵根竟然新发了?!

  轰然间,漫卷地灵力弥漫全身,让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空而立。

  这是炼气中段地明显标志。

  炼气四重?!

  自己竟然成功了?

  炼气四重成功,步入炼气中段,更让陈淮生感到振奋的是,灵根新发,意味着自己的灵根竟然可以成长!

  一时间,陈淮生忍不住心生睥睨,千言万语化为俗不可耐的一句话。

  灵根在手,天下我有!

  ******

  题目写错了,炼气四重写成筑基四重了,望谅,可改题目还只能责编改,我改不过来。

  (本章完)



第二十三节 汴京道会,天山共色(大更送到求月票!)

  茶盏里水雾缭绕,龟山白肠茶的缕缕清香绕鼻,吴天恩却失了几分兴致。

  这一年多时间里,他也潜心修道,进境颇佳。

  自己跨入筑基已经第四个年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能不能跨入筑基二重,也许就是今明两年了。

  如果顺利,也许既是一蹴而就,如果不顺,也许就是要以十年来计了。

  修真就是如此,顺的时候比你想象的还要顺,可不顺的时候,你就是殚精竭虑亦不可得。

  如果说炼气阶段,一年和三年是区分天才和优才的界限,三年和五年是区分优才和良才的鸿沟。

  那么在筑基阶段,五年破境说一声天才也许略微过了一点,但是绝对是优才中的拔尖了。

  筑基和炼气是两个世界,就像紫府和筑基同样是两个世界一样。

  一旦筑基,如自己,哪怕只是筑基一重,寿元最少也有一百六十岁。

  自己八十岁了,但也只能算是正值壮年。

  筑基每上一重,就要再添十年寿元。

  而从筑基三重到筑基四重,从筑基六重到筑基七重,也就是初段到中段,中段到高段的跨越,则要直接增加三十年寿元。

  这意味着如果能到筑基九段直至筑基巅峰,寿元能从一百六十岁活到三百岁,一旦跨入紫府,那就是四百年寿元起了。

  但当下派中日益混乱的局面却让吴天恩有些焦躁,甚至也影响到了他修行。

  照理说,自己改任长老,就不必再管这些庶务了,而且他也知道无论是尤少游,还是掌院师兄,都是胸有成竹的。

  底气来自何方,吴天恩约摸清楚,但纵然掌门紫府成功,那又如何?

  人家敢来打重华派的主意,当然不会对已经闭门不出或者说失踪快二十年的掌门毫无防范。

  照理说,掌院师兄和尤少游都不是孟浪之辈,不会想不到这个道理,但为何还是有恃无恐?

  或者是觉得九莲宗真的能在危难之际倾力相助?或者还有洛邑宓家?

  下意识地摇摇头,吴天恩叹了一口气,但愿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正思忖间,一名弟子匆匆进来。

  吴天恩皱了皱眉,沉声道:“何事?”

  “知客院那边贴出了文告,说明春会在汴京举办道会,广邀各宗门弟子参加,道会内容丰富,主要以切磋修行法术为主,……”

  弟子的话让吴天恩愕然。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汴京还办起道会来了?

  也不知道又是谁在里边兴风作浪,这几大宗门里边,始终有人不会安分,要搅起事儿出来。

  但那也就罢了,都与重华派无关。

  现在弋郡这边风雨飘摇,去冬弋郡各地连连出事,朗陵这边也不例外。

  不但有妖兽开始袭击落山、长陵两地,而且岩角居然还出现了邪祟这可真的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邪祟虽说出现不分地域,但是吴天恩印象中一般是出现在人烟稠密的通都大邑城中、郊区居多,要不就是在交通要道上,像乡下和荒郊野岭之地并不多见。

  但岩角出现的邪祟却是在乡间,但当重华派弟子赶到时,邪祟却又消失了。

  守了半个月也没见到邪祟出现,以至于大家都有些半信半疑究竟是不是邪祟。

  但邪祟的出现却是一个警兆,地方不靖,方生妖孽,这说明重华派对朗陵一府的控制力在减弱,才会有妖孽出现。

  这等情况下,难道重华派还要派弟子去参加道会交流切磋不成?

  “知客院贴出布告,是什么意思?”吴天恩不解地问道。

  “说好像是会通过甄选的方式,派门中优秀弟子前往汴京切磋。”

  “甄选的方式?”吴天恩皱起眉头,“怎么个甄选方式?比试,还是推荐?”

  “布告没说。”弟子摇摇头。

  吴天恩默默点头,示意对方下去。

  从执事到长老,还是有些变化的。

  长老位高,清闲,几乎不会有多少俗务让你管,能做的就是守好山门。

  执事则是要掌管派中每一项具体事务。

  从去年开始,新入弟子翻倍,涨到了三十名。

  这一点吴天恩并无异议。

  重华派原来的确有些保守,十五名弟子太少了一些,基数小了,出天才的几率就更小,而且主要局限于弋郡,筛选接引范围就狭窄了。

  现在扩大到了周围的南楚和吴越,也包括淮郡和谯郡,可选优才范围就大了很多。

  但吴天恩担心的是培养和引导机制没有能跟上。

  现在传功院的教谕们更多的还是采取漫无目的的引导机制。

  这种方式遇到悟性高,选择能力强的弟子没问题,但是很多刚进入门来的弟子一头雾水,自己摸索路径,浪费不少时间,而且也容易消磨掉灵性悟性。

  这一点上,吴天恩赞同陈淮生的观点,给予一些弟子必要的引导和指点,甚至要更细致和对口一些,这样可能出天才的可能性会更大。

  有些弟子本来就是浑金璞玉,一时间见不出来,但是些许打磨之后,就能绽放光芒,但若是一直埋没,或许他就真的只能黯淡一生了。

  陈淮生自己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想到陈淮生,吴天恩心中又有些期盼。

  他闭关多久了?

  进入回雁谷都有多久了,一年半了吧?

  去年春分时候进的谷,算一算一晃都是一年多了。

  其间自己没有去见过他一次,也没有允许派中其他人去见他,甚至把外边来的信函也都扣下压住了,免得他分心。

  就是希望他能一鼓作气突破炼气三重,证明自己。

  眼见得又要到年底了,但吴天恩有信心,这个弟子出谷之日,肯定能达至炼气三重。

  吴天恩记得很清楚,陈淮生是前年大雪炼气二重的,只用了十个月时间就从炼气一重到炼气二重。

  如果能在两年时间之内再上一个台阶,那些说陈淮生是“厚积薄发”,是灵光一现,是后继无力的人,就无话可说了。

  景贞二十九年九月十九,陈淮生入门,三日悟道。

  景贞三十年二月,惊蛰,陈淮生炼气成功,晋位炼气一重。

  景贞三十年十二月,大雪,陈淮生破境成功,晋位炼气二重。

  如果能在景贞三十二年里破境晋位炼气三重,那就不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了,而是每年一鸣,每鸣惊人了。

  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吴天恩心中却是无比骄傲。

  这就是自己挑选的弟子,哪怕当时被很多人诟病其灵根浅薄,但是至少在炼气期,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

  从榜下离开,袁文博、佟童与赵无忧漫步而行。

  “外堂只给两个名额,是不是太少了一些?”赵无忧落后一步,有些不忿地道:“中堂却给了八个,太不公平了。”

  佟童忍俊不禁,“无忧,能给外堂两个都不错了,这是去切磋,去历练,不是游历,天下宗门大半都是要去的,这是要代表本派形象的,炼气三重以下的弟子,去多了又有何益?淮生好像是说过一句,怎么说来着,菜鸡互啄,有何意义?”

  “便是我们去了也多半只有伏低做小,仰视的份儿。”袁文博也认同佟童的观点,“虽说是主要汇聚五十岁一下的年轻弟子切磋提升,但是五十岁以下这个门槛也不算高,筑基有吧?炼气高段比比皆是,赵师兄就是最典型,刚满三十六呢,和淮生一道闭关冲击炼气八重,我都羡慕无比啊。”

  “那师兄伱也可以闭关啊。”赵无忧不解地问道。

  “我闭关又有何益?炼气中段是那么好突破的么?”袁文博斜睨了对方一眼,“闭关是要有天人感应,觉得自己进境到一定程度,有机会实现突破才去闭关,闭关几年,然后灰溜溜地出来,一无所得,你想要让我变成笑谈么?”

  赵无忧被训得哑口无言。

  见袁文博敲打赵无忧,佟童也知道袁文博这一年多对赵无忧颇为不满。

  这家伙修行虽然正常进行,但是却盯上了灵草丹药这些东西,总觉得缺了这些东西进境就不快,这让袁文博不是不悦。

  三人算是一拨人,从外堂丙舍到乙舍,又从乙舍到甲舍都是一起,但在甲舍就拉开了距离。

  袁文博和佟童早早就晋位炼气二重,但是赵无忧虽然也表现风头十足,但是迟迟未能晋位炼气二重,甚至在袁文博和佟童破境晋阶炼气三重了,他仍然在炼气一重徘徊,进而被陈淮生和寇箐超越。

  寇箐也就罢了,陈淮生对赵无忧的超越,在袁文博看来就是赵无忧留在岩角所谓“历练”,实质上是懈怠了修行。

  所以在赵无忧回到山门后,袁文博也是对赵无忧要求更加严格,赵无忧虽然有些不满,但也知道袁文博是为他好。

  年初,赵无忧终于突破晋入炼气二重,但是却又慢了那个毫不起眼的胡德禄一步,这更是让袁文博勃然大怒。

  佟童知道这里边的隐情。

  虽然袁文博和自己与陈淮生、寇箐都已经释去前嫌,但是大家相互之间的竞争之心,却没有改变。

  尤其是寇箐留下了一个三年晋阶炼气中段的豪赌之约,可以说不但对袁文博刺激不小,对自己也一样。

  这一年多袁文博的进境似乎有所放缓,这让他心情更为烦躁。

  而这一次的汴京道会,看样子也对袁文博有些触动。

  “无忧,你别是担心这两个名额,你自己都占不到一个吧?”佟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秦泽巨,胡德禄,还有一个桑德龄,四进二,你都没把握?”

  “他能有啥把握?”袁文博冷笑,“成日里就惦记着佐元丹,厚成木皮这些东西,给你服用再多,你炼化融合得了么?我看是适得其反。”

  赵无忧有些不服气,“文博师兄,佟师姐,四进二我还是有把握的,胡德禄根基还浅,秦泽巨倒是有些厚重了,至于桑德龄我还没放在心上,……”

  “那你担心什么?”佟童大惑不解。

  “万一陈淮生出来,……”赵无忧挠挠头。

  佟童恍然大悟:“你是担心陈淮生冲击炼气三重失败,要和你们争夺外堂名额?”

  赵无忧尴尬一笑,才入甲舍时他可是真没把陈淮生放在心上,但是现在……

  袁文博再度冷笑:“淮生会和你争夺?他与我和佟童争夺还差不多,你就放一万颗心吧,好好琢磨怎么能赢下胡德禄吧。”

  猛然间听得提及陈淮生,佟童也有些恍惚。

  一晃就是一年多不见了,虽然就在小焰峰那边闭关,但是吴师伯却是严禁所有人打扰,她去过一回吃了闭门羹,就索性割舍了这段心思,定心修行。

  但现在一提及,那满腔情思又如野火之后的蔓草,不知不觉爬满心间。

  他现在还好么?

  就在吴天恩和袁文博等人都在想着回雁谷中的陈淮生时,陈淮生已经稳稳地站在洞口。

  虚浮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畅意自如地驭风自由感。

  炼气四重是个门槛,这是炼气期初段迈入中段的关键一步。

  从蔡晋阳准备了多年,到前年末才算是成功就能看得出来,这一步有多么重要。

  其实也可以从传功院就能看得出来,内堂二十余人,中堂三十余人,其中还包括像袁文博和佟童这种炼气三重的就有七八个。

  派中真正炼气中段的和炼气高段的数量是相差无几的。

  而外堂原来只有六十余人,但自己闭关的时候就因为入派弟子增加,已经涨到了八十余人,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了。

  可以说炼气中段是整个炼气期最精彩的一段时期,这个时期的修行进度,将会决定你日后是否能有机会筑基,甚至更上一层。

  很多在炼气初段表现优秀的弟子,往往都是在炼气中段缓慢下来,进入一个高原期,像云鹤和骆休月夫妇,像方宝玉、方宝旒兄妹,以及死去的甄云培,在炼气中段徘徊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十年了。

  现在自己也开始踏入这个阶段了,自己会像他们一样停滞不前么?

  当然有例外。

  唐经天不就是么?

  赵嗣天不就是么?

  一个惊天,一个日天,名字都够拽。

  唯独自己淮生这个名字好像不够气派啊,太普通了,那自己就要试试看看能不能来个小人物的逆袭。

  陈淮生脑海中浮想联翩,或许是内心的欢喜才会让自己的思维变得如此放荡不羁了。

  全身一下子轻松下来,陈淮生才发现自己经常衣衫褴褛,身上酸臭无比。

  好在备有一身换洗衣衫,便径直去了,直奔谷头的温泉去了。

  浸泡在温泉中,陈淮生想不起自己最后这一次入定有多久,但是剧痛、膨胀、紧缩、舒放种种感觉似乎还在脑海中回味,一时间难以分辨。

  不知不觉间,就在这温泉中睡了过去,醒来时候,竟然已经是日暮时分。

  回到洞中,陈淮生换了衣衫,又简单梳理了一下发髻,这才整衣出洞。

  从洞中跨出,往日还需要足点崖壁出洞,但现在却只是调匀呼吸,驭风而起,翩然落地。

  出谷小径依然只有容一人的窄道,平素一月来一次,草木横生,遮掩大半。

  看着远处小焰峰依然巍峨,陈淮生没来由生出一份亲切感。

  稳稳站定,陈淮生看着谷外。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本章完)



第二十四节 人前显圣,掌门亲传

  轻盈一跃,御风而行。

  钻入衣襟中的流风有如情人的浅吟低唱,让陈淮无比畅意。

  十里之地,转瞬即至。

  看着眼前两个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道种,陈淮生温和一笑:“吴师伯在么?”

  手指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年长一些姓左那位道种颤声道:“陈师兄,你入位炼气中段了?”

  炼气中段和炼气初段,炼气四重和炼气三重之间,是截然不同的,那份气势区别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但是只要一看一靠近,就知道不同。

  左姓道种觉得自己要疯了。

  早间峰主还在念叨他,说已经一年半了,怎么还没见动静。

  自己也还在叨咕,前年末才炼气二重,几个月之后就要闭关冲击炼气三重,是不是太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一次峰主力排众议让陈淮生到小焰峰旁回雁谷来闭关,维护之意不言而喻,自然也引来了不少非议,据说连执事会与长老会里都有看法。

  外间都在说峰主太过轻信偏爱陈淮生,连袁文博和佟童两个派中公认的天才,那也是两年多之后才开始闭关冲击炼气三重。

  陈淮生恃宠而骄就要去冲击炼气三重,一旦失利,必然对峰主的威信产生不利影响。

  只是他们几个在峰主身边做事的道种人微言轻,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插话,但私下里也都觉得陈淮生太过于狂妄自大了,日后势必影响到峰主的名声。

  可眼前此人……

  揉了揉眼睛,左姓道种又吞了一口唾沫,眼巴巴地望着陈淮生,希望对方能给他一个否定地答复,也许是自己眼花了,……

  “侥幸而已。”陈淮生依然温良谦恭。

  “真的?”两名道种同时声音发颤,“大喜啊,大喜!”

  陈淮生哑然失笑,“二位,炼气四重而已,何须如此失态?吴师伯呢?”

  这才想起陈淮生的问题,左姓道种赶紧答道:“回陈师兄,峰主去了小孤峰议事。”

  “什么时候回来?”

  “这却不知。”左姓道种还有些神思恍惚,“陈师兄,我记得你闭关时是炼气二重,可这才一年半,你就入境炼气高段了,莫不是伱在谷中有奇遇?”

  陈淮生笑了起来,“哪来什么奇遇,不过是水到渠成,偶有顿悟罢了。”

  一直到陈淮生离去,两名道种都还在念叨,不过是水到渠成,偶有顿悟?可这顿悟为何派中百人,却无人如此?

  小孤峰在小焰峰以南三十里,那里是掌门掌院之所。

  小孤峰其实是两座山峰,左边略高的叫小孤峰,右边略矮一些的叫小孤山,但因为两山挨得太近,所以合并就叫小孤峰了。

  三十里对陈淮生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他也无意全力而行,两刻时间,便已经到了小孤峰下。

  掌门道院聚在小孤峰和小孤山之间的垭口下,一座清隽出尘的道院。

  紧挨着掌门道院的一座偏院就是掌院道院,规模也要小一些,但掌门不在的时候,掌院代理掌门,大多时候在掌门道院办公。

  不比小焰峰清淡自然,小孤峰就要法度森严许多。

  一道法阵虽然看不出端倪来,但是若是要硬闯的话,必定会招来阵法打击。

  看到陈淮生飘然而至,已有弟子前来询问。

  如果说二十岁的炼气二重,那么就十分寻常,但若是二十岁的炼气四重,那就大不寻常了。

  至少在重华派中,二十来岁左右的炼气四重,以前有过,如赵嗣天和鹿照邻,甚至方氏兄妹也算,也许还会即将出现,比如袁文博,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

  有些惊异不定地上下打量了陈淮生一番,掌门弟子姚隶蔚很客气地拱了拱手:“这位师弟,来小孤峰何事?”

  重华派的规矩和其他宗门不太一样。

  整个门派弟子除了掌门可以亲传弟子外,其余人都不亲传弟子,而是通过传功院来带弟子。

  而掌门弟子也是每隔十年从传功院中选出,人数不等,少的时候一人没有,多则不超过三人。

  像本任掌门已经三十年没有选出弟子了,第一个十年是没有合适的,而后边两次则是因为掌门闭关,直接取消了。

  本任掌门商九龄是五十年前继任掌门的,之前一任掌门就是在宣宁十五年鳌山白鹿崖围杀九元雷豨时证道应劫,结果不幸罹难。

  也就是说现在的掌门亲传弟子最起码都是四十年前选出来的了,而事实上商九龄也只选过两次亲传弟子,共计五人。

  眼前这一位五十来岁左右的年轻人姚隶蔚就是最后选出来的一任弟子之一。

  今日掌院召集执事、长老商议明年汴京上元道会赴会事宜,不少人都想来打探消息,所以他也是奉命在这里劝退这些打探消息之人。

  陈淮生并不认识眼前这个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但他也知道人家肯定不止三十岁,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紫色玉佩证明了对方的身份——掌门亲传弟子。

  陈淮生听说过掌门亲传弟子的故事,选择时不超过二十岁,必须炼气成功,倒没有其他特别苛刻的条件。

  但四十年过去,五名掌门亲传弟子的境遇却不尽相同,一名十五年前就是炼气巅峰,但在冲击筑基时走火入魔身死。

  一名七八年前就是炼气巅峰,游历在外,杳无音讯。

  剩下三名皆在门中,眼前这一位应该就是其中之一了。

  “传功院外堂甲舍弟子陈淮生见过师兄,求见小焰峰主吴师伯。”

  陈淮生?!

  姚隶蔚没见过此人,但是却早就听闻过此人了。

  不少人都说这人是吴天恩的亲戚,却假托九莲宗的关系。

  吴天恩待其格外恩厚,二十岁还让其入门,但是入门之后一千多时间就炼气二重,的确不凡。

  但姚隶蔚却知道陈淮生的确是九莲宗关系入门,吴天恩的性子姚隶蔚也有了解,掌院也对其评价颇佳。

  但是不是陈淮生才炼气二重么?

  怎么眼前这个年轻分明就是炼气中段了啊?

  这怎么可能?!

  饶是姚隶蔚也算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也从未听闻过这种事情,忍不住站定,上下打量,惊异出声:“陈师弟?你是陈师弟?!”

  “正是淮生。”陈淮生作揖行礼。

  姚隶蔚眼睛微眯,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年你才炼气二重成功吧?”

  陈淮生也知道引人惊奇是难免,只不过没想到这位掌门亲传弟子居然也知道自己炼气二重时间,点了点头:“前年十二月大雪破境二重。”

  “去年三月你闭关?”

  “正是,春分时节,入回雁谷闭关。”

  “如果我没眼花看错,你现在应该是炼气四重?”

  “正是,今日早间破境进阶,炼气四重。”

  一年半连破二重,而且还跨越了炼气中段?

  姚隶蔚也是过来人,很清楚跨越段位的这一关艰难险阻,但眼前这一位,……

  看着对方谦冲淡泊的模样,二十岁的年龄,一时间姚隶蔚骤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就老了几分。

  见到姚隶蔚进入殿堂,众人都忍不住侧目。

  长老执事联席会议,无事不得入内,哪怕是掌门亲传弟子也不例外,当然也有特例,那就是大事。

  掌院白眉一掀,讶然侧首,“什么?隶蔚,你确定?”

  姚隶蔚咬唇点头。

  掌院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然后道:“风雨飘摇之际,却能有这样一个好消息,聊解烦苦了。天恩师弟,果然神目如电,都说你刚愎自用,任人唯亲,我却不信,好!”

  掌院一番没头没脑的话让在座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吴天恩也是茫然不解。

  倒是尤少游看了一眼吴天恩,含笑问道:“掌院师兄,什么值得一喜之事,也让大家伙儿高兴高兴啊,和天恩师弟有关?”

  掌院捋须欣然:“亦有你传功院功劳,崇道做得也不错!外堂甲舍弟子陈淮生,闭关一年半,连破二重,已然晋阶炼气四重,直入炼气中段,……”

  满堂皆惊!

  尤少游固然震惊莫名,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炼气四重不算什么,可一年半时间破两重,这可是闻所未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字号奇闻,怎么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连破两重?一年半,就是那个陈淮生?这怎么可能?”

  “莫不是隶蔚看错了?咱们修真界从未听闻有此情形啊。”

  “竟有此事?若是真的,那就是天下奇闻了!”

  “绝无可能,真把修行当成儿戏了么?陈淮生哗众取宠也罢,隶蔚,你却妄言诳骗掌院,就算你是掌门亲传弟子,也一样要受责罚!”

  最后一个人的语气已经是声色俱厉了,乃是内务院执事佟百川,怒意盈面,瞪视着姚隶蔚。

  被长老执事们质疑和抨击,姚隶蔚只能苦笑。

  他好歹也是炼气八重了,见识经历无数,但走遍大赵南楚大唐吴越,何尝不是首次遇上这样的情况?

  不,以前是连听都没过这种情形。

  你说半年破境的有,甚至三月破境的也有,绝才惊艳也好,一鸣惊人也好,哪个宗门都不少见。

  但是越是前一重破境快,就意味着你积淀不足,需要接下来补齐,所以往往下一重就会花费时间更长,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从无连破二重这种情况。

  “吵闹什么?陈淮生就在外边,让其进来一观一问便可知真伪虚实,若真是陈淮生故弄玄虚,那便要重责,但若是真的,这便是天大的好事,也许本届掌门亲传弟子……”

  一锤定音。

  *****

  第二更送到,求100月票!

  (本章完)



第二十五节 天地造化,鼎炉雏形

  陈淮生考虑到了这种情形。

  但他没打算回避。

  一是要为吴天恩正名。

  二是要自我证明。

  我命由我不由天。

  都说自己是“后积薄发”,在门中,哪怕是郭崇道那里也是自己刻意交好,才得了几分青眼。

  可袁文博和佟童他们却是一路青云,备受青睐。

  他不是羡慕嫉妒谁,但求一个公平。

  不就是要面对一帮筑基大佬么?于凤谦也是筑基,但在自己面前不也就是一个萌蠢天真的小女人?

  有了这份心理优势,似乎眼前一切都可以淡然处之了。

  几道目光汇聚在陈淮生身上脸上,居中靠左者温然浅笑,掌院李煜。

  其余几人,尤少游和吴天恩他都认识,其他人就没怎么见过了。

  “传功院外堂弟子陈淮生见过掌院,见过诸位执事、长老。”

  白须老者手一拂,隔着三丈,一抹温润之风扑面而至,稳住了陈淮生意欲长揖的身形。

  “都是自家弟子,不必多礼了,先前大家还多有疑惑,但此时我想已经不必多言了。”

  环顾四周,白须老者目光清冽,最后回到陈淮生身上,笑意直透人心扉。

  “这是喜事,好事,我们在座之人,一帮老朽,都是从那一步走过来的,但还是都很好奇你的经历,嗯,不是说一年半就有多短,也不是说炼气四重有多么了不得,但连破二重之奥妙,我们真的很好奇,……”

  白须老人目光里灵透澄澈,有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明睿,注视着陈淮生。

  “二十入道虽迟不晚,你用三年时间也证明了这一点,可我还是希望我们传功院外堂有百名弟子,能从你的修行经历中有所获益。”

  话说得相当漂亮,而且是以掌院身份这般和蔼亲善姿态如此一说,让陈淮生都难以拒绝。

  不过陈淮生也早有心理准备,他不认为自己的路径可以复制,但是一些尝试却也不妨一试,这正好给自己在这帮大佬面前确立自己形象的机会。

  “掌院师伯这么一说,倒是让弟子汗颜了,掌院需要弟子做什么,弟子知无不言。”

  陈淮生注意到吴天恩目光里的一些鼓励,更加笃定。

  “嗯,伱说一说你闭关之后的修行状态和过程,炼气三重你是什么时候……”

  陈淮生也没有遮掩,很坦然介绍了自己从二重到三重,乃至于突破三重之后的感觉,以及为何继续修行,直至炼气四重。

  在座的众人关注点也不尽一致,像掌院李煜关注的就是炼气三重之后他的感悟状态,而更多的人则重视怎么从炼气三重到炼气四重,尤其是飞跃炼气四重这一鸿沟的。

  “……,那种感觉,怎么说了,弟子感觉炼气三重成功后,体内灵力奔涌,仍然有着某种蓬勃地生机,嗯,就是那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让弟子觉得似乎我还可以再继续按照弟子自己的方式去寻找那灵光一现,催动体内灵力去捕捉那净瓶砂砾重塑的点点滴滴,……”

  所有人都觉察到了掌院李煜对陈淮生的重视,尤其是很认真倾听着陈淮生对其身体内净瓶每次碎后重塑的细微描述。

  陈淮生隐藏了一些东西,虎猿灵轮没说,灵根新发也有所保留,只说自己隐性灵根潜力被发掘出来了。

  修行本来就是激发出每个弟子自身的潜能,弟子灵根道骨有优有劣,这也决定了在修行进程中快慢和最终结果的高低。

  陈淮生的表现证明了每个弟子只要找准了路径,都一样可以厚积薄发,也可以后发先至。

  “当弟子站在雪中冥想,心鹜八极,神游万仞,身体肌肤每一处都能无微不至地感受到整个天地的变化,……”

  “……,站在洞口,仰望苍穹,感觉道体与天地融为一体,那一刻……”

  “……,犹如一副水墨画卷,弟子便可踏入画中,指点江山,……”

  说感觉,说玄妙,说修行之苦,说忍耐之痛,原本是想要了解陈淮生的修行经历,却变成了一堂公开教学,似乎连这一干筑基大佬们也都若有所悟了。

  陈淮生除了没谈自己体内异常,把能谈的都谈了,也很符合这些筑基大佬们的看法。

  隐性灵根的潜能释放,十四岁之后游历种种厚积,加之入门之后的几番机缘巧合造化,汇聚在了他一人身上,终于促成了这样一个奇迹式的飞跃晋阶。

  当陈淮生离开时,能感受到掌院对其的看好和欣赏,吴天恩的眉宇间也是阴霾尽去。

  “怎么样,感受如何?”白须老者李煜笑意盈盈,“是不是有些出乎我们的预料?”

  “看来也许必要的游历,尤其是历练,生死须臾中总能将最大的潜力激发出来,虽然我不太主张这种近乎于用生命赌注的方式,或许其他人就是尸体一具了,但是对于天才来说,亦有不同的方式来将自己特质释放出来,陈淮生证明了这一点,如天恩所言,其超强的道骨凝实厚度,使得他可以承受这样的挑战,……”

  “不管怎么说,我看好这个弟子的日后修行,……”

  “掌院师兄,你方才提到要选他为掌门亲传弟子,是不是再考虑考虑,他的这些经历都有某种偶然和巧合性,另外他的年龄也已经过了门中定下的规矩,……”

  佟百川迟疑着道。

  “不必了,我想我不至于老眼昏花,掌门闭关未开,那我来代替掌门此番选取亲传弟子,那我这个提名就给陈淮生了,至于规矩,那只是常态下而已,而陈淮生的表现足以打破一些常态常规了,这是天才的特权,……”

  陈淮生没有等到议事完毕,而是先回了小焰峰,因为吴天恩也提到在小焰峰那边替他保管了这一年多来所有的信件。

  回到小焰峰,得了吴天恩的话语,陈淮生拿到了这一年多所有来的信函返回自己原来的居所。

  方宝旒的最多,五封,寇箐三封,宣尺媚的两封,晏紫一封,唐经天和于凤谦也各有一封短信。

  陈淮生很喜欢读方宝旒的信,恬淡中透露出几分依恋,余香袅袅。

  寇箐的信中更多的是谈汴京情形,感觉得到她在汴京,在寇家,都不是很愉快,也幸亏有方宝旒的到来才让她有了可以倾诉之人。

  宣尺媚信中也是问候居多,但是第一封来信中也就谈到了她已经炼气三重了,第二封信里却有些隐隐约约的担心,具体太多没说。

  唐经天和于凤谦都是信中揶揄了陈淮生的失约,没太多其他。

  道舍里多了几分安宁的气息,是人气。

  陈淮生回来时候天色已晚,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他也不想打扰任何人,更不想任何人来打扰自己。

  从闭关状态回到正常修行状态,一年多来的生活又要重新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炼气四重了,步入炼气中段,感觉大不一样。

  静静地坐在修行室内,感受到淡淡月华洒落在身上。

  骨骼和经络都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变化,而丹海中的净瓶再碎化为无形。

  他还没有感受到下一步自己道体将会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演绎进化。

  越发放松自己,将整个神识凝聚,缓缓进入内视,垂落在丹海中。

  经脉中流淌着的灵力汩汩注入丹海,阴阳鱼开始幻化。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异变,虎猿双轮都有些躁动,但是却又摆脱不了阴阳鱼体的束缚,或者说本身就是依托阴阳鱼体而生。

  阴阳鱼不断变幻着色彩和形状,神识内观之下,他发现阴阳鱼逐渐变成了一座鼎炉般的状态,而不复有昔日净瓶模样。

  天地造化炉?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双轮为铜?

  陈淮生心中忍不住勃勃欲动。

  难道这就是自己炼气四重之后净瓶的进化?

  这天地造化炉,是要以阴阳二气来熬山煮海,那虎猿二轮岂非釜底游鱼?

  那可就太有意思了,陈淮生一直对虎猿二轮的存在保持着警惕,给自己带来无尽好处的同时,一样也在如芒在背。

  但如果自己体内的异变,将净瓶进化为天地造化炉,那也许就能对虎猿二灵轮来炼化了。

  默默注视着仍然在丹海中不断滚荡异变的鼎炉,一直到整个鼎炉慢慢定型。

  黑白两色的阴阳鱼体开始主动靠近,最终与鼎炉融为一体,让整个通红的鼎炉多了几分灵透莹润。

  而虎猿二轮似乎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被牢牢地吸入进了鼎炉中。

  赤红色的鼎炉似乎在慢慢与周遭的经络联系起来,淡淡的肉色红晕不断渗透入周遭的经脉穴位中,灵力也反浸润入鼎炉中,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和谐。

  唯有虎猿二轮显得有些躁动,不断在鼎炉中盘旋回转,但终归是无法摆脱,最终也只能被动地安静下来,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

  月华缓缓沿着百汇注入体内,灵力流淌,与鼎炉连为一体,乳白色的月华最终进入鼎炉里,伴随着陈淮生匀净的呼吸,终于启动炼化。

  ****

  晚了点儿,求月票。

  (本章完)



第二十六节 财法侣地,财字当头

  一夜过去,气韵通达,灵识清明。

  陈淮生感觉自己对身体又有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感悟。

  以往自己只能是被动地以各种外部条件来刺激和吸引虎猿灵轮的运行,来获得更大的灵晶凝华,铸造净瓶,最终凝瓶成功,实现破境。

  但如今天地造化成于丹海,主动将阴阳鱼体融为一体,成就一个完美的鼎炉。

  现在就该是天地造化为鼎炉,来炼化一切,纳为己用。

  这其中还有很多尚未知晓的东西。

  虎猿灵轮究竟是什么,他的理解应该是古庙一夜,某种异变导致了这两枚异种以一种特殊方式被嵌入了自己的身体。

  它们自带某种宿慧和意识,但是却已经受困于自己身体,与自己身体已经形成了阴阳二极加上阴阳鱼体这样三位一体的和谐共生。

  如果说在炼气中段之前,它们还居于主动地位,自己只能被动地激发或者等待它们的爆发,来实现共同提升。

  可从晋入炼气中段,自己身体也从中获益进而进化出了天地造化炉,并将阴阳鱼体纳入其中之后,这个局面就变了。

  体内的灵力增长,虎猿二轮也会吞噬,阴阳造化轮也可以炼化,二者反而有了竞争。

  同样阴阳造化炉也可以炼化虎猿二轮,虎猿二轮也必然会以吞噬灵力壮大自身来对抗阴阳造化炉对自身的炼化。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虎猿二轮两者原来的对抗会减弱,反而会以阴阳相吸来抱团,对抗天地造化炉了。

  但不管怎么样,对于自己来说都是获益巨大的。

  修仙是什么,就是要使得自己灵根悟性更强,道骨产生灵力的潜能更大,进而实现二者的完美统一,提升整个灵体的飞升。

  现在灵根新生,阴阳造化炉对其新生的影响如何,灵根又会如何实现自我的生长壮大,还不得而知。

  但对灵力需求更大却是必然。

  道骨元髓要供应更多的灵力,就需要变得更强更壮,必然会对外界需求更大,日华月华,灵食灵材,修仙功法,都会有更高的要求。

  稳定炉鼎,炼化灵种,滋养灵根,壮大道骨,激发灵能,这也许就是今后一段时间,甚至可能是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的宏观战略目标了。

  前两者较为漫长,须得要坚持不懈,滋养灵根则需要循序而进,水到渠成,后两者是要为前两者提供必要保障。

  想到这里,陈淮生真有些坐不住了。

  路漫漫其修远兮,还需要坚持不懈的求索。

  胡德禄见到陈淮生时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一直希望在陈淮生面前好生展示一番的自豪信心顿时被打得粉碎。

  抢在赵无忧之前进阶炼气二重,这是胡德禄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

  赵无忧何等人?

  当初在乙舍的时候就是仅次于袁文博、佟童的存在,进入甲舍之后更是傲岸凌人,连秦泽巨、桑德龄这些炼气二重在其面前都只能伏低做小,一直认为他自己可以成为如赵嗣天那样的天骄,但自己却在炼气二重上战胜了对方。

  这是胡德禄可以吹一辈子的荣耀,也是他一直想要在陈淮生面前展示的骄傲。

  但只是一见面,胡德禄就茫然了。

  这分明就是炼气中段了,那股子气势就不是炼气三重,只能是炼气四重,不问可知。

  “师兄,你这是晋阶炼气四重了?”胡德禄恍惚之余,也忍不住颤声道:“闭关一年半,你连破两重?袁师兄和佟师姐可都还在炼气三重,尚未晋阶啊。”

  “德禄,炼气四重而已,你这个腔调,怎么感觉我像是闭关一年半就直接筑基了呢?”陈淮生打趣道:“文博和佟师妹只是机缘未到而已,我相信他们也会很快破境入炼气四重的,我可比他们都要大几岁。”

  胡德禄却敏锐地觉察到了陈淮生称呼上的变化。

  以往陈淮生一样比袁文博大两岁,可是叫袁文博为师兄的,佟童那里倒是师妹相称,但现在却称袁师兄为文博了,这就是平称了。

  “可连破二重之事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胡德禄反驳:“袁师兄和佟师姐都炼气二重了,伱才入道,他们可是派中公认的天才,但你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反超了他们,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

  胡德禄的振振有词让陈淮生笑了起来,“德禄,把眼光局限于咱们重华派内无甚意义,咱们要比,也该瞄准赵师兄以及九莲宗唐师兄不是么?”

  胡德禄叹了一口气,有些沮丧地道:“师兄,那是你该去比的,我觉得我不行。”

  “就这点儿出息?”陈淮生瞥了一眼对方道:“都炼气二重了,一年多前咱们才从洞府鬼市回来的时候,你想过么?那怎么又实现了?”

  “但是……”

  “没什么但是,你连想都不敢想,何谈追赶和超越?”陈淮生知道胡德禄的性子,不给他足够的勇气,树立足够的信心,他就始终畏首畏尾。

  “再怎么你总比我原来强吧?我二十入道,之前走了无数宗门,都被拒之门外,或者就是沦为杂役,但现在我都炼气四重了,你难道就不敢搏一把?”

  陈淮生沉声道:“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走,先去灵地那边看看。”

  陈淮生闭关之前,就把灵地托付给了胡德禄。

  玄黄神壤的功效极佳,对整个灵地的地力、灵气和灵泉都大有裨益。

  在闭关之前,陈淮生专门种植下丹心红莲、火苁蓉的种籽,加上本来还留有的太阴白芝、木樨髓,以及在洞府鬼市购买的淡蛟苗和青龙根。

  其中最为贵重的就是淡蛟苗和青龙根种籽。

  白蛟性淫,最喜在水中放纵,其**在水边如果落在一种叫云苗的水生灵植芯蕊中后,便会孕育长出一种苗芽。

  大约经过五到十年生长,淡蛟苗能长大成熟,但其生长慢,而且在生产过程中极易被其他水兽吞噬,所以真正能长成的十分稀少。

  而青龙根则同样和蛟龙有关,是水中青蛟鳞片蜕化脱落后被水中一种丝鱼吞噬,但蛟鳞难以消化,丝鱼死后在水中变成一种草籽,经过大概三到八年长成青龙根。

  这两类名义是水生植物,但实际上大多长在岸边,其中尤以云梦泽岸边较多。

  但由于生长条件限制,所以绝大多数淡蛟苗和青龙根都无法长成,成品极其稀少。

  陈淮生花了两千灵石购得淡蛟苗籽五颗,青龙苗芽四株,价格比较贵,但是也没有办法,如果没有玄黄神壤,你就是买到这种籽芽也没用,根本育养不活。

  寻常地方就算是有灵泉,地力灵气也跟不上,须得要三者兼具的所在才能落地长成,这其中还不能被其他水兽鱼类和人类给糟践了。

  云梦泽浩渺数千里,水岸曲折,每年无数人在岸边寻找采撷,能找到的青龙根和淡蛟苗亦是不多,所以这般价格也只能承受。

  淡蛟苗壮髓,青龙根补根。

  这两种云梦泽的特产既是炼制一些秘制丹药的必备合用药基,亦可直接服用,一样对灵体大有裨益。

  “这两株青龙根和三株淡蛟苗今年三月便已经成熟,我便将其移植到边上,让其继续维持原状,另外又将生下的淡蛟苗和青龙根栽下,估计要明年三月才能成熟了,……”

  胡德禄对陈淮生叮嘱的事情也十分上心认真,尤其是陈淮生将如此贵重之物托付给他,也让他倍感满足。

  “另外隔得远一些的就是丹心红莲和火苁蓉了,太阴白芝和木樨髓在靠山这边的阴凉之地,这几种也已经收割了一茬,干燥后置放在玉匣里,……”

  “另外就是天魔藤了,已经收了一茬,第二枚已经种下去了,但这玩意儿极耗地力,一种下去,太阴白芝和火苁蓉这些生长都顿时变慢了,……”

  陈淮生讶然:“玄黄神壤都不够用?”

  “嗯,反正如果种得太多,生长速度就要放慢,所以我首先保证淡蛟苗和青龙根,挨着距离最近,谁让这两样最贵重呢?然后才是天魔藤和火苁蓉、丹心红莲,最次才是太阴白芝、木樨髓、腐松元菌以及冰菇、云芝这些,……”

  没想到胡德禄心里都是清楚,按照距离玄黄神壤远近来进行安排种植,这样地力、灵气、灵泉都能按照距离来保证生长进度,倒是一个好办法。

  “那一袋赤岩火浆呢?”陈淮生想起什么似的。

  “暂时还没用上,如果也置于地中,我怕影响到太阴白芝、冰菇、腐松元菌这些阴性灵植的生长,而冰菇、腐松元菌这些物事本来是生长最快的,现在长了几茬,我都移植到了附近幽凉之处,……”

  陈淮生有些感动。

  这家伙还真的是一个实诚人。

  这长成的灵材,自己专门叮嘱过他,不必等到自己出关,他可以自行食用。

  但这家伙却不肯,还要专门移植到阴凉之处,怕是着实花了不少工夫。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不是立即孵化翼火蛇卵。

  现有的火苁蓉和丹心红莲也有一些了,但要满足孵化出来的翼火蛇肯定还远远不够。

  翼火蛇孵化出来时是幼蛇,食量还不大,但是一旦三个月后,食量就会大增,所需火性灵植就会大增。

  如果将玄黄神壤与赤岩火浆置放相近之地,丹心红莲和火苁蓉这一类火性灵植可以生长更快,但是势必影响到太阴白芝、冰菇、蓝茵苔、腐松元菌这些阴性灵植。

  可现在陈淮生已经意识到,进入炼气四重,自己体内鼎炉重塑,恐怕每日所需的灵食会大幅度增长。

  如果单靠玉麦嘉禾和灵粟这一类灵力偏低的灵食就有些不够了,而更需要如妖兽肉和菌菇芝草这类灵力更为充足的灵食了。

  而且鼎炉重塑,意味着自己经脉骨骼亦要跟着进一步提升,才能经得起天地造化之功的洗练。

  这同样需要大量特殊灵性的药草来提升强化,这一笔花销也不会小,而且也绝不能少。

  所以陈淮生现在还真的很感谢苟瘸子提供了这样一个抢掠汉州道院的机会,让自己一下子收入数万灵石。得以相当宽裕地购买各种灵材灵食和药草。

  但坐吃山空,随着自己想要加速提升自己的进境,势必要在各方面都投入更大,花销更大。

  人家三五十年才能修行至炼气巅峰,冲击筑基,自己要想在十年二十年之内实现这一步,肯定会比人家的投入多上十倍甚至百倍。

  陈淮生就听蔡晋阳计算过,他自己从入门开始一直到炼气三重,总共花费了接近四千灵石。

  当然这其中包括了派中按照常例提供的每月保障,但自己也花费了两千灵石。

  可从炼气三重到修成炼气四重,投入一下大增,几年间他就花费超过三千灵石,其中单单在为冲击炼气四重准备的燕草丹上,就耗费了一千二百多灵石。

  看看胡德禄还在炼气一重,就不得不为了淬骨自己去购置药草,这种花销派中是没法给予的,只能自己承受。

  自己若不是熊壮前期为自己提供了充裕的灵食灵材,自己也不可能进境如此之快。

  但下一步自己的花销恐怕还会成几何倍数的增加,不提早谋划,那还真的有坐吃山空之虞。

  翼火蛇所需就要占用灵地,自己所需也要灵地一部分供应,这样才能减轻自己花销压力。

  财法侣地,财之一字太过重要,以前不觉得,后来感触甚深,现在更是如此。

  “德禄,恐怕我们还得要好生策划策划,这日后你我花销都会很大,尤其是我。”陈淮生也没有瞒胡德禄。

  “我下一步进入中堂,想要进一步提升我自己的进境,灵材灵食需求可能会很大,尤其是一些特殊的灵材,所以这块灵地对我很重要,也亏得有寇箐留下这块玄黄神壤,……”

  胡德禄也叹息了一声,“这花销的确如流水一般,有时候我自己都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些门道来创收,不然真的有点儿撑不住了。

  *****

  晚了点,今晚还有大章,求月票!



第二十七节 寻路问径,自在本心

  见胡德禄也是大为感慨,陈淮生沉吟着道:“看你这心思,也应该是有些门道了?”

  胡德禄迟疑了一下。

  “传功院外堂弟子月例灵石,丙舍每人每月五颗灵石,乙舍十颗灵石,甲舍二十颗灵石,外加三颗佐元丹,中堂弟子基数为五十颗灵石,外加八颗佐元丹,但每晋位一重增加二十颗灵石和两颗佐元丹,内堂弟子为每月基数为一百五十颗灵石加二十颗佐元丹,每晋位一重增加三十颗灵石和五颗佐元丹,到炼气巅峰为二百五十颗,可这样的补贴,远不足以支撑大家的需求,尤其是进入中堂和内堂的弟子,花费很大,……”

  这个情况陈淮生也知道。

  他在甲舍就是每月二十颗灵石,另外日常灵食是保障了的,但是你如果想要食用更好的灵食,那就得自个儿去花灵石买灵食了。

  可二十灵石能买到什么?

  按照现在弋郡这边的市价,玉麦价格最便宜,灵粟次之,灵米最贵,十颗灵石能买到一百二十斤玉麦,一百斤灵粟,八十斤灵米。

  如果是妖兽肉,根据兽肉所含灵气程度不同,无品妖兽肉,比如玲珑兔、箭鹿这一类,十颗灵石能买到七到八斤,如果是诡狼、铁鬃野猪这一类一阶妖兽,那么十颗灵石能买到三到四斤。

  像赤力藓、蓝茵苔、冰菇这一类灵植,因为灵气充裕,那价格就更昂贵了,动辄每斤都得要上四五颗甚至七八颗灵石,而且很多时候都还是有价无市。

  因为实在出产太少,一般的灵田根本没法种植这类东西,全靠山中采摘。

  这样一算,你就可以想一想,二十颗灵石能干什么?

  若不是派中是玉麦灵粟这种普通灵食管饱,单单是糊口这一条,就能把二十颗灵石用得一干二净,还差得远。

  知客院、内务院弟子大概是传功院弟子的八成左右,而执法院弟子大多来自传功院,因为外出,按照惯例增加三成执法补贴,

  就算是自己晋入中堂,但也不过五十颗灵石,一年下来六百颗灵石,但一粒淡蛟苗籽就要两百多灵石,一年积攒还不够买三颗淡蛟苗籽。

  一把寒铁角铗回炉锻造一番,苟瘸子都敢收自己二百灵石。

  佐元丹每颗五枚灵石,大道至圣散每剂三十灵石,元盾符每张十二灵石,坚盾符每张三十灵石,固盾符每张五十灵石,健步符每张三灵石,神行符每张五灵石,焰锋符每张一百灵石,一出门就得要花钱,伱怎么敢出门历练?

  当修炼亟需大量灵材灵食来支撑时,你怎么办?

  所以真正要想完全靠在山门中苦修大成,有没有,有,但极少,天赋、机缘、努力、时间,缺一不可,太难了。

  绝大部分人都很难做到,要么就是本身家境富裕,能够给自身提供充足的支持。

  比如像寇箐这种,从来就没有为财之一字担心过,又比如像佟童、赵无忧这种,也是家境相当富足,再次一等,如胡德禄、秦泽巨这种,家境小康,家中或多或少也能提供部分支持。

  要么就是赵嗣天、云鹤与骆休月这种,他们能够在外边找到一些门路。

  最简单也最直接,同时也是收益相当丰厚的门道,就是充当猎手,猎杀妖兽或者捕捉灵兽。

  这个市场无限广大,兽肉从来都是卖方市场,所有修真都需要通过兽肉来补充灵力,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同样驯养灵兽的市场一样十分广阔,不说乌雷豹或者人面雪鸠这种,即便是层次略微再低一些的,动辄也能卖出一个三五千灵石不在话下。

  另外还有一些门道,比如制符、炼丹,再比如制作法器法宝,都是利润丰厚的门道。

  不过这对于很多缺乏门路或者技能的修真来说,也并非易事,所以不少心性凶恶者,索性就是干起了私下劫掠、绑票、杀人、诈骗这一类行当。

  像陈淮生遭遇的那名白石门恶修,还有那么已经死于天寨一战的苏姓散修,就都属于此类,

  “呵呵,德禄,还和我绕起圈子不成?你的家境不佳,我更是穷鬼一个,之所以有些积蓄,那也是机缘巧合,但日后就未必了,咱不能坐吃山空,未雨绸缪早做准备就是必然,你有什么门路说出来听听。”

  陈淮生轻松地道。

  “师兄,我也没什么好的门道,但是你知道我是岩角人,岩角与南楚和吴越交界,岩角的金刚台那边也出产一种灵兽,……”

  胡德禄显然是跟随着陈淮生跑了一趟洞府鬼市之后,看到了乌雷豹和人面雪鸠的售卖价格,受到了启发。

  乌雷豹也就罢了,那是二阶凶兽,他们这点儿实力想去猎取幼兽就是送死,人面雪鸠这种灵兽,论战斗力却未必比一阶妖兽强多少,却是很好的目标。

  当然岩角那边所产的灵兽并非人面雪鸠,而是金眼碧獭。

  “……,你是说我们可以去猎金眼碧獭?”陈淮生有些懵,“这玩意儿会有人驯养么?若是剥皮吃肉,能值几个灵石?”

  “师兄,你有所不知,《广闻怪谈》一书中就提到过,这金眼碧獭,若是长久养在身旁,能让人体生异香,那异香,呃,甚至能在男女房事时有极佳的助兴之功,而且金眼碧獭的膏脂能化一切瘢痕,……”

  胡德禄吞吞吐吐,“不少大宗门或者门阀世家的女修,对这金眼碧獭应该是很感兴趣的,若是我们能捕捉到,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这么说,看样子岩角那边是有出产,但为何其他人不去捕捉,还能轮到我们?”

  陈淮生大惑不解。

  “原因有二,第一,金眼碧獭虽然战斗力一般,但是它极善变形隐身,很不容易发现,另外金眼碧獭与云腾金猫几乎都是伴生的,有修士想去猎获金眼碧獭时,往往没抓到金眼碧獭,反而被云腾金猫偷袭丧命。”

  “第二,金眼碧獭并不像人面雪鸠那样有名,所以想去捕捉的人并不多,加之岩角偏居一隅,没几个人走到那旮旯里去,一般去岩角都是在龙岩坊市交易就离开,金刚台都偏到挨着霍州那边去了,没几个人知道那边有金眼碧獭,见过金眼碧獭的也不知道那玩意儿的用处,……”

  陈淮生有些意动。

  若是这金眼碧獭真的能卖上七八千灵石,那自己和胡德禄去走一遭,哪怕是花上一二十日甚至一个月,那也千值万值了。

  “德禄,你有把握?”陈淮生问道。

  “以前没指望过,但现在,五六成把握还是有的,我见过那奇物一次,但那奇物尤擅变形变色隐身,很多时候你就是走到它身边,也未必能发现得了它,最好的办法还是用灵觉感知,所以这玩意儿一般的道种根本就发现不了,……”

  二人一边絮叨着,一边下山。

  刚走到道舍旁,就见到了昨日那名接待自己的掌门亲传弟子姚隶蔚已经在门口等候。

  陈淮生吃了一惊,赶紧上前见礼。

  姚隶蔚倒是没计较这个,只说要陈淮生即刻跟他去小孤峰见掌院。

  一时间也不清楚掌院师伯为什么要见自己。

  昨日该说的也都说了,自己再说一年半连破两重,但归总也只是一个炼气四重,似乎也不至于就值得掌院师伯这么重视才对。

  “是不是有些惊讶不解,还要你跑这一趟?”

  殿内只剩下二人,李煜容色淡雅,背负双手。

  “掌院师伯相招,弟子自然遵命,至于说是何事,掌院自有道理。”

  “呵呵,你倒是油滑,在外游历这么些年,算是有些见识了。”

  掌院并不在意陈淮生的滑头,那种过于纯善老实之辈,或许修行进境不错,但真正到关键时候,却未必能扛起大梁。

  “我观过你的根骨……”

  一句话就把陈淮生吓得不轻,他的灵识已经到了可以直接内观自己道体的程度了,那岂不是已入紫府?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的震惊,李煜笑了起来,“我还没到那个境界,但我有自信八年之内,我可以晋阶紫府,不过内观之术算不得什么,不足挂齿。”

  “师伯,……”

  陈淮生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李煜自顾自地继续道:“你表现不差,并非完全因为你连续破境进阶,而在于你能自悟自感自寻路径,……”

  “派中沉寂已久,就缺乏你这样的年轻人来触动,……”

  “当下周遭风云变幻,本派亦是面临巨大挑战,本座与派中其他人观点不尽一致,我很看好你日后在派中能有所作为,所以我想你成为掌门亲传弟子,……”

  “掌门亲传弟子并非享受和待遇,更在于责任和义务,庸碌者才会看中些许蝇头小利,亲传弟子能带来的高度和境界,才是大自在,……”

  “明春上元道会,我希望你也能去,见识是一方面,更在于登高望远,……”

  “……,悟道寻径,不必拘泥,……,按照自己的路走,修行即是跋涉,亦是纵浪,……”

  ******

  耽搁了,没能大章,争取明日补上。



第二十八节 晋位亲传,待遇不凡

  小孤峰道院外。

  看着缓步而来的袁文博和佟童,陈淮生心中暗叹。

  目光里的清泠和眉角的淡然,还有眼底隐藏的某些复杂情绪,一年多不见,似乎自己和二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

  不,应该是没有那么敌对,但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萦绕在三人中间。

  陈淮生当然知道他们因何而来。

  本届三名掌门亲传弟子,虽然掌门未出关,但是由掌院代选,确定为陈淮生、袁文博、佟童。

  陈淮生第一次排在了袁文博的前面。

  其实陈淮生并不太在意这个掌门亲传弟子身份,赵嗣天并非掌门亲传弟子,但是他用他的急速进境和真实实力打碎了一切阻挡在他面前的障碍,当之无愧地成为重华派年轻一辈的天骄。

  现在赵嗣天已经闭关一年,正在冲击炼气八重。

  寻常人五年十年才能寻求的突破,对于他来说也就是一两年的事情,嗯,陈淮生现在也可以说,对于自己也一样。

  陈淮生甚至以自己年龄已过二十,不符合掌门亲传弟子的标准为由想要拒绝这个名头,但是李煜却以连破二重可以不遵循任何规则为由否决。

  无奈之下,陈淮生只能接受。

  自己比袁文博和佟童都大。

  但袁文博却从未接受过自己比他大的现实,大概在他的心目中年龄大不算大,实力强,境界高,才为尊。

  佟童略好一些。

  虽然也称自己为淮生兄,自己也叫她佟师妹,但是她却没有叫过自己师兄。

  内心身处年龄长和师兄之长,大概在他们心目中都是界限分明的。

  现在骤然逆转,这种反差带来的难以适应,也在情理之中。

  甚至陈淮生都能感觉到佟童原本对自己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情愫,在这一刻已经被彻底冰封了。

  “文博兄,佟师妹。”陈淮生已经略微改换了一下称呼。

  修真界就是这么残酷,当年龄比你大,但境界比你低的,你可以尊称他为兄,但是却不能叫他为师兄。

  除非伱从一开始大家就没有在乎和计较过这个。

  但在三人之间,好像没有过。

  袁文博心中松了一口气。

  陈淮生巧妙的调换了口吻称谓,把“袁师兄”变成了“文博兄”,这给了自己是一个台阶。

  文博兄是一个敬称,不带任何真实意思,年龄相仿,关系亲近,互称为兄,很正常。

  但如果再喊自己“袁师兄”,在他看来,就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无论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说明对方内心根本就没有在乎“师兄”这一词的含义,也就意味着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强过于他。

  现在自己输给了他,他接受,日后再赢回来就是了,到时候一样可以让对方心服口服地把“袁师兄”这个称呼还回来。

  “陈师兄。”

  “淮生师兄。”

  相互一揖,陈淮生笑了起来,“文博,佟童,一年多不见,感觉好像一下子我们就陌生起来了,不该啊,好歹我们也是并肩作战同窗共读的师兄弟啊。”

  “淮生师兄此言差矣,一年多不见,有点儿不太适应也很正常,大家相互适应一下就好了。”佟童很巧妙地含笑一句,不动声色地定位了当下各位的状况。

  陈淮生脸色淡了下来,“真的这么重要?”

  二人轻笑摇头不语,内心怎么想的不得而知,或许要用时间来检验。

  “也好。”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二人一眼,“想必你们也知道掌院相招之事,日后还要齐心协力。”

  一直到陈淮生离开,佟童才神色郁郁地看了一眼同样表情怔忡的袁文博:“袁师兄,这种感觉好么?”

  “不好。”袁文博迟疑着摇头,目光缥缈,“可要让我心安理得地笑颜相迎,我又做不到,甚至感觉到难受,甘居人下不是我的习惯,更不是你的风格,所以或许现在保持一定距离,对你我他才是最合适的,嗯,怎么形容呢,大概我们都像刺猬,如果离得太近,就会伤到对方。”

  袁文博的形容如惊蛰闻雷,佟童愕然,但又有几分触动。

  看着陈淮生飘然而去的身影,内心有些隐隐流血的感觉,仿佛真的被猬刺扎伤了。

  三日后,陈淮生、袁文博、佟童从传功院迁出,进入小孤山。

  小孤山与小孤峰两峰对峙,以垭口分东西。

  东面连绵群岭其实就是小孤山的延续,虽然都不高,但是却向东南绵延百余里,这一片也就是掌门专属地。

  驭风巡游一圈,落地站定,陈淮生心中无限感慨。

  方圆十余里,莽莽苍苍,十余座高低起伏的山峦峰岭,无数条沟谷溪流,这片土地就属于自己了。

  其中一座洞府,一处道院。

  四处灵泉,泉涌如喷,而且其中一处还是温泉。

  灵地灵田大大小小十余处,光是十亩以上的就有三块,最大一块超过三十亩。

  而地力灵气最肥厚浓郁的一处,简直堪称宝地,比最初自己拿到那处灵地条件要好太多了。

  或许和长老执事们相比,差的就是没有道种弟子的侍奉了。

  只不过这一处地方竟然已经荒废了十余年了。

  前一任已经身故,就是那一位炼气巅峰冲击筑基走火入魔身亡的。

  先前掌院道院的弟子还担心陈淮生会嫌弃这一处地方不吉利不愿意要,但陈淮生看后毫不犹豫地就要了下来。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样好的风水宝地,比其他几处要好不少。

  很显然那一位身故者当初就是亲传弟子中的佼佼者,只不过可能是因为自身原因而闯关失败罢了。

  自己岂会在意这些?

  想一想一年多前,自己还只是一名外堂弟子,三年多前自己还只是一个未曾入道的道种,但现在却已经是天壤之别。

  心潮澎湃间,陈淮生当然也明白这个亲传弟子身份,以及如此超乎寻常的高规格待遇,只怕背后就是巨大的期待和万众瞩目的压力了。

  掌院没多说什么,但陈淮生清楚,尽快提升境界是必须的,提到了赵嗣天和鹿照邻。

  鹿照邻本来就是要成为亲传弟子的,但因为特殊原因未成,什么特殊原因,掌院没说。

  二人非亲传弟子却表现卓越,这给亲传弟子这一脉也带来巨大的压力。

  也给了长老和执事们很多诟病的理由,认为宗门倾斜资源太多,结果表现却一般。

  赵嗣天的表现的确逆天,三十七之龄,已经在冲击炼气八重了。

  也就是说,四十岁冲击筑基并非不可能,如果不是陈淮生亲眼见识了于凤谦的战场悟道,三十多岁就成功筑基,他真的觉得赵嗣天就是天花板了。

  原来对亲传弟子没有那么多感悟,甚至还有些不屑,特别是赵嗣天以非亲传弟子身份已经凌驾于这些亲传弟子的表现,更是让人心驰神往。

  但现在当自己成为亲传弟子之后,这份感觉滋味又不一样了。

  自己面临的挑战很大,赵嗣天在前,而后边袁文博和佟童却又盯着自己,这没让他感到紧张,反而有了某种勃发的动力和野心。

  也许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去参加汴京上元道会。

  虽然还不清楚参加这一场道会有何意义,意味着什么,但是陈淮生感觉得出来,掌院以及执事长老们都很重视这一场道会。

  “当然重视。”

  接过小焰峰侍奉弟子双手呈上的龟山白肠茶,陈淮生含笑示意,那名弟子也是受宠若惊,连连点头退下。

  “哦?师伯,这里边有什么原委么?”陈淮生沉吟着道:“好像这场上元道会主要是以筑基以下的新生代修行弟子的切磋为主,这里边有什么讲究么?”

  “太过深奥的层面我不多说,但是我知道这是一次证明或者说展示重华派自身的机会。”吴天恩语气凝重,“弋郡风雨不断,天时不佳,妖兽潮起,弋南首当其冲,凌云宗内乱不断,白石门虎视眈眈,紫金派趁火打劫,我们独木难支,就只能依靠盟友,但是如果不能向盟友们展现出足够的底蕴实力,也许盟友们就会有所取舍。”

  “可是像我们这样的炼气初中段弟子,能证明什么?不该是更高层面……”

  “你说错了,恰恰是你们这个层面弟子的表现更能证明我们门派的底蕴,筑基甚至更高层面,如果都亮出来,那就没底牌了。”

  吴天恩淡淡地道。

  陈淮生眼睛一亮,下意识地问道:“莫不是掌门问道应劫成功紫府了?”

  吴天恩讶然,这家伙倒是反应很快啊。

  微微一笑,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吴天恩自顾自地道:“总之,这几个月你要好生修行,另外在法术上也要考虑一下,求精不贪多,一二门达至巅峰即可。”

  “另外,若是其他方面有什么需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求一点,你们要尽快提升实力,上元道会关系到宗门生存,去的人每个都要有所表现,徐天峰,姚隶蔚,赵嗣天,你,还有袁文博和佟童,是重中之重,……”

  ******

  继续求100月票!



第二十九节 进化需求,高手出手

  丹海中,狂暴之虎凶猛地从鼎炉上奔跃而出,咆哮着,带动整个凝聚在它周遭的灵力沿着经脉呼啸奔行。

  灵力绽放出的阴火不断炙烤着虎种,让其无法脱身,同时它又不断吞噬着灵力,以供自己能和灵力燃烧的元力之火相抗衡。

  陈淮生额际渗出一抹汗意,神识牢牢锁定着这头桀骜不驯的虎种。

  自从鼎炉初成,阴阳鱼体与新生鼎炉融为一体,虎猿二种就像是被关进了牢笼的困兽,变得暴烈狂躁起来了。

  它们似乎意识到了以往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天地造化之炉,开始以阴阳二气之灵力为炭来炼化它们了。

  现在它们对灵力是又爱又恨。

  灵力既是它们自身滋养壮大的根源,同时又是炼化它们的炭火,可谓双刃之剑。

  每一次的行功调息,都像是一场战争,与以往的风行水上截然不同。

  他需要牢牢锁定虎猿,防止其脱离束缚,又要催动虎猿在经脉中奔行回到鼎炉,让鼎炉不断成长。

  虎种不断在经脉中冲撞莽行,灵力有如跗骨之蛆死死锁定,淡淡的元力之火不断将虎种的潜力激发极致,同时又将自己奉献给虎种,周而复始。

  七十二行功完毕,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虎种驱入鼎炉中归位。

  强烈的虚脱感夹杂着饥饿,让陈淮生下意识地开始寻找可食之物。

  晚间才吃了一大碗灵粟粥,那是两斤灵粟熬成的,外加了一大把冰菇和赤力藓,另外还有一大腿箭鹿肉,但现在行功完毕,又腹中空空了。

  几棒烤好的玉麦入肚,稍微好了一些,但是这等低等素食已经很难满足陈淮生的需要了。

  天地造化炉每日行宫其实和原来重塑净瓶时次数一样,但是无论是时间还是所需灵力都大大增加了。

  仅存最后一块蜂精入腹,但却勾起了更强烈的饥饿感,这让陈淮生自己都感到害怕。

  从晋入炼气四重以来,自己灵力需求大增,而且玉麦灵粟灵米这些素食提供的灵气已经难以满足需要了。

  哪怕一晚上吃上十斤八斤灵粟玉麦,但到了晚间行宫,就能感觉到体内灵力的不足,更别说明日一早的早课。

  他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蔡晋阳,但对方并非如此。

  虽然都知道炼气中段到炼气高段是食量剧增的阶段,但和自己这种暴涨的情形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陈淮生只能归结于自己体内的这具鼎炉和两个灵种的不同凡响了。

  但不得不承认,每一次虎种或者猿种的全力行功完毕,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鼎炉更凝华坚实了一分。

  那种最初时候的稀薄虚化宛若透明一层纸般的炉壁,现在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点儿实质性的壁体。

  最初无比担心虎猿二灵会不会撕破炉壁,挣脱出来,导致鼎炉被毁,现在看来鼎炉的韧性加上阴阳鱼体的融入,已经足以束缚住虎猿二灵了。

  但是虎猿二灵吞噬灵力的凶猛程度也是越来越狠,神识内观之下,看得陈淮生都心惊胆战。

  它们的躯体比在净瓶时代已经长大了两成,而且还有继续增长之势。

  每一次从鼎炉中跃出,那狂暴骁悍的气势,都让陈淮生担心自己的经脉是否能承受得住,会不会当场经断脉裂,走火入魔。

  当行功完毕归位鼎炉的时候,自己又担心鼎炉会不会被其挣裂开来,直接霸体。

  陈淮生,包括吴天恩,都一直认为混元罡天功是足以支撑到自己修行到炼气巅峰的。

  这种最为朴实但也是根基最为牢固的功法,进境不会太快,但是也不慢,但胜在稳健,现在看来,恐怕是难以支撑太久了。

  陈淮生自己评估了混元罡天功,也许能支撑到炼气六重,但是绝对不足以支撑自己冲击炼气高段。

  从现在开始他需要寻找另外更高级的功法来未雨绸缪,如果可以,尽早替代会更稳妥。

  只可惜了三象归元,残篇倒是可以一练,但万一在初级修习完毕,却没有后续跟进,那还不如不练。

  吴天恩给他的建议是尽早再到藏经阁中去选取一下合适的功法,以备万一,但陈淮生却觉得也许派中的功法未必有适合自己的。

  像自己体内的这种天地造化炉炼化灵种来自我增益之术,他既不敢对外说,说了也没人会信,只有自己摸索。

  但按照这种鼎炉炼化的法则来寻找功法,倒是可以一试。

  *******

  “见过兄长(二郎)。”几个人疾步过来,

  看着一脸肃然的胡德禄大模大样的摆了摆手,陈淮生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在门派中谨小慎微,哪怕是赢了赵无忧之后都还保持着格外低调的胡德禄?

  他早就知道胡家虽然放在重华派这样的门派中不值一提,但是搁在岩角东南部几个村寨一带,却真的是说一不二的乡绅豪门。

  当然这个乡绅豪门只是相对于凡俗而已,和那等真正经常有灵修出身的豪门,不在一个层面。

  但现在,岩角胡家也出了炼气真修了,纵然还不能和岩角所谓的八大家族比,但是重华弟子,炼气二重,也算是一个响当当的角色了。

  就算是八大家族遇上什么事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要掂量几分。

  确定了要去岩角捕猎金眼碧獭,胡德禄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一边和老家的子弟们联系,做好各种准备,另外也要准备必要的各种法器和灵符。

  那金眼碧獭旁边还窥伺着云腾金猫,这玩意儿可不是善茬,比诡狼还要厉害许多,已经算是一阶妖兽中的顶级凶兽了。

  若没有陈淮生,胡德禄这个炼气二重是想都不敢去想的。

  胡德禄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几个叔侄辈。

  两个叔叔,一个先天道种,一个后天道种。

  三个同门堂兄弟,一个亲兄弟,以及一个侄子,三个先天道种,两个后天道种。

  这就算是岩角胡氏一族七百多号人中的精英了。

  年龄大的道种到还有几个,但是已经很难适应这种猎捕了,另外还有两三个年龄尚幼。

  陈淮生注意到一个大概十二三岁的少年,与胡德禄颇为挂相,知道这应该就是胡德禄的亲兄弟了。

  皱了皱眉,陈淮生其实不太主张这种年龄尚幼的子弟来参与这种捕猎。

  云腾金猫危险性太不可预测,虽然他没有对付过,但是在当猎伕是也听说过。

  行进宛若鬼魅,毫无声息,捕食有如闪电,一击必杀,比诡狼要厉害得多。

  如果换了一年多年前,就算是自己炼气三重,他都不会赞同来走这一遭。

  像眼前这些人,虽然照胡德禄的说法,都是长期狩猎,经验丰富,也有应对手段,但是真正遇到云腾金猫这种一阶顶级凶兽,在陈淮生看来,除非自己也在场,否则几无逃生的可能。

  之前陈淮生也考虑过邀约袁文博和佟童一并来。

  但一来二人和自己与胡德禄不一样,经济宽裕,并不缺那点儿灵石;二来二人现在都是埋头苦修,虽然没有闭关,但几乎看不到人影;三来自己与他们俩的关系也有些微妙了,再无复有一年多前那么和谐默契。

  加上这真的猎获金眼碧獭,如何分配反而不好办,尤其是胡德禄所得肯定要大大缩水,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但胡德禄说的也没错,如果没有这些人帮忙,单凭自己二人,只怕一个月都未必能碰得上金眼碧獭,总不能因为云腾金猫的存在,就躲着啥都不干了吧?

  刀口舔血,无外如此,彀弩射市,薄命先死,怪不得谁。

  也只能加倍小心就是了。

  “九叔,你先说说情况,然后十五哥补充,我和师兄时间有限,不能耽搁,若是七日内不能得手,就只有作罢了。”

  这个时候的胡德禄表现出来的大马金刀架势,让陈淮生都刮目相看,换了一个环境,立即就是不一样的格局气势。

  “好。”五十余岁的汉子相当精悍,胳膊上还有多出伤痕,显然是野兽爪牙形成,“接到二郎消息之后,我们就开始布设陷阱和禁制,十日前发现了金眼碧獭的行踪,是在金刚台下南侧的坡上,七日前再度在金刚台东面溪流旁发现其足迹,大概离开不到一炷香工夫,……”

  “金猫是五日前发现行踪的,我们不敢太深入,这头孽畜的活动范围主要在金刚台东面和山上树林中,其中这条路径是金猫狩猎的主要通道,因为这里是野猪奔羊的主要行进路线,都要到这里来饮水,……”

  补充的十五哥铺开地图,简陋但还算详尽的地图一目了然。

  “我们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布设了禁制,会影响到金眼碧獭的行动轨迹,所以逼得它主要走这一线了,嗯,从这几日的观察来看,每隔一日,它就要从溪畔灌木林中出来,去金刚台山顶上晒太阳,……”

  陈淮生也是老猎伕出身了,会意地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连连几点:“你们在这里设伏动手,逼得它无路可走,往这边来,我来动手解决它?”

  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佩服之色,一语中的,的确是高手。

  ******

  继续努力,码字求票!



第三十节 金猫碧獭,双双得手

  但陈淮生却缓缓摇头:“云腾金猫呢?为何没有考虑进来?”

  “前辈,根据我们观察,金眼碧獭和金猫活动时间在这一段上并不重叠,同时在这一段路径出现的情况很小,所以……”

  十五哥赶紧解释道。

  自己也成前辈了?

  对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但是陈淮生却知道对于云腾金猫和金眼碧獭这种伴生的灵兽妖兽却不一定适用。

  这种伴生妖兽灵兽的气机感应相当灵敏。

  一旦金眼碧獭感受到威胁,会发出危险信号。

  而云腾金猫会不会及时赶到不好说。

  但若是忽略了这一点,弄不好就是几条人命,甚至包括胡德禄的。

  除了自己外,没谁能应对云腾金猫,就算是自己,也得要花些工夫。

  尤其是这孽畜尤擅偷袭,炼气五六重被其偷袭,吃个大亏也属正常。

  他有预感,如果得手金眼碧獭,这云腾金猫多半是要出现的,而且会是以一种难以预测和防范的方式出现。

  太上感应术对不利之事的预测,从不落空。

  “这样不行。”陈淮生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云腾金猫一旦出现,那就是见血封喉,若无防范,必定有人伤亡,德禄,这里你来设伏,一旦金眼碧獭出现,你来解决,我在你旁边,……”

  “我?”胡德禄有些迟疑了,“师兄,这金眼碧獭行动诡秘,尤擅隐身,一旦失手,想要再抓到,几无可能了。”

  “伱没问题。”陈淮生很肯定地道:“它再诡秘隐身,难道你的气机锁是吃素的?我信得过你,而且我就在你旁边。”

  见陈淮生话语里十分笃定,而且是在众人面前,胡德禄也明白师兄是在替自己撑场面,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坚决地道:“那好,就由我来。”

  一时间一干胡家子弟对胡德禄都刮目相看。

  这金眼碧獭在金刚台也有好些年成了,胡家这么多人,却从未有人想过对付。

  不提云腾金猫,关键是金眼碧獭太难发现,一旦惊动便会用隐身潜遁之术,也不是没有人来打过主意,但都是灰溜溜铩羽而归。

  甚至还有被云腾金猫偷袭,伤过几条人命,代价惨重。

  确定了方案,一干人也都雷厉风行,立即行动起来。

  主要路径禁制早就安设起来,迫使金眼碧獭改变行动轨迹。

  这种灵兽很聪明,一两次发现此路不通,便会立即改变路径,寻找最优途径。

  所以猎人就是利用这种弱点,一步一步将其巧妙地推到预定的路径上去。

  实际上胡家做出来的捕猎方案还是相当完善的,但没有气机感应,你就只能远远看看而已。

  就算是三五丈外你能看到金眼碧獭,但就这三五丈就是天堑,一旦靠近,这灵兽隐身遁形,你就只能抓瞎。

  另外还有无法预测的云腾金猫,要灵石不要命的人还真没几个。

  陈淮生担心的就是自己全副身心对付金眼碧獭,但却被云腾金猫偷袭,自己还是有自信自保的,但其他人就不好说。

  他不愿意因为猎获金眼碧獭却付出几条人命,没有必要。

  阳光洒落在金刚台山脊上的小径上。

  周遭的灌木留下斑驳的阴影。

  一道若有若无的蛛丝在山脊两边随风飘舞。

  这是黑魔蛛丝,带有浓烈的腐蚀毒性,气息浓烈。

  金眼碧獭对此很敏感。

  胡家收购这黑魔蛛丝也花了不少灵石,必要的投入不可少。

  在山脊下垂处,有一处二十余丈的壁立断崖,断崖上零零落落地生长着几株岩松,苍劲盘曲,枝丫生出一两丈。

  断崖旁就是一处缓坡,从缓坡下去,就可以直通到东面的溪畔。

  但这一片地势开阔,草木繁盛,一到这里,就很难捕捉了。

  已经在这里守了四日了,但依然没见动静。

  陈淮生沉得住气,胡德禄也能稳得住,反倒是胡家子弟们有些心浮气躁了。

  只有七日期限,一晃就过去了四日,再这样下去,一旦不成,这前期的投入,都打了水漂了。

  布设禁制,安装法术陷阱,加上这黑魔蛛丝,投入起码也是上百灵石了。

  陈淮生内心也还是有些着急,但他干过猎伕,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沉得下心来。

  眼见得正午已过,过了金眼碧獭上山最好时机了,胡德禄正欲叹气摇头,陈淮生却是神色一凝。

  陈淮生的气机感应要比胡德禄强得多。

  在专注气机搜寻之下,十丈之内,只要不是高阶妖兽或者灵兽刻意隐匿气息,都很难逃脱他的灵识。

  一抹暗影从山脊下的灌木中悄然而来,但在要上山脊时,暗影一下子停了下来,似乎是觉察到了某些异常。

  陈淮生手一举,胡德禄立即紧张起来,旁边还有两个胡家子弟也立即全神贯注地举起了弹力网兜。

  这是一种用蚕丝织就的罗网,专门用于捕捉中小型灵兽。

  胡家子弟在这方面都有相当经验,只不过他们原来捕捉的都是一些诸如玲珑兔、妙鼠这一类的妖兽灵兽,等级要比金眼碧獭差得远。

  暗影在灌木中伫立半晌,似乎又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又往前移动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驻足观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让其上了山脊,才能充分利用山脊两旁的黑魔蛛丝,逼得金眼碧獭往一条路走。

  而只要金眼碧獭不踏上山脊,就存在这从下边缓坡逃跑的可能性。

  金眼碧獭也很有耐心,一直在那里驻足观察,时而前进几步,时而后退几步,不断试探。

  或许是感应到了某种危险,但是又不确定,这头灵兽十分聪明,总想用自己的各种动作来试探危险是否存在。

  或许是午间的阳光太过美好,又或者确定自己的预感有些不准,终于金眼碧獭还是小心翼翼地上了山脊。

  当那道暗影终于窜入山脊小径时,陈淮生就知道成了。

  两边的黑魔蛛丝开始飞舞起来,而另一端几名道种开始启动禁制,封死了金眼碧獭可能逃窜的缺口。

  唯一能跑掉的就是正面的山脊路径道口,但这有陈淮生和胡德禄,以及两名道种的弹力网兜。

  当禁制启动,以及黑魔蛛丝散发出的浓烈魔气弥漫过来时,金眼碧獭立即就觉察到了危险。

  一个飞速的急窜,那道暗影瞬即就已经奔行到了最靠南侧的一个缺口处,禁制启动,灵力不断迸发,立即吓住了金眼碧獭。

  又是一个相当飘逸而又美妙的倒飞,暗影沿着山脊旁的草尖急速滑过,几乎看不见那道暗影的真实形象,看得陈淮生都忍不住叫绝。

  但做足了周全准备的胡家子弟立即发动弹力网兜,那拳头大小的网兜一弹出,刹那间就铺洒开来,变成一个宽约两丈的罗网。

  金眼碧獭身体一个迅疾无比的团身,身体骤然缩小成只有拳头大小,险之又险的从两张罗网交错的缝隙间窜出。

  但胡德禄早已经守株待兔。

  手指连续点出,宛若琵琶轮指,劲指弹功带着嘶嘶劲气立即组成了一道密实的封锁线。

  感受到劲指发出的劲气,金眼碧獭气急败坏地身形幻动,陡然间在眼皮子底下就消失了。

  “咦!”

  “啊!”

  两名道种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神奇景象,一个手臂长如黄鼬的金眼碧獭,就活生生在眼皮子下消失了,而他们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不在了,这太诡异了。

  但早就得到陈淮生指点的胡德禄已经闭上眼睛,全凭气机锁定,双手连环擒拿,直奔那草尖微微摇动处而去。

  手掌相当精妙的一翻,胡德禄已经牢牢揪住了金眼碧獭的颈项软骨,那金眼碧獭发出一声哀鸣,软软地耷拉下去,被胡德禄逮个正着。

  而此时,陈淮生已经进入了严阵以待的状态,一阵幽风猛然从山崖盘曲的松树上倏地扑出。

  饶是陈淮生已经有所防范,但是那道斑斓兽影实在是太快了,快得眼角余光刚刚瞟到在树枝上出现,然后就看到那金猫已经飞临九叔的头顶。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陈淮生陡然发动,阴冥箭第三重气劲刺啦一声奔射而出,险之又险地抢在猫爪按上九叔天灵盖之前射至。

  金猫显然识得厉害,一声怪叫,身体一个奇异地空中翻转,团身,飞坠,然后弹起,疾如旋风一般掠过,猫爪已经带起了一抹血丝。

  九叔惨叫一声,大腿上已经被金猫带走了一大块血肉,痛得他面容扭曲,身体顿时委顿下去。

  如果不是陈淮生反应够快,他的天灵盖都被金猫给揭了。

  陈淮生的寒铁角铗这个时候终于发动,合气连击斩在他炼气四重的灵力催动下,瞬间就发动到了极致四重!

  万千剑影呼啸而至,彻底封锁了整个界面,没有给云腾金猫任何躲闪的余地。

  惨叫声中,云腾金猫身上美丽的皮毛破碎绽裂,但是这头孽畜竟然冲破了重重剑浪,一个急速地贴地奔行,在靠近胡德禄之际,猛然一个跃空翻飞,在空中怒吼着双爪带着雄浑的劲气,猛撕胡德禄的喉颈。

  陈淮生也没想到这头孽畜如此骁悍,自己这一百七十二剑,起码有十二剑落到了金猫身上。

  但这金猫飞行速度太快,几乎没有一剑扎扎实实刺中了金猫要害,都被其光滑的毛皮和速度躲开了致命一击。

  不过此时陈淮生左手早已经捏好灵符,在金猫一个奇异的空中翻转时,陡然发动。

  冰刺符轰然炸裂开来,变成无数冰刺冰渣,凶狠无比地迎上前去,狠狠击中了再无可逃的金猫。

  冰刺刺入金猫的身体,瞬间将其封冻。

  饶是它是一阶妖兽的巅峰,但仍然无法抵御这种二阶灵符。

  白霜在金猫身体上急剧凝结,几息之间,金猫就再无力挣扎,奔行出不到十丈,就扑地而毙。

  可惜了一张上好的金猫皮,陈淮生不无遗憾地想着。

  云腾金猫皮可比诡狼皮贵得多,没三百灵石拿不下来。

  ****

  很努力,求200月票!

  (本章完)



第三十一节 当机立断,心狠手辣

  不出所料,胡家子弟们都在惋惜金猫皮被毁一事。

  连痛得涕泗横流加大汗淋漓的胡家九叔在疗伤时都还忍不住叹息,让陈淮生对这帮人的乐观坚韧多了几分认识。

  “没办法,这样一桩好买卖,金猫皮如果是完整无缺的,遇上好买主,四百灵石都能卖上。”

  胡家十五哥在一旁极为尊敬地向陈淮生介绍道:“四百灵石能换来四千斤灵粟,足够咱们寨子里所有人吃接近两个月了。”

  他这个所有人是指胡家所有道种。

  胡家虽然只有七百多号人,但是道种却不少,老少加起来能有十一二人,比起元宝寨其实少不了多少,但人家凡人人口却只有元宝寨五分之一。

  “云腾金猫跃行速度太快,我若是不那么做,解决不了。”

  陈淮生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一阶顶级妖兽的厉害,比起诡狼来不可同日而语。

  都是一阶妖兽,但是一只云腾金猫估计能咬杀两只普通的赤尾诡狼和黑尾诡狼。

  “全赖前辈出手,否则九叔就完了。”十五哥也是心有余悸,“我连金猫影子都没看清楚,就看到这孽畜的爪子都按上九叔天灵盖了,听说这孽畜最喜喝人脑髓,……”

  此时的胡德禄已经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蛟筋丝笼子,看着里边还在扑腾的金眼碧獭,满脸喜悦:“师兄,品相极好,能卖个好价钱。”

  金眼碧獭和乌雷豹、人面雪鸠这些不一样,不需要从幼兽驯养,只需要稍稍花一些水磨工夫就能饲养熟悉,所以也很受欢迎。

  “嗯,到时候看看去哪里卖掉,还得琢磨琢磨。”陈淮生也吁了一口气,“总算是圆满完成,可惜九叔受伤了。”

  胡德禄不以为然:“师兄,我们做得非常好了,他们狩猎时,这是最常见的事儿,哪一场不伤一二人?伤不致命,也不会影响身体,回去休养几日就能行,有时候围杀一头大角奔羊还得要受伤呢。”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头金眼碧獭售卖所得,八成归陈淮生和胡德禄,两成归胡家。

  云腾金猫当时没计算进来,但是这又是一笔收入。

  不计金猫皮肉内脏,这么金猫显然是一甲子以上的寿命了,元丹无虞,单这枚元丹,估计就能卖到八百灵石。

  唯独这金猫皮真的太可惜了。

  “好了,事情办完了,等他们收拾完毕,准备走人。”

  陈淮生也不再感慨,哪行饭都不好吃,受伤受罪也在所难免。

  等到胡家子弟将黑魔蛛丝和其他禁制收起,一行人也是兴高采烈下山。

  金刚台距离胡家主要聚居地连横岗还是有些距离的。

  这里已经深入到了南楚边界地带,但因为地势崎岖险恶,平素鲜有人至,也只有这些猎夫们才会寻摸到这些地方来。

  一下金刚台,还没有来得及走上正道,陈淮生就发现从南楚那边方向过来了几个人。

  因为从南楚那边过来的岔道紧贴山麓,一下子转过来,双方都没有觉察到,虽然陈淮生提前听到了脚步声,但也没有想过会迎头碰上。

  “咦,胡九哥,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一个走在前面的男子显然是认识躺在担架上的胡家九叔。

  胡九叔已经飞快地使了个眼色,其实不需要使眼色,胡德禄已经将蛟筋丝笼子藏了起来,而金猫尸体太大,一时间却没法遮掩起来。

  “呃,受了点儿小伤,不碍事儿,但痛得紧,鲁兄弟,我得先回去治疗了,改日再聚,……”

  还没等话说完,对方走在最后一人已经站了出来,“慢着!”

  场中气氛一滞。

  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家伙,陈淮生就知道今日事情断难善了。

  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虽然是一身道衫打扮,但是流露出来的气势却是咄咄逼人。

  “呵呵,我闻到了金眼碧獭身上的香气,瞒不过我,老夫最是喜欢这个味儿,拿出来吧。”

  横肉凶汉目光落到了陈淮生和胡德禄身上,但是也只是旋了一圈就不甚在意。

  一个就是炼气四重,还有一个约摸就是炼气二重,自己可以解决炼气四重这小子,炼气二重交给梁三解决,其余道种无足挂齿。

  “什么拿出来?”胡德禄强忍住怒火,平静地问道。

  “小子,还给爷装傻?笼子里的金眼碧獭交出来,呦呵,还杀了一头云腾金猫,就觉得气粗声大了?”

  看到后边抬着的金猫尸体,凶汉还是略微一凛。

  能解决金猫就没那么简单,但看这帮人一大堆,估计也是设了陷阱,倒也合理。

  “这是我们猎获所得,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胡德禄沉声道。

  “小子,爷早就看上了这头金眼碧獭和金猫,原本今日就是来收货的,没曾想却被你们这帮人给抢了先,这金刚台可是咱们南楚之地,……”

  金刚台正好处于南楚和大赵接壤之地,大半属于大赵,小半属于南楚。

  只不过这等荒僻山岭,寻常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根本无人关心,这会子这厮居然还论起地盘归属于谁了。

  这边境山中,寻常两边猎人越境狩猎也从没见谁管过。

  “前辈这样做就未免强人所难了,这是我们费尽心思……”胡德禄还是很隐忍低调,在陈淮生没表态之前,他还得应付着。

  “爷懒得和你们废话,赶紧交出来!金眼碧獭,金猫,爷就不多计较伱们越境偷猎的罪过,否则,哼哼,……”凶汉横了一眼这边,“若是不服气,不妨自己掂量一下,……”

  陈淮生还真在掂量。

  凶汉是炼气五重,但是从年龄上看得出来,应该是五十来岁了,感觉得出来,恐怕平素已经没怎么精于修行了,暮气很重。

  当然,可能长期在外闯荡,搏杀经验也不差。

  交出来金眼碧獭和金猫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对方有绝对碾压自己这边的优势,但一个炼气五重和一个炼气三重,还不够分量。

  现在的陈淮生已经对自己搏杀经验乃至于临场发挥出来的战斗力越来越有信心了。

  或许自己在修炼境界上不好说,但是同级别的对决,陈淮生觉得自己绝对不输给任何人。

  陈淮生搭话了:“这位前辈,金刚台也不是南楚一家的,咱们这猎获也是在大赵境内收获的,前辈这么说就太不通情理了,都是这边境上找一碗饭吃的,何必这么咄咄逼人?要不,前辈,我们将这只金猫送给前辈,……”

  “呵呵,想得倒是挺美,金猫我要,金眼碧獭我更要,放下走人,我不计较,别想耍什么花样,……”见陈淮生怂了,凶汉得意地咧嘴大笑,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此时的陈淮生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左手指也悄然一勾,让胡德禄也明白这是要对决搏命了。

  “前辈,那我们能不能……”话音未落,陈淮生已经猛然拔空而起,“杀!”

  手中倏地打出一个轮状法器,还没等法器飞行到位,他左手中的阴冥箭第三重已经发动,另外右手寒铁角铗疯狂连续出击,十二道合气连击斩凶猛推出。

  胡德禄在陈淮生左手指勾起的时候就已经全身绷紧,两人配合这么久,早就约定如果左手指勾起,那就意味着不留余地,全力拼杀。

  只不过他这一次也没想到陈淮生会如此决绝果断,一上来就是全力以赴。

  伴随着陈淮生火轮刺升空,阴冥箭和合气连击斩爆发,胡德禄也是猛地前窜,手中一记焰锋符强力发动,直奔那个炼气三重。

  旁边的胡家子弟完全没想到陈淮生和胡德禄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更别说对面三人,哪怕那名凶汉还算保持着一定警惕,但是面对这种突然发难,完全没有做好应对准备。

  阴冥箭在空中掠起一道道白色的霜痕,让整个空气温度都骤降。

  来不及闪躲,凶汉怒吼一声,护体灵力法术陡然释放,凶猛的阴冥箭气透体而入,直入心魄,冻得凶汉忍不住狂吼一声,那种几乎要将心腔子都冻碎的阴劲儿立即就对他的灵体造成了伤害。

  饶是他是炼气五重,反应也够快,但是仍然需要一息时间才能缓过气来。

  但此时陈淮生的寒铁角铗已经挟千重剑浪横扫而来,摆明车马就是要一招见生死!

  凶汉健硕身体轻盈一抖,重重叠加的气劲陡然炸开,不但将阴冥箭劲彻底从自己体内崩出卸掉,而且趁势发动自己最拿手的法术——土象崩山!

  原本就壮硕巨大的身躯陡然再膨胀了一圈,双手猛地向外一抡,整个空气中都充溢着怒啸的气劲向外崩散,尤其是针对着飞扑而至的陈淮生而来。

  陈淮生悍然不退,寒铁角铗连续抖动,天罗法盾也提升到了极致,这也是他一次在炼气中段之后,全力以赴的发动天罗法盾。

  两股气浪撞击在一起,不断地在空中碰撞交错,怒吼声、惨叫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最终倒飞而出。

  而此时那一直在空中悬停的火轮刺终于绽放出一抹娇艳无比的火红花朵,三枚火鬃刺激射而出!

  ****

  求月票,100张可否?



第三十二节 杀人灭口,嫁祸于人

  这一轮狂暴无比的正面对抗形成的巨大气浪,让陈淮生和凶汉以两败俱伤的方式荡开。

  陈淮生踉跄而退,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宛如大虾蜷缩一样的佝偻状。

  炼气五重加上土象崩山法术带来的巨大打击力超出了天罗法盾能够承受的力道,连续几波土性冲击力直入心肺,让其胸部都向下凹陷了一大块下去,整个肺腑遭遇了极大的打击。

  面若淡金,耳鼻溢血,眼角挂着丝丝血痕,但脸上依然带着几分笑容。

  而寒铁角铗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右臂骨折,软软地垂落在身畔,唯有左手还算正常,已经拈成了阴冥箭式,准备最后殊死一搏。

  而对方的情况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虽然凶汉以炼气五重的境界实力占据绝对上风,但是他却吃亏在猝不及防,毫无防范。

  阴冥箭三重给了他一轮重击,让其没来得及回过气来,陈淮生的合气连击斩便接踵而至,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机会,不得不硬生生用自身灵力本元来强行崩散阴冥之力的冻化僵结,继而发动土象崩山应对对方的进攻。

  可以说用灵元本身消耗就让其战斗力打了一定折扣,所以让他的土象崩山这相当凶狠的土性法术没能全数发挥出来,加上陈淮生的天罗法盾全力防御,所以只是给了陈淮生重创。

  但同样陈淮生的合气连击斩也是陈淮生竭尽全身灵力发动的一击,如果凶汉是炼气四重,这种情况下,绝对经受不起这一击,但是炼气五重与炼气四重实力之间的天然鸿沟让能在这凌厉一击之下撑过来。

  但他也就到此为止了。

  火轮刺艳丽无比的火花绽放之时,就是其寿终正寝之日。

  出于对陈淮生给其带来巨大收益的补偿,良心发现的苟一苇又为陈淮生这具火轮刺上免费进行了一轮法力升级。

  将火鬃刺专门添加了赤岩火浆中提炼出来的火元,使得火鬃刺的威力暴增。

  火轮刺悬停半晌,终于在最后关头释放出了关键一击。

  三枚火鬃刺上流淌着鲜艳的赤红光泽,冉冉浮动,甚至开始向外弥漫。

  这是火元受到摩擦激发开始释放的征兆,而火鬃刺内的足够灵力又能为其提供更强烈的法力燃烧。

  连退了七八步的凶汉,刚来得及稳住身形,脸上狰狞的笑容还在,就看到了呈倒三角形凌空飞至的火鬃刺。

  脸色陡然变得惨白,还来不及喊出声,那朱红光焰瞬间在他面前一丈处轰然炸裂开来。

  犹如春祭时释放的焰火,朱红,金黄,紫妍,幽绿,乳白,异彩纷呈。

  呼啸扑面而来,形成一道笼罩方圆三丈的五彩光焰火网,包覆一切。

  火网宛如无形之手操纵,一个极其诡异的飘忽扩散,呼啦一下将连连左闪右躲的凶汉包围,瞬间就光焰就覆盖在了他身上,浸润入体。

  有如钢刀刮骨,又似万仞穿心,凶汉眼睛猛然凸出,脸色由白转黑,再度变成紫红,最后铁青,身体一个超乎寻常的纵跃而起,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释放那渗入骨髓的剧痛,但很快又跌落下来。

  扑地,再起,入地,钻出,那火焰似乎在黯淡下来,但壮汉的表现却更是绝望。

  撕心裂肺的嚎叫充斥天际,凶汉犹如火中巨魔,挣扎着,踉跄着,然后在地上翻滚着,意图压灭火焰。

  但很显然,这无济于事,这不是普通凡火,而是灵力之火。

  表面上的火焰很快熄灭,但是直入体内的灵力之火,很快就把壮汉的灵力元髓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个僵尸状的躯体摆在面前。

  就在陈淮生确定凶汉必死无疑之时,他左手拈成的阴冥箭再度发出。

  但这一次针对的是已经将胡德禄逼入绝境的另外一名炼气三重修士。

  胡德禄的突袭没有能取得好的效果。

  这个瘦小的炼气三重显然比自己同伴更警惕。

  胡德禄的焰锋符虽然略微出乎他的意外,也的确给他带来一些困扰,汹涌的火焰夹杂尖利的金性锐气突入,但他及时催发的灵力护盾挡住了焰锋符的突袭。

  焰锋符突袭的未能得逞,一下子就让胡德禄陷入了困境,虽然他手中的法剑连续发动进攻,但是反而在对方压倒性的法术打击下,一步步步入绝境。

  这个瘦小的炼气三重显然是相当精于搏杀的。

  先是一记鬼藤术,用阴性鬼藤法捆绑住了胡德禄的持剑之手,让胡德禄彻底丧失了进攻能力。

  然后又是一记土牛顶山,用一击近乎于土象崩山缩小版的土性法术彻底将胡德禄打得口吐鲜血,滚出三丈开外。

  如果不是陈淮生的阴冥箭及时发动,胡德禄恐怕就真的要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阴冥箭三重强劲的阴冻能力,在及体瞬间就击穿了矮瘦修士的法力护盾,直透经骨。

  眼见着全身迅速霜结凝冻,想要借疾风之剑遁术逃脱的意图落空,再看到自己同伴早已经变成一具火中濒死之人,那矮瘦修士意识到不对,立即跪倒在地叩头哀求。

  “放我一马,我愿意奉上我身上一切财货,另外对仙灵发誓,永远不会将此间之事公之于众,……”

  此时的陈淮生早已经油尽灯枯。

  在用最后灵力发动那最后一击阴冥箭之后,他体内早已经人去楼空。

  但此时他又不敢服用佐元丹或者用补气符来立即补体,一旦被那个家伙发现,只怕胜局就会立即变成己方的一场惨案。

  好在此时的胡德禄已经摆脱了鬼藤之附,挣扎着站起身来。

  在陈淮生用目光暗示下,胡德禄终于反应过来,用尽全力脱手一击。

  法剑穿过了对方脊背,扎了个透心凉,而原本想要借求饶之际迅速用元力缓解阴冥之力僵结的矮瘦修士挣扎了一番,最终带着不甘扑地毙命。

  这个时候纷纷反应过来的胡家子弟们已经将那名鲁姓道种捕获捆绑,陈淮生终于缓缓坐地。

  这个时候,他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德禄,把大道至圣散给我服一剂,再加三枚佐元丹。”

  看到陈淮生此种情形,胡德禄才意识到陈淮生解决掉那个炼气五重的凶汉并非想象的那么轻松。

  跃阶击杀非常规之理,哪怕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一样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在最短时间内行功三十六,陈淮生才算是缓过气来。

  胡德禄看起来受创不轻口吐鲜血的样子,但实际上也只是内腑受创,不算太重。

  有大道至圣散的修复,甚至比陈淮生恢复得还快。

  “怎么说?”陈淮生席地而坐,虽然知道现在不是久留于此的时候,但是还有一个家伙尚未处置,也只能如此了。

  “审问了,那凶汉高贵德是南楚梁州高家之人,高家是南楚梁州世家望族,另外被我杀死那厮是高贵德的朋友,一名散修,名唤刘崇寿,也是梁州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闻到说金刚台有金眼碧獭出现,所以才会找了鲁四这个梁丰地头蛇来查看情况,谁曾想会和我们遇上,……”

  胡德禄脸色阴郁,显然是因为这个梁州高家带来的巨大困扰。

  “梁州高家?”梁州是南楚一个边境州,但面积不大,与云梦州、汉州比,要小不少,“没听说过,没什么大不了,既然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处理好,那个鲁四是什么来头?”

  “呃,鲁四是隔壁梁州梁丰县人,鲁家和我们岩角胡家也有姻亲关系,只是这鲁四一直在外晃荡,和我们胡家不算太密切,……”

  胡德禄阴着脸道。

  陈淮生淡淡道:“杀了吧。”

  “啊?!”胡德禄大吃一惊,这可是姻亲鲁家那边的道种,就算是和胡家这边没那么熟悉,但是这杀了如何能行?

  “不杀,难道替你们胡家招祸?你都说高家是梁州世家,人家这个世家大族可比你们岩角胡家强太多了,难道伱要等到人家来灭族?”

  陈淮生语气依然平淡,“这种事情,只有死人才是最稳当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胡德禄略一思索,脸上掠过一抹狠色,点点头:“那好,就这么办。”

  “另外,把你手中那柄法剑打碎,丢在周边草里。”陈淮生又叮嘱道。

  “啊?为何?”胡德禄懵了。

  胡德禄的法剑是陈淮生赠给他的,但是专门叮嘱了他不允许带出山门,当然这一次跟着他出来捕猎例外。

  这是他在野蜂沟一战后杀掉那名白石恶修遗留下来的,一直在他手里,但不太合用,索性就给了胡德禄。

  原本是打算等到此番回去之后让苟一苇重新铸锻之后,改头换面再来用的。

  “你照做就行了,问那么多作甚?回去再说。”陈淮生叮嘱道:“记住,要做成像是对决格挡碎裂的模样,莫要漏了馅。”

  “那这三人尸体呢?”胡德禄见状,只能点头,本来还有些舍不得那柄法剑的,也只能作罢。

  “一并烧了埋了,但肯定遮掩不住,这场面如此大,有心人肯定会查到这里来的。”陈淮生又叮嘱道:“务必把和我们有关的痕迹处理干净。”

  ****

  求200票,晚上还要努力更新!



第三十三节 收获颇丰,灵识暴涨

  一行人迅速离开。

  从金刚台到胡家所居住的村寨,一干人只用了三个时辰就赶到了。

  陈淮生和胡德禄都没有进村寨了,就在村寨外寻了一处僻静所在,准备分配此番所得。

  除开金眼碧獭和云腾金猫外,三名意外“猎物”居然也带来了一大笔额外收入。

  那名炼气五重的高家修士身上居然带有一个等级不低的储物袋,内里收藏颇丰。

  四十二枚灵符,其中辟邪、定邪、灭邪符都有。

  辟邪和定邪符陈淮生原来就有,但是灭邪符就不简单了,算是中等级的驱邪类灵符了,一枚就能卖到八十枚灵石以上。

  单单是七张灭邪符就值五百多灵石。

  另外还有一些攻击类灵符,但数量不多,品级也不高,大概是这家伙仗恃自己灵力惊人,土性法术也相当精擅,所以不太重视攻防类灵符。

  灵符都在其次,关键是这家伙储物袋中各类灵材都相当丰富。

  一根九色鹿茸。

  九色鹿是南疆灵兽,据说可以预测祸福生死,可能略有夸张,但是这九色鹿灵性十足,基本上很难捕捉到。

  其鹿角每一个甲子脱落一次,内藏鹿茸堪称至宝,能极大的提升灵识感知能力。

  也就是说服用此物,能让自身对自己灵体内外两界感预见知能力都有极大提升。

  单单是这一样玩意儿,陈淮生觉得斩杀对方哪怕冒再大风险都值了。

  这玩意儿不好估价。

  鲜有出手这种东西的,甚至胡德禄和胡家子弟们都不太清楚这种东西价值,因为这边根本没见过九色鹿。

  但陈淮生对自己来说,觉得起码值个三千灵石,甚至五千灵石。

  自己很需要这种东西,尤其是在自己实力境界还不够强,但是可能又要经常出去历练,面临各种危难和挑战的时候。

  他无意占胡德禄和胡家子弟的便宜,但是告诉他们这些也没有多大意义,到时候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除了九色鹿角外,还有一大根青云玉藕。

  这东西陈淮生在繁苴山上见过,这玩意儿可代生四肢甚至下体,也就是说哪怕是四肢或者下体被毁,只要用特殊血药续接上青云玉藕,只需要用几个月,青云玉藕就能逐渐成长你原来的肢体模样。

  对于修真来说,四肢受伤都很正常,只要经络骨骼尚存,都能恢复。

  但是就怕是肢体被神法所毁,彻底化为灰烬渣滓,那就无法还原了,就只能用这种东西来续接恢复了。

  这东西一样不好估价,对于寻常修真来说,意义不大,但是对那种肢体被毁着,却是无价宝。

  除了这两样堪称奇物的东西,还有就是药散了,零七八碎的,倒也不值一提,但这厮灵砂存量不少,陈淮生数了数,居然有一百多颗灵砂,但这一笔就能值四千多灵石。

  另外那名炼气三重修士也有不少收获,储物袋里四十多枚灵砂,一百多灵石,一本功诀,役尸法要诀,另外还有一具捆龙索。

  捆龙索这玩意是用幻魔蛛丝与西昆仑冰蚕丝交织而成,一旦这丝索沾身,能让人或者兽筋骨酸软,束手就擒。

  但这玩意儿必须要触及身体才行,所以对兽效果很好,但是对人,但凡穿了法衣,就很难奏效了。

  役尸法功诀陈淮生和胡德禄都不感兴趣,但这玩意对南楚那边很多喜欢兼修妖鬼类的修士来说,还是有些用处的。

  足够了。

  斩杀这二人,收益超出了想象。

  原本也没打算在这两个家伙身上发财,但是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身上的东西都还能值不少。

  “师兄,我和九叔他们商量了一下,此番猎获全赖你一力支撑,否则九叔当场就命不保,就算是我们也都一样,金眼碧獭如果能卖到八千灵石,那么他们要两千,金猫是你一人猎杀,以及那三人身上的收益,都归伱。”

  胡德禄是个实诚人,提出的分配方式也很有诚意,但陈淮生却不肯接受。

  再缺灵石,他也不会在这些方面上苛待一起做事的人。

  “德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该了解,这样做不符合我做人本意。”陈淮生摆了摆手,制止了还欲再说的胡德禄,“既然是一起做事,就算是有主次之分,但是我也不认为单凭我们俩就能做成,如果没有你们胡家子弟前期的打探和准备,我没也不可能如此顺利。”

  胡德禄欲言又止。

  “听我的,这样吧,金眼碧獭就作价一万,我们拿出二千五百灵石给你们胡家子弟,另外金猫大概元丹加肉能卖到一千灵石,我们支付二百灵石,至于说那三人,灵砂灵石和他们身上储物袋加上各种灵材,我估算了一下大概到一万灵石之间,因为一些灵材不好估计,你也不必和他们说,我们再付五百灵石给他们,总计就是三千二百灵石。”

  “这太多了,师兄,九叔他们怕是不肯收。”胡德禄连忙道。

  “我说定了的事儿,你们办就是了,不必多言,你和九叔他们说,日后没准儿还会有这种合作,今冬一旦开始下雪,只怕又会有妖兽出来,也请他们帮着多盯着,……”

  七日而归。

  回到山中,陈淮生和胡德禄二人才来进行二次分配。

  金眼碧獭暂时还没有卖出去,不计。

  从死人身上收获的灵砂灵石就有五千多,支付给了胡家子弟,还剩大概二千一百多灵石。

  两个储物袋陈淮生与胡德禄一人一个。

  早就该添置储物袋,但是山中储物袋售价太贵,一个大概是四方见方的收纳袋就要三百灵石,八方的大概要八百灵石,可谓相当昂贵了。

  所以陈淮生和胡德禄都暂时没舍得买,还是想等到囊中宽裕一些时候再来添置,现在正好,直接纳为己用。

  炼气五重那厮的储物袋规模要比炼气三重的大一倍,归了陈淮生,另外一个给了胡德禄。

  九色鹿茸陈淮生取了,青云玉藕归了胡德禄,而胡德禄也主动说金眼碧獭售后所得他就不要了,金猫他只要了兽肉,而没有要元丹。

  作为补偿,剩下二千一百多灵石,陈淮生只取了五百,其余均归胡德禄,另外那些灵符也都归了胡德禄。

  又是小雪至。

  小雪落雪。

  陈淮生将手伸出去,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雪落。

  羽毛般的雪花落在手上,但其实还没有落在手上,甚至距离自己手掌肌肤还有两寸之遥时,他就能感受到了。

  他选择了小雪时节服用磨好的九色鹿茸粉。

  溶溶热气从丹海开始向四周扩散,最终遍布全身,一直到百会天顶,冒出汩汩热气。

  陈淮生收回手,静静地盘腿而坐,让自己在雪中冥想。

  热意弥漫,让人心似乎都有些躁动,渗透入炉鼎里,让炉鼎宛如雷击,不断发出震动鸣响。

  炉鼎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肉红色,似乎变成了有生命一般,有节奏膨胀,收缩,犹如一枚跳动的心脏。

  刹那间,灵识感觉回归到了鼎炉上,直入处于蠢动状的虎猿身上。

  似乎是觉察到了有什么再探知自己,虎猿二兽都惊觉起来,下意识地开始勃发耸立,做成抵御状。

  陈淮生没有理睬,仍然驱动灵识想要去感知对方。

  虎猿二兽开始如同当初在阴阳鱼中一般沿着炉鼎壁里转动,躲避着陈淮生的灵识探知。

  陈淮生越发觉得有趣,灵识能力的暴涨,让自己竟然可以清晰迅捷地感知虎猿二兽,甚至还能驱使二兽活动起来,这倒是一个新发现。

  以往二兽,要么是晚课食月华时虎灵主动出击,要么早课食日华时,猿灵主动行动,平时则是处于一种休眠状态。

  但现在九色鹿茸带来的异变,让自己灵识能力大增,进而用灵识去触动二兽,让二兽能活动起来了。

  不知道能不能驱使其除早晚课时,也能活动起来,这岂非意味着可以不受时间限制地行课?

  但现在虎猿二灵轮似乎还不肯从炉鼎中出来,陈淮生放弃了追逐虎灵,而是集中灵识探知猿灵。

  很快猿灵终于抵御不住灵识的追逐,跃出了炉鼎,开始进入经脉中奔行起来。

  带动的灵力开始主动地向着猿灵聚集,猿灵一边吞噬着灵力,一边沿着经脉缓缓行进,其速度要比早课时要慢不少。

  很显然缺乏日华的滋养,猿灵行动能力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吞噬灵力也远不及早课时那么主动积极。

  当一轮行完,猿灵终于回归炉鼎,哪怕陈淮生再用灵识去触感,但是获得的只是猿灵的反抗抵御,却不肯再出炉鼎了。

  看样子从最初的反抗炉鼎吸引,到现在的主动回归炉鼎,这种相生共融的默契似乎正在形成。

  只可惜这平时的行课效率远不及早晚,但只要一日多这么一两回,依然能让自己的修行进度有所提升,也算值得。

  如果能有一种方式让虎猿二灵主动出鼎行课就好了,以吸引而非驱使的方式,想必效果会好得多。

  ******

  第三更求月票!

  第三更送到,持续发力,敬请投票!

  坚持不懈,就不信不能感动兄弟们投几张月票,老瑞呐喊了!



第三十四节 勇猛精进,无倦无怠

  雪舞天罗,陈淮生轻盈一跃,身形指尖连续弹动,阴冥箭再度催发。

  凌厉的寒霜气劲在雪落大地之间不断暴射而出,前方三丈、四丈、五丈开外的树桩都纷纷中弹,发出轻微的摇晃和震鸣。

  陈淮生没有停留,不断围绕着距离不同的木桩持续发动阴冥箭。

  一口气弹射出四十五指,将自己体内所有灵力消耗一空,这才苍白着脸色,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将木桩劈开,仔细检查了远近不同的木桩内里芯干部位,有用手指触感了芯干处的冻结情形,陈淮生满意地喘息着点点头。

  但从距离上来看,三丈和五丈距离已经差距不大了,但从灵力消耗来说,论阴冥之气的侵蚀渗透,依然是前三弹最强。

  前十弹都有一定杀伤力,但到十弹以后,基本上就只能对寻常道种或者炼气一重可能才有一定杀伤力了。

  现下自家习练的三重法术,比起当初,都有相当大的进境。

  阴冥箭和天罗法盾是纯粹的法术,阴冥箭属于阴性法术,这算是水性法术的变种,而天罗法盾属于中性法术。

  还有合气连击斩则不算是纯粹的法术,是夹杂了武道和中性法术的混合物。

  这种混合武道和法术的情形其实在修真界也很常见,尤其是一些本身就喜欢剑技习练并有所造诣的,如果能够将剑技与剑修结合起来,能够更好地发挥剑修法术的威力。

  但剑技修炼是有止境的,无论你如何熟练,到一定阶段也就到此为止了,甚至可能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退化而倒退,这也是道种修行武技的弊端。

  但对灵修来说则不存在,剑修之境则会随着修行境界攀升而不断延展提升,永无止境。

  对陈淮生来说,他的合气连击斩但从武道这个层面来说已经到了极致,能提升也就只有剑修了,但剑修和境界提升息息相关,除非自己境界再进一层,到炼气五重,所以不会有多大提升空间。

  甚至就算是炼气五重和炼气六重,进境也有限,一直要到进入炼气高段,才会有较大的跃升。

  但阴冥箭和天罗法盾不一样。

  这类纯法术随着境界提升都会有更大的提升空间。

  天罗法盾是积累型的法术,实力越强,其效果越佳,而阴冥箭则可以在每一个层面都能达到极致,一旦进境便又有成长空间。

  陈淮生现在就越发青睐阴冥箭。

  他正在冲击阴冥箭第四重。

  如果一旦修成,就算是遭遇炼气五重,只要对方无防备之下,也会吃大亏。

  甚至就算是对方有所防备,只要击中,一样可以让其消耗护体法力,甚至动用灵元来应对。

  这对于现在运用阴冥箭十分娴熟的陈淮生来说相当划算。

  只要时间机会允许,他现在可以在基本不影响自己其他法术使用的情况下,连续发出阴冥三击。

  这意味着,如果可以抢得先手情况下,他可以先连续先发三击阴冥箭之后,再动用法剑或者灵符展开进攻。

  但阴冥箭依然有自身的弱点和弊端,比如属性的相克。

  对于火灵根和水灵根属性修士,或者火性护体法术,阴冥箭威力会减弱,甚至可能大幅度减弱。

  对于金属性一样效果一般,对于木土属性以及中性属性的修士和法术,效果最好。

  这就须得要有其他法术来作为补充最为妥当。

  当初吴天恩提醒自己莫要贪多求全,有一定道理,但是那是在自己还是炼气二重的情形下,所以自己当初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情况有所改变,自己也许可以重新考虑一下了。

  禁制感应,有外人进入自己这一片地域。

  陈淮生讶然,这等时候,大雪纷飞,会有谁来自己这边?

  这一片划归自己的区域原来叫做落雁山,但陈淮生觉得太过不符合自己的意境,所以改名纵浪岭,得名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当然陈淮生更喜欢其中另外一层意思,纵浪山河,造化天地。

  但很快就有声音从远处传来,“淮生师弟么?是我,徐天峰。”

  徐天峰?掌门亲传弟子现在的第一人,算是自己嫡门师兄了,陈淮生赶紧落下禁制,疾驰而去相迎。

  看上去四十如许,鬓角染霜,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对方颜值气度.

  丰神如玉,俊雅恬然,炼气巅峰级别的强者,真有点儿像前世古偶剧中的人物,换了在前世,绝对的师奶杀手。

  “天峰师兄,您怎么来了?”陈淮生在纵浪道院门前迎接到徐天峰,微笑着道。

  “怎么,来看一看师弟,不行么?”话语里带着几分轻快亲和,徐天峰目光上下大量着陈淮生:“师弟的进境不差啊,感觉你在入境四重之后,依然没有落下,甚至更好啊。”

  按照常理连破二重之后,一般说来都会迎来一个弥补期,也就是说你虽然连破二重,但是伱的灵体本元却有些提前消耗了,需要加紧修行用以弥补积淀。

  但徐天峰眼中的这一位,呈现出的蓬勃生机以及越发精进的状态,都让他感到惊讶。

  这完全不像是连破二重之后的情形,或者说如此短时间内就达到这种状态,太不可思议。

  先前派中无数对这个陈淮生的议论,褒贬不一,徐天峰都是冷眼观之。

  天才也好,厚(后)积薄发也好,灵根不显也好,那都是虚名,能持续不断地精进,那才是底气。

  现在看来,这个陈淮生还真不简单,徐天峰下意识地对对方高看了几分。

  “天峰师兄过誉了,业精于勤荒于嬉,淮生不过是比常人更加努力罢了。”陈淮生笑着道:“看师兄的情形,筑基在即啊。”

  “呵呵,谢师弟的吉言了,我虽然已在巅峰几年,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徐天峰微微摇头一笑,如果只是靠勤奋努力都能达到这一步,那门中无数人都能做到,但他也不点破,“或许上元道会是一个机会吧。”

  “哦,此番师兄来我这里,可是说上元道会之事?”陈淮生明白了徐天峰来意。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启程前往汴京了,重华派初步定下来由执法院执事许暮阳带队,徐天峰作为炼气巅峰,又是掌门亲传弟子,协助许暮阳带领重华弟子前往参加汴京参加上元道会。

  “师弟也知道了,此番上元道会意义非同寻常,所以许师叔希望大家都要明晓这一次去汴京的责任。”

  徐天峰也知道吴天恩与陈淮生关系密切,肯定知晓一些内幕,而且他现在也是掌门亲传弟子,身份不同了,所以也不隐瞒。

  “本派面临种种挑战,弋郡风雨不断,白石门、紫金派都对我们重华派存有野心,弋北几大世家也心存不轨,而九莲宗和洛邑宓家本该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但他们对本派的实力有所疑虑,担心……”

  “担心我们支撑不住,他们对我们的支持会打水漂,甚至得不偿失?”陈淮生立即就明白了,“或许他们可能会舍弃我们换来更大的利益?”

  徐天峰惊讶地看了一眼陈淮生,沉默了一下,才点点头:“有此可能,但还不仅止于此。”

  “也就是说,此番去汴京,我们是去寻找展示自己的实力,证明我们对阵紫金派和白石门不落下风?也希望他们能施以援手,让我们能支撑下去?”陈淮生嘴角浮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和紫金派比,凭什么?

  人家一个紫府仙卿到来,只怕阖派上下就难以应对,就算是李煜也难以抵挡,除非靠派中护山大阵支撑。

  而紫金派可不止一个紫府。

  就算是是白石门实力也要比重华派强得多,除了其自身的筑基就有十五人,关键是人家的客座筑基就有七八人,加起来的话是两倍于重华派。

  涉及到宗门争斗,无外乎就是资源,也就是财法侣地。

  财,财源,这是最重要的,既包括如龙岩坊市这样的贸易财源,也包括如灵田灵地这类能产出灵植灵材灵食的地产,还包括诸如丹药房、锻造坊、符箓法衣制作等营生。

  法,功法,这一点像中等宗门以上的,基本上都有一些传承积淀,倒不是特别重要。

  当然你想要进一步发展成为大宗门甚至超大宗门,肯定也需要外购、创造、积淀。

  侣,其实可以指道种人才,这也是极为重要的一项。

  任何宗门的发展壮大,都是依靠大量的优质人才积累起来的,而优质人才越多,其中冒头的天才才会越多,天才越多,也才能给宗门带来超出寻常的发展机遇。

  地,就是洞天福地,足以供养山门弟子修行的灵气充裕所在,这同样是一个关键因素。

  无论哪个宗门,如果欠缺洞天福地,那这个宗门绝对不长久,也无法成长。

  这几者要素来说,重华派在财这个要素上尚可,法这个要素上一般,侣,也就是人才资源上最差,地之要素最好。



第三十五节 倚天在手,剑指汴京

  “淮生师弟,恐怕你小看了当下我们面临的危机。”徐天峰淡淡地道:“你现在是掌门亲传弟子,身份不一样了,有些话我就开诚布公了。”

  陈淮生默默点头。

  “凌云宗和我们重华派一样也面临着巨大危机,三派联盟面临分崩离析,九莲宗现在有些力不从心,但我们却需要九莲宗的支持。万一在紫金派和白石门的联手进攻中,九莲宗要面临二选一的时候,谁表现更好,也许就能获得加分,不被作为棋子抛弃,……”

  陈淮生愕然,“天峰师兄,情况糟糕到这种程度了么?白石门和紫金派真的联手了?确证么?”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但派中亦有应对之策,至于说白石门和紫金派是否联手,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或许白石门背后还有更大的野心家在支持,……”

  徐天峰的话让陈淮生紧张起来,“不仅仅是弋北几大世家?”

  “那仅仅只是表面的,弋北那几家还不足以让九莲宗动摇。”徐天峰沉吟着道:“如果在做不到让九莲宗支持我们和凌云宗两家的情形下,也许我们就只能做到比凌云宗表现更好,……”

  “让九莲宗放弃凌云宗,全力支持我们?”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森林中遇到熊,只需要跑得比同伴快就行的翻版么?

  如此诡异的事情,居然还发生在自己所在的宗门身上了。

  “师弟明白就好。”徐天峰微微点头,“所以在上元道会上,我们重华怕必须要有足够优秀的表现,展示出足够强势的实力,……,当然单靠我们这几个人也不不行,但我们应该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方面。”

  “所以师兄是打算在汴京上元道会上筑基证道?”陈淮生星眸一闪。

  徐天峰欣赏地看了陈淮生一眼,“正有此意。”

  “那我呢?我需要怎么做?”陈淮生深吸一口气。

  “你和文博、佟童一样,都要以最耀眼的表现来吸引注意力和打动人心,伱一年半连破二重,这个消息会在上元道会上散播出去,文博和佟童也会在此期间力争进入炼气中段,你们三人年龄都还年轻,这足以证明我们重华派在弟子培养上的成功,……”

  徐天峰的话让陈淮生若有所悟:“看样子重华派是准备有所改变了。”

  “对,除了这些,派中也还会有一些其他表现,足以证明我们重华并非弱者,让人不敢小觑,……”

  陈淮生点点头。

  若单单方才所说的这点儿,那要想赢得九莲宗的认可,恐怕有点儿难,凌云宗气势可比重华派强不少。

  另外,重华派作为立派近千年的老宗门,这等危机重重之下,没理由一点儿底牌都打不出来。

  徐天峰走了。

  留下陈淮生独自在雪中思索。

  自己一年半连破二重的消息一旦在上元道会上传开,估计肯定引来无数人的关注,嗯,那各种挑战,或者说切磋就免不了了。

  还有那潜龙腾凤榜,估计派里边大概也会有所图谋。

  既然想要展示实力,同时扩大影响力,那么去的人恐怕个个都要肩负任务。

  这一场道会的性质,对重华派,对自己一行人来说,就没那么纯粹,而变得相当功利了。

  估摸着除了自己和袁文博、佟童外,外堂还有两个名额,看看胡德禄能不能搏一把,寻个机缘。

  另外赵嗣天恐怕也会当仁不让,要作为一个压轴人物闪亮登场。

  重华派沉寂了太久,也是被逼到了墙角上,才不得不做出这样激烈的改变吧。

  至于徐天峰话语里隐藏的一些其他意思,那轮不到自己去考虑,做好自己就行。

  想到自己到汴京城中可能要面临的种种挑战和机遇,陈淮生内心又忍不住激动起来了。

  他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越是艰险的挑战,越能带来机遇,这一点他已经越来越认识到了。

  斩杀金猫,自己受创不轻,但收获巨大,不仅仅是财货上的,更在于寻找了一些修行上法门。

  如何驱动虎猿双灵更好地运气行功,加快鼎炉对双灵炼化地互补互促,乃至于对灵根的滋养成长,他都隐约摸索到了一些门径。

  越是在激烈的对抗搏杀后,越是能找到一些灵感。

  越是在自己体内遭遇了重创,就能找到一些新的门径。

  但凡杀不死我的,都将使我更强大。

  这似乎已经屡试不爽了。

  这是刀口舔血,但舔得真的值得,哪怕割伤了舌尖,都值。

  *******

  “郭崇道还是徐天峰和你说的?”

  “徐师兄。”陈淮生恭敬地道。

  在派中能让他真正心生敬佩并尊重的,只有一个半人,吴天恩一个,李煜算半个。

  吴天恩微微颌首,“郭崇道没和你说?”

  “郭师叔没说,但他建议我尽快再选一门法术,我是中性灵根,又得了天魔藤,他觉得可以结合天魔藤选一门木性法术。”陈淮生回答道。

  “那你的翼火蛇呢?”吴天恩皱眉思考:“赤岩火浆孵化情况怎么样?”

  陈淮生便是在翼火蛇和赤岩火浆一事上也没有隐瞒吴天恩,甚至也说了自己在洞府鬼市上的所获。

  当然和苟一苇与熊壮联手抢劫汉州道院一事就没说了,主要是不想把熊壮牵连进来。

  毕竟和异修结交,宗门里边不是太赞同,起码在陈淮生这个层面是如此。

  “翼火蛇的孵化还算正常,如果算一算日子,大概也就是下个月这个时候能孵出来,但幼蛇尚幼,驯化役使都还早。”陈淮生迟疑了一下,“师伯的意思是我可以选修火性法术,日后与翼火蛇配合么?”

  “有此考虑,但是翼火蛇这东西,上限很高,但绝大多数人都很难让其达到那个程度,现在你刚接手兴致勃勃,日后其各种驯化、提质、晋阶,一步比一步难,消耗越发巨大,到时候没准儿你就会觉得是个鸡肋了。”

  吴天恩也觉得棘手,他是真心替陈淮生考虑。

  翼火蛇某种意义上相当“娇嫩”,对火性灵植灵材消耗十分巨大,稍微有些闪失,其品质就会下降,其攻击力就会大打折扣。

  便是一个筑基要养成高品级翼火蛇都难度很大。

  但现在陈淮生手里也就只有这个灵物能拿得出手,若是弃之不用,又未免太可惜了,尤其是陈淮生还弄到了赤岩火浆这种基础性的灵材。

  天魔藤倒是也好选择,但其上限有限,就算是修成木性法术,日后配合使用,在炼气高段也许还能勉强一用,一旦进入筑基,只怕就够呛了。

  经历了连破二重之事后,吴天恩已经确信陈淮生日后肯定可以晋阶筑基,而且顶多就是二十年,甚至十五年内。

  想想自己亲自选中的弟子,三十多岁就能筑基,吴天恩都觉得兴奋。

  自己虽然老迈,但是如果亲手培养出一个绝顶天才,那一样值得荣耀。

  “还是你自己决定吧。”吴天恩最终摇了摇头,“但阴冥箭你可以加紧习练,在去上元道会之前,将其修炼至第四重,能否做到?”

  陈淮生略作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大概能做到,但是如果要想连续发动,恐怕体内灵力消耗跟不上。”

  “不必求多,四重一击,远胜于你三重多击!去汴京你可能要遭遇更多的是切磋挑战,并非生死相搏。”吴天恩沉吟着道:“像法宝和符箓这类东西,在切磋中都很难用上,主要还是比拼境界和法术。”

  陈淮生明白吴天恩的意思,他不会遇到几个敌人同时出现需要应对的情形,如果一击就让对手失去战斗力,那是最好的表现。

  “另外就是你的法剑问题,我看你始终没有寻找到一柄合手的法剑,我这里有一柄法剑,是我炼气巅峰时候所用,在筑基之后,就基本上没有用了,你试试。”

  吴天恩把放在桌案上的一柄相当朴素的法剑掣出,交给陈淮生。

  陈淮生吃了一惊,“这如何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我现在少有一用这柄剑,乃是北海海底天心陨铁与须弥山鬼磨风铜混合锻造制成,软硬适当,一共锻成两柄,后来我在其中又请人淬炼加入了赤火星石,让其自带几分火性属性,若是你日后修行火性法术,用此剑催发,风火叠加,能有不小的属性加成。”

  陈淮生一听就知道这是一柄正宗的法剑了,不仅仅是加祝法术那么简单,而是从铸剑剑质就开始有意识地缔造法术属性了。

  鬼磨风铜带有风属性,可以叠加到火与阴寒属性中,天心陨铁带有阴寒属性,没想到又加入了赤火星石。

  阴寒属性与火属性是相克的,要巧妙地叠加不让其冲突,非宗师级别的铸炼仙师,根本做不到。

  见吴天恩话语里不容置疑,陈淮生知道自己推不掉了,只能双手接过:“师伯,这柄剑名……”

  “嗯,剑名倚天。掌门师兄那里还有一柄,名唤斩鲸。”吴天恩脸上露出回忆之色。

  卧槽,陈淮生如中雷击,倚天剑?!

  还真有这柄名剑?

  *******

  新书月最后十日了,兄弟们能否全订一下,顺带给几张月票?老瑞拔剑拜求了。



第三十六节 冰释前嫌,情投意合

  捧着倚天剑回到自己道院中,陈淮生都还有点儿恍惚。

  居然带回来一柄名剑,呃,倚天剑。

  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这句李白的诗陈淮生还是知道的,但听吴天恩的说法,看样子似乎这首诗一样是名句。

  懒得多想,陈淮生觉得这倚天剑对自己还真的很适合。

  阴寒属性和火属性兼具。

  自己修习的阴冥箭便是阴寒属性,而且自己体内虎灵便是阴寒之性。

  反倒是火属性,自己沾不上,还得要等到翼火蛇成熟之后能不能将火属性法术也兼修起来。

  没等想明白,又有人来访。

  不出意外,是佟童。

  自己这里,除了徐天峰外,也就只有胡德禄来过,但现在显然不是胡德禄来的时间。

  佟童也一样得了洞府道院和灵山,面积没陈淮生的纵浪岭这么大,但也算相当好了,距离自己这边大概也只有十多里地。

  佟童还是第一次来陈淮生的福地。

  对于陈淮生的福地比自己的更好更大,她并不羡慕。

  在她看来,这就是理所当然的。

  修真界就是如此,你实力更强,潜力更高,那么宗门当然会予以更大的资源扶持。

  在此之前,陈淮生并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待遇,甚至在入门后且未入道之前还被打发去替宗门打探消息。

  这换一个人来看,分明就是不被宗门看好的迹象。

  哪一个刚入门之后的弟子不是专心致志地寻求尽早悟道?

  但人家却能三日悟道,五月炼气成功,十个月炼气二重,一年半连破二重,这份表现,派中何人能及?

  哪怕袁文博和自己再是自傲,也得要承认,不谈入门之前的种种,起码这三年时间里人家的表现是压倒了自己二人。

  人家入门时,自己二人已经是炼气二重,但三年过去,人家已经是炼气四重,自己二人却才进境一重,相差悬殊,不言而喻。

  所以她不嫉妒,只要自己追上去,甚至反超,那么宗门一样会给自己更好的资源。

  而她有这个信心。

  “这就是你的道院?就没专门置办一下,如此简陋?”

  佟童在陈淮生的陪同下,在道院里转了一圈,有些不敢置信。

  “凑合着吧,现在也没那么多心思和精力去考虑其他,师妹也是如此吧?”陈淮生笑了笑。

  听得陈淮生把原来喊自己的佟师妹种中的“佟”字去掉了,直接喊自己师妹,佟童脸微微一热。

  想起昔日二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情愫,如今这种微妙的关系,佟童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也是,你现在是咱们这拨人里边扛旗的了,的确要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了。”佟童言不由衷。

  “师妹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酸意呢?”

  陈淮生侧首看佟童的眼睛,似笑非笑。

  “我印象中师妹不是这种小家子气的性子才是,不该是……”

  “陈淮生超越了我,压倒了我,赶超回来,碾压回来就是。”

  “且让他嚣张几天,到时候我炼气五重,再好好打他的脸,……”

  话语里多了几分调笑,却句句说到了佟童的心上,让佟童恼羞成怒,脸涨红如丹霞,忍不住叉腰怒叱。

  “谁这么想了?少在那里污蔑人,把我佟童想成什么人了?我佟童愿赌服输!”

  “难道师妹就此认输了?我不信!”陈淮生振振有词,“我心中的师妹应该是永不认输,伱该淡定自若地说,一时的胜利不算什么,谁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甜!”

  听得陈淮生把自己心中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而且字字珠玑,听得佟童心烦意乱却又羞涩难忍,忍不住抡起拳头就狠狠地在陈淮生肩头上猛锤几下,“你再说,你再说!”

  一时间这两个月里的种种疏淡嫌隙都化为青烟,消散无踪。

  陈淮生心中终于一宽。

  他是最不喜那等和亲近之人内心藏事隔着肚皮玩心思的了。

  若是袁文博也就罢了,但佟童却不一样。

  本来就和自己关系十分亲近,而且还有同生共死的经历,对寇箐与自己亲近一些还有些吃味,佟童那等小儿女的情愫心思如何瞒得过作为过来人的他?

  现在被这粉拳几锤,立即就把二人之间这种心结锤得无影无踪了。

  侧目微观,只见佟童眉目间少女青涩渐退,女人妩媚却渐添。

  算一算佟童也十八了,正值妙龄,端的是冷艳中带着几分俏研,一双宛如油浸葡萄般的妙瞳,更是有勾魂夺魄的神思。

  可惜不是良配。

  陈淮生没打算对佟童动什么心思,哪怕佟童可能对自己有些好感情愫,但这丫头太过要强的性子与寇箐一样,都非良配。

  若是要选择道侣,他宁肯选择方宝旒那样温婉柔媚的,或者宣尺媚那等鲜明大方,活泼开朗的,又或者晏紫、虞弦纤那种工于心计但却极明时务的,也不愿意选佟童和寇箐这种犟性子。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只要合适,道侣也未必就只局限于一个,日后再说。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陈淮生本不想招惹,但见那柔荑白腻莹润,纤指修长秀美,便忍不住握住细看。

  “师妹这手,果真是剑修绝配,难怪那龙首环柄幽篁丝剑在你手里滑润如蛇,如臂指使,……”

  被陈淮生手掌一握,佟童一惊。

  猛地一挣,却没挣脱。

  再被陈淮生手指捏住掌心,身子没来由一软,心中也是一荡,竟然就没有再用力抽回。

  春心乱如尘。

  一时间室内寂静无声。

  佟童姣靥胜火,酒窝如涡,满是醉人的香甜,香肩微微颤抖。

  从陈淮生目光所至,靛蓝色的比甲下的凸起的蓓蕾曲线若隐若现,竟然颇有几分规模。

  纠结了一番,陈淮生也知道现在并不是好时机,更何况自己真觉得这丫头不好下手。

  内务院执事佟百川便是她的叔祖,动了她,日后只怕要想脱身就难了。

  见陈淮生只顾着握着自己纤手,却没有其他动作,佟童心中稍稍放下,只是脸热得吓人,好不容易抽回手,故作镇静地在屋内转了一圈,这才道:“师兄这屋里还是该添置一些日常物件,看上去太清寒了一些。”

  “且等我们从汴京回来再说吧。”陈淮生随口道:“回来会是什么样,还不好说呢。”

  佟童一凛,“师兄为何这么说?”

  “师妹难道不知么?我不信。”陈淮生漫声道:“你我都肩负重任,【潜龙腾凤榜】榜单上,若是我们不能挣得好荣誉,还有脸坐享宗门的优遇么?”

  佟童傲然一笑,“难道师兄害怕了不成?一年半连破二重都能做到,难道还惧怕这些挑战?”

  陈淮生哑然失笑,“师妹这是激将法么?”

  “激将法也好,实话实说也好,反正我是不怕的。”佟童目光里多了几分炽热,“道会之前,我便要破境四重!”

  听得佟童这么自信,陈淮生倒也不惊奇。

  算一算,佟童和袁文博晋阶炼气三重比自己晋阶炼气二重还要早几日,没理由自己已经连破两重,他们还只能在炼气三重徘徊。

  这就是一个时间和机缘问题。

  “除了破境外,师妹怕还要在剑修和法术上再下些工夫才是,切磋以剑修法术为主,不过若是遇上白石门或者紫金派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不受这些约束呢?”

  佟童一惊,“师兄可莫要乱来,在汴京城里还得要守规矩,否则一旦犯了法条,便是九莲宗都保不住我们。”

  “那依师妹之意,在汴京城里是出不得人命案的?”陈淮生意似不信。

  “那倒也不是,汴京城数百万人,汇聚大赵菁英,修真何止千万?无论是道宫还是官府都是管不过来的,不过道宫却是代表大赵皇家,把各大宗门和门阀都拉到了一起,若是有人在上元道会期间乱来,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世家,都是要受惩处的,……”

  佟童摇了摇头,“这里边很复杂,我也不是很清楚,到了汴京城里,多待几日,就能明白了。”

  “听师妹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提前进京?”陈淮生也没再问。

  到了汴京城里,自然就能明白。

  但他也知道无论是白石门还是重华派,到了汴京城,那就真的如蝼蚁了。

  “怕是要提前半个月就要进京。”佟童点点头,“过了除夕就得要走。”

  “那时间就很紧了,师妹准备好了么?”陈淮生随口问道。

  佟童目光一亮,“师妹正想向师兄请教一番,不知道师兄可有暇?”

  陈淮生一愣,“这会儿?”

  “当然。”佟童目光清冽,跳动着火焰,“一直没能和师兄真正切磋过,今日正好一试。”

  见佟童当真,陈淮生想了想,“也好,这去了汴京,少不了要和别人切磋,师妹有此兴致,师兄敢不奉陪?”

  忽然间想起了那一日寇箐和陈淮生对阵袁文博与佟童,四人针锋相对,敢不从命,无不从命,说得火气甚大,再看看今日之境,两人目光相交,多了几分柔情蜜意,都是会意一笑。

  ***

  努力求票!

  本月已更22万字了,目标6000月票!

  平均每日一万字,老瑞几乎没存稿,全靠硬码字,很努力了,求全订,求几张月票冲击6000!



第三十七节 妖兽狂潮,人心叵测

  剑浪如丝,犹如春雨缠绵,夹杂在凌厉的杀气中层层叠叠地向这陈淮生卷裹而来。

  好一招【丝雨渲轻红】!

  陈淮生身形摇曳,急速飘行后退。

  但那剑浪排空,丝毫不给他退让余地,缠缠绕绕间却是暗藏杀机,每一处隐隐约约间都透露出阴谲诡奇的剑气。

  陈淮生不再退让。

  实际上他已经感觉到了佟童有些生气了,自己若是再不还击,对方就真的怒了。

  法剑一荡而出,一出手就是合气连击斩。

  磅礴的剑气横空出世,卷起千堆雪,犹如惊涛拍岸,撞击在了那缠绵如雨的剑浪上。

  陈淮生欺身而进,左手阴冥箭式陡发,幽白色劲气发出嘶嘶怪啸,破空而至。

  佟童也知道陈淮生阴冥箭式的厉害,毫不犹豫地借势撤剑,软剑呼啦一声,精妙无比地在双方之间幻化出无数迷离光影,混杂着三十六击突刺,陡然又从守转攻。

  陈淮生也被佟童的不屈不挠给逗笑了。

  炼气四重和炼气三重的差距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好突破的,远非上一回三人联手袭击那个炼气三重那么简单。

  这是初段和中段的差别。

  天罗法盾倏然发动,陈淮生鬼魅般地一闪,身影忽地贴地而靠。

  凭借着天罗法盾硬生生扛住了佟童催发的剑式进击,然后猿臂轻舒,悄然勾住了佟童蜂腰。

  在佟童的惊呼声中,一把扣住再回手一拉,便彻底瓦解了佟童的攻势,顺带将对方带入自己的怀中。

  鼻尖掠过佟童姣靥,吓得佟童赶紧闭上眼睛,胸如鹿撞。

  一抹冷香萦绕在鼻腔中,荡人心弦。

  但陈淮生并没有其他过火动作,只是轻盈地将佟童身体一带,然后便搂住佟童的腰肢,轻轻落地。

  “啊!”佟童心中猛跳不停,一双挺翘的蓓蕾急剧起伏,站定之后,才有些幽怨地瞪了陈淮生一眼:“我输了,但我会赢回来的!”

  陈淮生笑意盈面,“师兄相信师妹肯定能赢回来,师兄也期待师妹勇猛精进,给师兄一个莫大惊喜。”

  “哼!”佟童熟练地收回幽篁丝剑,傲娇地一耸鼻子,“我不需要谁让我,我会用我自己的实力来证明!”

  “当然,当然。”陈淮生乐呵呵地陪着佟童笑脸,“师妹何曾是那种需要人让的人?”

  一切又都恢复到了一年多前的模样。

  陈淮生送走佟童时,都能感受到姑娘内心的喜悦和兴奋。

  很显然这一段时间里,姑娘也是受够了这种阴郁凝滞的气氛,现在终于阳光重回心中,扫除一切阴霾。

  十八岁的姑娘,终归还是好哄的,甚至不需要多少甜言蜜语,只需要小叩心扉,润入一抹阳光。

  如果一切按照正常发展,那么陈淮生每日勤修,计算自己大概率可以在赴汴京之前半个月就能修成阴冥箭四重了。

  但如徐天峰所言,每一年的冬季,总会有各种不如意的变故到来。

  “出现了这么多妖兽?”接到姚隶蔚的通知,陈淮生赶过去会和的时候,袁文博和佟童也到了。

  “嗯,落山、岩角,甚至还有长陵,都出现了,今年冬季比去年更冷,刚霜降就开始下雪,而且雪还下得很大,立冬那场雪你们都看到了没有三尺也有两尺,山中最厚的地方足有五尺厚,能淹没一个人高,……”

  姚隶蔚脸色平静中带着几分担心。

  “落山北边靠近郎城这边,出现了一头白背人罴,袭击了两个寨子,死了二十多人,其中还有一名炼气三重的散修,四五个道种,……,另外还有一头云顶金雕,……,在南边的大洞山边上,出现了黑尾诡狼群,据说数量多达五头,那边几个村寨凡人都不敢出门了,……”

  “长陵出现了大规模的铁喙山雀群,四处入侵村寨寻找食物,百姓不甚其扰,二十多名道种被其袭击致残,一名炼气一重的散修被围攻啄死,百姓现在白日里都需要全副武装带好盔甲,防止被袭击,……,还有一头乌雷豹也在长陵县城附近出现,袭击了我们派中知客院的两名师兄,一死一残,引起了极大恐慌,……”

  “岩角那边有火鬃野猪群出现,龙岩坊市那边反应够快,杀死了一头,但是另外两头逃掉了,现在岩角东边人心惶惶,怕剩余两头火鬃野猪报复,……,另外还有一头云腾金猫在东边出现,据说是从南楚那边过来的,……”

  “这就是两三日里出现的事情?”陈淮生有些不敢相信,岩角那边的云腾金猫不是被自己斩了么,怎么又出来了一头?“入冬也已经这么久了,为什么会集中在这几日里突然爆发出来?”

  “前几日连续大雪,山中更厚,溪流成冰,许多灌木林都被积雪掩盖,十日不化,估计很多妖兽都找不到食物,……”

  姚隶蔚沉吟着道:“这也只是一个猜测,但是这种趋势似乎越来越明显,恐怕我们都要有这种心理准备。”

  “那执法院是什么意思?”袁文博皱着眉头道:“我们该干什么?”

  “原本我们几个都是要去汴京上元道会的,派中让我们还是安心修行,但现在执法院和传功院的人都几乎倾巢而出了,外堂的弟子不敢用,可能就剩下我们几个了,总不能让师伯们都出动吧?山门也还需要留人坚守,……”

  姚隶蔚顿了一顿,“许师叔、徐师兄以及赵师弟他们几个已经提前进京了,谁曾想会在这几日里出这等事情,……”

  “姚师兄,你就直接说我们怎么做?”佟童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郎城这边还没有出状况,但我的预感不太好,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组成一个小组,机动应急,包括郎城和其他几个县,如果有新出现的妖兽,我们立即赶往斩杀,因为老百姓闹得太厉害,官府那边已经对我们这边的行动迟缓有些不满了,……”

  陈淮生和袁文博也是面面相觑。

  居然因为一些妖兽出现,弄得堂堂重华派都有些手忙脚乱,这还是第一次。

  官府这边和重华派关系一直是处得很不错的,就算是凡俗百姓有些怨言,但是这也是天灾人祸,重华派也没有不管,怎么还对重华派也有看法了?

  “姚师兄,您说的都没问题,只是就因为这个,官府也对我们不满意,这里边是不是有些其它问题?”陈淮生沉声问道。

  “一时间也很难判断,或者说不清楚,但老百姓有怨言,闹起来,肯定是火引子。”姚隶蔚点点头,“所以我们务必不能让朗城这边出状况,一旦有事,就要最快速度赶到,果断处理好。”

  朗城是府治,一旦出事,肯定影响更大,如果没处理好,本来就有其他因素的话,官府恐怕就真的要借势发难了。

  一时间陈淮生几人心中都有些沉甸甸的,妖兽不怕,就算是二阶妖兽出来,最不济山门还有筑基坐镇,只要不是三阶妖兽,都不是问题。

  但若是官府在里边有了其他心思,那就麻烦了。

  关键是官府与重华派这么几百年的关系,一直十分融洽,怎么就突然有问题了?

  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官府态度变化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现在上元道会在即,难道那帮人都已经等不及了?

  朗城是整个朗陵府最大的县份,两倍于岩角或者落山,人口也有五十多万。

  山区面积要比其他几县都小,但其西北角就接入禺山,如果妖兽要出来,那里风险最大。

  “知客院难道就没有得到一点儿消息?”气氛有些凝重,袁文博忍不住问道:“官府态度怎么会如此怪异?”

  姚隶蔚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这些事情自然有执事他们去处理,我们要做的就是防止朗城这边出现类似于其他几个县那样的情况,派中也已经派人去了西北面山区那一线提前防范,但是也不敢保证就只是西北山区出事,万一在县城呢?”

  姚隶蔚的话直击核心,就怕有人趁机作祟,在县城生乱,引发民心大哗,官府就能藉此机会发难了。

  “掌院和诸位执事、长老们怎么说?”陈淮生问道。

  “掌院在闭关,尤师叔去了落山,吴师叔去了长陵,欧师叔和佟师叔在山门里,……”

  龙岩坊市一战后,郑泽源死,另外一名客卿长老失踪,重华派中实力折损不小。

  此后,岩角那边一直是一位长老一位客卿长老驻守,加上去汴京的许暮阳和去落山的尤少游和去长陵的吴天恩,现在山门中就只剩下李煜、佟百川、欧庆春以及另外一名已经老迈不堪,这几年没怎么露面的长老杨德龙四人。

  欧庆春和佟百川肯定不能动,按照门中惯例,起码要保持三名筑基始终留在山门中,以防不测,现在李煜闭关,只剩下佟百川和欧庆春,已经是极限了。

  “那就只有我们来了。”陈淮生点了点头:“我有预感,只怕今日朗城要出事。”

  ****

  努力求票!冲击6100!



第三十八节 祸齐来,邪祟出

  看见陈淮生先是乌鸦嘴,然后惴惴不安的模样,原本都还只是有点担心的三人,现在都紧张起来了。

  佟童忍不住瞪了陈淮生一眼:“师兄,你别这般坐卧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本来大家都只是防着,你这模样,简直就是箭在弦上必须出事一般,你是盼着出事儿么?……”

  袁文博一愣,师兄?

  佟童不是一直是叫淮生兄或者陈师兄么?

  咋这口气又变了?

  感觉这埋怨口吻里总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打情骂俏味道呢?

  狐疑地打量着佟童的表情神色,袁文博又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思索的陈淮生。

  佟童心中也是咯噔一响,糟了,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点儿什么?

  陈淮生倒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之前和佟童手也牵了,腰也搂了,娇嗔,甜言蜜语,啥都有了,佟童现在这话太正常不过。

  只不过他却忽略了当时是二人私下里的眉目传情,暧昧旖旎,现在还有外人,大不一样。

  姚隶蔚对几人都不熟悉,也不清楚这里边的瓜葛,那也罢了。

  但袁文博却是太清楚了内情,而且深陷其中,这一下子就品出有些不一样的味道来了。

  “佟师妹这话怎么说的,我咋会盼着出事呢?这不是怕出事么?不过有姚师兄在,有事咱也不惧。”陈淮生打了个哈哈,随即苦笑:“还真别说,我的预测,好事儿历来不准,坏事儿,多半不落,……”

  “呸!呸!呸!乌鸦嘴!”佟童怒斥:“没伱这么说话的,……”

  还没等佟童话说完,一头白头蜂鸟迅即飞至,姚隶蔚脸色一凝,举手一招,那蜂鸟急速振翅,悬停在姚隶蔚面前,一封灵签递出。

  姚隶蔚简单一看,脸色微变:“县城东北出现一群赤尾诡狼,三到四头,……”

  陈淮生有些讶异,赤尾诡狼就算是一群,但对自己,对姚隶蔚都不算什么吧,用得着色变?就算是袁文博和佟童也能对付。

  “另外城南还出现了一条九头螣蛇,……”这一句话就让人色变了。

  九头螣蛇是二阶凶兽,其杀伤力可能不是最大的,但却最难以解决,极善遁地借草逃脱。

  一旦逃掉,再要抓获或者斩杀就不易了,就算是姚隶蔚恐怕也要费些心思。

  “还有,大欧家寨发现了邪祟,……”姚隶蔚脸都苦了,不来则罢,一来就是三个,而且最后一个邪祟,也是最不好确定的。

  “文博,你去城东北,赤尾诡狼虽多,但你各个击破,再去传功院外堂找几个炼气二重的弟子去协助你,我去城南,淮生,就辛苦你跑一趟大欧家寨了,路途有点儿远,邪祟在咱们这边很少出现,应该就是一些尸祟之类的东西,你先去看看,有辟邪符、镇邪符么?”

  见陈淮生点头,姚隶蔚颔首:“你小心一些,咱们这边很久没出现过邪祟了,但应该问题不大,若是真的没把握,发飞鸟签回来,……”

  “佟童你留守,……”

  佟童摇了摇头:“我和淮生师兄一道去大欧家寨,那边我熟悉一些。”

  姚隶蔚点点头,“那也好,那就赶快分头行动,如果觉得情况没把握,立即发飞鸟签联系,不行,我们请执事和长老出手。”

  几人都不敢怠慢,朗城是朗陵府治所在,不比其他县,尤其是官府态度有些诡异的情况下,就更要小心。

  陈淮生和佟童立即用上了神行符,但欧家寨实在太远,已经深入到了霍州那边境内,哪怕是用了神行符,也花了三个时辰才赶到大欧家寨。

  大欧家寨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村寨,实际上是五六个大小不一的村寨合起来称之为大欧家寨。

  其中最大的自然就是真正的欧家寨,另外还有几个小寨子,比如林家寨、苏村、塔河寨、米罗庄等庄寨。

  欧家寨居中,规模最大,人口大概在三千多人,其他村寨人口大概在一千多人左右,总计有八千人。

  来迎接陈淮生一行二人的是三名道种,领着大概还有一二十村民,其中当先一人五十来岁,面色红润,须发漆黑,看上去气度不凡。

  “欧庆德见过重华仙长。”见到陈淮生和佟童之后,那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先是一揖,然后这才笑着道:“佟仙姑不知道对老朽还有无印象?”

  佟童一愣,随即似乎想起什么,讶然指着对方:“你是……,欧家七伯,啊,真没想到几年不见,欧七伯还更显得更年轻了啊,……”

  陈淮生没想到佟童还真的认识这个姓欧的老者。

  虽然这个家伙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中年男子,但是在陈淮生的神识之下,他知道这个男子起码是七十好几了。

  照理说,先天道种的寿元也就是八十岁,怎么这家伙气血如此旺盛,完全看不出衰减的迹象,难道这家伙是入道之后退化了的?

  不该啊。

  如果是入道没能炼气成功,那也顶多延寿十年,也不可能有如此精气神状态。

  只不过这民间也多有各种延寿秘法,尤其是那等道种,到了七八十岁,为了延寿,也会谋求各种天材异宝,秘法奥术,其中不乏成功范例。

  “呵呵,当不起仙姑这般说,一介凡夫,不过是痴长几岁罢了,几年不见,仙姑当真越发神俊了。”

  男子满脸都是讨好谄媚的笑容,倒是让那原本不凡的气势在陈淮生心目中降了两等。

  “欧七伯,这是我师兄陈淮生,奉执法院之命,前来大欧家寨处理邪祟之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虽然是故人,但是佟童依然保持着矜持淡然,当然称呼上还是客气了不少。

  “陈仙师到来,我们大欧家寨就有救了,这几日里,可把我们大欧家寨搅得鸡犬不宁,先前大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还以为是有妖兽出没,后来还是有人碰上了,才知道这是出了邪祟了,……”

  被唤作欧庆德的老年男子惊惶中带着几分侥幸的味道,“我们这边荒野地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

  “苏老三,苏老三,你来说说,遇上了什么情况,……”

  “是,欧老爷,……”听得欧庆德喊叫,一个干瘦的老汉上前来,畏畏缩缩,嗫嚅着道:“都是前几日的事情了,老汉与侄儿苏德彬在那边垂华溪边砍柴,因为回来得晚了一些,便抄近道,走了穷骨岭那边,谁曾想……”

  似乎是回忆起了当日情形,老汉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恐惧之色,不断地吞着唾沫,说不下去了。

  陈淮生皱了皱眉,他已经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前几日的事情,但今日官府才通报到重华派。

  像出现邪祟这种事情,任何人,哪一级都不会耽搁。

  就算是欧家寨这边离得远了一些,但以道种的能力,一日是完全可以到县城的,为何会耽搁几日?

  是欧家寨,还是官府那边?

  看着老汉惊恐不安的样子,陈淮生摆了摆手:“老汉,尽管说,我等既然前来,自然就是要解决这些妖鬼邪祟,你说的穷骨岭,可有说法?”

  旁边欧庆德立即解释:“那里是一条荒岭,几个寨子里的杂姓小户,若是没子嗣的绝户,死了多往那边埋。”

  陈淮生瞥了一眼对方,点点头:“唔,那老汉,继续说吧。”

  “老汉和苏德彬当时也没注意,一直走着,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些发凉,老汉我就转头一看,却见一个黑影附在苏德彬背上,头却靠在苏德彬肩头,可苏德彬却不知道,老汉当时,当时……”

  苏老汉脸色苍白,又开始不断地吞唾沫,猛然间却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呼吸急促,说不出话来。

  佟童脸色煞白,陡然跃起升空,手中一个摄魂银铃轻轻一摇。

  宛若天际云间钢丝崩断,那瘆人的断弦声波向四周传出去,那苏老汉才像是被突然解脱一般,松了一口气,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陈淮生手中也早就捏着了定邪符,颈项上贴着辟邪符,双目四处观察,神识外感启动,向四周蔓延。

  对付这种妖鬼类的邪物他是没半点经验,姚隶蔚把他派来,无疑是有些高看他了。

  也幸亏佟童似乎还有些经验,尤其是手中那摄魂银铃,显然就是一个对付妖鬼邪物的法宝。

  周围一片惊骇乱叫,那欧庆德红润的脸色转白,死死靠在陈淮生的身畔:“仙师,仙师,赶紧出手,那妖鬼就在旁边,请赶紧下手降妖!”

  没等陈淮生说话,佟童再度摇响手中银铃。

  但这一次那断弦之声就变得十分流畅,“啵儿”一声,缓缓传出,再摇,连续换了几个方向,都没有其他异响了。

  陈淮生的神识外感在东面十丈外捕捉到一抹阴魂之气,刚刚离开。

  神识继续向外延展,寻找这一抹消失的阴魂,但搜出三十丈外时,神识达到了极致,再也无力外展。

  陈淮生刚来得及舒一口气,神识又感到一阵阴寒,下意识地猛然回头,却见西面一道幽影一晃而逝。

  悚然一惊,陈淮生骇然,难道不是一个?

  ******

  求100张月票!老瑞还在码字!

  (本章完)



第三十九节 天生妖孽,必有因由

  佟童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胸脯也急剧起伏,落下地来,赶紧过来,厉声道:“欧七伯,黑狗血,乌鸡血,桃木符,千重黄纸,糯米,枣核,准备好没有?”

  听得佟童说得如此严厉,那欧庆德也忙不迭地道:“准备了,准备了,家家户户都备上了,但是没啥用啊,欧庆煌家中铜镜、狗血、桃木剑、黄纸符文都用上了,根本没用,……”

  陈淮生微微摇头。

  看今日这迹象,只怕这妖鬼没那么简单,不是寻常邪祟。

  对邪祟这一类异物,陈淮生不太了解。

  但是入门之后,道师也专门谈过。

  寻常邪祟,多为两类,一是僵尸类,一是妖鬼类,但都脱不开两个因素。

  一是本身还有某种特殊原因而发生异变,另外就是受外界特殊影响而异变。

  前者以妖鬼居多,后者以尸魃居多。

  现在陈淮生神识感应到的居然有两个异物,而且似乎两个还不相同,这就让他有些麻爪了。

  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邪祟的层级并不算高,大概是感应到了自己和佟童到来,佟童的银铃一开,这两个邪祟都被惊退了。

  “欧寨主,敲钟,让各家各户都关门闭户,另外黄纸符文贴上门窗,一旦发现邪祟出现,便举火示意,……”

  陈淮生虽然对邪祟不太懂,但是好歹也经历过几番战事,大略知道如何应对处理。

  佟童虽然是对战主力,对如何应对局面却还欠缺一些经验。

  佟童微微点头,心中稍稍稳定下来:“就按我师哥的意见去办,欧七伯,各家都如此,另外把遭遇过邪祟的几个人都叫过来,寻个地方,我们要好问一问。”

  邪祟的出现不是毫无缘由的,内因外因都有可能。

  在陈淮生看来,恐怕内因更大,因为欧家寨以前好像也没有听说过有邪祟出现。

  若真是外界因素,那么邪祟出现必定会有一定规律,比如六十年或者一百年间,总会有类似的情形发生,但欧家寨并没有。

  “苏文全,你说那个满头批发的黑影攀附在你侄子苏德彬的肩头,最后咬住了他的颈项,苏德彬很快就变成了干尸,那你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么?”

  “不,不是,老汉当时已经吓蒙了,我想跑,但是脚迈不动啊,呜呜,……”苏老汉涕泗横流,“我当时已经想不出来该怎么办了,……”

  “那个邪祟伱看着他行进的情形是怎样的,……”陈淮生还处于一团雾水中,无法判断这个苏老汉究竟遭遇了什么样的邪祟。

  如果是僵尸,是哪一级的,如果不是,那又是哪一类邪祟?

  “他全身都被彩布包裹着,脸被头发盖住,看不见,走路,啊,走路,走路很正常,看不到脚,……”

  满头大汗的苏老汉,目光恍惚迷离,时而清醒,时而紧张,时而迷茫,时而恐惧,看得出来当时的确是给对方造成了巨大刺激。

  佟童问的是另外一户欧姓人家,阖家上下除了一个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孩,全家四口都被吸成了干尸。

  问完苏老汉,陈淮生又实地察看了还有两户遇袭的人家。

  其中有四人已经死亡,但却并非被吸成干尸,而是中尸毒而亡,身上已经开始长出了黑色尸毛,其中一具黑色尸毛正在开始变色。

  总计是七户人家在前后五天之内遇袭,死了十二人。

  看着借助飞腾符掠空巡游归而去的佟童,陈淮生也陷入了沉思。

  七户人,四户都是欧家,剩下就是两户苏家,一户林家。

  蹊跷的是,这七户人中有全家遇难的。

  有只剩下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

  也有如苏老汉叔侄,苏老汉无恙,但苏德彬却被吸成干尸的。

  也有遇袭中了尸毒正在蜕变成僵尸的。

  但毫无例外,无论是干尸和僵尸,用凡火焚烧都难以烧毁。

  陈淮生仔细察看了干尸和僵尸区别。

  干尸是被吸走了所有血气精元,伤口基本上都集中在颈部,其中有三人都是先天或后天道种。

  而正在向僵尸蜕变的尸体则多是体表各处受伤,被抓伤、咬伤都有,并未被吸走血气精元。

  半个时辰后,佟童巡察归来,落地有些气喘。

  很显然这样短时间内要将整个大欧家寨周围全数查探完毕,起码上两三百里地,就算是用了神行符,也极为消耗灵力。

  佐元丹这类东西每日服用是有限度的,不能多用,但如今也没有太多办法。

  看着佟童服下佐元丹,略一行气之后,气色迅速恢复,陈淮生才把佟童叫到了一边。

  “师兄,有什么发现?”

  佟童知道自己在办事上的经验远不及陈淮生,但是她自小便学过辟邪镇邪这方面的一些要术,这也是她主动申请来的原因之一。

  “我的神识发现是两个邪祟,但不知道这二者是什么关系,现在从受害百姓来看,也应该是两个邪祟所为,……”

  “一个喜欢血食,应该是处于急速蜕变的状态下,一个还较为稳定,没有吸食血气,只是较为单纯的伤害,但其尸毒毒性极大,……”

  “有一个伤者我看只是胳膊被抓伤,而且还是立即做了处置,用糯米汁与黄酒混合清洗,另外还在额际和咽喉、胸前贴了黄纸符文,依然没能止住尸毒蔓延,据说一个时辰之后就尸变了。”

  佟童咬着嘴唇,胸脯还在起伏。

  显然今日之事超出了她的想象。

  年幼时候虽然也学过辟邪镇邪之法,但是却从未用于实战,这银铃当时她都是觉得做工精致才留了下来,谁曾想这多年之后居然会用得上。

  “那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佟童忍不住道:“我去巡查了一番,虽然邪祟味道甚浓,但这寨子里边尸变之后,四处都有这种味道,须得要彻底焚烧掉这些尸体,才能逐渐淡去这种味道,但我怕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焚烧这种尸变后的尸体,邪祟味道要七日后才会完全消除,现在肯定来不及了。

  “不要着急。”陈淮生捏着自己下颌,仔细思索:“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与爱,不管是哪类邪祟,既然选定了欧家寨,这么多天了,也没有袭击其他周边村寨,说明肯定是和欧家寨有瓜葛,照理说,欧家寨防护手段更强,但是袭击主要还是集中在欧家寨,苏村和林家寨其实都只有一户被袭击,另外一户就是最早在路上遭遇的苏德彬。”

  “师兄的意思是这个邪祟是和欧家寨有关?”佟童骇然。

  “如果我所料没错,这个邪祟生前应该就是欧家寨人,但我问了这些受害者或者目击者,都说不认识,但是那个苏老汉……”

  陈淮生回忆起苏老汉躲避自己目光,却又有些心虚惧怕的模样。

  “那个姓苏的有问题?”佟童敏锐地觉察到了陈淮生的犹疑,“我去找欧七伯……”

  “不,别去。”陈淮生摇摇头,“先按兵不动,师妹对僵尸有多少了解?”

  “僵尸九阶,黑僵最低,算是死物,但凡火已经无法烧毁了,进化为白僵之后,就能行动了,不过行动缓慢笨拙,惧灵火惧焰光,白僵褪去毛之后成为游僵,游僵行动敏捷,善于跳跃奔行,甚至能潜水,寻常辟邪之术已经难以压制了,在后就是地僵了,能入地潜伏,能入林附木,喜食血食,……”

  佟童顿了顿,“再往后就是飞僵,这种僵尸如果是自行修成,那就是僵尸的巅峰了,除非用孽火、冥火、神火困住焚烧,几无杀死可能,然后就是玄僵,得奇物妙术,重开记忆,甚至附修灵法,都没见过,……”

  “还有呢?”陈淮生颇感兴趣。

  “还有两类算不算僵尸,小妹也不知道,魃算僵尸么?”佟童摇头,“反正据小妹所知,我们周边的人都没见过魃吧?”

  如果按照这一类分那么欧家寨就应该已经出现了两种僵尸,游僵和地僵。

  “师兄,咱们现在怎么办?”佟童有些焦躁起来,“一到夜间,僵尸会更加凶猛,而且那几具黑僵正在向白僵蜕变,干尸也可能直接进化为游僵,……”

  陈淮生也觉得头疼,一到夜间,就更难以对付,可现在你去哪里寻找?又没有更好的循迹手段。

  陈淮生始终觉得这邪祟既然选了欧家寨,定然有其原因,找到原因才能拿出最好的对策。

  “师妹,你去和那位欧家老伯再谈谈,问一问近一二十年里寨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让他如实说,否则事情很难办。”陈淮生顿了顿,“我去找那个苏家老汉谈一谈,我总感觉他藏着什么。”

  佟童看了陈淮生一眼,“师兄,你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也得要这么做,否则我们就只有发飞鸟签求援了。”陈淮生叹了一口气,“今夜若是找不出办法来,我们就得要自己上阵应对,我就怕这四面起火,官府诡异,派中怕是应接不暇,我们这边反而是小事情了。”

  ****

  求一百月票!



第四十节 杀人诛心,僵尸围城

  夜色慢慢浓了起来。

  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寨子里各家各户都点燃了,无数心中惶恐惧怕的百姓都龟缩在家中。

  灵纹铜镜挂于门户前,桃木符或者桃木剑悬于门上。

  沿着院墙或者门壁洒满了平素都舍不得吃的白糯米,还有枣核。

  黄纸符箓更是不要钱一般贴满了各家各户宅中和院墙上。

  黑狗血和乌鸡血成了救命法宝,每家每户都藏着一两碗,以便于在危急时刻可以发挥“保命”功效。

  陈淮生悄悄走到苏老汉家门口时,发现苏老汉家中似乎并没有像很多人家里那样紧张。

  虽然也有铜镜桃木符和白糯米,但是明显分量上不足,难道这家伙觉得他已经逃过了一劫,便不会再遭遇?

  但他当时在向自己和佟童讲述事情经过时,险些被邪祟索命,难道就忘了?

  还是说,只要他不说,邪祟就不会找上门来?

  那凭什么邪祟就会相信他不会说而放他一马?

  一时间陈淮生脑海中浮动着欧庆德那红润健康与惊吓煞白交替的面孔。

  还有苏老汉惊恐中夹杂愧疚和不安的脸色。

  陈淮生总感觉苏老汉惴惴不安是惊惧少于紧张和愧疚,嗯,惧怕之意似乎在他十成情绪中只占到一二成一般。

  一时间陈淮生似乎想要捕捉到自己脑海里一闪即逝的某些东西,但是却始终抓不到。

  摇了摇头,陈淮生绕过院墙,正欲去苏老汉院中,却见老远有两个身影正缩着脖子悄然往这边过来。

  心中一凛,陈淮生立即止步。

  运足目力一看,如果自己记忆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出现在欧庆德身边过的两名道种。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来这里做什么?

  保护苏老汉?

  不可能。

  不说这二人有无此能力,就算是真能起到一些作用,以欧庆德对这些乡民的态度,也不可能有这般善行。

  提气蹑足,陈淮生绕行一圈,紧随二人身后,远远缀着。

  很快二人便敲开了苏家大门,陈淮生悄然蹑空而起,越过院墙,附于壁后。

  “……,七爷说你表现得不错,……,自当奖赏,……,”

  陈淮生单足勾于檐下,看到一人和苏老汉说着话,另一人却已经走到一边,悄悄带上白丝手套,谨而慎之地从一个特质的桃木匣中取出一撮黑毛,……

  那毛发竟是如此眼熟,尸毛?

  陈淮生猛然一惊,先前那若隐若现始终在脑海中一闪即逝的灵思浮现。

  来不及多想,手中阴冥气劲倏然弹出,两名道种一声不吭便扑地,而那个木匣哐啷一声落在地上,一撮黑色的尸毛呈现在面前。

  当看到那个带着手套捧着的木匣里的尸毛时,以及陈淮生面无表情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苏老汉早已经跪在面前,涕泗横流,不停叩头求饶了。

  “……,那个人,不,尸鬼,老汉或许认识,像是二十年前的苏四娘,……”

  陈淮生很有耐心,拿起木匣,看了看似乎已经有了几分生命,在油灯下蠢蠢欲动的黑毛,看得苏老汉又是涕泗滂沱,“嗯,苏四娘,你们苏村的人?”

  “不,不是,她是欧家人,嫁到了苏村,……”

  “和欧庆德是什么关系?”

  “远房侄女儿,苏四娘的曾爷爷应该是欧老爷父亲的堂兄弟,先嫁到了林家寨,但后来林家男人死了,再嫁到了苏家,……”

  陈淮生笑了笑,“此番死了的林家那一家,和苏四娘初嫁林家寨那一家什么关系?”

  “是其死去男人的宗兄,……”苏老汉声音已经有些发涩,额际汗出如浆。

  “那苏德彬呢?苏村还有一家,死了的苏明成家,和苏四娘什么关系?”陈淮生语气越发温和,“还有你……”

  苏老汉跪在地上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仙师,真的和老汉无关啊,苏德彬是苏四娘的侄儿,苏明成是是苏四娘男人的长兄,老汉和苏四娘那边算是族兄,但家挨得近一些,……”

  一连串线已经把脉络联系了起来,陈淮生心里大略能猜出了一些。

  只不过他还不清楚究竟是何等大的冤仇才能让苏四娘二十年蛰伏养尸炼魂。

  要知道寻常凡人就算是含冤抱屈而死,也顶多就是到黑僵白僵罢了。

  真要进一步进化,要么本身是道种,要么就是怨气真的到了极致又遇到了某些外在条件的影响。

  如果能找出其中缘由,那么在处置时便能更有针对性。

  冤魂之气乃是内因之本,如果能消减这种怨气,能极大的削弱这类邪祟的精神属性,其战斗力也会大减。

  “苏明余,我知道伱在担心什么,不就是你儿子欧家做事么?这件事情既然已经闹成这样,你也该知道谁也包不住瞒不住,官府在其次,道馆道宫,也包括我们重华派都不会善罢甘休,……”

  陈淮生注意到自己提到道馆道宫和重华派时,苏老汉原本有些平复的身体又是一颤。

  佟童也认识欧庆德,这里边怕是有什么原委才对。

  但现在不是时候。

  “说吧,林家和苏家这几个死了的,和苏四娘的瓜葛,……”

  见陈淮生没提欧家,苏老汉顿时安静了下来,一股脑儿说了个干净。

  林家宗兄如何凌辱其夫,最后在上山砍柴的时候被猛兽所吞噬,苏德彬小时候如何欺辱苏四娘的儿子,苏明成怎么在苏四娘男人死后侵夺了其田产,苏明成之妻又如何以克夫为由要撵走苏四娘,……

  “苏四娘在林家没生育?在苏家呢?”陈淮生漫不经心地问道。

  “呃,在林家没有生育,在苏家生了一个儿子,……”

  “那孩子呢?”

  “八岁时候死了,……”

  “怎么死的?”陈淮生突然问道。

  “病死的。”苏老汉突然间声音又瑟缩起来了。

  “道种也会生病?”陈淮生嗤笑了一声。

  他从明道骨之后就没生过病,觉醒灵根之后就更是身健体轻,生病只会是寻常凡俗百姓才会有。

  苏老汉不敢回答。

  “欧庆德的远房侄女儿,嫁到林家,林家却敢欺辱其夫,其夫死后撵出了林家,又嫁到苏家,苏家也一样这般,苏德彬和苏明成这种人都敢如此放肆,欧庆德这个欧家的族长这么弱么?可我听说他都当了族长四十年了,在大欧家寨都是说一不二,宛若皇帝啊,……”

  苏老汉叩头如捣蒜,汗流重衣,却只是不语。

  “哦,苏明余,你都快四十了,看样子也没几年好活了,但你儿子还在寨子里,你都快当祖父了吧?现在你儿子儿媳在哪里,欧家寨里做事吧?”

  陈淮生悠悠地道:“只是这种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又能瞒得了多久,瞒得了多少人呢?欧庆德可是一个多疑之人,更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斩草不除根,那是养虎遗患啊,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啊,你觉得……”

  “仙长,仙师,莫要再说了,莫要再说了,……”苏老汉抬起鼻涕眼泪的老脸,“我也不想啊,可我一大家子……”

  “没关系,你好好想想,……”陈淮生端起木匣子,匣中黑毛在油灯光下幻动这一抹妖异的色彩,“这撮毛该是林家人身上的,那你身上长出来的毛会不会落到你儿子儿媳身上呢?”

  这厮并不怕死,也就是几年寿元,也许唯一能让其忌惮的就是其独子了,但这人并不坏,苏四娘没把他吸成干尸,足以说明这一点。

  恶人难做,人善难活啊。

  “仙师,欧老爷就是咱们大欧家寨的天啊,他……”苏老汉痛苦地摇头。

  “那就跳出这大欧家寨,你一家我可以让你们离开去县城,嗯,重华派……”

  陈淮生看到苏老汉听得自己提及重华派,脸上又浮起了绝望的死灰色,心中一沉,欧庆德,欧庆春?

  佟童,佟百川?

  佟百川和欧庆春?

  一连串的名字从脑海中电光火石般地掠过,他深吸了一口气,“或者我可以让你们一家去汴京,九莲宗那边……”

  苏老汉气喘如牛,绝望之色更浓。

  不信自己,还是……

  “南楚那边,江陵也许是个好地方,处理完这边事情,你们一家就可以走,不妨告诉你,……”

  猛然间寨子里钟声想起,陈淮生轻盈跃出站在院墙头一看。

  东南方向火光大盛,应该是那边发现了尸鬼踪迹,紧接着就是佟童的一道彩箭,表示她已经赶了过去。

  陈淮生重新落下墙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和淡漠:“看来这欧家寨日还要死上几十个人才行啊,死也就死了,就怕人人都变成黑僵白僵,这是要僵尸围城啊,谁又能逃得出去呢,也许除了我,哎,欧家寨也许会成为陪葬啊,……”

  咕咚一声,苏老汉终于意识到什么,连连叩头之后,满额紫青,张嘴欲言,却被陈淮生挥手止住:“好好想清楚,要说就说个明白,我不想再倒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具黑僵,嗯,或许欧家寨那边也是一片僵尸,……”

  ****

  老瑞在努力写好,请支持100月票!



第四十一节 难以回避,义无反顾

  看到满脸严肃额际已经有了一些汗意的佟童,陈淮生心中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佟童,佟百川,欧庆德,欧庆春,几个名字萦绕在他心中,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九莲宗中妖莲宗的宗主居然叫欧庆来。

  “师兄,我的摄魂铃恐怕压不住那个鬼物,它不是僵尸,起码不是纯粹的僵尸!”

  看着佟童喘息着的模样,陈淮生点了点头:“它的来历我大概知道了,几重怨气魂聚,但后来还有什么奇遇却不知道,恐怕我们对付不了,而且它还在急速成长进化,一旦突破,恐怕整个大欧家寨都会为其陪葬,……”

  佟童一惊,望向陈淮生:“师兄你知道它的来历了,什么情况?”

  陈淮生深深地看了佟童一眼,“它的来历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我们如何渡过今晚,这个鬼物怨气凝魂,而且吸食了大量血气精元,另外它可能还操纵着两到三个鬼物,我已经向山门那边发出了飞鸟签,……”

  “啊?师兄你发出了飞鸟签?”佟童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你是说这个鬼物今晚不会善罢甘休?”

  “它应该是觉察到了我们到来给它带来的威胁,……”陈淮生语气越发深沉,“它是该有一些灵智的,……”

  正说间,猛然从西南面又是一片火光大盛,佟童猛然跃起:“又来了,师兄,……”

  “走!”陈淮生一跃而起,驭空而行,率先向西南奔行。

  佟童的飞腾符效果已经渐失,不得不再度补上一符,以便于跟上陈淮生的速度。

  西南面的寨子围墙外,无数灯火举起,沿着寨墙一线,已经又有两人被抓伤,脸色迅速灰白下去,全身开始僵直,而目光已经散乱。

  佟童一到,手掣银铃,不断摇晃发出悦耳铃声。

  两个伤者似乎听到了这个铃声之后,散大的瞳孔定住,没有继续放大,而僵直的身体也开始缓解。

  周围众人早已经严阵以待,手持大桶,准备用石灰、黑狗血、糯米汁混合黄土要将其封死,终于暂时停下动作。

  “师兄,我这摄魂铃解决没法稳太久,持续用铃,效果会逐渐渐弱,而且我灵力也跟不上。”

  每隔一盏茶功夫,佟童就不得不再度摇铃几息时间来帮助伤者摄魂镇魂。

  之前她没怎么特别地习练过这种摄魂正法,现在骤然派上用场,几乎纯粹用灵力本元来支撑。

  几番下来,她已经感觉到佐元丹跟不上灵力的消耗了,而且佐元丹服用第三第四颗的时候,效果也开始下降,燥性上来,让她也都有些心神不宁了。

  一干道种和几名凡人中体力健旺者也都纷纷引弓掣箭,紧张地四处观察。

  弓是柳木弓,箭是桃木箭,箭簇上用狗血浸润,再贴加黄纸符箓,但是究竟能起多大作用,不得而知。

  “来的不是正主儿,是那个役使的炼气三重修士,他现在已经成为了那个鬼物最得力助手,……”

  陈淮生看着照成一片白昼的围墙下,整个欧家寨沿着山崖火把都已经燃烧了起来。

  “啊?”佟童猛然回头,凝视着陈淮生。

  “欧庆德三日前从霍州那边请来一个散修,希冀这个散修帮他解决这个鬼物,但是没想到这个散修反而被鬼物所杀,已经变成了游僵,三重灵修,难怪这么快就变成了游僵,……”

  佟童迟疑地看着陈淮生,心中已经有了一些不祥预感:“师兄伱这个情况是从哪里得来的?欧七伯为什么不向本派报告,而自己去请散修?”

  “因为他不想让本派知道吧。”陈淮生语气越发寡淡:“把自己的丑事公之于众,一旦被人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自己也不知道,……”

  “丑事?”佟童心往下沉。

  “霸占自己侄女多年,嫁了人之后还继续如此,甚至不惜谋杀人夫,为了自己孙子能入九莲宗,甚至不惜再杀人夫杀人子,难怪几重怨气之下,虽死焚尸亦不消散,……”

  佟童脸色煞白,全身颤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变得嘶哑:“不可能的,师兄,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不可能,欧七伯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难道师妹你能看得出来?就因为他道貌岸然,还是因为师妹以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就先入为主了?”陈淮生很清楚这样一个结论对于佟童的冲击有多大,“其实师妹你心里早就信了,不是么?那么多疑点,连师兄这么笨的人都能发现,我不信师妹就觉察不到,师妹只是不想往哪方面去想罢了,……”

  佟童捂脸掩耳,声嘶力竭地道:“师兄,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陈淮生瞄了一眼远处的警哨们,叹了一口气,“师妹,……”

  “师兄,你不知道……”

  “我知道,欧庆德和欧师伯是嫡亲兄弟么,还有,九莲宗中妖莲宗的宗主欧庆来和他们也是堂兄弟吧?”陈淮生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冷意和决然,“修行为何?问心问道,应劫不悔。心存道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佟童骇然,“师兄你都知道了?可是你又发了飞鸟签,欧师伯也许……”

  “欧师伯也许就在赶来的路上了,那又如何?”陈淮生淡淡一笑:“也许欧师伯会理解,还会感谢我呢?”

  没等佟童话出口,远处又传来一阵喧嚣嘈杂,火焰大盛,紧接着警锣大响。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正主儿也该来了,飞身一跃:“走吧,师妹,是该去见见正主儿了。”

  一道彩色的黑影从东北端的寨墙一跃而入。

  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寨中武丁弩矢齐发,伴随着漫天的白糯米和石灰米浆,朝着那道看不清楚面部的黑影劈面而去。

  阴恻恻的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逼出来的,鬼魅的黑影一个闪挪,避开了箭矢追杀。

  但随着远处传来摄魂铃的声音陡然放大,黑影身形一顿,整个身躯似乎被压缩得小了一圈,脚步也略有些踉跄,猛然发出一声嘶吼:“重华派的人,一个都别想跑掉!”

  ****

  求几张月票!



第四十二节 魔火炼魂,祸端为何

  “重华派的弟子,从来不会逃。”陈淮生驭风而起,在空中冉冉滑翔,手中法剑已经依然擎于手中。

  黑影终于浮现在人面前。

  或许是这几日吸食血食已经被消化了,其成长速度很快,黑影丝毫不惧怕四周的火光,唯独对摄魂铃和陈淮生手上法剑有些畏惧。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有机会看清楚这个鬼物。

  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但是不是寻常鬼物喜穿的麻衣、黑衣或者皂衣,而是一件颇为鲜艳的红色襦裙外加一件遮掩在肩头的紫萝绣花镶金边的帔子。

  腰间居然还有一条宝蓝色的腰带系着,足下丹朱绣鞋,踩在雪上竟然看不出半点印记。

  脸被长发遮掩住大半,只剩下小半边,但单从这半边脸来看,应该是颇有几分姿色的,难怪欧庆德这个畜生会无视人伦。

  “苏四娘,人既死,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明白这个道理,先前所为也就罢了,但今日你便有些过了,……”

  陈淮生一声“苏四娘”让鬼物身体一抖,陡然间只见她遮掩在脸上的黑发自动飘散开来,露出另外半边脸。

  身后紧随陈淮生的佟童猛然惊叫一声。

  这是一张何等骇人的脸。

  左边半边俊俏秀美,一个酒窝若隐若现,但右半边上部一直到颧骨处,被焚烧过后只剩下骨头,甚至连眼眶也只剩下一个黑洞,而下半截则是腐烂不堪,腐肉上甚至还有蛆虫蠕动。

  如此对比,更让人心中忍不住烦恶欲吐。

  背后佟童就忍不住干呕起来,连摄魂铃声也倏然中止。

  不过此时的鬼物却没有趁机发动,只是带着半嘲弄的嘶哑声传来。

  “呵呵,怎么,重华派的女仙师,没见过这等情形?受不了,那你可知道我这二十年都是如此?每日都要面对,家家户户门口的铜镜都能看到我自己的情形,伱觉得滋味怎么样?”

  “苏四娘,你意如何?”陈淮生面色不变,注视着对方,手中的法剑一抹丹红光泽徐徐浮动。

  瞥了一眼陈淮生手中法剑,鬼物轻蔑地笑了一声:“你都说了,那自然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这欧家寨所有人就是我的仇怨所在,他们都该和我一样的命运,……”

  “那你这是在自寻死路了。”陈淮生目光中掠过一抹奇光。

  眼前这个家伙,还真不能叫做鬼物,应该是半人半鬼。

  按照苏老汉所言,当时这个女人是死了,但死而不僵,明显是怨气未散,所以欧庆德放心不下,才会让人在穷骨岭烧尸,结果尸体却失踪了。

  这一失踪就是二十年,自己还以为是高级别僵尸,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对方不但有灵智,而且记忆亦存,甚至还颇有智慧,只是其身体已经进入了某种异变状态下。

  邪祟这一类异物,本来就很难说得清楚,就算是修仙界对这类邪物异物也都是敬而远之,不太愿意招惹。

  不是说惧怕这类东西,而是与其纠缠上有害无益,没有太大意义,对自身精进亦有损害。

  但这些东西又是客观存在的,回避不了,所以才会有应对这些邪祟的各种术法、法宝和灵符。

  “咯咯,自寻死路?可笑,难道我还活着么?纳命来吧!”

  鬼物终于张狂地笑了起来,头发猛然直立,双手虚张,露出被或焚烧过的枯黑残肢与皮肉尚存诡异结合在一起的胳膊和手掌,但那闪动着阴冷光泽的指甲却已经浮起淡淡的白气。

  陈淮生知道终归还是要一战的。

  虽然他很同情这个苏四娘,但是现在却只能灭杀对方。

  这个苏四娘身体已死,只是因为怨气太重,而且意志又极为顽强,加之在将死未死之际又遇到了一些意外,所以才能以这种半死半活的状态维系下来。

  随着苏四娘这个鬼物的猛然跃起,双爪凄厉如风,身影一个飘忽,带着浓烈的阴气,已经扑至陈淮生面前。

  双爪交错,腥臭中夹着森寒入髓的鬼气翻滚袭至。

  与此同时一个已经是白毛褪尽重新恢复了人样的灵修从左侧突然出击,手中长剑带着阵阵鬼啸,直刺陈淮生后方。

  陈淮生用灵力催动倚天,赤元法火冉冉而生,合气连击斩连续斩击。

  苏四娘冷哼一声,身形飘舞,显然还是有些忌惮倚天剑上的灵力法火。

  不过从后边袭来的僵尸修士就没有那么高的智慧了,怒吼着全力迎上

  剑气弥漫,鬼气升腾。

  倚天长剑连续斩击中僵尸修士的胸、腿、背,僵尸修士连连嚎叫,奋不顾身地疯狂突进,接连承受连续几击,坚固无比的肌体竟然然倚天剑都难以将其斩断。

  从倚天剑传递过来的富有弹性的韧劲也让陈淮生意识到情况异常,这个修士要么原来就修习过某种特异法术,要么就是苏四娘已经在这个修士身上施加了某种异法。

  苏四娘张狂一笑,身体忽然变形,双手广袖倏然暴卷而至,那一双带着白霜雾气的双爪陡然伸长一丈,直攫陈淮生颈项和下体。

  陈淮生嘿然凌空,手中辟邪符连续挥动,十七张辟邪符在空中连环结阵,悬停而立,紧接着又是九张辟邪符自上而下垂落,结成一个菱形浮空法阵。

  苏四娘一惊,狂嚎一声,身体猛然向后爆闪,意图撞开背后树立的几枚灵符。

  但陈淮生那里会容她脱身,倚天法剑上的赤元法火早已经在剑尖上汇聚成了一团火焰。

  手指在剑尖一抹,一缕精血浸润而入,使得法火大盛。

  陈淮生背后的佟童大急,差点儿都要哭出来了,“师兄,何苦如此?咱们拖住她便行了,欧师伯最多一个时辰就能赶来!”

  “师妹,不必多言,莫要浪费师兄的元精之血!”陈淮生脸上露出一抹苍白,悍然道:“我们就能解决它,无须谁来,欧师伯来是解决其他事情!”

  见陈淮生不容置辩,佟童也只能咬牙一摇手中摄魂铃。

  铃声骤起,然后手指搭在剑叶上一念法咒,剑尖上一抹血色迅速膨胀,变成一团血雾炸裂开来,落在法火上。

  “咄!”

  “疾!”

  “去!”

  “聻!”

  法火火焰有如星星点灯,一般在空中幻化分裂成为无数火点,落入每一枚辟邪符上。

  当苏四娘身体撞击在灵符上时,带火的灵符如同一枚富有弹性的气囊,随着苏四娘撞击向后回荡,带着整个法阵也向后移动。

  但无论苏四娘在其中如火左冲右突,但是始终无法摆脱法阵的束缚包围。

  用炼魂法阵锁住了苏四娘之后,陈淮生和佟童才开始着手对付在一旁依然咆哮如故的僵尸修士。

  虽然苏四娘被困于法阵中,但是法阵却还没法斩断她和僵尸修士的意念联系。

  似乎也意识到了危机到来,苏四娘一边疯狂的四处奔突,希冀冲破法阵,另外也开始不断祭法催动僵尸修士的冲锋。

  僵尸修士长剑大开大合,剑气涌荡,陈淮生和佟童的法剑竟然都发对其产生实质性的伤害,一旦被其突破二人联手封锁线,让其冲入法阵中,后果就很难预料了。

  佟童不断催动摄魂铃,此时灵元的剧烈消耗已经让她有些难以支撑。

  每一次摄魂铃的摇响,那苏四娘身上的衣衫都会出现一道破口,但这更激怒了苏四娘。

  在空中凶猛地向下一个急坠,任由那两枚带着法火的灵符刺入自己体内,剧烈的燃烧灼痛让苏四娘忍不住哀嚎起来,但是她仍然不顾一切地撞入地面,双爪伏地,然后狠狠地将自己的头撞入地面,忽地一下将全身鬼气吹入地底。

  佟童讶然,但迅即反应过来,脸色骤变:“不好,师兄,这鬼物要异变那些僵尸!”

  随着那幽冥鬼气渗入地面,有如会认主一般急速沿着地面奔行,只看到一抹黑色的鬼影状阴气几息之间便朝着寨中东南而去。

  那原本被封在石灰、黄土和糯米酱黑狗血中几句黑僵瞬间蜕掉黑毛,长出了白毛,白毛也在迅速地散发着光泽,便开始脱落。

  而一具白毛僵尸则倏地蜕掉白毛,呼啦一声跃起,只朝着陈淮生这边而来,几具黑僵也是从封土中挣扎出来,摇摇晃晃跟着而来。

  眼见得那一句为首的白僵变成了游僵,凶猛无比地投入战斗,后边几具黑僵演变成的白僵也在不断脱毛像游僵进化,陈淮生和佟童都是大惊。

  谁都没想到苏四娘竟然还有这等法力水准,这已经不是寻常妖鬼邪祟的手段了,更像是一个鬼修在施法了。

  难道苏四娘死之前会是一个鬼修?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鬼修,欧庆德能随便蹂躏她,甚至将其男人和儿子杀死?

  此时的陈淮生已经来不及多想,弹空跃起,手中定邪符如天女散花般洒落,飞袭冲锋而来的游僵。

  定邪符在空中绽放开来,淡淡的晶焰刺入游僵体内,让游僵们痛苦地嘶吼嚎叫,脚步也慢了下来。

  “胡德禄!”朝着寨子深处一仰头,陈淮生猛地呐喊一声:“动手!”

  *****

  求几张月票啊!



第四十三节 立规,试金

  时间拉回半个时辰前。

  胡德禄带着彭友舒、秦泽巨、桑德龄、刘良奎四人连夜赶来了欧家寨。

  没想到自己给胡德禄飞鸟签让他来,他居然带了四人过来。

  小小胡德禄,居然还成了外堂甲舍领袖?

  不过看着秦泽巨、桑德龄、彭友舒、赵良奎几人期盼的目光,陈淮生也知道这些人应该是觉察到了一些什么。

  胡德禄请假两回,自己也消失了两回,明眼人都大略知道什么情况。

  但胡德禄之后就突飞猛进,一跃进入甲舍。

  可要知道当初秦泽巨、桑德龄早早就在甲舍修行了,而胡德禄却是在乙舍都混得无比艰难的,现在俨然成了甲舍新贵。

  上一个甲舍新贵是谁,陈淮生,已经炼气四重,掌门亲传弟子了。

  或许在赵嗣天这种天才眼里,掌门亲传弟子不算什么,但对于秦泽巨出身和胡德禄差不多的寻常人,陈淮生的崛起,胡德禄的跟附骥尾,就真的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而且还有一个相当明显的变化就是胡德禄两次外出之后,回来明显阔绰了许多,不是宽裕,而是阔绰。

  胡德禄道骨不佳不是秘密,但是却用淬骨术修复提升,这个消息让秦泽巨等人也是虎躯巨震。

  淬骨术不算什么特别高级的体术,但问题是耗资巨大啊。

  淬骨所需的各种灵材灵药都是用灵石堆出来的。

  而胡德禄的家境,赵良奎、彭友舒他们都清楚,根本不可能支撑得起这样的消耗。

  更何况胡德禄从入门就都知道他道骨不佳,拖了几年没见动静,怎么和陈淮生走近之后就大手笔要淬骨了呢?

  赵良奎是朗城人,挨着岩角不远,彭友舒是长陵人,也一样对胡德禄家庭情况熟知。

  甚至彭友舒的家境和胡德禄就是一模一样,乡下小地方的大宗族,长陵东边山地中的彭家也算是一个乡绅大族。

  这等乡绅大姓在在凡俗社会中算是有头有脸,金银不缺,但是一旦涉及到修真界的这些花销,那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胡德禄淬骨,没上千灵石想都别想,可以外堂甲舍每月二十灵石的基本月例,想以正常渠道去淬骨,更是痴心妄想。

  但胡德禄就真的淬骨了,淬骨之后就很快炼气二重成功,甚至抢在了不可一世的赵无忧之前。

  这对于甲舍其他没什么背景的弟子们来说,简直就是抓心挠肺一般的难以忍受。

  尤其是彭友舒和秦泽巨。

  彭友舒是最早和陈淮生熟悉的,但胡德禄后来居上,认准了陈淮生,心甘情愿唯陈淮生马首是瞻,而他渐渐落伍。

  秦泽巨是陈淮生进入甲舍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同门师兄弟,但秦泽巨不想在袁文博、佟童与陈淮生、寇箐中站队,存着观望心思。

  结果就是袁文博佟童他们与陈淮生不打不相识,都打成了掌门亲传弟子了,而他还在甲舍徘徊不前。

  这股子懊悔心思如毒蛇一般盘曲在心中,成日噬咬着自己。

  所以当门中警戒,而他们这些外堂弟子无所事事凑在一起的时候,胡德禄却匆匆要出门,这自然就让几人忍不住拦住胡德禄不肯松手了。

  无奈之下的胡德禄就只能把情况说明白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愿去不拦,犹豫不劝。

  陈淮生对这几位也没有什么嫌隙成见,既然主动愿意来,他当然也愿意给他们这样一个历练机会,但日后会不会懊悔,那就别怪自己了。

  陈淮生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包括欧庆德在内的欧家几个人拿下审查,并待命,听候自己的命令。

  陈淮生的怒吼声传来时,欧庆德等几人都早已经被胡德禄他们拿下。

  几个道种护卫面对修士们时,有如老鹰捉小鸡,毫无抵抗之力。

  “你们是重华弟子,可知道我是谁?……”

  先前的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拿下,欧庆德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但是很快他在发现了这一行人都是重华弟子之后,情绪就稳定下来,各种狡辩,甚至到苏老汉到来当面指证时,忍不住叫嚣。

  “那又如何?老夫就是睡了几个女人,杀了几个人,那又如何?那是我欧家寨和欧家自己的事情,这是官府该管的事情,不是你们修道之人能过问的,你们要做的是除魔卫道!”

  “外边的欧婉儿已经变成了恶鬼,伱们不去斩杀,却把我这个大欧家寨的寨主,朗城欧家的族长捆绑起来,百般羞辱,意欲何为?”

  “难道真的以为你们这些修士就无人能管了么?有本事你把我们欧家寨上下几千人全部杀干净灭口封口,否则,我告诉你们,你们就得要吃不了兜着走!”

  “老夫好心奉劝你们一句,莫要听信他人妄言,不要自误误人,葬送了你们修行的大好前程,你们也是良家子弟,家乡父老乡亲们都盼着你们出人头地,……”

  听得欧庆德口口声声说自己一行人该除魔卫道,胡德禄内心也是极为好笑。

  跟着陈淮生出去了几趟,生死须臾之事也经历了几波了。

  甚至陈淮生也早就告诉了他欧庆德的来历,也告诉了他,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欧庆德都必须要死,所以对于欧庆德的张狂,他也表现得很平静。

  胡家、彭家也是乡间大姓,虽说家族大了,免不了会出一些不肖子弟,族中长辈中也少不了有欺男霸女的行径,但是如此这般违背人伦的恶行,作为一寨之主一族之主还如此振振有词恬不知耻,还是让胡德禄一干人感到震惊。

  “说够了没有,欧庆德,说完了就歇着,……”胡德禄漠然地看着几个跪倒在地上的几人,而苏老汉也跪在一边惴惴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哼,小子,你会后悔的,但现在如果幡然悔悟,还来得及,你知道我是谁,……”欧庆德见对方领头者不为所动,心中略微有些惶恐和动摇,但随即又坚定起来,“欧家的来历,你该好好想一想,……”

  “不就是咱们重华派知客院欧庆春执事么?”胡德禄见这厮仍然在喋喋不休地放肆,平静地挑开这一话题,“我知道,你和欧师伯是亲兄弟,但欧师伯早入我们重华派,想必对你的为人少有了解吧?”

  胡德禄泰然自若地掀开了这个面纱,让欧庆德骇然震惊,连话语都结结巴巴起来:“你知道还敢如此放肆,我和二兄……”

  “欧庆德,我们是奉宗门之命来做事的,说不上什么放肆不放肆,如果你觉得我们处置了你,处置了你们欧家寨,就算是放肆,那就算吧。”胡德禄语气越发平缓,“我们是奉掌门亲传弟子之命而来,不需要你来教我们该听谁的,或者该怎么做。”

  胡德禄知道挑开这个话题肯定会让秦泽巨他们受到冲击,甚至会动摇,但陈淮生专门叮嘱他,就是要挑开,以便于观察他们的态度。

  要一起走下去的人,如果无法做到志同道合,那么起码要做到令行禁止,或者说识时务,明大势,才会明白如何选择。

  如果两者都做不到,那么这种人就不能成为同伴。

  胡德禄其实都不能算是志同道合者,但是他能明晓是非,更能清楚时务大势,足够了。

  不出所料,秦泽巨、桑德龄、彭友舒以及赵良奎都被惊住了,欧师伯是这个家伙的兄长?!

  欧师伯是欧家寨的人?

  虽说欧师伯在执事和长老中显得十分低调,不及尤少游佟百川和吴天恩以及许暮阳等人那么出名,但是他是五大筑基之一,又是内务院执事,谁敢忽视他?

  “等一等,德禄,……”彭友舒忍不住插话道:“你说内务院欧师伯是他的兄长,真的?”

  胡德禄看了一眼彭友舒,点点头:“是真的,欧师伯本来就是欧家寨的人,但我们做事,无须在意这些,陈师兄的叮嘱,我们遵照执行就是,……”

  彭友舒脸色微变,下意思低压低声音:“陈师兄也知道这些?”

  “当然。”

  “可是这样恐怕不合适,陈师兄也说欧师伯会在今晚晚些时候赶来,不如留到欧师伯来处置更为妥帖,……”彭友舒犹豫了一下,建议道。

  “不,陈师兄的叮嘱我们都听到了,一切听从陈师兄的命令。”胡德禄知道陈淮生说一不二,既然欧庆德活不过今晚,那肯定就不会等到欧庆春到来,“留给欧师伯,不是让欧师伯难做么?”

  “不是,秦师兄,桑师兄,良奎,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等到……”彭友舒吞了一口唾沫。

  另外三人都沉默不语,最后还是赵良奎在彭友舒目光下嗫嚅道:“胡师兄也说要听陈师兄的命令,陈师兄的命令还没有来呢,……”

  话音未落,陈淮生的怒吼声便已经传到:“胡德禄,动手!”

  胡德禄猛然变色,长剑一出,一仰头,“陈师兄的命令到了,动手!”

  几个人都是为之色变,彭友舒已经摇头:“对不起,德禄,我觉得还是等到欧师伯来,……”

  “看来你对陈师兄奉命行事还是不够放心啊。”胡德禄微微摇头,手中长剑轻盈的一扬,欧庆德骇然的目光中,话语刚出口:“你不能……”

  头颅竟被这一剑直接砍掉,胡德禄伸手便抓住了那头颅上的发髻,狰狞回首望向其他几人:“还要我再说一遍么?”

  秦泽巨略一迟疑,举剑而未落下,而桑德龄则与赵良奎双双出剑,斩杀了面前的两个目标,脸色苍白但动作明快地砍下头颅。

  胡德禄没有理睬意图阻止自己的彭友舒,也没有多看一眼犹豫不决的秦泽巨,而是立即出剑连杀本该是二人斩杀的目标,砍下头颅提在手中:“德龄,良奎,我们走!”



第四十四节 谁是妖孽?

  当陈淮生厉声呼喝时,菱形的辟邪法阵已经遭遇了最大的挑战。

  虽然在佟童不断的催发摄魂铃声攻击下,陷入法阵罗网中的苏四娘身上陆续爆裂。

  彩色的罗衫炸裂开来,露出衣衫内早已空洞一片的骸骨,森森鬼气不断从破裂之处涌出,让苏四娘狰狞的面容更加狞恶。

  佟童已经服下了第五枚佐元丹,额际的汗意和双颊的潮红以及有些迷乱的目光,都证明她的灵力消耗和通过佐元丹的补充已经到了极致。

  如果再继续服用佐元丹的话,不但要伤及佟童的根骨,甚至灵力的反噬恐怕也要让佟童难以承受了。

  倚天法剑剑气风涌,带着赤元法火漫卷而至,那名僵尸修士嚎叫着迎剑而上,混浊如死鱼眼一般的双瞳死死盯着陈淮生。

  无视陈淮生的剑气法火,猛然用身体撞开陈淮生凶猛的一剑刺击,剑入体半尺,将他整个右胸刺穿,但是却毫无用处。

  看着对方朝着自己猛扑而至,腥臭的尸气隔着三尺开外,就能让人头晕目眩。

  一个轻盈的躲跃,倚天法剑发出,法火已经附体而燃,赤红色的法火已经从对方右胸处伤口向其体内蔓延,但僵尸修士却毫无知觉。

  依然毫不在意地直扑法阵,想要在第一时间彻底打破法阵,救出苏四娘。

  陈淮生心中暗自叫苦。

  还是低估了苏四娘的修行,以及这个变成游僵的修士,才会让这个局面变成如此。

  而苏四娘竟然可以用隔地传功的方式将幽冥鬼气传输到数百步开外的僵尸身上激活僵尸,这也是陈淮生和佟童没有预料到的。

  两张补气符导入自己体内,陈淮生稍稍稳住心神。

  眼见得这游僵修士就要硬生生冲破法阵,一旦让苏四娘突破法阵与游僵修士汇合,只怕自己与佟童就真的只能暂时退一步牵制住对方,等到欧庆春来解决问题了,但斩了欧庆德,欧庆春会如何想如何做?陈淮生内心也没底。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叹息了一声,陈淮生意识到自己恐怕每一次出来,都免不了要受伤才能回去了,但这一次情况更不同,这是自己伤自己,以伤己来破敌。

  左掌拈成法诀,叠加在右手上,陈淮生将倚天法剑向空中一抛,倚天法剑悬空而立。

  双手合十缓缓像自己胸前印,身体微微一震,整个面孔骤然变成通红,膨胀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唇一吹。

  源源不断的赤红血沫从嘴中喷涌而出,直飞天际,奔向悬空而立的倚天法剑。

  得了灵力本元催发的倚天长剑骤然间放大一倍,原本还有些黯淡的赤元法火轰然熊熊燃烧,在陈淮生竭尽全力的催发下倏然发动。

  法火御剑,在空中精妙一闪,便轻盈的穿透了依然扑至法阵面前,正在撞击辟邪法阵的游僵修士身体。

  倚天法剑再度透体而过,但这一次,所有法火都留在了游僵修士体内,法剑插入地上。

  陈淮生有些黯淡的目光死死盯着。

  这一刻,游僵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赤焰弥漫,迅速将游僵修士身体覆盖。

  再下一刻,赤元法火熊熊而起,游僵修士在挣扎踉跄的步履中,迅速变成一团难以控制的火球,炸裂开来。

  法阵中的苏四娘忍不住狂叫一声,那独目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自己倾尽全力才控制住的游僵修士,甚至还不惜将幽冥之气将其反复浸润,让其足以抵挡任何法术打击,但没想到竟然却被对方以灵力之火焚灭。

  苏四娘也知道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再不突破这个法阵,自己就走不了了。

  嘴里发出一连串的鬼叫,后续跟随而来的几名正在蜕变的游僵都猛然飞扑,直朝着陈淮生和佟童而来。

  而此时的佟童早已经将银铃的功效发挥到了极致,苏四娘衣衫不断碎裂,但是涌荡的鬼气却牢牢密封住了她的身体,让其躯干始终不倒不碎。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佟童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煞白,双眼无神,银铃响声戛然而止。

  陈淮生目光望向寨中,三道身影终于在火光中出现,当先的胡德禄怒吼声中,几个头颅抛空而起,终于落在了面前。

  苏四娘的目光随着那在空中滚动的头颅而动。

  当那几个头颅滚入法阵中,落在了她脚下时,她的独目目光里充满了奇异的光芒。

  她悬于空中的身体缓缓落下,锋利的指甲扎入欧庆德的头颅中,目光开始变得茫然、愣怔、恍惚。

  仿佛二十年来的一切,现在都有了一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却又是如此让她不甘,不舍,不愿。

  随即她的目光又疯狂起来,变得无比狰狞,“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泄我心气?做梦,除非欧家寨人死光,否则永远别想……”

  陈淮生心中一叹。

  终究要靠实力来说话,这等小把戏或许会有一些作用,但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一样终归无用。

  这样也好,陈淮生猛地一吸气,体内灵元再度喷涌,从嘴中溢出,“师妹,摇铃!”

  佟童的体内灵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但是看到不断疯狂撞击摇摇欲坠的法阵,也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一旦这个恶鬼脱出,现在在场的任何人都阻挡不住它的报复,整个欧家寨的人都会沦为它的猎物。

  只要它不断地吸食血食,它成长的速度就更加惊人,到那时候恐怕就真的会僵尸围城了。

  一咬舌尖,没有多余话语,本元灵力爆发,银铃连续爆响,玄妙而又渗人的铃声回荡在空中。

  苏四娘口中啊啊连叫,身体中不断传出绵密细碎的响声,没响一声,她的身体就摇晃委顿一下,但随即涌出的黑气又让她坚强起来。

  陈淮生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连续不断的灵元消耗,让其对自己本体的控制力下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此时他已经能感觉到鼎炉内的两个灵种觉察到了这份异常,以前所未有的惊人速度迅速觉醒起来。

  失去了自身灵力支持的鼎炉变得软弱无比,双灵都敏锐地开始挣脱灵种的束缚,想要逃脱。

  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陈淮生手中悄然握持两枚定邪符。

  此时他最大限度就能催动这两位定邪符了,但要想靠这个解决已经在飞速像飞僵进化的家伙却无可能。

  真要等这个家伙进化成为飞僵,就算是欧庆春到来,也未必能困得住这个鬼物。

  纵身一跃,陈淮生身体直闯入法阵中,与正在冲撞撕咬,意图撕破法阵的苏四娘正面相撞。

  苏四娘显然也没有想到陈淮生竟然敢冲入法阵来,一时间也是大喜过望。

  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这个家伙自己送上门来,再好不过。

  半人半鬼的面孔浮起诡异的笑容,双爪倏然一合,已经将陈淮生身体牢牢玃住,独目眼中黑焰燃烧,另一只眼则是暗芒闪烁,“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自来,好,……”

  制止怪笑声中,苏四娘猱身而上,喷吐着腥臭鬼气的獠牙利齿就要撕咬陈淮生的颈项头颅。

  陈淮生莞尔一笑,丝毫不挣扎,有些病态酡红的面孔此时映衬在对方那狞恶的脸上,三目相视,近在咫尺。

  苏四娘一怔,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但陈淮生双手持握的定邪符已经狠狠扎入。

  有时一连串的噼啪爆响,无数黑焰黑雾从苏四娘体内冒出,苏四娘狰狞的面孔也一阵模糊,凶猛的驱邪灵力闯入她的体内,与她体内的鬼气绞杀在一起。

  整个身体都似乎要化为灰烬,但二十年的冤魂怨气凝结在一起,苏四娘一声惨笑,手指陡然一点,一个儿童的虚影在空中出现,“儿啊,娘要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虚影面部一阵模糊,似乎是在和苏四娘说着什么,最终虚影投入到苏四娘怀中,陡然间,苏四娘全身鬼气大盛,“小子,纳命来!”

  陈淮生心中也是感慨,料到苏四娘肯定还有压箱底的杀手锏,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是和自己儿子合并鬼体,一时间陈淮生都不知道自己的最后一招能不能奏效了。

  但此时他也别无选择了。

  随着放开所有灵力,任由苏四娘幻化的血盆大口向自己的头颅吞噬而来,陈淮生仰首待毙。

  猛然间,陈淮生的整个身体也开始出现奇异的抖动,两到幻影一左一右,从其左右耳窍中幻化而出,左猿右虎,奔腾咆哮,几欲择人而噬。

  猝不及防的苏四娘骇然欲躲,但此时鬼种灵种已经对峙而杀,根本无法回避。

  “重华派的弟子竟然是妖孽化体?”苏四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奔扑而来两大妖物瞬间就冲入自己体内,与自己的鬼种绞杀在一起,一时间苏四娘都不明白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远处的众人都是战战兢兢地看到陈淮生与苏四娘拥抱在一起,在法阵中翻滚腾挪,黑雾弥漫,金光闪烁,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妖孽求100月票!



第四十五节 三灵入炉,完美解决

  呜呜鬼啸和灵种的咆哮此起彼伏,但是声音却沉闷渗人,只有陈淮生和苏四娘才能听见。

  鬼种与虎猿双灵绞杀在一起,相互吞噬,相互浸润,陷入了混乱之中,而陈淮生和苏四娘本体却早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虎灵原本就是阴灵,对鬼种的阴气毫不忌惮,反而是主动吞噬,而鬼种则以鬼气浸润侵蚀虎灵相对,而猿灵则以九凤朝阳之火反蚀灼烧鬼气。

  双重夹击之下,原本是依靠怨灵为本炼聚起来的鬼气被渐渐销蚀,这让苏四娘也是又惊又怕又绝望。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堂堂重华派修仙弟子,竟然体内蕴藏妖灵,而且还是两个!

  还能在这等时候释放出来,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反噬自己,不,这已经不是反噬了,而是直接吞噬。

  对方心存恶毒,而且行事完全不类修仙者,这不是炼化自己,而是要吞噬自己,让自己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么?

  苏四娘惊慌失措间,陈淮生已经不再给对方任何机会了,再度怒吼:“师妹,摇铃!”

  双手再度换符,两枚定邪符再度挤入苏四娘骨骼架子内,猛力搅荡,催动定邪符内灵火再燃。

  此时灵元消耗过渡已经让他七窍流血,身体也摇摇欲坠。

  如果再不能趁机毁了苏四娘的本体,那对方鬼种鬼灵始终有借宿本体,便难以解决了。

  佟童也是眼角鼻腔冒血,脸色已经青白如鬼魅,几乎是咬碎银牙,最后一摇。

  铃声有如催化剂,苏四娘全身萎软,那张鬼魅般的面孔开始雾化,漂亮的半边变得模糊起来,而狰狞的一面则彻底空洞化,变成虚无。

  终于,苏四娘身上的彩缎衣衫开始燃烧。

  先前只是衣衫被爆裂炸开起孔,但现在是灵火终于开始燃烧骨髓骨架。

  她体内的鬼气已经无法压制灵火的燃烧,而一旦灵火焚烧进入骨髓骨油,骨架便自动崩塌碎裂下来。

  “嘿!”陈淮生猛地抱住苏四娘的骨架,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灵元硬生生渡入对方体内。

  原本只是蔓延在苏四娘身上的灵火,被这样一激,呼拉一下,腾起了巨大的火焰。

  “啊!”

  似远若近的一声充满了怨愤、凄凉、痛楚、抱恨、遗憾、绝望的叫声在耳际回荡,让陈淮生下意识地一个激灵。

  那正在雾化消弭的面孔只剩下了幽幽独目,而面孔下的身躯衣衫都陷入了熊熊烈火中。

  幽瞳之中,刻骨的痛恨混合着不甘,宛如一枚烙印烙在了陈淮生的脑海中,让他挥之不去。

  此时的陈淮生也只能看着,这一具躯体燃烧殆尽,连带着面孔也慢慢消失。

  但双方的搏斗依然在继续进行。

  他闭上眼,灵识启动。

  虎猿双灵依然在和那个逐渐虚化的鬼种搏杀互噬,但随着鬼气渐渐被虎灵吞噬,被猿灵侵蚀,鬼种规模不断萎缩。

  当鬼气最终被吞噬销蚀一空,只剩下内里最纯粹的怨灵。

  这是数十年怨气凝结而来的灵种,只不过后来被人以鬼术浸染洗礼,变成了今日的鬼种,但现在脱去了鬼气,又恢复为最纯粹的灵种。

  虎猿二灵都想要吞噬掉这个灵种以壮大自身,但是在先前的相互对峙吞噬中,虎猿双灵也已经精疲力竭,这枚纯粹的怨灵蕴含的灵种一样相当强悍,并非想要吞噬就能吞噬掉的,更别说还面临着相互的掣肘制约。

  三灵鼎立,互不相让。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缓缓催动体内的鼎炉运转。

  一抹白气从自己的七窍中慢慢透出,在面前浮动,最终缠绕着正在虚化的空间中。

  一切都该结束了,三灵鼎立之下,陈淮生竭力让自己灵识驱动鼎炉,吸引着虎猿二灵的回归,而怨灵也在双灵的拖曳下,无力挣扎,逐渐卷入那一抹白气中,伴随着虎猿二灵一并被吸入了陈淮生体内的鼎炉中。

  余火灭尽,只剩下一堆残灰。

  伴随着苏四娘的灭尽,游僵们失去了主心骨,虽然依然咆哮撕咬,但是却只能浑浑噩噩地各自为战。

  在胡德禄几人不断发动辟邪符、定邪符的攻势下,连彭友舒和秦泽巨此时也已经赶到加入了战团,所有的僵尸终于还是被歼灭了。

  此时的陈淮生和佟童都已经灵力耗尽,甚至连走路都感到困难。

  欧庆春赶到欧家寨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堆灰烬。

  “欧师伯,邪祟来自霍州那边,如果不出所料,应该是和白石门有很大关系,我怀疑那名鬼修就是白石门的人,至于欧婉儿这个邪祟,之前葬于穷骨岭,应该是被那名鬼修挖出了尸体,其身上大概有怨气,被鬼修加以利用,……”

  面对着欧庆春的目光,陈淮生侃侃而谈。

  “至于说欧家寨遭遇如此大的损失和伤害,也的确让人遗憾,欧老寨主有些事情的确做得不是很好,但是他本人也已经被邪祟所杀,变为僵尸,现在更是被烧成灰烬,还连累了不少寨中其他人,所以也委实可惜,好在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欧庆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虽然还没有问寨子里的其他族人,但这个年轻人说的话他也半句都不信。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也许这就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欧庆德的德性他能不知道?

  虽然这么些年来他回欧家寨的时间并不多,但是欧家寨的消息却瞒不过他。

  欧婉儿也算是他的侄孙女,欧庆德搞出来的那些狗屁倒灶事儿他也清楚,但是只要没出什么乱子,他也懒得多管。

  只是他并不清楚欧婉儿怎么会变成一个怨灵,进而还被鬼修所收,练成了邪祟。

  “很好,淮生,你和佟童做得很好,没想到我欧家寨居然也会变成如此鬼蜮,幸亏你们俩果断处置得力,才免了这一场灾难,也让我欧家寨得以保全,……”

  欧庆春吁了一口气,笑容可掬:“欧庆德年龄也不小了,遭此劫难固然让人痛心,但也算咎由自取,只是如淮生你所言,斯人已逝,就不必提了,接下来欧家寨也该好好汲取教训,整饬家风,……”

  陈淮生也是满脸笑容,连连点头:“师伯所言极是,欧家寨偏居一隅,的确需要如世伯所言那般汲取教训,否则若是自家不慎,再被外敌所利用,那就会酿成难以弥补的大祸,……”

  欧庆春觉得自己腮帮子都有些发酸,吴天恩怎么会弄回来这样一个无耻之徒?

  若不是佟童和其在一起,自己真想……

  但随即欧庆春又耸然一惊,方才这厮还说和李煜报了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还是这厮早就料到了后续,提前就已经安排了,故意提醒暗示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这厮虽然境界还早,但这方面心思慎密,滴水不漏,倒是一个难缠的小角色。

  说了几句之后,欧庆春也懒得和陈淮生多废话,径直离去。

  纵然是掌门亲传弟子,但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个什么。

  掌门亲传弟子混不出头来的一样不少,而且这还是李煜代收的弟子,日后究竟能如何也说不清楚。

  看到欧庆德离开,陈淮生脸色淡然,倒是一旁的佟童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忧色。

  “师兄,伱又何必处置欧庆德他们几个?何不交给欧师伯他们来处置,相信欧师伯肯定也会……”见到陈淮生的表情,佟童没有再说下去。

  “师妹,只怕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陈淮生哂笑:“倒不是说欧庆德对欧师伯有多重要,但人家毕竟是亲兄弟,你觉得在他心目中,一个欧婉儿,嗯,苏四娘,一介凡人,现在还变成了邪祟,有多重要?只怕他面子才是最重要的,欧庆德或许可以死,但是却不能伤及他的颜面,而他来了,欧庆德肯定就不会死,……”

  “也许欧婉儿生性放荡,勾引欧庆德不成,结果坏了名声,才挟怨诬陷报复,……”陈淮生话语里说不出揶揄:“或许这才是有些人最希望见到的情形,……”

  佟童默然。

  她不得不承认陈淮生所言恐怕才最符合事实。

  欧庆春爱惜颜面,岂会因为一介已经变成邪祟女子所迫,就要斩杀欧家寨寨主欧庆德,他自己的兄弟,欧家寨其他人会怎么看?

  无论欧庆德做出多么恶劣之事,在欧庆春心目中大概都没有顾全他的颜面重要,没准儿还会将一切污名都加诸于苏四娘身上,那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看来,师兄在欧师伯来之前就断然处置了欧庆德,才是最妥帖的,或许欧师伯对陈师兄会有些不满,但是……

  “师兄,欧师伯心胸不算宽广,我担心他……”

  佟童的关心让陈淮生心生暖意:“放心吧,既然要做,我肯定就会考虑周全,欧师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他肯定是一个明智的人,我现在是掌院和吴师伯眼前的红人,他不会看不清形势,至于说日后,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实力来动我了。”

  霸气四溢,让佟童都忍不住又推搡了陈淮生一把:“师兄你也太放肆了!”



第四十六节 善后,备战道会

  欧庆春的到来,照理说主导权就该转移到他身上去了,但是情况又略有不同。

  陈淮生是掌门亲传弟子,虽然是受姚隶蔚的安排而来,但姚隶蔚在掌院闭关期间,只能是代行掌院职责的传功院执事尤少游才有权力指挥。

  如果李煜出关,就算是尤少游也没有权力直接指挥掌门的亲传弟子。

  而且欧庆春到来时,陈淮生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帖帖”,弄得欧庆春郁闷无比,却还找不出茬儿来。

  欧庆春稍稍花了一些时间,就明白了陈淮生在里边搞了什么鬼。

  虽然一度怒火中烧,甚至很想在路上就把陈淮生这厮给解决了,但冷静下来之后,他知道自己有些着相了。

  陈淮生他现在还不能动,不好动。

  虽然要斩杀对方易如反掌,但吴天恩很护犊,一直认为是他发掘了陈淮生这个人才,引以为傲,真要动了陈淮生,恐怕要让吴天恩翻脸。

  哪怕自己可以找各种掩盖,但对于吴天恩这种人,他不会看证据,只会凭感觉,所以欧庆春明白还不能动。

  另外就是李煜对陈淮生的态度也让欧庆春不得不三思。

  这十多年来掌门闭关,李煜主理派中事务,看似低调保守,但是欧庆春却知道李煜老奸巨猾,心思深沉,无论是尤少游,还是佟百川,或者自己,都对对方十分忌惮。

  当然利益前提一致的情况下,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和衷共济,但若是谁越了线,只怕李煜就不那么容易打发了。

  这个时候欧庆春才意识到陈淮生这个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还真为其批了一层外衣,要动他之前,也得要考虑好如何善后。

  陈淮生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他知道欧庆春不是那种冲动鲁莽之人,欧庆德也还不至于就要让他不顾一切。

  在欧家寨歇息了一夜,陈淮生就准备启程回山门,而苏老汉一家则因为欧庆德的死,而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

  没有谁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苏老汉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从欧家寨返回山门,陈淮生一直保持着沉默。

  和欧庆春对上,非他所愿,但有些时候人就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儿。

  在哪个世界,陈淮生都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但欧庆德这条老狗的所作所为,超出了他的底线,不杀不足以斩除自己心魔,否则日后自己的修行只怕都要留下受到影响。

  这一战所得所失,一时间还真的很难说。

  平添了欧庆春这样一个“敌人”,但他能感觉得到佟童望向自己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这应该是值得依赖和依靠的感觉。

  至于说苏四娘,嗯,欧婉儿的灵种被吸入鼎炉中,倒是无心之得,也不知道这个灵种的到来,让本来就就有些混沌不堪的鼎炉里会变成什么样。

  秦泽巨和彭友舒的表现倒是没让他感到意外。

  感到意外的还是桑德龄和赵良奎这二人,居然敢押宝在自己身上,而无视了得罪欧庆春的风险。

  不得不说胡德禄的变化带给很多人刺激太大。

  他们这种小角色得罪了欧庆春也还有自己顶着,但是站队自己,也许就能得到丰厚的回报,这大概就是桑德龄和赵良奎下注的原因吧。

  ******

  “天恩,欧家寨之事,淮生处理得很好。”李煜抬手拈着茶盏盖,抹着茶沫,“很难看到进境与庶务兼具的人才了,嗣天只怕都难以做得如此完美。”

  “只怕欧师兄心里还是有些不畅然。”吴天恩也笑了笑。

  “他该想明白好坏。”李煜不以为意,“黑云压顶,还计较那等私人恩怨,个人意气,那重华派恐怕就真的该寿终正寝了。”

  吴天恩脸色一变,“师兄言重了,本派千年根基,岂是外力所能轻易动摇的?”

  “言重?呵呵,恐怕我说的还是轻的呢。”李煜摇了摇头,“看看这段时间的种种,上元道会这段时间咱们重华派都不会安宁,这个冬季不好过。”

  “那师兄的意思是,上元道会还是要按照计划赴会?”吴天恩沉吟着道:“可咱们朗陵不清静啊。”

  “越是风高浪险,越是要砥砺前行。”李煜傲然道:“都看着我们呢,难道义阳府那边不是如此,凌云宗和我们也面临着一样的挑战与压力,若是因为朗陵出现一些妖兽邪祟,我们就手忙脚乱,连上元道会都不去了,那外界会怎么看?九莲宗和洛邑宓家会怎么看?还有那些居心叵测之辈又会怎么想?”

  吴天恩默默点头,李煜所言非虚。

  “师兄,淮生提到的欧家寨所出邪祟与白石门那边应该有些瓜葛之事,我们怕也不能小觑,白石门行事越来越没有底线,只怕我怕和白石门一战……”

  吴天恩的话让李煜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缓缓摇头,“现在我们还是要尽力避免和白石门一战,我们的实力还不如白石门,而且就算是最后能获胜,只怕也是惨胜,保不准就会有其他人跳出来趁火打劫,……”

  “可是白石门咄咄逼人,我们若是不作出应对,只怕更会被人小觑。”吴天恩看着窗外白雪皑皑,殿堂里却是温暖如春,“上一次紫金派那边我们的反应力度一样不够,派内弟子亦有诟病,……”

  李煜也是扶额不语。

  他也知道现在重华派的反击力度偏弱,让门中弟子都有些怨言,但是作为执掌一门事务的主事者,他不能意气用事。

  龙岩坊市被劫之后,派中也做出了一些反击,但效果并不算好,可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在没有获得九莲宗和洛邑宓家背书之前,重华派顶不住紫金派的全力进攻,甚至对上白石门也一样会相当危险。

  “天恩,汉州道院被劫一事,不妨也传出话去,就说是本派所为,……”

  “啊?”吴天恩吃了一惊。

  汉州道院遭劫一战大快人心,但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就在紫金派的腹地内,一个筑基被灭,多个炼气高段中段弟子被杀,传得沸沸扬扬,但这显然和重华派无关,否则紫金派早就要发难了。

  “传个风声而已,也算是鼓舞一下士气吧,当然我们不会承认,……”

  李煜苦笑,这也算是兵不厌诈,只不过是对内的诈,让弟子们心中的不满和担心得到一些纾解。

  “一切都要等到上元道会之后有个结果才行,……”

  李煜的喃喃自语,让吴天恩也忍不住心生期盼,“师兄,掌门师兄那里……”

  李煜摇摇头,看着吴天恩,眨了眨眼,“未必就是掌门师兄那里,或许我们还有其他呢?甚至双喜临门呢?”

  ******

  来回就是一日,陈淮生主动把情况向姚隶蔚作了汇报。

  九头螣蛇被斩杀,但是却不是姚隶蔚所为,而是佟百川出手斩杀。

  长陵那边吴天恩击伤了乌雷豹,但是被其逃脱,应该是逃入了义阳府境内。

  袁文博带着甲舍几人,成功斩杀了三头诡狼,也算是大功告成,唯一遗憾的是三头诡狼都不足一甲子,没有元丹,价值大打折扣。

  陈淮生和佟童在欧家寨一战中都受创不轻,回来之后,都向姚隶蔚禀报,希望立即闭关几日。

  即将赴汴京参加上元道会,都需要以一个最佳状态出现,以便于面对各种挑战和切磋。

  这一次欧家寨之行,让陈淮生和佟童都意识到了自身底蕴的欠缺,佟童为了持续催动摄魂铃,灵力耗尽,甚至不得不消耗灵元,这对自身也是一个伤害。

  陈淮生也同样如此,不但用丹药来刺激,最后还险些功亏一篑,如果不是胡德禄他们及时赶到,那结果还真的不好预测。

  欧庆德等人被诛杀还是起到了相当作用,虽然欧婉儿(苏四娘)依然不肯罢休,但是陈淮生和对方搏杀时,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心气斗志都折损了不少,人之精神鬼之魂魄,都是一样,需要某种东西来支撑,而一旦这个支撑被抽调,其力度劲道都会下降不少。

  欧婉儿不过是一介连道种都不是弱质女流,但是却因为备受欺凌命运悲惨,结果积郁了浓烈的怨气,使得其死而不僵最终蜕变为半人半鬼的魔物,其战斗力甚至连自己这个炼气中段加上佟童都难以对抗。

  如果不是依靠摄魂铃和倚天法剑加上大量灵符法阵,陈淮生觉得自己甚至连与其一战之力都没有。

  这越发让陈淮生意识到自己差距巨大。

  越是不断提升,越是感觉自己的孱弱,这都快成了一个悖论了。

  好在这一战,自己亦有所得。

  三灵入体,他还没有来得及好生整理一下自己体内的情形。

  虎猿二灵,现在还多了一个鬼种怨灵,都被卷入了鼎炉之中,三者这样相互纠缠厮杀的状态,会给自己未来的修行之路带来什么,他得要好好捋一捋。

  越是不可思议的情形,似乎自己越是能从中得益,这同样是陈淮生太上感应术所得出的结果。



第四十七节 奇思妙想,阴冥鬼箭

  夜已深,万籁俱寂。

  月华皎如雪。

  九色鹿角带来的好处越发明显,灵识内观能力大幅度提升。

  灵体内的经脉气血,丹海鼎炉的变化,都清晰无比地进入神识内观中。

  虎灵奔涌,吞噬月华,自我滋养,这本是最常见的情形,但这一次,却多了一个怨灵亦蠢蠢欲动。

  洗脱了鬼气的怨灵更像是一团纯粹的灵种,但更让陈淮生感到震惊的是这团灵种完美地保留了意识和记忆。

  当自己的灵识进入灵体内时,欧婉儿(苏四娘)的这枚灵种竟然立即就有了感应,比起虎猿二灵更为敏锐。

  陈淮生不太清楚欧婉儿原本就是一个寻常女子,怎么就能聚灵为灵种,这里边的奥妙道理他不清楚。

  但天生万物,本来就有很多玄之又玄无法解释的东西,这才万千世界的本质。

  就像修仙一样,内里很多东西,大家也都是自我摸索总结,一样有无数无法解释得通的东西。

  为什么道种与凡人的区别源于灵根道骨,但是为什么凡人的根骨就无法修道,道种的灵根道骨究竟神奥在什么地方,这都一样没法解释。

  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就是先天道种在修行道法上可以迅速取得突破,进而不断攀升,而寻常凡人,按照修行法则去做,要么毫无效果,要么就是走火入魔,无一例外。

  或许这就是天造万物的设定吧。

  月华涌动,虎灵大口仰食,怨灵亦在悄悄汲取。

  很快虎灵便转入经脉中按照陈淮生灵力催动运行起来,而怨灵在迟疑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跟附骥尾,在虎灵之后进入经脉中奔行。

  三十六转之后,虎灵回归鼎炉中,而怨灵亦跟随其后,虎灵体内吸食月华和灵力反哺而出的灵液缓缓流入鼎炉中,渗入鼎炉炉壁。

  但反观怨灵却只是汲取吸食,自我滋养,却没有半点反哺之意,这让灵识内观的陈淮生大为惊讶。

  难道这厮还真的要寄居在自己体内自我壮大,等待时机好脱体而出,变成幽魂不成?

  灵识一入鼎炉,虎猿二灵和怨灵都是一惊。

  猿灵那一次被陈淮生灵识触及,被迫重入经脉,在非早课时候行功,而没有日华的补充,猿灵在行功过程中不得不只靠吞噬经脉内的灵力来补充,但远无法满足,自身也是弄得精疲力竭。

  而后似乎这位灵主也明白了一些,再没有强行在早晚来行功,怎么今日却又来了?

  虎灵也是骇了一跳,自己刚行功完毕,吞噬的月华也已经反哺,咋还来了呢?

  没完了?

  真想把自己榨干吃尽,竭泽而渔了?

  怨灵则是更加警觉,难道是针对自己来的?

  三灵尽皆警惕起来,都紧缩抱团蛰伏。

  灵识在鼎炉内缓缓掠过。

  鼎炉内鼎足而三,虎猿二灵原本是各占一方,但是现在怨灵加入了进来,占据一角,现在就真的和鼎炉的三足一样,各据一方了。

  但毫无疑问,猿灵所控制区域最大,虎灵次之,怨灵最次。

  在吞噬了怨灵原来的鬼气之后,虎灵似乎壮大了一圈,但是鬼气和灵气不同,显得驳杂不纯,虎灵仍然还处于对那些吞噬的鬼气不断消融的状态下。

  反倒是怨灵,原本包裹着它的鬼气被吞噬销蚀之后,格外纯净,就是一团纯粹的精神灵种。

  觉察到三枚灵种对自己的警惕和戒惧,陈淮生也觉得有些好笑。

  自打服食了九色鹿角粉之后,自己灵识不但感应能力大增,而且似乎也有了几分对灵种意图的领悟能力。

  《异兽录》中就有记录:九色神鹿,出昆仑之谷,游万沙之丘,觅众慧,得神韵,食其角茸,可增宿慧,长灵智,通灵悟。

  大概意思就是说,九色神鹿乃有智慧之神兽,其角茸吃了可以长宿慧,通灵悟,也就是可以与神灵沟通。

  这与神灵沟通,有点儿夸张了,神灵似乎只存在于紫府以上的高修们的意识中,对于筑基以下的,就未免太高深了。

  但是陈淮生却感觉到自己对自己体内这些灵种似乎多了几分联系,或者说对这些灵种的一举一动多了几分理解领悟了。

  这所谓灵种,寻常修真怕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算是陈淮生也是旁敲侧击才从吴天恩那里一鳞半爪地听到一些,但就算是吴天恩自己也只是一知半解,没个准确的说法。

  自己体内的虎猿二灵,貌似是某种异物或者神物的某种分身化体,或者说是灵力汇聚,在某种特定的情形下躲藏入自己身体内,进而以寄居的方式存活。

  在和苏四娘这个妖灵一战中,自己迫不得已将虎猿二灵驱使出体,让其与苏四娘在体外搏杀。

  在吞噬掉苏四娘这个怨灵的鬼气之后,怨灵无以寄托,必定会在天亮之后被日华消融,而虎猿二灵也难以寻找到合适的宿体,所以都被迫重新回到自己的体内鼎炉中来。

  现在他可以用灵识慢慢渗透和触及这三个灵种,用这种方式来感知,甚至沟通。

  只不过自己的“善意”似乎并没有获得它们的认可,虎猿二灵高度警惕,而怨灵则是警惕加戒备。

  从虎猿对峙到三足鼎立,而自己灵体形成的天地造化炉这一鼎炉却又成为了它们的庇体所在,自己身体内的灵力成为它们生存的养料,当然它们的反哺归于鼎炉,也成为自己修行提升的助力。

  虎猿二灵好说,自己已经能揣摩到了一些东西,但是新增的这个怨灵会在日后扮演一个什么角色,还不清楚。

  而且从现在看来,其跟随虎灵吞噬灵力,现在看起来量并不大,但是一旦灵种壮大,肯定会日渐增加。

  但如果这个灵种不像虎猿二灵那样反哺灵液归于鼎炉,那这个灵种就毫无存在价值了。

  也许自己该修行一门火性法术,就着这天地造化炉将其炼化?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灵识的笼罩着它,怨灵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怀好意,越发紧缩。

  再观察观察吧,陈淮生放弃了去触动怨灵的想法,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急于求成了?

  收回灵识,将灵识重新置于鼎炉上,小心地观察着鼎炉的变化。

  鼎炉比起最初自己入炼气四重时不过过了两个月,但是鼎体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最初有些肉红单薄的鼎体炉壁凝实厚重了不少,这种凝实厚重既来自于虎猿双灵反哺灵液的铺筑,也来自于鼎炉不断从经脉中吸纳灵力的炼化成长。

  这种进度很稳定,但在欧家寨一战中,鼎炉似乎也受到了影响,鼎体炉壁颜色从丹红向幽白有所变化。

  或许这应该是自己灵元消耗过度,灵体受伤后的一种现象,要恢复原状进而重新进入正向成长路径,还要假以时日。

  只要有足够的灵食和灵材补充,这都应该不是问题。

  收功回气,陈淮生起身。

  佟童说得没错,自己的道院内还是太清寒简单了一些,上元道会结束之后回来,自己可能也需要添置一些物件,起码也得要像一个窝。

  走出道院,正面是一个宽大平坦的平坝,可以一揽整个纵浪谷的全景。

  纵浪岭下纵浪谷,谷地面积并不算大,真正最平坦这一块呈长条状,蜿蜒延伸到谷口,大概有三百步,宽度大概在五十步左右。

  这一处地块虽然看起来平坦,但实际上仍然略有起伏。

  道院建在背靠山麓处,而洞府则在半山腰。

  目前陈淮生暂时还没有太多精力去打理洞府,只能任由其关着。

  这一块平坦的谷地已经被打理得平整干净,杂草灌木被清理一空,正适合修炼剑器和法术,不用再去山间寻合适的习练之地。

  倚天剑出,一抹清光映在其上,陈淮生手指搭在剑叶上,叩剑薄弹。

  剑叶发出轻鸣。

  一抹豪气涌入胸中。

  身体轻盈一跃,已然悬于空中,手中倚天陡然翻转,脱手而出。

  带起一阵尖啸,倚天笔直飞射而出,瞬间已在十丈开外,这是陈淮生能御剑的极致距离,再远,就难以驾驭了。

  伴随着手指一点一拉,倚天在贴近地面一个绚丽的回环,急速飞行带起一抹幽白寒光,重新加速返回。

  陈淮生再度举手一引,倚天从自己身旁飞掠而过,直刺自己背后三丈外,带起道袍衣袂飘飘。

  连续操纵了几个手势之后,陈淮生感觉到自己灵力消耗很快,要驾驭这种御剑术,炼气四重还是勉为其难了。

  哪怕是像赵嗣天这种练气七重的,对御剑术都仍然持保留态度,认为其战力依然不如持剑以剑气剑罡发动更有杀伤力。

  但如果是筑基层面,那御剑术就是必修之术,而且如果能将法术与御剑术结合起来,才称得上真正的剑修。

  抽回倚天剑,陈淮生总跃于空,猛地一提气,再度攀升三丈,手中剑花一番,身剑合一,倏然电射而出,直奔三十步外的一团高耸的土丘。

  “杀!”

  剑气暴涨,眨眼之间,七十九剑连环斩出,幻作万千剑浪,摇曳飞舞,环绕着整个土丘暴击。

  土丘外围是专门立起的厚重石像,也是陈淮生用来测试自己剑劲增长的物件。

  无数剑影光火溅射,不知道有多少斩击撕裂着石像躯体。

  足见在土丘上端一个虚点,身体再行拔高三尺,倚天剑一个倒回反刺,三十三剑飘洒而出,磅礴的剑气叠加成为一座有如水漫金山般的浪山,重重叠叠地向土丘涌去。

  七具石像终于在这一轮连击斩中炸裂开来,四散飞射。

  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陈淮生这才落地观察。

  比起刚修成炼气四重时,自己在合气连击斩上的进境还是可观的,两个月时间,连击斩的力度和速度大概提升了一成左右,相当令人满意了。

  唯一遗憾的就是连击斩成长性有限,也陪伴不了自己太久了。

  还是阴冥箭更适合自己。

  抽剑回鞘,陈淮生调匀自己的气息。

  依然是一个箭步飞跃在空中,腾挪而起,御风而行,十步之遥,一闪而至,手中拈成的手势瞄准五丈外的巨大木桩连环弹出。

  陈淮生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转化为阴冥之气时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幽凉气息,而且更为森寒阴冷,还有几分侵蚀的力度。

  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陈淮生心中也是一跳,但手上姿势力度不变。

  木桩比自己最初刚修成阴冥箭时已经粗大了一圈,那时候不过是阴冥箭一重,但是现在自己可以轻而易举的连续发出多记四重阴冥箭。

  这是陈淮生最看重的法术,他想要看一看自己在阴冥箭上的成长可以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啌!啌!啌!啌!”

  伴随着指尖飞舞,劲气爆射,整个木桩连带着外边包裹的草绳开始碎裂飞舞,陈淮生围绕着三根木桩连续弹射九击才收住了势头落地。

  粗若水桶的木桩外边包裹着专门用于测试的龙草,但现在龙草的韧度已经不足以抵御自己阴冥箭的力道,所以陈淮生又在内里包裹了三重玄檀木皮。

  这种木皮比龙草的韧度还要高三倍,一层玄檀木皮大概相当于九重龙草,三层玄檀木皮加上九重龙草,足以抵挡得住自己阴冥箭力的冲击了。

  九重龙草不用看,即便是自己炼气二重时就能轻易击破了,阴冥箭三重时,九重龙草外加一层玄檀木皮都已经被震酥成粉,第二层玄檀皮都有损伤,现在阴冥箭四重,估计第二层玄檀木皮也应该差不多会被粉碎。

  不出所料,每一击三层檀木皮均被击碎,前两层已经成酥粉状,只有第三层还保留着米粒大小的碎渣状。

  阴冥箭劲都深入到了木心中充塞的竹芯花,这是测试气劲属性的标准。

  陈淮生仔细观察着竹芯花,因为他感觉到今日自己释放的阴冥箭与往日不太一样了。

  竹芯花心中的寒霜刺骨,这在他预料之中。

  棉桐木他加粗了一倍,但依然没能抵御得住这种渗透入骨的森寒气劲。

  但他仔细拿起竹芯花蕊观察,并非只有爽凛,色泽上更有一种幽暗的萎靡,用手触之,一股蔓延的侵蚀感沿着手指而上。

  灵力一转,消除掉这种腐蚀感,陈淮生确认了自己的感觉。

  果然,鼎炉汲取虎灵的反哺灵液,那里边是吞噬了大量鬼气之后夹杂了浓烈腐蚀属性。

  而现在这种鬼气的腐蚀属性不出所料的转移到了自己灵体中,让自己在施法时,也能自然而然地带出来了。

  喜出望外的陈淮生忍不住搓了一下手,站在木桩前转了一圈。

  气劲力度的提升在情理之中,毕竟自己炼气四重又已经两个月了,但是要让阴冥箭四重显然还不现实,这是和修行境界息息相关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也许自己可以将其命名为阴冥鬼箭?

  带有腐蚀属性的法力其实也有,但是这种鬼气带来的腐蚀属性可以称之为浸润性腐蚀,具有极强的活性。

  也就是说它和那种腐蚀毒性不一样,是具有自动成长性质的腐蚀,对于活物,或者说灵修、异修都有全覆盖的杀伤力。

  而且你很难用寻常灵力来消除,除非动用灵力本元对抗磨蚀。

  甚至如果是你的灵根是水、土、木、金等属性的灵元,效果都未必好,事倍功半。

  只有火属性或者其衍生的雷属性灵元,才有比较好的消除效果。

  真没想到自己这一趟欧家寨之行居然有如此意外的收获,欧婉儿(苏四娘)这个怨灵几十年鬼气被虎灵吞噬大半,现在其效用却都能被反哺注入鼎炉中,为自己所用。

  这笔收获说值个上万灵石,只怕也差不多。

  有了这阴冥鬼箭傍身,自己去汴京参加上元道会,底气又要足了三分。

  之前自己还一直担心天罗法盾还无法达到让人满意的地步,进攻上四重阴冥箭对付同级别的修士也许勉强够用,但是如果要想一鸣惊人绝才惊艳,只怕少不了要和一些比自己境界高的修士切磋,比如炼气五重,甚至炼气六重的修士,自己就没有多少胜算了。

  金刚顶上一战,他深刻感受到境界高一重的碾压性,真不是一般人能扭转的,如果不是自己先偷袭,然后用火轮刺再偷袭,对方是完全有能力活生生把自己打死的。

  但现在,自己有了阴冥鬼箭,自己也算是多了几分保障。

  他现在甚至有些期待上元道会了。

  这段时间应当多花一些精力在这阴冥鬼箭的修炼上,这将是自己的一柄杀手锏。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鬼气有限,虎灵吞噬虽多,但却怨灵却已经成为一个纯粹的灵种了,再没有多余鬼气供虎灵吞噬。

  也许,如果日后有机会,自己能不能驱使这怨灵再度去吸聚鬼气,然后再让虎灵吞噬来为己所用呢?

  寇箐不是说北邙山上鬼气森森,也许自己可以找机会走一趟?

  陈淮生不由得为自己的奇思妙想击节赞叹,没准儿还真的可以,试一试才知道行不行。

  *****

  求追订,求自动订阅,求100月票!



第四十八节 疑云重重,危机四伏

  背负着双手察看着胡德禄的法术出击,但见胡德禄双手盘曲遒劲,手掌时捏时开,倏然向外纷飞吐出。

  凶猛拳劲一轰击出,拳力在五步外爆发,浑厚暴烈,阴雷滚动,隆隆而过。

  这是胡德禄修行的双属性法术——玄土闻雷。

  土性厚重,直撼丹海,雷性暴烈,弥漫撕裂,相得益彰。

  陈淮生其实不是很看好胡德禄一来就走双属性法术的路径。

  双属性法术听起来很霸气,但是很容易流于俗套,修行进境慢,杀伤力弱,越到后进境越难,变成不伦不类。

  不过胡德禄很坚持,认为这门法术很适合他自己,所有陈淮生也就由他去了。

  胡德禄在这么法术上是花了心血的,其他法术基本不习练,专修此门,所以从前期来看,还是有些进境的。

  不过这类法术,易学难精,每进一层都会难度增加一倍。

  像胡德禄现在炼气二重修成了玄土闻雷的第一重,但如果要修成第二重,只怕炼气三重都有难度,弄不好就得要炼气四重去了。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还得要看胡德禄自己的造化,但是即便他在炼气三重就能修成玄土闻雷第二重,其灵力的消耗也会让胡德禄承受不起几招就得要灵力耗尽。

  在淬炼道骨成功之后,胡德禄每日行功已经翻倍,达到了三十二轮,这样一个巨大的改变也是胡德禄能力压赵无忧抢先一步进境炼气二重的底气。

  陈淮生走到前方,“德禄,全力向我进攻,我试试你这法术现在的进境和战力。”

  胡德禄也不客气,双拳翻飞,连环吐出,灵力在体内迅速化为凶猛的劲道,直袭陈淮生。

  天罗法盾一晃展开,陈淮生没有躲避,径直迎上。

  一连串的气劲在陈淮生全身上下炸裂开来,法力虽然难以击破天罗法盾,但是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直透肺腑的劲道的确不凡。

  还有那在法盾上不断撕裂突破的气旋,都让陈淮生觉得胡德禄只怕在这上边花的功夫不比在修炼境界上的少。

  看见陈淮生轻描淡写地就接下来了自己全力以赴的一击,胡德禄也有些沮丧,虽说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对方如此轻松,还是让他有点儿气馁。

  看得出胡德禄的失望,陈淮生笑道:“怎么,还指望着这一拳就把我打得口吐鲜血,你以为你是炼气五重不成?”

  “没指望,但看师兄接得太轻松,所以有点儿沮丧。”胡德禄深吸一口气,“但师兄伱说得没错,这门法术要进境难度很高,也许要等到我炼气三重之后才能有大的进境了。”

  “明日你要和赵无忧他们争夺去汴京道会的名额,有没有把握?”陈淮生看着对方道。

  “赵无忧想要阻击我,那就得看他有没有这份本事了。”胡德禄看了一眼陈淮生,“这几日里听说袁师兄一直在指点赵无忧,甚至主动为赵无忧喂招,……”

  陈淮生笑了起来,“这不是坏事,若是这般你都能正面击败赵无忧,那你也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昂首挺胸了。”

  胡德禄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绝对把握,赵无忧根基还是要比我深得多,我淬骨之后修炼才开始提速,赵无忧应该是在岩角逗留那一段时间里有所懈怠,否则他现在完全可以冲击炼气三重,而不会与我一样还在炼气二重上苦苦挣扎,所以听说袁师兄也是屡屡训斥于他,……”

  陈淮生也隐约能感觉到袁文博与自己之间关系相当微妙。

  自己现在在修行境界上压了他一头,他至今都未能晋阶炼气四重,但这种事情却又强求不得。

  而胡德禄跟从自己,赵无忧则是他的小弟,那么似乎自己和他的竞争又延伸到了胡德禄和赵无忧的身上来了。

  另外陈淮生也感觉得到佟童与自己的关系变化也影响到袁文博与自己的关系,当佟童与自己亲近时,袁文博与自己反而有些敌意和疏远,但佟童疏远自己时,他却又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善。

  你要说他是嫉妒或者吃醋自己与佟童的关系,但他对佟童似乎又没有那种仰慕追求的心思一般,弄得自己都有点儿看不懂了。

  莫不成你自己不下口,还不允许人家动动心?

  锦云台上的竟试再一次吸引了无数人。

  虽然日常小比也能吸引很多人,但是这一次又不一样,是要为马上到来的上元道会筛选历练人员。

  整个外堂一百多号人,只有两个名额,可以说弥足珍贵。

  当然,丙舍的弟子直接被排除在外了,乙舍的弟子也基本不可能,炼气一重要想和炼气二三重的弟子较量,有如小儿与壮汉角斗一般。

  不过也并非没有意外,两年多前寇箐以炼气一重与炼气二重的佟童相斗,精彩程度不亚于炼气高段弟子的搏杀。

  最后寇箐虽败犹荣,甚至可以说是平分秋色不分轩轾。

  看到陈淮生独自到来,袁文博忍不住眯缝起眼睛。

  这一波妖兽潮在宗门应对下,正在慢慢褪去。

  自己斩杀了三头诡狼,可谓战绩彪炳,陈淮生和佟童去了欧家寨,据说也斩除了数个邪祟,但有些蹊跷的是具体情况却语焉不详。

  甚至连一起去了的几个外堂弟子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弄得袁文博也很是好奇。

  佟童那里也没有得到多少消息,只知道欧家寨应该和欧师伯有关,而最后善后都是欧师伯去处置的。

  这更增添了袁文博的好奇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也知道一味去刨根问底并不合适,特别是那几个外堂弟子居然都能守口如瓶,肯定是和欧师伯有些瓜葛,他也只能按住好奇心。

  今日外堂两名弟子的遴选备受瞩目,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受到自己与佟童、陈淮生三人的优异表现的影响。

  宗门里渴望能多出一些像自己三人这样的优秀弟子,赵无忧、胡德禄,甚至还有一个才冒出来的卓一行,都成为了新宠。

  陈淮生也看到了袁文博早早就到了,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过来:“文博,先来了?”

  “嗯,先来一步,你也不晚啊。”袁文博深吸一口气,故作不在意地道:“这段时间你回来一直就在闭关修行,欧家寨除邪不是很顺利么?”

  “呵呵,倒也没什么,邪祟易除,心魔难解啊。”

  陈淮生满脸感慨的模样,勾得袁文博心中更是痒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还心魔了?

  “怎么回事儿?”袁文博装出不经意地模样,“佟童也是语焉不详,还要保密么?……”

  “说不上保密,不过欧家寨的事儿,欧师伯在处理,后边儿我们也没好多问。”陈淮生摊了摊手,“可能欧师伯也不向外人知晓吧。”

  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就是不说实际的,还故意说是欧师伯不愿意让外人知晓,弄得袁文博也不好深问下去了。

  “对了,文博,卓一行什么来头?就是我闭关这一年多,就从丙舍直接跳到甲舍了?”陈淮生也很好奇,“以前也没听说咱们重华派天才弟子如此之多啊。”

  “淮郡高陵府新进来的弟子,入门时才十二岁,丙舍一个月悟道,在乙舍只用了九个月就炼气成功,你出关之前几天,他就炼气二重了,算下来入门也就不到两年时间,可以和你比肩了。”袁文博笑了笑,“境界晋阶极快也就罢了,关键修得一身好法术,原来我还觉得胡德禄和秦泽巨以及桑德龄可能是赵无忧的劲敌,但现在看来这个卓一行才是外堂第一人啊。”

  陈淮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直觉得重华派在人才招募和培养上是做得最差的,自己入门三年,外堂百余名弟子中真正称得上出类拔萃的天才,除了自己这个另类外,就只有袁文博、佟童和寇箐,而寇箐还是人家汴梁寇家的子弟。

  也就是说能入眼的就只有袁文博和佟童,像赵无忧和胡德禄这样的只能算是中上之材,但现在一下子又冒出来一个两年时间就悟道直入炼气二重的,比袁文博和佟童还猛,这可能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因为服食了九色鹿角的缘故,自己神识能力大增,而感应也越发敏锐,或者说自己也变得有些多疑起来了。

  自己总感觉重华派现在是危机重重,稍有异常,都有点儿像是外敌的诡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于神经过敏了。

  像这个卓一行,既然如此招摇,肯定之前也是经过仔细调查甄别的,照理说他的来历就不该有问题才对,可是陈淮生还是感觉到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安。

  “这样的优才,难道其他宗门都没有发现?”陈淮生忍不住问了一句:“只怕九莲宗、花溪剑宗、万象派这些大宗门没理由发现不了吧?为何却要投入我们重华派?”

  被陈淮生问得一怔,袁文博摇了摇头:“这却不知道了,怎么,淮生兄你这话有点儿小觑我们重华派啊,怎么就不能投入我们重华派了?”

  *****

  继续求月票,50张也好!求自动订阅,求全订!



第四十九节 杀机暗伏,一叶知秋

  “若是在咱们朗陵,那当然没问题,可是淮郡高陵府,这中间都还隔着义阳府了,淮郡是万象派的大本营,九莲宗和花溪剑宗也有很深厚的根基,咋咱们重华派刚开始向朗陵府以外的地方开始拓展门径,招募弟子,就招来如此天才,难道万象派和花溪剑宗的接引人眼睛瞎了?”

  陈淮生很平静地道:“若是一家忽略了也就罢了,但几个超级大宗门都忽略了,恐怕就有点儿奇怪了。”

  陈淮生的话让袁文博也忍不住点头,心中也生起了疑窦。

  这些大宗门在每个郡府都有自己各自的接引人。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本地极有影响力的精英人士,或者是乡绅,或者是有头脸的道种,人脉消息渠道十分宽泛。

  一旦有人明了道骨,这些人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来观察了解。

  若真的是很早就觉醒了灵根,属于值得接引纳入的人才,肯定会被这些宗门纳入视野,怎么会最后投入重华派?

  但怀疑归怀疑,你要说这一丝可能都没有被重华派捡漏,也不见得。

  何况你说人家舍弃其他大宗门,却投入你重华派,别有图谋,那究竟图谋为何?

  这个问题也难以回答。

  “那淮生兄觉得这个卓一行有什么问题?”

  袁文博迟疑着问道:“难道还对咱们重华派有什么图谋不成?”

  “这却不好说,我只说有些奇怪罢了,当然,万一人家是觉得来一个小宗门更容易受重视,更容易出人头地,得到更多资源,也不是不可能。”

  陈淮生摇摇头:“这话也就咱们俩私下里说说罢了,咱们派中若真的能增添一个天才,那也是好事,咱们要说出这份怀疑,倒显得咱们有点儿小家子气,让人怀疑我们是不是见不得别人比我们强了呢。”

  想想也是,袁文博觉得陈淮生考虑问题果然慎密周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若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贸然提出怀疑,反而会适得其反。

  “文博,看一看再说吧,如此夺目耀眼的天才,我们多看一看也是好事,人家身上也许有我们值得推崇和学习的东西呢。”

  陈淮生坦然的态度,也让袁文博心里更是有些感慨,难怪连掌院都对其十分看重,此人为人处世委实高明,自己和他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锦云台下人越来越多,这样一场竟试,对于中堂内堂的弟子们来说,也许没太大兴趣,但是对外堂弟子来说就是最耀眼的存在了。

  卓一行顶着入门两年就炼气二重的头衔,一下子就盖过了之前连破二重的陈淮生的风头。

  毕竟陈淮生也二十几岁了,而卓一行却刚十四岁,比陈淮生还要小八九岁,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天赋,八九年间似乎跃升两三重应该不成问题才是,二十岁之前晋入炼气中段也完全有可能,甚至可能比现在被视为一代天骄的赵嗣天更令人期待。

  就凭着这一点,让原本不感兴趣的中堂、内堂弟子也都来了不少。

  看到蔡晋阳和云鹤、骆休月过来,陈淮生也很高兴,连忙迎上前去。

  凌云宗那边的事情虽然没有了,但是朗陵这边风波不断,支援凌云宗自然就先撤了。

  三派联盟,重华派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而凌云宗似乎从来就没有实质性地帮助过重华派。

  “蔡师兄,云师兄,骆师姐。”

  许久不见,一时间也是格外亲热,蔡晋阳还要好一些,云鹤、骆休月夫妇见到陈淮生也十分高兴。

  “淮生,伱现在可是红得发紫啊,我们在凌云宗都能听到你的消息,回来之后更是如雷贯耳,……”

  骆休月是豪爽脾气,比起沉默寡言的丈夫要爽朗得多,也并没有因为陈淮生现在的快速崛起就生分,这也让陈淮生心里一宽。

  “骆师姐,云师兄,蔡师兄,当初若不是你们的提点帮助,我也不能这么快就适应山门的修行生活,现在小弟也不过是侥幸能有所突破,没准儿下一重十年都未必能有进境了呢?”

  陈淮生的话虽然说得很谦虚,但是也并非妄言。

  前一重一两年就破境,后一重十年难有寸进的情形并不少见。

  修行本来就是一种积累加顿悟,水到渠未成的情况太多了,就差那临门一脚,就差那一层纱点破,可就能让你三五年都迈不过这个坎儿。

  不过现在骆休月可不相信陈淮生会那么逊,一年半闭关连破两重,然后十年破不了一个炼气五重,可能么?

  “行了,淮生,你能如此快进入炼气中段,师兄师姐只有替你高兴的份儿,没准儿再等上十年八年师兄师姐们都还要靠你提携了呢。”

  骆休月大笑着道:“最不济,日后你侄女还要仰仗你呢。”

  陈淮生知道骆休月有一个女儿是先天道种,但前两年的时候刚刚觉醒灵根,这样一算时间,似乎也应该入门了才对,“师姐,令爱入门了?”

  “嗯,年初入门,六月份悟道成功,进了乙舍。”

  骆休月眉目间满是得意,三四个月悟道成功,也算是不错了。

  “那可要恭喜师姐了。”陈淮生记在心上。

  当初云鹤骆休月夫妇与自己初识,骆休月就给了自己一张炎阳符一张玄木符,算下来价值一百多灵石,要知道自己当初全身上下也不过二三十灵石。

  在竹沟关人家夫妇接了飞鸟签,又专门来为自己保驾护航一趟,这份情义他从无忘却。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是日后有机会,或许对云鹤骆休月夫妇,他们俩碍于面子可能还不好接受,但若是其女,那就好说了。

  “还早,刚悟道,就是不知道炼气成功要多久了。”骆休月话语里不无感触。

  看看眼前这一位,三年就赶上自己了,可自己三年前是炼气四重,现在还是炼气四重,丈夫三年前是炼气五重,现在刚开始冲击炼气六重,能不能成功,还是一个未知数。

  那边袁文博见陈淮生与几个中堂师兄师姐说得十分热闹,行迹十分亲近,既有些不屑,也有些羡慕。

  一看这几人年龄都在四五十岁以上了,却还只是练气四五重,很显然这些人虽然在中堂,算是中坚力量,但是进境空间就很有限了。

  一般说来,这些人,炼气巅峰就是他们的极限,往往晋阶一重就需要花上十年以上的时间,筑基基本不可能。

  他平时就不怎么愿意主动与这些人结交,在他看来把太多精力花在与这些人相处上就是浪费时间精力,完全无此必要。

  但这些人在门中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人脉深厚,要帮着打听一些消息,办一些寻常事情,却是最方便不过。

  也不知道陈淮生这家伙入门比自己还晚,而且还有一年半时间都在闭关修行,怎么和这些人关系如此熟络亲近?

  陈淮生并不清楚自己和几个熟人的交谈都能引来袁文博这么大感慨,他此时很关心云鹤与骆休月在凌云宗那边一两年的情形。

  “这么说凌云宗的情况比我们还要糟糕?妖兽潮比我们这边还要厉害?不知道蓼县那边情况如何?”

  “蓼县去年冬季就遭遇了一波妖兽潮,诡狼山狈和铁鬃野猪,加上成群的食人鸦,最后还有一头云顶金雕出来,弄得蓼县那边风声鹤唳,最后还是九莲宗组织大家一起,连续出击和埋伏相结合,才算是解决了一大部分,……”

  骆休月也是叹息不止,“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凌云宗还是有一名筑基和炼气巅峰、九重和两名炼气八重的修士遭到袭击罹难,虽然对外说是遭到了妖兽袭击,但是内里还有很多疑点,……”

  陈淮生心中一沉,直觉告诉他,凌云宗也被人盯上了,而且九莲宗似乎也没能做出像样的反击。

  这样看来,九莲宗对弋南这两个盟友的支持都相当软弱无力,甚至有点儿听之任之放弃的感觉了。

  这样的九莲宗,在陈淮生看来,其危机程度甚至可能比凌云宗和重华派更甚才对。

  九莲宗有太多的资源值得人垂涎了,而且敢于垂涎并打九莲宗心思的,绝对都是超级大鳄。

  也不知道唐经天和宣尺媚以及他们的师门长辈意识到这一点没有?

  正因为有了这份心事,连带着陈淮生对锦云台上的比试兴趣都淡了许多,一直到那一个叫做卓一行的少年登台亮相,才让他稍微打起了兴趣。

  这个叫卓一行的少年一登场就给了陈淮生一个很不好的感觉。

  他不该出现在重华派,而应该是在天云宗、花溪剑宗、太华道这些超级大宗门中。

  虽然表面上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笑意盈面更是很能博得人的好感,但是骨子里隐藏的高傲桀骜跋扈,哪怕抹去痕迹得再好,却也躲不过自己太上感应术的窥察。

  这会是一个寻常出身的少年?

  会看上重华派?

  陈淮生不太相信。

  但对方意欲何为?

  *****

  今日更新少了一些,争取明后日补上。求100月票!



第五十节 临行,心怀庙堂

  锦云台上。

  和卓一行对阵的是彭友舒。

  彭友舒比赵无忧、胡德禄要晚半年左右晋阶炼气二重。

  他灵根是土性,讲求厚重沉稳,手中一柄阔叶巨剑,比起寻常长剑要宽三倍有余,重量更是十倍于寻常法剑。

  虽然比起卓一行要早晋阶一年多,但是面对这个惊艳崛起的少年,彭友舒却是半点不敢轻视。

  “卓师弟,请!”

  “彭师兄,请。”

  卓一行话说完,手中一柄寻常法剑虚划一道,抬手一指:“彭师兄,你是师兄,只管出手,……”

  彭友舒深吸一口气,既然对方要装大方,他也就不再拘泥。

  此番外堂名额只有两个,他很清楚自己要想出头,不跨过这个家伙是休想,那边还有胡德禄和赵无忧,只怕难度更大。

  嘿然发声,彭友舒双手持剑,劈面以指,土黄色气浪从台面陡然发出,没等气浪冲出,彭友舒又是一个横提猛拉,剑气陡然翻转,形成一个宏大的十字形,呼啦啦撕裂台上空气,直袭对手。

  卓一行身形一晃,雄浑的剑气一掠而过,手中法剑一荡,一抹锐利无匹但却细若游丝的剑劲,几乎毫无觉察地从剑尖劈出。

  “小心了,彭师兄!”

  一剑既出,卓一行就不在留手,身形飞跃而起,法剑连环劈出三十二剑,那一抹游丝般的犀利剑气迅速密织成为一道天罗地网,带着嘶嘶尖啸席卷而至。

  彭友舒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对方的锐金剑气竟然有如此水准,轻描淡写的几舞,就能封锁住自己所有闪避角度。

  但敢于登台,彭友舒自然也有他的底气,深吸一口气,巨剑狂劈,宛如开山巨斧开路,大开大合,凶悍无比,硬生生要闯开一条路。

  与此同时厚土混沌护体法力悍然发动,一个凶猛地突刺前冲,直奔对手。

  卓一行似乎对彭友舒的战法早有准备,他也从没打算要和对方纠缠太久,后边还有竞争者,他需要速战速决。

  左手握捏成拳,先是收回,然后一个诡异的旋转扭动,狠狠向前推出一拳,强劲的湛蓝气劲在拳眼处生成,犹如一个正在向前冲击的涡状气旋,带动着周围的气流向前突进。

  陀螺云锤破!

  只是这一击,击中正在狂奔而来的彭友舒正面,硬生生击破了彭友舒正在提气形成的混沌法力,而紧接着一抹锐利的金性剑气便宛如毒蛇寻巢,直刺而入。

  痛彻心扉的一击让彭友舒忍不住大叫起来,手中巨剑再也握持不住,落在台面,控场修士一个简捷的补气术,帮助彭友舒缓过气来,然后制止了双方的接触,示意卓一行胜出。

  总共就是两招,先是引招,然后就是诱敌深入,一击必杀。

  “本场,卓一行胜出。下一场,胡德禄对阵秦泽巨。”

  对于胡德禄对阵秦泽巨,陈淮生没太大兴趣。

  如果连秦泽巨胡德禄都解决不了,那他也最好别去汴京丢人现眼了。

  陈淮生感兴趣的是卓一行表现出来的法术境界。

  虽然只是炼气二重,金性属性的法术如此娴熟,但选择时机似乎并不好,而且是正面击破,陈淮生也搞不明白这个卓一行是要用这种方式来体现实力,还是要用自己经验欠缺来掩饰自己的实力。

  胡德禄干净利索地用【玄土闻雷】这一式双属性法术解决掉了秦泽巨,让秦泽巨输得心服口服,只是那眉目间的艳羡懊悔却是挥之不去。

  赵无忧与桑德龄的对决也没有太大悬念,赵无忧也是无属性灵根,但其灵活诡变的法术也使得桑德龄难以招架,很快就败下阵来。

  胜出的最后三人就变成了卓一行、赵无忧、胡德禄。

  陈淮生看得出来,毫无疑问卓一行在三人中是要高出一筹的,甚至对方还留有余力,虽然只是炼气二重水准,但是陈淮生感觉即便是对上中堂里边除了袁文博、佟童之外的其他炼气三重,这个家伙都不会逊色多少。

  他的金性法术相当厉害,一般人很难抵挡。

  胡德禄要想去汴京道会,那就得死磕赵无忧。

  但赵无忧的水准也不差。

  不过很快传功院那边就有了消息来,卓一行、赵无忧和胡德禄三人均获准前往汴京,相当于派中多给了一个名额,无需再行比试。

  “内堂中堂都缩减了名额,所以给外堂就多了一个名额。”袁文博也有他的消息渠道:“按照道宫的说法,鼓励年轻一辈弟子的切磋,所以派中也作了一些调整,除了许师伯、徐师兄、赵师兄外,内堂另外只去一人,中堂加上咱们三个也就是五人,嗯,都要求是五十以下弟子。”

  不得不说重华派此番去汴京赴会的弟子结构还是与其他宗门不一样。

  像其他宗门年轻弟子五十岁划线来甄选优秀弟子的话,那么就是以炼气六七重,甚至七八重居多。

  但重华派不一样,徐天峰都是五十好几,除了一个赵嗣天三十六,另外内堂那名弟子也是六十出头了。

  中堂这边弟子却是五十岁以下的弟子就只有炼气四重,如果是炼气五重炼气六重的基本上都是五十以上了,像云鹤、骆休月以及蔡晋阳都是五十以上。

  这也就意味着重华派的弟子结构有些不健康,优秀弟子没能形成梯次结构,出现了一个断层。

  像炼气五重到练气八重这一阶段,缺乏年轻弟子,这个年轻就是指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的弟子。

  而超过五十甚至六七十岁还在炼气中段徘徊的,未来成就明显不可能太高了。

  中堂五人,除了陈袁佟三人外,还有两个名额。

  原本方宝旒可以算一个,但她一直在外“游历”,联系不上,所以蔡晋阳成功进入。

  另外就是那个在天寨一战中与陈淮生并肩战斗的卢文申。

  他在受伤之后花了一个多月时间休养,陈淮生还专门去看望过。

  后来派中也是颇为看顾,给他用了一些灵材灵药,所以恢复相当快,而且也在年中晋位炼气四重,论年龄他比蔡晋阳都还要小一两岁。

  说起来这重华派还真的不大,这一来二去,去汴京参加上元道会的大部分人陈淮生都认识了。

  “看样子这各家是越发看重各家的未来前景啊,单靠一些老人来支撑场面,觉得不足以体现出宗门的实力了。”

  陈淮生不无感慨地来了一句,也引起了佟童的共鸣。

  “本来也是,像宗门里一些尸位素餐的老人,本身实力下降很快,而且基本上也没法为宗门出力了,却还霸占着各种资源,胃口比谁都大,甚至以权谋私为自己家族子弟或者亲朋故旧捞取利益,这样下去,谁会愿意来这样的宗门?我们重华派又怎么能吸引到优秀人才加入?”

  佟童的话让陈淮生和袁文博都皱眉,觉得佟童言有所指。

  “佟师妹这话是有针对性啊。”袁文博笑了笑,“我们重华派不是才改革了一些规则么?每年新招收的弟子翻倍了,也不局限于咱们朗陵府了,连周边郡府都纳入进来,……”

  “人数的确增加了,但是来得及么?没有三五十年积累,这些新弟子也成不了才,而且新的弟子进来,也需要更多的各类灵材灵药,如何满足需要?”佟童意犹未尽:“我们重华派还是太保守了,看看龙岩坊市的表现……”

  只有三人,佟童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照理说每年龙岩坊市收益很大,但是郑泽源把持龙岩坊市二十年,为宗门提供了多少资源?现在他死了,可他儿孙现在都还赖在龙岩坊市里要各种特殊待遇,胡搅蛮缠,……”

  佟童的来历袁文博和陈淮生都知道,佟百川就是内务院执事,而内务院与龙岩坊市息息相关,很显然佟童应该是从其叔祖那里了解到一些内情。

  事实上陈淮生也从吴天恩那里得知一些情况。

  郑泽源这二十年不思进取,不但修为大幅度退化,而且在龙岩坊市里应外合为其家族捞取利益,但因为当初是他鼎力支持商九龄担任掌门,所以商九龄出于酬谢心态让其执掌龙岩坊市,结果却没想到搞成现在这种情形。

  陈淮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重华派极为优越的“地”和“财”条件,却没能好好运用,弄得现在千年重华竟然还不及白石门和凌云宗这种不过两三百年历史的暴发户,被这两家尽抢风头,才会引来外敌的觊觎。

  佟童现在当着自己和袁文博这么说,陈淮生觉得恐怕佟童没这个智慧才对,没准儿就是得了佟百川的授意故意在自己和袁文博面前这样说,要么是试探,要么是放风。

  “郑泽源都死了,他的儿孙也不过闹腾一下,无足挂齿了。”袁文博犹豫了一下,“但派中也还有一些老人,占着很多资源,掌院、执事和长老们应该考虑一下这些具体问题了,汴京道会实际上也算是一个契机,倒逼咱们重华要有所改变了。”

  陈淮生却没有说话。

  现在才开始改变,还来得及么?

  像执事欧庆春、长老杨德龙以及现在执掌龙岩坊市的长老孙义成,他们都既得利益群体,又怎么肯松手?

  那孙义成和郑泽源其实并无二致,实力下滑很快,顶多就是一个筑基一重,杨德龙估计也差不多,欧庆春也许略好,但是看看知客院的情形就知道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加上知客院里那些个所谓炼气高段的知客们成日养尊处优,优哉游哉混日子,也难怪上一次派这些人出去追击作战,个个都畏敌如虎,表现不堪。

  这样的重华派,要用自己这帮人去汴京上元道会来证明,能行么?

  陈淮生内心都充满了危机感。



第五十一节 小圈子,核心

  除夕如约而至。

  宗门里一样要过节日。

  悬挂起来的灯笼,算在屋檐下和树枝头的彩带,燃烧的竹筒和瑞草,沐浴更衣,小聚饮谈,都无一不显示出岁节在这个时空中一样是十分重视的。

  不过按照周围的人说法,年节的隆重程度和热闹程度仍然是没法和上元节相比的。

  在得知朗城东面龙头山附近出现了一头巨型火鬃野猪之后,陈淮生来不及多想,便直接拉上胡德禄、赵良奎、桑德龄便出发了。

  花了三天时间,在已经进入了霍州府高唐县境内三十里处,靠近禺山绝域禁地不到五里地的地方,终于堵住了这头巨型火鬃野猪。

  看着脊背上那倒竖的铁鬃已经从黝黑色蜕变成金色一般的橙红,甚至在鬃毛尖端还隐隐约约有几分光焰飘忽的景象,就知道这头野猪寿元绝对不止一个甲字,没准儿就能有两个甲字了。

  不过一阶妖兽,无论它有多么老辣成精,都已经不在陈淮生的考虑范围内了,他有这个绝对把握能斩杀,更别说这还是一头战斗力属于一阶妖兽中中下的野猪。

  用天罗法盾硬扛了这头巨型火鬃野猪的猪突冲撞,然后合气连击斩七剑爆斩,这头野猪性命也就算走到了尽头。

  不过这头巨型野猪的全力一撞,还是让陈淮生感觉到了这种一阶妖兽一旦彻底爆发,其力道不可小觑,天罗法盾竟然有崩裂的趋势。

  也幸亏自己的连击爆斩立即跟上,否则再来一撞,自己恐怕就要带伤了。

  重达三千斤的这头巨型野猪比起寻常的野猪起码重了四到五倍,这也是陈淮生最看得上的,光是这能分割下来的野猪肉,起码能解决小半年不缺妖兽肉了。

  当然一阶妖兽兽肉中的灵气已经越来越难以满足陈淮生的要求了。

  每天要食用二三十斤的一阶妖兽兽肉的灵气才能满足自己体内三个灵种行功需求,未免太夸张了。

  若是能有一些合适的二阶妖兽兽肉,那食用量可以锐减七成,但灵气补充却丝毫不少。

  胡德禄他们也是喜出望外。

  三千斤的火鬃野猪,就算是除掉内脏和其他不能食用的,起码能落下二千五百斤左右兽肉。

  一阶妖兽肉价格,按照灵气丰厚程度略有不同。

  像云腾金猫肉灵气富含最高,价格在每十斤八颗灵石,诡狼肉略逊,大概在每十斤六颗到七颗之间。

  铁鬃野猪肉最次,大概在每十斤五颗灵石左右,算是一阶妖兽中价格最低的了。

  但这头野猪起码有两甲子寿命,估计价格略有上浮,每十斤能卖到五颗半灵石。

  算一算,这头野猪光是兽肉就能卖到一千三四百灵石,即便是对陈淮生来说,都算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益了,这还没有算野猪的元丹。

  火鬃野猪元丹品质不及诡狼、云腾金猫这类元丹,但两甲子的元丹也不可低估,同样可以用来制作燕草丹。

  另外就是这头野猪背上的火鬃了。

  这三枚火鬃可要比宣尺媚送给陈淮生那三枚或从品相好太多了,而且多达九根。

  一行人是赶在除夕夜之前赶回山门的。

  陈淮生的储物袋虽然不小,但是也容纳不下这么大一头野猪,只能分割下来一千二百斤左右塞进去,就已经把储物袋塞得满满实实了。

  而胡德禄那个储物袋则只能装下五百斤,剩下还有八九百斤,就只能靠四人硬背着回来了。

  没想到会在洞府门口遇到佟童,这想遮掩都没法遮掩。

  佟童看着一行人举包扛袋的回来,也是皱起眉头:“师兄,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胡德禄、桑德龄以及赵良奎都有些尴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佟童,这可是年三十夜,怎么这一位会守在陈师兄洞府门前?

  佟童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直愣愣地等着陈淮生回答呢。

  “呃,良奎老家那边得到消息说有一头上了年成的火鬃野猪,我不是琢磨着火轮刺都用过了,还需要补充火鬃刺,所以就带着他们跑了一趟,这不,刚回来,……”

  陈淮生也没有料到佟童在这里守着自己。

  你说像蔡正阳、卢文申这种光棍汉来找自己倒说得过去,可佟百川还在山门里呢,佟童不去其叔祖那里,咋就来自己这里守自己了呢?

  看着陈淮生他们背负着的大块野猪肉,佟童也颇感兴趣,“得手了?”

  “当然。”胡德禄笑着道:“陈师兄一出马,当然马到成功。”

  佟童知道胡德禄一直跟着陈淮生很紧,类似于赵无忧紧跟袁文博一样,而且两人现在甚至还因为赵无忧与胡德禄的竞争关系而越发微妙,但她没想到桑德龄和赵良奎居然也一下子就和陈淮生走得这么近了。

  欧家寨的事情,陈淮生没和佟童多说,而秦泽巨和彭友舒也已经被陈淮生排除在外了,至于桑德龄和赵良奎还只能算是过了第一关考验。

  “佟师妹来了也正好,咱们这除夕夜就在这里准备一顿烤猪排大餐,……”

  既然佟童都来了,陈淮生自然也只能邀请了,原本他是打算和胡德禄他们几人好好聊一聊的。

  “不了,我只是过来看一看你们这除夕夜怎么过,既然伱们都有安排了,我就要回去了。”佟童摇摇头。

  陈淮生挽留了一番,见佟童很坚决,也只能作罢,但也专门砍下一块猪排让佟童带回去。

  篝火燃烧起来,就在道院里的空地上。

  抹上葱蒜香料和青盐,宛若簸箕一般的猪排随便剁下来两扇挂在高大的篝火架上,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很快就浓香馥郁,油脂四溢了。

  胡德禄早就准备好了几罐灵酒,都是灵米或者灵果酿制,虽然度数不高,但是正好可以敞开喝,微醺最舒服。

  “我掂量了一下,两千五百斤兽肉,大概值一千三百灵石,元丹大概在五百灵石左右,至于火鬃……”

  没等陈淮生说完,几个人都忙不迭地道:“师兄,这火鬃野猪若不是你,我们根本没办法斩杀得了,您若是觉得我们跟着你跑一趟有苦劳,不妨随便给我们两三百斤猪肉就行,其他我们可不敢要,……”

  陈淮生见三人都是异口同声,摇摇头笑了起来:“我一个人还能吞得下这么大一头猪么?何况初三我们就要启程去汴京,估计起码要正月二十之后才会回来,这两千多斤猪肉我和德禄顶多能带三五百斤在储物袋里,剩下的德龄你和良奎就要负责处理,……”

  见陈淮生开口,众人都静听。

  “我做事素来光明磊落,何况都是师兄师弟,一起做事,更要讲求一个公平,我也知道你们的好意,这样,火鬃我有用,就不和你们客气了,元丹东西暂时保留着,也许日后你们能用得着,但这两千多斤猪肉我们平分,但消息来自良奎,良奎多拿三百斤,剩余我们四人均分,……”

  几人自无异议。

  尤其是桑德龄和赵良奎都觉得陈淮生这人果然大气。

  要说他们基本上没发挥多大作用,但人家的分配方案却是有理有据有情有义,难怪胡德禄认定陈淮生,连欧庆春都敢顶。

  尤其是元丹,这本该是像陈淮生最看重的才对,但人家竟然直接就不要了,留给自己三人日后用,单这份豪气,就让人心折。

  “师兄,……”

  “好了,不必多言,我说了,就这么定了。”陈淮生看了一眼桑德龄和赵良奎,“日后大家相处久了,自然就明白我的为人。”

  几罐灵酒下肚,微醺之下,大家也就放得更开。

  本来也都是年轻人,年龄最大的桑德龄也不过三十不到,赵良奎和胡德禄相仿,都是将满二十。

  “不瞒陈师兄,我和师兄应该算是半个老乡,我是鄳县人,当初也想去投凌云宗的,但凌云宗那边要求苛刻,而重华派风评很好,索性就来了这边,……”

  桑德龄喝得有些多了,但眼神还算清澈,“但谁曾想到本派的情况也不佳,我心里原本是有些担心的,不过回了一趟老家之后,觉得也许自己选择没错,……”

  “我前几个月回了鄳县老家那边,有一个堂兄拜入了凌云宗,比我早几年,现在也是练气二重,也正好回乡,在一起……”

  “那凌云宗那边情形如何呢?”陈淮生微微点头。

  “听堂兄提及,凌云宗内部现在很乱,人心惶惶,从三年前到现在,他们的筑基长老已经死了四个了,敌人一直在暗中行动,可凌云宗原来招收弟子太杂,又新进不少客卿,所以很多消息根本保不住密,找不到应对之策,最近一次出事据说还是内部内讧,……”

  “九莲宗一直有人驻扎在定陵那边,但现在也有些不耐烦了,……”

  “凌云宗的掌门也和我们掌门一样,一直在闭关,……”

  一说起这个,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实际上大家也都并非对宗门中的情况一无所知。

  本来宗门内的弟子也有不少是消息灵通或者有些背景的,平时修行之余少不了也要谈及这些事儿,对宗门未来的前景也是十分关心。

  像与重华派息息相关的就这么几个宗门,敌人就是紫金派和白石门,盟友就是九莲宗和凌云宗。

  而凌云宗与重华派虽然是盟友,但是关系并不好,两边的关系也很微妙。

  但陈淮生对其的理解要比他们要深得多,也许现在凌云宗的混乱对于重华派是好事,真要到了某个时候,要做出舍弃时,越是虚弱混乱的一方,越是容易成为弃子。



第五十二节 初临贵地,美人情浓

  正月初三,一行人正式启程前往汴京。

  有飞槎相送,实际上去边境也很简单,不到一天就进入汴梁府境内。

  按照大赵官府的规定,所有飞槎都不能进入城区,都只能在城郊择地落地。

  飞槎也是一个宗门的实力标志之一。

  其运行对对灵力消耗极大,无论是对驾驭修士的要求,还是飞槎本身对灵石灵砂的需求,都要求很高。

  要承载起如此庞大一个物体御空飞行,而且还要坐上这么多人,可想而知。

  而且驾驭飞槎起码需要筑基以上的修士才行,稍微大一些的飞槎甚至需要两名以上的筑基修士驾驭。

  重华派在龙岩坊市一战中被毁了一艘飞槎,现在也仅存两艘飞槎,都属于小型飞槎。

  但从朗山飞往汴京这一趟,不谈筑基修士的驾驭,单单是飞槎本身上的灵动装置就需要消耗到三百灵砂,折算下来就是上万灵石。

  而如果是那种承载上百人的大型飞槎,这样飞一趟估计就得要四五千灵砂。

  这也是为什么小宗门根本支撑不起,中等宗门也不敢轻易动用,就算是大宗门也要精打细算的缘故。

  在飞槎上老远就能看见百里之外那一片煌煌泱泱的巨城,所有人都倚在飞槎船舷上举目遥望。

  那就是汴京了。

  升腾而起的金黄帝气,弥漫浓郁的晶润水气,氤氲缭绕的无色灵气,三气环抱,形成了独有的汴京风采。

  “那就是汴京了?”

  “肯定是,果然是天下第一雄城,蔚为壮观,令人神往啊。”

  “看那气势,难怪能有百万之人居住在城里,天下何城能与其比肩?”

  “也未必,洛邑,长安,江陵,只怕也不会比其逊色多少吧?”

  “那完全不一样,这是天下之中,只要你去过了,就知道这是任何城市都无法比的,……”

  一干人在那里唏嘘感慨,陈淮生也在遥望汴梁城。

  汴梁城他去过一回,但是那时候的自己还在徘徊奔波于求道的路上,纯粹的一个过客。

  当时也没有太多心思来欣赏汴梁风光,只在城边上住了一夜就离开了,完全没有多少印象。

  但这一次,却是来参加上元道会,虽然不能说就是主角,但是却要真正加入到这一样一场举世盛会中来,作为一个参与者,他就能更真切直观地见识盛世之下的大赵京都风华。

  在重华派飞槎降落的时候,可以看到还有一艘飞槎也在缓缓降落。

  不过对方这一艘飞槎要比重华派的飞槎大一些,飞槎上的乘客也比这边要多一倍,约摸有二十来人。

  “是淮郡杨家。”观察了一下,姚隶蔚注意到了飞槎上的“杨”字,点了点头:“杨家此次来的人不少啊。”

  陈淮生听得姚隶蔚提及是淮郡杨家,也是心中一动。

  洞府鬼市那一战中,自己和唐经天以及于凤谦逃得性命,于凤谦甚至战场悟道,晋阶筑基,但宛郡蒋家损失惨重。

  他一直有些怀疑淮郡杨家也在其中掺和了,但在当时自己这几人面临的对手中,却显现不出来。

  “姚师兄,那杨家与我们重华派关系如何?”

  陈淮生貌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太好说,淮郡和我们弋郡紧邻,杨家是淮郡第一世家门阀,不敢说和汴京城中那些老牌大世家比,但弋郡这边门阀要强不少,据说杨家家主已经是紫府,但是一直未曾露面过,……”

  对于宗门也好,世家也好,门中族中有没有紫府,也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标志。

  有紫府仙卿,就意味着宗门跨过了中等宗门的门槛,进入了中大宗门的圈子。

  世家门阀亦如此,族中有紫府仙卿,就意味着摆脱了地方世家门阀的约束,已经在整个大赵境内的门阀世家排得上号了。

  重华派掌门闭关这么多年,传闻也就是冲击紫府,但派中对这个说辞也没有明确态度,既不否定,也不肯定,避而不谈。

  “我们这些地方宗门,和本郡内的宗门世家还有些往来,出了郡,交往就不多了,不能和九莲宗这些宗门比。”

  姚隶蔚补充了一句。

  陈淮生微微点头,明白中间的差距。

  看看唐经天在洞府鬼市时候的表现,人家既能和蒋家搭上关系,和杨家也能潘得上交情,这就是超级大宗门的人脉厚度,重华派不能比。

  似乎也看到了重华派这边的飞槎在降落,那边的飞槎与这边飞槎保持了一定距离。

  这是汴京南郊重镇——陈留。

  汴河从在这里由西北向东南流过,千帆竞渡,车马辐辏,是汴梁通往弋郡、淮郡、睢郡的咽喉要道。

  许暮阳、徐天峰、赵嗣天三人已经先行到了汴京,剩下这一拨人就由长老杨德龙送一干人过来,送到之后杨德龙便要御舟回朗陵。

  杨德龙耄耋老矣,看那御舟的样子,一干人都觉得不忍,也有些担心,好在现在总算是平安到了。

  只要到了陈留,这里已经进入了汴梁府的地盘,没有谁敢在这里冒天下之大不韪乱来,尤其是还是上元道会即将召开之际。

  两艘飞槎先后落地,杨德龙下了飞槎,叮嘱了姚隶蔚几句,便起身上了飞槎御舟返回。

  现在这一群人就都要跟随姚隶蔚这个炼气八重一道进城。

  在地方上一个炼气八重也算是个显赫角色,但放在汴京城里,巅峰多如狗,筑基满地走的情形下,一个炼气八重,大概就相当于重华派里一个丙舍弟子吧。

  一群人站定,姚隶蔚也和大家叮嘱了几句,便准备沿着驿道进城。

  这时却见那边飞槎人也都下来了,大概是见到这边情形,便有一人主动过来联系。

  听得陈淮生他们是弋郡朗陵府的重华派,对方脸色明显有些轻蔑,随意寒暄了几句,便扬长而去。

  蔡晋阳、卢文申、袁文博、佟童等人都有些愤怒,你不来也罢,来了问明了身份,却又这般态度,不是太过欺人么?

  姚隶蔚和陈淮生倒是保持着平静。

  汴京城就不比在弋郡,重华派还算是有头有脸,在这里,中小宗门在很多人眼里就不值一提。

  “好了,大家也不必计较这些,此番来汴京参加上元道会的宗门起码也是三五十家,门阀世家也是数十家,咱们重华派在汴京城里也名不见经传,人家轻看我们也很正常,要想不被人轻看,那么就要尽力在道会上表现出我们重华派的风采,……”

  姚隶蔚一样内心怒火中烧。

  来问话的那个家伙不过是一个炼气六重,他可以一息之间秒杀对方,但也只能想一想,再大的怒意都能压在心里。

  “姚师兄,也不知道上元道会的切磋方式究竟是怎样的?我们重华派也许不怕杨家这样的,但是像九莲宗和万象派以及天云宗这样的宗门,我们肯定是无法相比的,那怎么凸显我们重华派呢?”

  陈淮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道会的规则,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不会是在大小不等的情况下来对抗,而是要以宗门规模相当,弟子层级相若的情形下来切磋比试,淮生,你们也别着急,到时候就知道了。”

  姚隶蔚苦笑着摇头。

  上元道会已经有些年成没举办了,他印象中上一次上元道会应是景贞十五年还是十六年的时候了,也就是说已经相距十多年没举办过了,而且好像每一次道会的规则都不尽一致。

  这一次举办据说也是大赵景贞皇帝已经处于弥留之际了,希望用道会带来煌煌人气来冲喜。

  驿道百余里,对一行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哪怕是不用健步符,大家也能在量三个时辰内抵达城中,但看到人家杨家有专门的马车来接,而自己这一行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大摇大摆走了。

  看着天空中陆陆续续又有飞槎出现,看样子很多宗门都是选择初三初四出门,提前一些时间来准备,正巧都赶在这个时候了。

  姚隶蔚招呼大家立即赶路,一行人便各自驭风用符,迅速离开了陈留。

  天色将黑,一行人从丽景门进城,沿着汴河大街行进,而知客院的两名道种也早早就在丽景门内候着,接着一行人,便将一行人带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歇息之处。

  提前来打前站一项重要事务就是要把所有人未来一二十天的宿处安排好。

  汴京贵,居不易。

  对于大赵京都,这汴京城内外是一两百万人口居住在这里,被蔡河、汴河、金水河、五丈河曲曲折折地划分成了好几块,即便是在外城,现在要想找到一处合适的满足一二十人居住的院落,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这一处院落还算不错,紧挨着州桥的信陵坊,走出去,过两条横街小巷,就是宽敞如广场的御街。

  和许暮阳、徐天峰、赵嗣天见了面,打了招呼,陈淮生若有所感。

  故作随意的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和胡德禄打了个招呼,便独自走到了后门上,拉开门闸,却见一张宜嗔宜喜的俏靥浮现在自己面前,翦水秋瞳里满是思念和期盼的情意,直要把人彻底陷进去。

  ***

  这两天事情多,明日休息在家码字补上,先求兄弟几张双倍月票!



第五十三节 意乱情迷,身心俱醉

  不知道是不是九色鹿茸粉带来的灵识预感越发灵敏,又或者太上感应术自己进境颇佳,总而言之,陈淮生就这么有意无意地来到后门,就这么看到了这张魂牵梦绕的脸庞。

  青丝墨染,居然梳成了一个汴京城中相当时兴的如悬锤般的妇人发髻,顶着一个尖顶箬笠帽,幂篱半遮,加上乳白色的狐狸皮坎肩裹着内里的淡红并蒂莲纹云锦广袖罗裙,下半截却渐变成石青织锦宫装裙,这应当是现在汴京城中最流行的打扮。

  鼓鼓囊囊的胸脯与蜂腰翘臀,被外罩的一袭同色斗篷遮掩住了,否则陈淮生还真要担心方宝旒这么走出来,太招人眼目了。

  陈淮生抬手将女人半遮的幂篱掀起来,让自己能把这张阔别两年的俏靥看个够,一时间他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居然非得要身心俱俘才肯罢休呢?

  就算是自己要身心俱俘,拿在丽人远行之前,难道就不敢放肆一回?

  被陈淮生看得有些害羞,丽人将幂篱拉了下来,有些嗔怪地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和原来一样?”

  “不,大不一样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算下来,我们都该隔了多少秋了?”陈淮生微笑着道:“你就这么一个人来的?”

  “不,马车在那边街口。”方宝旒摇摇头,“我就是想要来看看,……”

  “就这么笃定我会出现在这里?”陈淮生目光里的晶彩看得方宝旒心里发慌,“万一我没出来呢?”

  “我也不知道,在得知你们进京来之后,我心里就一直躁动得紧,所以干脆就出门过来走一遭,看一看,就算是能隔着你近一些,我心里也能踏实许多。”

  方宝旒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自己的情意和心境,让陈淮生心神俱醉。

  来到这个世界,一门心思都放在修行上,无论是寇箐,还是佟童,亦或是宣尺媚和晏紫,或许或多或少有一些情愫夹杂其中,但是准确的说,都还没有上升到真正的伱情我爱的境地。

  但方宝旒却不一样。

  在山门里,两人已经两情相悦,甚至逾越了那一道界线,只不过未及于乱罢了。

  两年相思,今朝一了,尤其是方宝旒在失去了胞兄之后,内心的不安全感越发浓郁,一直到陈淮生出现,而且是一种相当强势的印象驻入自己心田中,就更让方宝旒彻底埋下了这枚种子。

  所以在面对陈淮生时,她没有任何忸怩,就这么大胆地吐露自己的情思。

  到了这个份儿上,如果自己都还瞻前顾后,还要考虑各种风险隐患,那就未免太下作了。

  “宝旒你在这里稍等,我进去打个招呼。”陈淮生示意方宝旒稍等,自己便径直入院。

  寻到徐天峰,说自己想要去京中寻昔日旧友,了解一下京中情况。

  徐天峰也知道陈淮生在入宗门前曾经多年在外游历,在外边肯定多少有些人脉关系,加之现在陈淮生也算是自己亲传师弟了,所以也只是叮嘱了两句便同意了。

  一出门,便于方宝旒悄然上了马车,马车便一路驶入黑暗中。

  这是一两个很普通的凡人马车,用来遮掩形貌倒是很合用。

  汴京城分为皇城、内城和外城,皇城很小,大赵皇家居所,住着不过区区数百人。

  内城规模就比较大了,八厢一百二十一坊,周长二十四公里,单单是这一百二十一坊,就有人口上百万。

  至于外城,也就是所谓的新城,周长七十二公里,人口却难以统计,有说有三百万的,也有说只有一百多万的,但即便是最保守的估计,内外城加起来也有二百五十万。

  这还没有算外城城墙之外的城郊地带,依然有不少人搭屋建舍,起码还有几十万。

  汴京城这种棋盘格子式的规划据说是学着西唐长安的模式,不过却因为老城远来的存在,不像长安城那么整齐划一,而多了几分散乱和生气。

  天黑了下来,但是大街上早已经将灯笼火把悬了起来。

  从御街向西,便是繁华无比的光化坊,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打起了彩楼,临街尽皆为二三重楼,甚至二重楼都少见,多为三重,甚至四重。

  陈淮生牵着方宝旒的柔荑,而方宝旒就这样依偎着陈淮生,头靠在陈淮生肩头上,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马车掌鞭的大概也是见惯不惊了,客人没吩咐,他就管着赶着牲口一路往前走。

  天子脚下,什么事儿没见过,哪怕就是一个凡人,没准儿人家也是和金丹打过招呼,与元婴真君一起同进同出的。

  看着依偎在自己肩头发出细密鼾声的女人,陈淮生也觉得有些神奇。

  这个女人和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也算是难得的佳话了,没想到现在却要自己以这样一种方式陪着她“睡觉”。

  沿着汴河大街一直往下,过了利仁坊,陈淮生意识到对方是要把自己带出内城了,此时方宝旒也醒了过来。

  出了内城,进入外城,外城没有那么寸土寸金的拥挤现象,但高门大户设置出来的风格更为气派恢宏。

  “前边就是天云门总坛所在,再往前走大概三四千米,就是万象派在汴梁城的根据地了。”

  方宝旒在黑暗中悠悠地道。

  “道会在哪里召开?”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据说今年参加大会的宗派,……”

  走了一大圈,马车终于把两个二人送到了门前。

  一个很小很僻静的小院,一踏入院门,自动禁制就开始放光。

  干净素洁的客房,还有就是方宝旒的卧房,似乎一切都是如此恬静,等候着某人的君临。

  看着女人充满幸福的面颊始终洋溢着笑意,陈淮生也只能由着对方去。

  方宝旒只感觉自己面颊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尤其是陈淮生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徘徊,宛如灼烤一般,她预感到似乎某些早就预想过的事情会在今日发生。

  虽然她也很渴望男人的温存和慰藉,但是现在她却更享受现在这种悠闲。

  第二更送到,少了点儿,明日补上,但先求月票!

  四人之中,一名紫发老者怒哼一声,张嘴一吐,一团紫光喷吐而出,将四人挡住。

  把刚刚出生不久的孙子送入黄枫谷,陆家主也没什么不舍,一切为了家族,莫说异灵根一定能成为金丹期,就算是筑基后期,也能保家族百年兴旺。

  “请问,这里有路可以逃生吗?”金田一最关心这个问题,向要杀自己的人问这种问题是非常傻的,但在这里一点都不傻。

  好吧,依照石破天与张三丰的天资,他们最后必定能破碎虚空,被位面法则给踢走,宋游此时虽强,但也没能耐收下那等骄子型人杰。说到底,宋游还想着跑去天龙位面,把无崖子巫行云给收服。

  此刻中川晋提到这件仙器,显然中川皇室跟这件仙器应该大有关系,再加上之前中川晋无法通过任何方式透露这些情报,也解释了为什么林川无法查到这件仙器的原因,可见垄断整个大陆情报的大音楼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那老婆婆是买家吗?她只是一个卖菜的农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金田一狐疑道。

  而说的一级修真势力的底蕴,最为外人所知的便是渡劫期的修士,但其实很多二级修真势力中也有渡劫期修士,就比如炼魂宗,他们的宗主就是一名炼虚期的修士,甚至灵魂层次已然达到了修真界的巅峰,被称作半仙的存在。

  砰!擂台上顿时飞溅出一团团火苗,台上另外一端的刘安早就离开了擂台。

  顾远从来没抽过这样的香烟,价格应该不会很高,约莫着在两三块左右。

  李霄没撒谎,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狄秋死过后也不过放过人家,把他身上凡是值钱的东西全都摸出来,脸不红气不喘的放进自己兜里。

  看着莫山河连理都不理我了,我愣了愣。然后心里面就开始急思电转了起来,莫山河肯定知道我做了什么。但他不想听,这似乎就是在告诉我,我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闻言,白柯也知白莲只是妥协了,心下倒是不由升起一丝得意,嫡出有如何?现下还不是要将丈夫乖乖分出来?

  莫非……她突然想,难道程睿彰没有离开G市,孟子何现在就是去见他?

  叶沐遥穿着素色的纹绣玉兰襦裙,发间以紫檀木簪绾上,更衬得她清丽无双。

  铃兰两眼通红,但面色却苍白的厉害,她这一声言语,让叶沐遥猛地站起身子,而后踉跄了一下,手中的汤匙也并未拿稳,径直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顿时咖啡厅里的人都被芮琳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往这边看过来。

  可是电话那端的人就像不到黄河心不死一样,一直不停的打过来,我看着手机屏幕,明宇两个字刺痛我的眼睛,他究竟想要怎样?

  “下月的月初就走,去浙东沿海先海训三个月。”郭凡对云初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如果,不是呢?”她一点点摘下面具,眼也不眨地看着霎时发不出一点声音的男人们。

  所以想要□□住他们身上的法相和属性力量,这就得需要强大到了极致的宝物,那些传说之中的宝物。

  “天生剑骨,为剑而生!”就在韩非心中有点摸不准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空洞的声音忽然传递了出来。

  “吼”一声嘶吼从最靠近卿鸿的红狼口中发出,虽然叫声依旧的洪亮,可是仔细聆听却还是能到其中的不安与示弱。

  “说这么多,你不就想要我的媚钟吗,借你一句话,省省吧你!”妖姬果然是不服输的主。

  “老大,那坐在王座上的就是黎王吧?怎么看起来像个野人似的,难道黎王是没进化完全的产物?”罗凯忍不住问道。

  “看我干什么!”郑秀妍顿时炸毛了,身体微微缩起,满是警惕的说道。

  特种兵提出的五十多条要求,自然不可能都被满足,就像卡兰所说的,不过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罢了,但至少通过这一役,令所有人发现,只要他们团结起来,便不再是会被军部踩踏在脚底随意践踏的污泥。

  可还没等许云继续夸下去,就看到一名穿着皮甲的天使族NPC笑着和中年店主打招呼,但这店主却理都没理对方,就像没看到人一样。

  说完她便触摸了下全息菜单的方向键,只见眼前的场景迅速朝前推进,他们来到了走道的顶端。

  韩非一愣,确实如此,这天底下的尊神位,九大门派就有九个,眼前的赵洛锋,加上自己,自己之前的魔剑门门主,这些人都是尊神位,且不说尊神位难以出现的几率问题,就是这么多尊神位,为什么没有一个飞升的?

  不过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刚才那张结实的地图——这地图是真够结实的,凌昊又拿起来看,从这上面,他倒是感受不到什么危险的气息。但……既然跟魔器有关,显然要慎重行事。

  这个新搭建的地方,位于岁邪台的深处。在凌晨时分,偌大的房中,只点着数根蜡烛,只有简禾一人。

  与武术相比,区区一点金钱,他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炫耀的。若非武术世界的铁则,韩东更想告诉爸妈自己的真正武力。



第五十四节 龙虎三元,美人恩重

  陈淮生稳了稳心神,在小院内走了一圈,这才回到房中,看着恬静安然地坐在椅中的方宝旒,忍不住问道:“这两年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方宝旒微笑着摇头:“刚来的时候住在宣平坊那边,寇家就在那边,后来我就搬过来了。”

  “哦?为什么?”陈淮生讶然问道。

  方宝旒摇摇头,没有说。

  陈淮生却很敏感,事实上当初让方宝旒来汴梁,可以依托寇箐的关系照拂,他就有些后悔。

  以方宝旒炼气五重的身份,哪怕就是一个散修在寻常地方也能相当安稳,但反而是来了汴梁、洛邑、长安和江陵这些大都市,才容易招惹是非。

  虽说在汴梁有寇箐照拂,但是寇家有些时候反而会成为累赘和祸端。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像方宝旒这样的女人,到了汴梁城里若是多和寇箐露露面,就容易引来人的觊觎。

  但那时候方宝旒已经走了,陈淮生虽然担心,但是他也知道方宝旒是在和自己一起时才会表现出那副小二女的姿态,真要独立面对世事时,一样也能有她自己的应对之道。

  “是寇家人么?”陈淮生再问了一句,不肯罢休。

  方宝旒笑了,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格外敏感而自私的,看来不给一个明确回答,他是不肯罢休的了。

  “嗯,有点儿小困扰吧,寇箐的一个堂兄,不过我搬到这边来之后,也没怎么去寇箐那边了,所以就安静了许多。”方宝旒很平静地道。

  “哦?真是寇家人?如果寇家人要想找到你,恐怕你搬到哪里,也能找到伱吧。”

  陈淮生皱起眉头,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

  “找到我又能怎么样?这里可是汴京城,天子脚下,道宫所在,……”方宝旒不以为意,“何况寇松那点儿本事,未必能赢得了我。”

  寇松?陈淮生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有点儿耳熟。

  不过他对方宝旒的天真还是忍不住摇头,越是天子脚下,才是越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至于说道宫,若真是有事,对本身就是道宫中一员的寇家有多大的约束力?

  “我看你这两年却是毫无进境,似乎安于享乐了啊。”

  陈淮生一句话就让方宝旒破了防,脸色也忸怩起来,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或许是没在山门里的缘故,我觉得在这里很轻松,所以这两年……,不过我觉得也许这样一种轻松心境,有助于我日后……”

  方宝旒有些慌慌张张地胡乱解释让陈淮生觉得很有意思,看着对方如同小学生没完成作业面对老师质问时的那份表情,特别心动。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目光中的亲昵笑意,方宝旒忽起忽落的心又躁动起来,她能看到男人眼中那灼灼异芒,嗯,看得她心中慌乱而又甜蜜。

  “有助于你日后突破筑基,进阶紫府?”陈淮生忍不住调笑了一句。

  被陈淮生一句话逗得大羞,方宝旒忍不住轻捶了陈淮生一拳,“师姐知道你现在不得了了,一年半连破两境,都炼气四重了,但师姐还是你师姐,还是炼气五重呢。”

  陈淮生一把拉住方宝旒的纤手,索性拉起方宝旒,自己坐入椅中,才让方宝旒坐在自己腿上。

  方宝旒小姑独处三十多年,从未接触过除自己胞兄之外的男人,这又和陈淮生分别了两年,哪里经得起这般挑逗?

  “啊”了一声,被陈淮生拉入怀中坐下的丰臀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如同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力弹起,却又被早有防备的陈淮生再度揽住蜂腰,搂入怀中。

  似乎是觉察到了身后男人强烈欲望,方宝旒定了定心神,小声道:“师弟,你等等,……”

  “嗯?”陈淮生讶然,这等时候,难道她还不肯了?

  “你放开我,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方宝旒没有推拒陈淮生的手,只是转过头来轻声道。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但对坐在花厅中的二人却毫无阻滞,虚室生白,陈淮生见方宝旒目光流淌,情意绵绵,但眼瞳中却甚是清明,似乎是真有什么事儿。

  便放开了她。

  方宝旒进了卧房,迅即出来,重新来到陈淮生面前,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对自己主动坐在情郎腿上还有些抹不开颜面。

  陈淮生哪里还能不明白女儿家的娇羞,自然手掌一揽,便把女人拉入怀中,重归原位。

  这个时候才看到女人手中握持着的一本簿册,那淡黄古朴的封面似曾相似,“咦”了一声,便接了过来。

  【龙虎三元会诀】。

  【龙虎三元会诀】?

  【三象归元】?

  怎么和吴天恩给自己的【三象归元】残篇有些相似呢?

  下意识地就拈开封页,看了一段。

  “此乃三元合一之法。吾修道百载,御历无计,重入丹室,剖心而悟,……,会乾坤,会坎离,簇阴阳,合生死,……,水火既济,天地同泰,……无我无相,……”

  再往后翻,却感觉到一阵灵力波动,陈淮生恍然:“这是云笈?”

  “嗯,应该是吧,我没有打开过。”方宝旒舒服地靠在陈淮生怀中,虽然臀后隐约可触的火热让她有些心惊胆战,但是能在请郎中享受二人独处,也是她这两年里魂牵梦萦的情形,自然是舍不得挪开的。

  “唔。”陈淮生知道很多在外售卖的这类书籍,都采取了道经云笈的注录方式,只能翻看前面一段,再往后就须得要买下才能单独阅看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曾在吴师伯那里得了一篇【三象归元】残篇,所以来汴京之后无意间发现了这样一篇云笈售卖,我看了看应该是某位散修修士阅看过【三象归元】篇之后的感悟,琢磨也许给你会有一些用处,……”

  陈淮生心中一热,自己的点滴这个女人都能记得如此牢,便是到了汴京都还惦记着自己的修行,柔声道:“嗯,还别说,好像还真的是有关,如你所言,应该是阅后的感悟,虽然不是全篇,但是却能高屋建瓴,我也能从中一窥全貌,……”

  “真的?‘方宝旒一喜,”那就太好了,我还担心白花了钱不说,却没有用处。”

  一听这话,陈淮生就知道方宝旒应该花了不少灵石,问道:“花了多少灵石?”

  方宝旒娇羞忸怩不肯说,还是在陈淮生手指钻入方宝旒腋下轻挠,才呢喃道:“花了三百灵砂,……”

  吃了一惊,陈淮生不敢置信:“怎么花这么多,师姐你哪来那么多灵石?”

  方宝旒白了陈淮生一眼,“我和兄长这么多年在派中,也没有太多花销,另外几年前我和兄长也曾经外出历练过一次,在山中偶得一株幽昙金兰,后来兄长便在江陵将其售卖了四百灵砂。”

  陈淮生恍然大悟,“你们去了南楚绝域?”

  南楚绝域是指乌岭——勾龙山这一线,类似于淮郡、弋郡、睢郡之间的禺山绝域。

  “嗯,当时也是无意间误入的,发现不对就赶紧出来了,也就是那一回,就这么巧,兄长和我都吓得不行,差点儿被一头红毛恐犸给踩死,……”

  红毛恐犸?这都是二阶妖兽中的顶尖了,陈淮生也吓了一跳:“你们跑哪儿去了,怎么会遇上这种凶兽?”

  这是真当得起凶兽了,就算是寻常筑基遇上都得要退避三舍。

  “当时在南楚游历,不清楚地形,走迷了路,……”方宝旒忍不住感慨,似乎也回忆起了当初与兄长相依为命的情形,但是现在兄长已逝,自己唯一能依靠也就是身畔这个男人了。

  似乎也觉察到了方宝旒心境的变化,陈淮生岔开话题:“那也太贵了,……”

  方宝旒定了定心,“寻常我也没有太多花灵石的地方,兄长又不在了,在这汴京城里,我两年间时间也就只花了一千多灵石,……”

  又是一个小富婆,还只花了一千多灵石,自己当初奔波流离几年也才攒了二十灵石,但对于一个炼气五重来说,两年只花了一千多灵石的确也算是很少了,单单是每日灵食所需两年只怕都要上千灵石,尤其是这还是在汴京城,什么东西不贵几成?

  所以要这么一算下来,一个宗门的每年开销还真的是相当吓人。

  “另外我觉得这篇龙虎三元会诀和你说过的三象归元有些相似,读了前篇也觉得有些脉络渊源,所以才买了下来。”

  陈淮生握住方宝旒的手指,一起按在云芨上,“那我们一起看。”

  云笈上一阵波动,册页翻开,浮出文字和图案,方宝旒“呀”了一声,全身微颤,肌肤似火。

  映入眼帘的是多幅图案,有男有女,尽皆裸裎,姿势奇妙,其中配有不少解释和领悟,陈淮生都不以为意。

  这龙虎天地交泰,阴阳和合共济,三元归一,本来就少不了这些,只是这人画艺不差,有些活灵活现的感觉,方宝旒从未见过此种,自然就有些接受不了了。

  整个册页并不多,看完之后,很快册页就开始萎缩,那上边字体图案也渐渐消失。

  *****

  第一更送到,求200月票,老瑞还在继续码字努力!



第五十五节 新进境,旧逸闻

  方宝旒之前还有些羞涩,但是看了进去之后,才发现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不堪,而是根据龙虎和合共济修成三元归一法诀的一些领悟。

  陈淮生则彻底地沉浸在其中。

  虽然写这篇感悟的修士很多内容都是提纲接领,点到即止,但陈淮生毕竟是早就熟读了三象归元的那篇残篇,稍稍结合起来,就能领悟得到其中奥义。

  而且这个修士应该是通读过整个三象归元的全篇,一些释义和述读中也能时不时夹杂一些内容精要出来,也让陈淮生能借此一窥堂奥。

  当方宝旒悄悄起身,离开陈淮生身畔时,陈淮生都没觉察到。

  此时的他完全沉浸在了对这篇龙虎三元会诀的领悟、理解的畅想中去了。

  很多在看最初那篇残篇是没法理解的东西,现在迎刃而解,一些原本想不到的东西,也能从这篇法诀中带出来的东西里自行发挥脑补。

  三象归元,精神、血气、根脉三者统一,精神可以视为本元,而血气则体现为灵力,而根脉则可以视为道骨灵根。

  三者互为表里,共融共通,三象归元,天下大同。

  混元罡天功对于现在的陈淮生来说已经有点儿跟不上趟了,三象归元可以完美地将自己目前状态提升起来,而且还能触及到自己丹海中鼎炉里的异种炼化。

  他隐隐约约触摸到了门槛,或许将三象归元这一法诀修成,能够极大地改善现在自身本元的壮大问题。

  而只要本元壮大,那么虎猿双灵乃至怨灵想要夺舍鹊巢鸠占就是痴心妄想,而且反过来自己也可以利用这三灵不断修炼磨砺自己的经脉骨骼,让鼎炉熬炼三者,让这三者为己所用,为王前驱。

  这内里还有太多的奥秘妙法,陈淮生一时间也还很难悟明白。

  但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自己丹海中的鼎炉也好,三灵也好,甚至自己道骨、灵根,都会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变化,也跟随出现一些不一样的变化,迫使自己不断地去琢磨灵悟,寻找应对方策。

  这样似乎也使得自己的功法也需要经常进行调整,才能跟得上境界变化。

  像混元罡天功和合气连击斩,就隐隐有些跟不上变化,而阴冥箭现在已经进化为阴冥鬼箭,天罗法盾还处于成长期。

  混元罡天功会渐渐被三象归元所吸纳进去,成为其修炼基础功法的一环,但自己还需要新的基础功法来充实。

  合气连击斩也许可以与一些法术结合,将其武道上的优势与法术的威能融和。

  就像阴冥箭吸纳了鬼气的腐蚀之力后的进阶变化一样。

  三象归元,每一象,都需要自身独立的成长,同时又要相互影响,形成良性循环。

  自身本元要用基础功法来成长,而血气所蕴含的灵力集合本元壮大息息相关,又与体内三灵的炼化磨砺互为表里,同时道骨灵根的成长变化也受到了三灵的影响。

  看似相当复杂,但究竟根源,却又简单,每一项都需要寻对路径和法则,而三者的默契互动自然归元一统。

  哪一项的缺失滞后,都会拖累另外两象的进境,同样哪一项的超前进化,也都能带动和驱使另外两象的成长。

  似乎是隐约悟到了这内里的某种天道运行法则,陈淮生就这样坐在花厅中的椅子里,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连方宝旒都进来了两趟,他都未能发现。

  本该是浅吟低唱琴瑟和鸣的一夜,竟然就被禽兽不如的陈淮生愣生生在花厅里的椅中冥想一夜,一直到天将放亮,才猛然醒来。

  神识观想中,似乎隐约听到了一个不屑一顾的声音:“不懂风情,怂人!”

  吃了一惊,陈淮生四下张望,却没有觉察任何异常,那声音似乎是在神识中鸣响,而且也不类宝旒的声音,是谁?

  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不可能。

  他随即就否认了这个可能。

  自己刚从冥想中醒来,神识感知都是最灵敏的时候,别说一句话,就算是这方圆十丈之内的蚊虫轻鸣他都能分辨如常,这句话分明就是一个女声,似乎还有些熟悉。

  是……?

  有些骇然地立即催动神识进入灵体,重回丹海鼎炉中。

  三灵各归其位,蛰伏如故。

  灵识感知一一掠过,三灵尽皆装傻龟缩,似乎是感受到了灵主的怒意和不良企图。

  灵识锁定怨灵,但怨灵沉寂装死。

  虎猿二灵从未和自己有过灵识上的沟通,而且那个声音分明也就是女声,或者说就是欧婉儿(苏四娘)的声音,他记忆深刻。

  居然敢如此放肆,在灵识里对自己出言不逊,大放厥词?

  真当自己这么久来没有精力来过问她,就没办法拾掇她了?

  悻悻收回神识,陈淮生现在还真没精力来好好琢磨怨灵。

  龙虎三元会诀的许多精奥他尚未完全领悟透,上元道会在即,他希望自己能在上元道会之前再有所寸进,无论是本元境界,还是法术修为,亦或是灵识感知。

  看到陈淮生有些懊悔和歉疚的目光,方宝旒反而莞尔一笑。

  “怎么了,师弟?”

  “嗯,好像有些辜负春宵美人恩了。”陈淮生也笑了起来:“不过来日方长,我们还要在汴京呆一二十日呢。”

  方宝旒双颊微红,娇嗔地白了陈淮生一眼:“师弟莫要成日想这些,你才炼气四重,虽然三年能到这般境界委实让人震惊,但师弟起步太晚,寇箐才十七,比你小六岁,但一样已经是在冲击炼气四重了。”

  陈淮生也清楚这一点,不仅仅是寇箐和佟童,宣尺媚和晏紫不也一样?

  自己闭关出来之后也受到了宣尺媚的信,但是宣尺媚半句没提她自己的境界,但是陈淮生相信以这个丫头的天赋,恐怕炼气四重大概是最起码表现了,弄不好已经是炼气五重了,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遇上她?

  还有晏紫,这丫头只怕这三年里一样不会停止不前,但不知道这一次大赵的上元道会,南楚那边的宗门会来观摩么?

  或者本来大赵搞这一次上元道会目的就是要耀武四方,给周围的南楚大唐和吴越这些地方以震慑?

  那也许像紫金派和沧海宗都应该要来才对。

  旭日东升。

  陈淮生神清气爽地行功完毕。

  猿灵归位。

  他能感受到气机的蓬勃跃动。

  龙虎三元会这一功法自己尚未完全体悟,但是一些细微的变化却能因为自己意识潜移默化地探究而在灵体内而先行有了。

  三灵一样有所感受。

  否则那怨灵也不会这般关注,甚至还敢情不自禁地怼自己一句。

  鼎炉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肉红色,甚至连炉壁的细致入微变化都能一览无余。

  灵识告诉他,当这一层鼎炉炉壁从这种还有些不稳定的肉红色变成了更为稳定的丹红色,那也许自己的灵元境界就能再上一层了。

  当陈淮生精神饱满地离开时,并没有意识到早有人观察到了他的出现。

  回到重华派的居所时,姚隶蔚忍不住上下打量。

  “怎么了,师兄?”

  陈淮生明白自己恐怕又有一些进境变化,才分别一晚,自己气机变化瞒不过人,相比之下如赵嗣天这些相隔久一些反而不会那么敏感。

  “说不出来,感觉你一夜之间又有了进境。”姚隶蔚感慨不已,“伱印堂亮色更浓,太阳穴微微鼓动,应该是灵体内的气机受到了某种刺激,又有变化,只是你不是说去找昔日旧友了解情况了么?怎么还成了切磋领悟?”

  陈淮生暗自一笑,表面上却摇摇头:“也少不了探讨一些,不过是有些感悟,但也不至于如师兄所言那般一夜悟道了。”

  姚隶蔚深深地看了陈淮生一眼:“淮生,你才入四重几个月,若是你在这上元道会期间能再有进境,那我估计就算是天云宗都得要后悔当年没有把你收归门中了。”

  “师兄说哪里去了,我只在青木门里呆了两年好不好?何曾有资格去天云宗?繁苴山那也只是天云宗的一处灵地罢了。”陈淮生笑着摇头:“至于进境,或许道会上切磋或者观摩,能让人得悟天机,这种情况肯定也有吧?但也该是几大宗门或者如赵家、石家这些顶级门阀子弟才能有这般机缘了。”

  “那也未必。”姚隶蔚摇摇头,“每一次道会总会有一些不同寻常之事发生,十多年前那一次道会,我有印象,万象派现在的掌门大弟子与太华道现在的亲传三弟子都是在那一次突然崛起的,当年他们在道会上证道筑基,现在却都已经是筑基中段了,这可才十多年光景,……”

  “但这却不是最震撼人心的,总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天才横空出世,像不世剑仙裴十三也是在那一次道会上一飞冲天,连花溪剑宗的掌门弟子也在她剑下黯然失色,让大赵颜面无存,花溪剑宗就是在那一场道会之后走下神坛,被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慢慢赶上,……”

  *****

  第二更送到,晚上还有!求200月票!



第五十六节 道会余音,再见故人

  看着姚隶蔚脸上充满了憧憬、仰慕、感慨的神色,陈淮生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过五十炼气八重的掌门亲传弟子,居然还能在十多年后这样记忆深刻,仍然如此痴迷和回味那一次道会的风采。

  姚隶蔚的性子接触这么久,陈淮生也是有所了解的,素来沉稳有度,少有惊异,但在自己面前却完全无法隐藏这种情绪。

  一方面说明在自己面前的放松随意,一方面则是真的对十几年前那一幕印象太深,深入骨髓心田,难以释怀吧。

  而后者的因素肯定更大。

  “裴十三,裴家?可是大唐八大世家的裴家子弟?”陈淮生忍不住问道:“大赵道会也欢迎周邻宗门世家来参会么?”

  “欢迎又如何,不欢迎又如何?”姚隶蔚脸上回忆之色仍然未退,“或许官家不喜欢,但对于我们修真宗门和世家来说,这却是一窥邻境宗门实力堂奥的机会。敢来上元道会一展风采的,必定是其宗门中的惊艳人物,亦可对比自家差距,……”

  陈淮生终于忍不住问一句:“道会切磋,可都是同一层级对垒比试?”

  姚隶蔚摇摇头,“同一层级比试自然是最常规的,亦可越级比试,但只能越一级,这已经是极限,毕竟跨越层级就意味着实力境界的巨大鸿沟,稍不注意就是碾压,一般说来很难用其他方面来弥补,当然就像我先前说的,总有人不在此列,人家甚至可以就在一战中直接晋阶,甚至证道,……”

  姚隶蔚也和陈淮生简单讲了讲道会中的各种比试切磋。

  既有同层级,亦有挑战高层级,还有宗门之间的比试,也还有针对不同年龄阶段中的竟试,相当繁复。

  不过因为这一次道会与上一次道会已经相隔十多年了,竟试规则和内容要等到正月初八才会正式出炉。

  现在道宫正在邀请各家宗门进行商讨,同时也会最前的潜龙腾凤榜做出一些修改。

  “我一直有些好奇,道宫组织这样的道会,究竟出于何种目的?只是为了单纯的切磋提升修行水准么?”

  陈淮生的发问让姚隶蔚一时间也不好回答,想了一想之后才道:“或许不仅止于此,还应该有更深层次的意图,但我们这些中小宗门大概是掺和不进去的。”

  从正月初三开始,大赵道宫就开始召集莅临汴京的各家宗门和世家开始商讨此次道会的内容和规则。

  既然来了汴京城,自然都是要去走一走逛一逛的,但徐天峰又担心现在汴京城中各地修行人士云集,极易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引起不必要的纷争,所以严令弟子们都不能随意出门,要出门都必须要结队和请假。

  不过陈淮生不在此列。

  陈淮生的性子让徐天峰很放心,相信其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了许暮阳与赵嗣天回来了。

  初期的会议,每一个宗门可以有两名代表参加道宫商议。

  但到了正月初八之后,每个宗门就只能有一个代表了。

  但谁都知道真正能在会议上发声并获得认可和尊重的,也就是那么几大宗门以及一些顶级门阀世家,其他中小宗门大部分都只能在一旁旁听。

  “见过许师伯、赵师兄。”

  今日徐天峰没有去,而是许暮阳和赵嗣天去参会。

  “唔,淮生去通知一下诸位弟子,师伯要通报一下今日商讨的情况。”

  赵嗣天点了点头。

  本想出门,但看来出不去了,陈淮生也只能去通知大家伙儿。

  “今日的商讨,只要是先明确道会的目的,主旨除了弘扬修真正法,更重要的就是要针对大赵修真界内部的纷争和边境地区出现的一些乱象商讨对策,……”

  许暮阳话语里也有些无奈和落寞。

  像重华派论理就该是谈及的纷争和乱象中的受害者,龙岩坊市被袭击,郑泽源、鹿照邻等人被袭击,与白石门的纷争,被南楚紫金派的欺凌,无一不是这一场道会主要目的的牵扯者,但是商议的时候却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中小宗门插话。

  话题基本上被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以及汴京赵家、石家、陶家以及洛邑宓家和甄家这些宗门和门阀把持,就连九莲宗想要插上话都不易。

  “那按照师伯所言,这道宫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我们弋南这边边境地区宗门所面临的的麻烦和困难?”陈淮生忍不住问道:“那又何必打着这样一个幌子来呢?”

  许暮阳和徐天峰以及赵嗣天都难以回答。

  “还有,如果说我们和白石门是大赵内部宗门纷争,道宫不好偏向谁,紫金派对我们的欺凌,这可是南楚宗门对大赵宗门的进攻,难道也没有一个说法?”见许暮阳欲言又止,陈淮生略带嘲讽地问道:“还是说我们没有确切证据?”

  许暮阳苦笑不语,赵嗣天则是无奈点头。

  “嗬,结果就是我们遇袭受害,倒是成了他们举办道会一个最好的幌子,但实际上却根本没有几个人把我们的事儿放在眼里,只怕妖兽冬季出山潮在他们心目中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了吧?”

  陈淮生刻薄的话语让许暮阳和赵嗣天都是沉默中略带苦涩。

  大赵九郡两都,两都不必说,九郡按照人口、地位来排就是东三郡、西三郡、南三郡,而南三郡中最穷最偏人口最少的就是弋郡,而弋郡的弋南三府霍州、朗陵、义阳又是最穷最南边境地区的。

  凌云宗也好,重华派也好,甚至白石门也好,在汴京这些大宗门和门阀世家们心中算什么?

  一群乡巴佬,宗门里几个筑基就算是大人物了,可搁在汴京城里算什么?

  “那我们来做什么?”陈淮生又问道。

  许暮阳摆了摆手:“为什么我们的事情会在道宫这些人心目中不值一提?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身的实力和影响力不足,朗陵死上几百凡人汴京城里的朝廷不会在意,死上一二十修士,道宫也不会在意,……”

  “但若是汴京城里出了这种事情呢?花溪剑宗或者太华道出了这种事情呢?恐怕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道宫里这群人意识到我们并非可有可无的,……”

  剩下的话许暮阳没再说下去,陈淮生不知道像袁文博、蔡晋阳和佟童他们是否明白后续许暮阳未曾出口话语的意思。

  人散了。

  陈淮生却突然失了出去转一圈的兴趣。

  重华派命运未卜,也意味着自己的未来也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要靠在道会上的上佳表现来证明重华派的价值和意义,证明给九莲宗看,但如果当这些背后的大鳄们觉得重华派更有价值的不是这群人,而是财和地呢?

  又或者九莲宗都根本左右不了这个局面,甚至九莲宗自己都面临一样的危机呢?

  从许暮阳和赵嗣天介绍的情况,陈淮生觉得恐怕局面危急的程度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甚至不在于重华派的努力表现有多好,而在于九莲宗自身都已经无法左右它自己的命运了,它又哪里还能有多少精力来管其他人?

  弋南,甚至弋郡对九莲宗又有多重要?放弃了又如何?

  真的重要的话,它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委托给凌云宗和重华派,甚至连一家道院都没在弋郡设立。

  自己恐怕该去九莲宗那边看一看,了解一下情况究竟如何,三年未见,九莲宗的情形究竟如何了。

  九莲宗和其他宗门不太一样,它是九支联盟,只不过它们这个联盟较为紧密,最初是一支九分,但后来又重新整合起来,宗门历史已经有两千年了。

  它的山门也是九支各有,但总坛却设立在了汴京。

  像鬼蓬宗的山门就在睢郡百灵山,妖莲宗的山门则在济郡云霄山。

  陈淮生到了大梁门内的常乐坊,九莲宗的总坛就设立在这里。

  看着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以及外边巨大的牌坊,也就能看得出九莲宗在京师城中的排面。

  或许是在汴京城中的缘故,虽然陈淮生也能感受到法阵的气息,但是在外边至少是显得相当祥和安宁的,外边有四名负责知客的弟子,清一色的炼气四重,而且年龄也都不大,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诸位师兄,重华弟子陈淮生来拜会九莲鬼蓬宗唐经天师兄。”

  几名弟子其实老远就看到了步行而来的陈淮生,但都没在意。

  但走得近来,看陈淮生不过二十出头,居然也是炼气四重,都还是略感惊异,不过想想此时来京师城中的各宗门弟子都是千挑万选的角色,也就坦然了。

  “唐师兄还未到,恐怕还要二三日才会到京。”一名弟子显然知道唐经天行踪,立即应道。

  陈淮生略感失望,但随即又道:“那元荷宗的宣尺媚师妹呢,不知道在不在?”

  还没等知客弟子说话,牌坊外已经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淮生哥?真的是你?”

  ****

  继续求100月票!



第五十七节 故人芸芸,行远渐近

  猛然回头,却见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站在那里,让陈淮生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

  鹅黄色绣缠枝百褶如意留仙裙款款拽地,外罩一件明蓝色丝绒斗篷,剑鞘隐约从斗篷侧面缝隙里露出一角来。

  依然是可爱的双环髻,但是却却已经演变成双环望仙髻,多了几分青春女子的妩媚。

  那张充满惊喜的俏靥嘴唇微张,一只手拿着带帽幂篱,一只手紧握,疾走几步,似乎又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又放慢脚步,故作平静地走了过来。

  “尺媚师妹?!”

  “淮生哥,不是小妹还能是谁?你什么时候到京的?”

  宣尺媚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了起来,如果没有其他人在场,她就要攀着淮生哥的胳膊欢呼雀跃了。

  “嗯,昨日刚来京。”陈淮生上下打量着少女。

  变化很大,当初不过十二龄,一别三年,虽然也有书信往来,但是却远不及当面来得这么直观。

  个头猛地窜了一大截,三年前少女顶多就是四尺左右吧,但现在就已经有接近五尺了,达到一个正常偏高的个头了。

  脸庞也有不小的变化,如果说三年前纯粹就是一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但现在就是长开了的大姑娘了。

  脸颊依然略显清瘦,额际很亮,发梢从两鬓垂落几支,估摸着这应该是汴京城中最时尚的发式,修眉斜挑,细而不淡,悬胆鼻有些挺翘,结合着大小适中的樱唇,让人一看上去很舒服,越看越耐看。

  最让陈淮生感到震惊的还是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气韵,毫无疑问已经比自己更精进了一层,这让陈淮生忍不住有些沮丧。

  一直以为自己是气运之子,没想到和眼前这一位不起来,似乎就又要让人起疑了。

  炼气五重!

  一别三年,这丫头居然就从炼气二重直冲入炼气五重了,可这丫头大概才刚满十六岁吧。

  相比之下,寇箐和佟童,甚至晏紫只怕都要逊色不少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的目光,宣尺媚浅浅一笑,“怎么,淮生哥连破二重就可以,就不许小妹进境了?”

  “不是,尺媚妹子,你这也太夸张了,让本来想在妹子面前炫耀一番的我,都只能偃旗息鼓,黯然神伤了。”陈淮生也笑着应答。

  旁边的几名弟子都看到了宗门里这几年风头最劲的天才弟子与这刚来的重华派男子笑语如珠,谈笑风生,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对眼前这个师妹,可以说只要是九莲宗弟子,就无人不识,即便是在京师城中,一样是声名赫赫。

  十六岁的炼气五重,放眼整个京师城,也许就只有赵家或者天云宗和花溪剑宗看有没有能与之比肩的天才了。

  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这些宗门世家里有如此人物。

  宣尺媚也注意到了几名知客弟子的目光,含笑点头喊了一声师兄,和几名弟子算是打了招呼,几名知客弟子也都客气地回礼。

  这个时候宣尺媚才邀请陈淮生入内,“淮生哥,请进吧。”

  “进你们总坛,也不需要报备?”陈淮生扬起眉问道。

  “总坛也分为内庭中庭和外庭,一般客人到来都是可以进外庭的,中庭和内庭就需要报备了。”宣尺媚解释了一句:“走吧,许久没见淮生哥了,很想和淮生哥说说话。”

  “那不如咱们外出走一走?”陈淮生看了看时间,未时刚过,还早,此时的汴京城正是开始热闹的时候。

  “好啊,小妹还怕淮生哥不愿意逛街呢。”宣尺媚大喜过望,此时的她完全就像一个初会情郎的小姑娘,喜悦中带着几分憧憬,“不过要等一等,我先去和他们几个说一声,哎,本来是我邀请他们的,好不容易才凑上,……”

  自己似乎来得有些不太凑巧?

  宣尺媚让陈淮生稍等,自己兴冲冲地冲进牌坊里,消失不见。

  看着宣尺媚惊鸿一瞥消失的身影,陈淮生笑着摇了摇头。

  旁边一名弟子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问道:“这位师弟,伱和宣师妹很熟悉?”

  陈淮生当然知道现在宣尺媚肯定是大热特热的显赫人物,比起自己这种只能在重华派里受看重的角色,那不可同日而语,人家感兴趣也是冲着宣尺媚来的。

  “我和宣师妹是同乡,她算是我一个妹妹吧。”陈淮生解释道。

  一干九莲宗弟子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但是也不可能逼着陈淮生说明白与宣尺媚究竟什么关系,只能满怀八卦之心不再多问。

  宣尺媚很快就出来了,但跟着出来的却还有几人,却都是认识,或者说三年前古庙淫祀中的熟人。

  魏武阳,许悲怀,凌凡,还有一个有些印象的舒子丹,另外还有也印象颇深的青年,嗯,好像是和砀城奚家有些瓜葛的弟子,叫什么来着?只知道姓岳,名字想不起来了。

  三年不见,见到当年在古庙淫祀中的这群故人,陈淮生也很高兴,上前打着招呼。

  不过只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三年之后,众人也已经开始拉开差距了。

  宣尺媚不必说,魏武阳和舒子丹表现一般,都是炼气一重,这才应该是最正常的表现,许悲怀和凌凡都是炼气二重,这就算是表现很好的了,但这二人当初斗嘴就给陈淮生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另外还有那个姓岳的弟子,也是炼气二重。

  陈淮生对魏武阳印象最好,小胖子当初也对陈淮生最亲善,许悲怀和凌凡二人就要高冷一些。

  无数回忆一下子涌入陈淮生脑海中,肯定有人掉队了,陈淮生记得当初他们那一行人应该是八九个人吧,有一个姓姚,还有一个女孩姓章,但都没看到了。

  准确的说,和宣尺媚相比,谁都在掉队,无一例外。

  见到陈淮生,一干人也都是心情复杂。

  魏武阳是比较高兴,而许悲怀、凌凡以及舒子丹等人则是五味陈杂。

  当初陈淮生欲入九莲宗而不得,不得不投入重华派门下,大家都觉得他都二十岁了尚未入道,多半也就是只能以道种身分在重华派混日子了。

  谁曾想三年过去,自己几人炼气一重或者炼气二重,都觉得进境顺利,表现优异,但这一位却已经炼气四重了,据说还是闭关一年半,连破二重,让人简直不敢相信。

  究竟是他厚积薄发,还是重华派授道有方?一时间都难以弄明白了。

  但不管怎么说,二十三岁的炼气四重,一样是绝才惊艳,自己几人三年过去也都是十五六岁了,但如果要到炼气四重,相当顺利的情况下,恐怕也得要二十五岁了。

  最高兴也是最羡慕的还是魏武阳。

  三年过去,他刚炼气成功,算是这一群人里边除了炼气不成功之外里的进境最慢的,看到陈淮生那么大年龄却能后发先至,这种抓心挠肺的感觉太难受了。

  寒暄之后,宣尺媚表示要让陈淮生陪着她去逛一逛街,就不和他们出去了。

  几个人也都知趣地点头应是,就算是那个姓岳的眼底泛起浓浓的不甘和阴翳,也不敢在宣尺媚面前说半个不字。

  从常乐坊出来,向东一直可以走到宣德门,那里就是御街的北端,一连串的官衙都在这一线,面南背北,而和官衙遥遥相对的就是最繁盛的楼堂馆所了。

  扎起的彩门环楼都高达三层楼,两边用彩绳捆绑拴系,彩绳上的各色小旗其实就是个楼堂馆所的招牌幌子,也算是一个广告。

  到了这过年的时候,越发兴盛热闹。

  这等时候,无论是凡人,还是修真,都没有寻常那么讲究了,辛苦了一整年,大家都希望能在这年边上放松一下,哪怕是囊中再羞涩,也要好生整饬捣腾一番,欢欢喜喜过一个大年。

  “那边是乐丰楼,京城里最奢华的酒楼,双楼对峙,右边略矮是凡人的食肆,左边略高,四重楼,是修道人宴请的最佳去处,上边有各种题书,多达百幅,还曾有人在看后顿悟破境,……”

  看着宣尺媚眉目间满是欢喜,话语里轻快俏皮的语气透露出来的点点滴滴,一边走一边给自己介绍情况,陈淮生也有些沉醉其中。

  曾因醉酒鞭名马,常恐多情误美人,自己或许就有点儿这样的感觉了。

  也幸亏这汴梁城足够大,人足够多,寇箐,佟童,都在这城中,但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还不至于让自己和宣尺媚成为焦点。

  “尺媚妹子可别告诉我你就是这么破境的。”陈淮生感慨了一句,“三年三重,难怪我看武阳和许悲怀以及舒子丹他们都和你有些距离了。”

  一句话就让宣尺媚原本兴奋喜悦的表情暗淡了下来,嘟着嘴一时间没有说话,许久才悠悠道:“那我又该如何呢?难道停下来等他们?我也帮过他们,但是……”

  修行这种事情,帮助提携也会视情况而定,帮自己入重华派,自己得以展翅高飞,得益良多,但如果说要具体到帮谁悟道破境,这就要讲机缘和方法了,陈淮生不认为宣尺媚就能把握好其中奥妙。



第五十八节 天才何其多,吾又何所惧?

  “那倒没有必要,不过尺媚你要和这些昔日旧友相处融洽,倒是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才是。”

  陈淮生看着有些惆怅中夹杂几丝困惑的少女,安慰道:“如果他们向你主动求助,你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其他听其自然,这样最好。”

  宣尺媚默默点头,显然陈淮生的话触动了她现在面临的困境。

  毕竟她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哪怕在修行上突飞猛进,但并不代表她在为人处世上就已经彻底成熟了,她一样渴望友谊。

  而几年之间自己和周围同伴之间就拉开了巨大差距,以至于大家在和她接触交往的时候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客气了许多,这让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相比之下,如果说爱情,或者说寻找合适的道侣,对她来说还太过遥远。

  修真门中真正要到考虑寻找道侣的时候,一般说来都会是二十五岁以上,男修则是四十岁左右才会考虑。

  过早考虑双修虽然从灵体角度来说无碍,但是却容易造成分心。

  沉湎于情爱之中对修行也是大碍,能够做到冷静清醒处理者很少,特别是一旦有了子嗣羁绊,那更是大忌。

  “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愚兄相信随着年龄增长,尺媚肯定能够慢慢地明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尺度,处理好和武阳、凌凡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心中也是一暖,“小妹现在在宗门里也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了,子丹、武阳、悲怀和凌凡以及鼎晟是仅有的几个了。”

  “那就好好保持。”陈淮生知道宣尺媚其实也很聪明机敏,无须人过多提醒:“在慢慢修行过程中,肯定会有人掉队,也有的人先掉队但会撵上来,所以,我们呢,保持平常心就好。”

  那个姓岳的,岳鼎晟,虽然他看得出来对方看自己很不顺眼,自己看他一样不舒坦,但他不会去说什么,无此必要。

  陈淮生的话赢来宣尺媚感激一笑,“嗯,小妹也知道,但就是有时候心里怅惘,难受,像芷箬和姚文仲也刚炼气成功,他们就和我有些疏远了,淮生哥刚才说那句有些人会撵上来,小妹心里很高兴。”

  这丫头还是有些感性了,自己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辞,掉队的会越来越多,撵上来的可能也有,但更是少之又少,可这丫头就愿意去信这个。

  这很难说是祸是福。

  可能在处理时务上是祸,但在悟道的时候却可能是福。

  尤其是要破大境界的时候往往就需要这种特别感性的触动,太过理性冷静的性子在这一点上要悟道突破更难。

  “伱可是寄托了你们九莲宗的莫大期望,这一回道会,你们九莲宗肯定是希望你能大展风采,一扬门威呢。”

  陈淮生岔开话题。

  果然,宣尺媚注意力被移开,秀眉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淮生哥也是肩负重任?”

  陈淮生微笑,“怎么,还怕愚兄越阶挑战你?”

  少女眉目间掠过一抹自信和昂扬,“淮生哥也想摘榜上星?”

  “什么榜上星?”陈淮生糊涂了。

  少女讶然:“淮生哥难道不知道么?此次道会会采取榜星制,既要设擂榜,也会有不受限制的挑战榜,最终榜上获星越多,无论是宗门世家还是个人,奖励都会越丰厚,夺魁者的奖励更是难以想象,……”

  陈淮生心中一阵郁闷。

  连许暮阳和徐天峰他们都还没搞明白的规则,但宣尺媚却已经知道大概了,这难道就是大小内外有别?

  宣尺媚简单地和陈淮生说了榜星规则。

  道会会采取宗门世家与个人切磋竞技并行的规则。

  以个人为例,报名者列入榜上,即可以挑战同层级,亦可越级挑战高一层级的弟子。

  同级挑战获胜得一星,越级挑战得三星。

  个人挑战不受场数约束,每日可参加早晚两场。

  一旦跃级挑战失败,便不得再次越级挑战。

  而宗门之间的切磋竟试就较为复杂,具体规则也还在商榷中,但是也还是会以比试获胜得星的方式来进行,只不过中小宗门与大宗门以及超级宗门之间的竟试规则肯定会有一些特别的要求。

  “意思是如果我要挑战尺媚妹子,赢下一场,就能获三星,比赢下三场炼气三重的还要划算?”陈淮生饶有兴致地问道。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也是鼓励天才型弟子临场爆发的意思吧。”宣尺媚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淮生:“怎么,淮生哥打算从小妹这里突破?让小妹让你一场?可小妹若是一旦输了,是要被倒扣三星,而且不允许再登场了,淮生哥就这么忍心?”

  陈淮生笑了起来,“尺媚都是天才,我这不是去自寻死路么?这种比试,会有禁制要求么?”

  “有,越级挑战的,高层级者不允许用灵兽和符箓,而越阶挑战者不受任何限制,……”

  陈淮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如果奖励丰厚,而挑战不受场数限制,那么无疑会极大刺激这些年轻一代的弟子去勇敢挑战。

  “那这个擂榜和挑战榜又是什么意思?”

  “擂榜就是会在每个层级选出一些同级别擂主,欢迎同级和下一层级的打擂,而挑战榜则是在所有宗门中出榜公示所有在列弟子,允许同层级或者越级挑战任何弟子,……”

  陈淮生一凛,前者好理解,这是切磋的一种方式,但后者无疑就会引发各种恶性挑战报复,原来有仇怨的,无疑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尺媚妹子,这挑战榜那就会成为恩怨解决榜啊,道宫都没有想过么?”

  “怎么可能没想过,但是这么多宗门来汴京参加道会,如果不发生冲突是不可能的,那么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是不是更公平合理一些呢?”

  宣尺媚也悠悠地道:“师尊也在说,既然要列入上榜,那么自然就要斟酌再三,若是没那底气,最好就别上去,纵然不会丧命,但是丢人现眼,甚至一身重伤也就很难说了。”

  二人一边悠然前行,一边一路观赏着春日盛景。

  陈淮生指着一处彩扎欢楼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所在?居然用了灵植来支撑,这是千丝蔓吧?”

  “嗯,淮生哥难道没听说过遇仙楼?这里酿制的瑶池玉液酒,比乐丰楼的雪泉醽醁更佳,据说连大唐皇帝饮后都称赞千年醉不醒,十年味不败。”宣尺媚也颇为自豪地道:“酿制醽醁所需的一味最重要的碧涛粟,只产于谯郡碧山原,……”

  陈淮生恍然大悟:“碧山原就在你们元荷宗山门附近吧?”

  宣尺媚洋洋得意地道:“碧山原方圆三百里,其中多有灵地,大小不等,所产碧涛粟也品质不一,所以酿制出来的醽醁品相也有差异,这遇仙楼的醽醁算是只比我们山门中的醽醁略次一等的贡酒了,这遇仙楼也是我们九莲宗的产业,……”

  陈淮生默默点头,九莲宗如此大一个宗门,若是没有像样的财源,那肯定是支撑不下去的,这遇仙楼也是一个日进斗金的产业,应该是日进斗砂。

  “走,淮生哥,我们进去饮一盅。”

  见宣尺媚这般兴致高昂,陈淮生也不忍拂逆其兴致,只好陪着一道进去。

  果然,见到宣尺媚进来,里边的跑堂小二,都是认得的,而且还很惊讶于宣尺媚怎么会来这里,还是带着一个陌生青年男子进来。

  好在这里都是懂规矩的,连忙替宣尺媚安排。

  “这不是宣师妹么?”正待上楼,却听得一个沉静傲岸的声音传过来,“我看花眼了?”

  陈淮生注意到宣尺媚肩膀微微一僵,面色也有些不虞,但却瞬间恢复平静,转过头来,恬然道:“游师兄,这么巧?”

  陈淮生也跟着转过身来,看着那个缓步而来的青年男子,用有些俗气的描述,那就是面若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很简单的青袍穿在他身上却多了几分儒雅飘逸之气。

  略微一瞄,炼气六重,陈淮生心中暗叹,这汴京城中果真天才如云,二十出头的炼气六重,赵嗣天在门中都号称一代天骄了,和眼前此人相比,似乎又逊色了不少。

  而且看看这人身旁的两名男子,一个也是三十不到,炼气五重,另一个大概也只有三十左右,同样是练气六重,而且看着二人神庭和印堂之间气机氤氲,就知道这二人也应该是面临冲击下一重的门槛上了。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这几人也都是铆足了劲儿要准备在道会上趁机冲击破境了。

  想到这里,陈淮生内心没来由在生出危机感的同时,也有了几分蓬昂扬蓬勃的斗志勇气,自己虽然破境时日尚短,那又如何?

  九色鹿角粉对自己灵识内外观的提升可谓前所未有,而灵识地变化对自己灵体带来的正面影响也越来越显现出来了,或许还有三灵,凭什么自己就不敢痴心妄想一回,在这场道会上惊艳一回?

  ******

  十二点还有大更,兄弟们请把保底月票准备好,老瑞很渴望,现在继续努力码字!明日争取多更新一些!

本文共244页,当前第88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88/244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山河志异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