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蒲团上盘膝打坐的赤云长老，经过童子禀报后，见莫凡缓缓走入，不由得面露几分疑色。
“凡儿，为师并未召唤，你此来有事么？”
莫凡直面赤云长老：“师父，昨日你说过，今日要亲自传我剑道的。”
赤云长老稍稍愣了一下，但很快回想起来，他从蒲团上缓缓站起，来到莫凡的身前，绕着莫凡转了一圈，最后回到莫凡的面前。
他与莫凡对视了一会，满意的点头道：“好，很好，看来你决定了。”
“能得师父真传，又能助师父完成夙愿，何乐而不为。”
这一刻，师徒二人之间的气氛依旧是冰冷的，即便莫凡说这番话的时候，也不带有感情色彩。
赤云长老并不在乎。因为他们心中都明白，一切皆是为了利益，皆是为了好处。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赤云长老知道，从他强夺莫凡体内剑灵的那一刻起，不论他如何，都不会改变莫凡对他的看法和戒备。
莫凡一样清楚，就算自己表现的不再计较，从今以后忠心耿耿，也改变不了赤云长老对自己的戒心。
所以一切都不重要了。他们成为了捆在利益绳索上，永不会把心走到一处的一对师徒。
“说的好。从今日起，为师便亲自传你剑道。而且还要助你吸收炼化体内的剑灵，凭借你现在的根基，倘若能得为师真传，再加之你体内那股强大的剑灵之气，稍加时日，所有长老的亲传弟子中，你将再无敌手。”
赤云长老的声音由于激动，说到后面，甚至有些颤抖，而他的激动，自然不是因为莫凡会变得很强。
“师父，据徒儿所知，除玄灵峰外，其他六峰之间，都有一些天资卓著之辈，而且他们的师尊想必也会倾囊相授。”
赤云长老缓缓转身，瞥了莫凡一眼：“放心吧，为师助你，自然也是毫无保留，因为助你，就是助我”
莫凡索性收回目光，静静的看向地面：“师父，这半年时间，只怕不会太平。”
赤云长老叹了口气：“哎，点苍宗想要改变现状，唯有经历一番血的洗礼。哼，只要老夫能够当上宗主，必定要还这点苍宗一片清明。”
无形中赤云长老又把事情说的抬高到了宗门利益的层次。
莫凡却道：“弟子的意思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不想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赤云长老微微皱眉：“为师明白，所以关于你伤势痊愈，还有为师全力助你修行的事，任何人不许传扬出去。”
“这恐怕还不足够。”
“不够？”赤云长老面带疑惑的看向莫凡。
莫凡索性再次与赤云长老对视：“以师父的身份和资历，无疑是宗主之位强有力的竞争者，毫无疑问，师父也就成为了其他竞争者心中最大的障碍，而师父门下的弟子屈指可数，符合此次竞技条件的只有我和师姐二人。”
“倘若师父真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的话，那就要让所有人看到，你没有将希望放在我的身上。”
赤云长老微微眯缝了一下眼睛，他手捻须髯来回踱步，显然在思考莫凡的这番话。
几息之后，他回到莫凡的面前：“你的意思是让所有人认为，由于你体内伤势严重无法恢复，所以为师将此次争夺宗主之位的希望寄托在了菲儿身上？”
这一刻，莫凡心中有些彷徨。
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只有他和柳菲儿符合条件。
料想赤云长老对宗主之位的渴望，其他竞争者也心知肚明，那么，在这个时候就算自己负伤的消息传播出去，可信度有多少？莫说是假的，恐怕就算是真的，也不会有人相信。
那就还需要制造出一个假像来，让所有人看到，赤云长老的确放弃了自己，而是在倾尽全力的去培养另一个人。
就是柳菲儿。
可如此一来，自己是可以隐藏于暗中成长，也可以减少很多的麻烦和危险，却无形中将柳菲儿推到了风口浪尖。
回想起自己来到御剑门的这段时间，师姐待自己的确是真心实意，这么做，实在让莫凡心中不忍，可不论是人生还是道途，总是要面对很多艰难的抉择。
常言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有人言，不可妇人之仁。
人嘴两张皮，开口说出一些大道理往往很简单，但当那诸般抉择摆在面前时，不是每个人都能抛开七情六欲，诸般杂念，轻松做出正确客观选择的。
莫凡也是人，一个刚到十七岁有血有肉的人。
赤云长老盯着莫凡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如果说之前的事，使得赤云长老对莫凡的脾气和性情感觉到惊愕的话，此时，他甚至隐隐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安。
他发现，自己可以凭借修为对这小子了如指掌，却无法去洞彻他的心思。
几息之后，赤云长老沉沉的点了点头：“嗯，为师不得不承认，你这番话有些道理，好，就按你说的办。从今日起，为师暗中传你剑道，明面上，全力助你师姐提升实力。”
莫凡轻轻点头：“师父，那我们开始吧。”
“好。取出你的剑，让为师看看，你现在的剑道造诣究竟达到了何种层次。”
莫凡闪身后退两丈之外。
心念一转，赤霄剑直接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侧身对着赤云长老，剑锋斜指地面，体内的灵力已经开始游走全身，灵力进入赤霄剑，化为淡紫色的剑气游走在剑体之上，使得赤霄剑发出阵阵悦耳的剑鸣声。
赤云长老单手捋了捋胸前长髯，点头道：“好，出剑吧。”
“弟子得罪了。”
话音落地，莫凡身形晃动，化作一道残影直奔赤云长老冲去。
待到近前，赤霄剑直刺而出，与此同时，一声剑啸响起，慷慨激昂的剑啸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凌剑阁。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但就在剑锋看似即将刺中赤云长老胸口时，不见赤云长老有任何动作，身形便凌空而起。
第333章 险些激发的剑魂
莫凡不做丝毫停留，手腕一转，改刺为撩，剑锋由下而上紧追赤云长老所去。
“好，没想到你小子，虽无剑骨，能在这等年纪，有此造诣，的确是难得。哈哈哈，看来这一次，这点苍宗主之位，是非老夫莫属了。”
赤云长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又是在莫凡的剑锋距离他仅有几寸远的时候，身形忽然间飘飞出去。
莫凡挥剑紧追不舍，凌厉的剑式犹如附骨之蛆，不给赤云长老丝毫喘息的机会。
连击剑诀九式连击，却依旧是同一个效果。
每每当剑锋即将击中，赤云长老都会避开，而且全程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整个人凭空挪移，犹如鬼魅一样。
赤云长老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莫凡的连击剑诀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他开始发出一道道剑气。
凌剑阁的四周已经被赤云长老事先布置了禁制，所以即便莫凡的剑气犀利，却无法对凌剑阁构成损伤。
一道道半月形的剑气，带着阵阵破空之声紧追赤云长老的身形。
一时间整个凌剑阁内剑气缭绕，剑啸声此起彼伏。
“不错，你小子福缘深厚，能得本宗老祖传承，这剑气也要比同境修者厉害了许多，不过，你的行剑之道依旧拘泥于形，还做不到人剑合一，更达不到心剑合一的境界，还是要多多磨炼。”
莫凡不言语，只管出剑，他很清楚，凭借自己目前的剑道造诣，在赤云长老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赤云长老不出手，就完全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了。
随后，莫凡又在剑体外凝出了剑芒，令赤云吃惊不小。
“小子，剑气境趋于形，而剑芒境便是一种由形到神的转变，你这剑芒还有些虚无，怕是刚刚修成不久，还需多加研习。”
“弟子明白。”莫凡坚定回道，继续出剑攻击赤云长老。
“有形而无势，难成大道。当你的手握剑之时，便要时刻感应手中的剑，你小子福缘深厚，能得到师兄的赤霄剑，也是莫大的机缘，人借剑而起势，不要去尝试控制你的剑，要懂得去释放剑中之势。”
剑势，便是莫凡现在所要尝试突破的剑道境界。
莫凡将赤云长老的话牢牢记在心头，同时去感受赤霄剑，的确，作为灵器的赤霄剑，本身就有一种势凝于剑体内，现在的莫凡只是在用剑而已，却不懂得去借助这股势。
“人借剑势，剑借人势，这也是一种人剑合一的状态。”
“此剑有灵，料想你已经与剑灵心意相通，要修这剑势并不困难，但势无定势，每个人修成的剑势也都不同。”
赤云长老话音落地，忽然间一股磅礴的气势陡然而生。
却见此刻，赤云长老就在莫凡的身前一丈远处，他轻轻挥手，虚空之中突兀的凝成了一把剑。
凝气化剑，莫凡见古云飞施展过。
无形的气势瞬间将莫凡笼罩其中，而这股气势中弥漫着阵阵浓郁的杀气，这是一种来自于心灵深处的震慑，莫凡发现，在这股气势的压制下，尽管他强迫自己镇定也办不到，心底里就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喊。
你不是他的对手，放弃吧，你不信……
这是一种完全不受控制的情绪，就好像一个凡人面对一头猛虎的时候，虽然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要怕，越怕越危险，但双腿却依旧会不由自主的因恐惧而发抖。
在这种气势的压制下，对手的战力将会大打折扣。
莫凡现在就是如此，他想继续出剑，可就连手中的剑气都弱了很多，赤霄剑也一样感觉到了莫凡心中的恐惧，发出的剑鸣都从原本的高亢嘹亮而变得沉闷起来。
“当你修成剑势，塑成剑罡之际，就是剑意大成之日。正因人势千百态，剑有万千形，所以每个人修得的剑意也是截然不同的，古往今来的诸多剑道强者，所修出的八大剑意乃是剑意之巅，你小子也算是个怪才了，为师倒是有些好奇，你能修出何等剑意来。”
不知不觉，莫凡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额头上溢出了汗水。
好强的剑势，还未出招就已经定了胜负……
莫凡兀自摇了摇头，竭力使得自己镇定下来，但却无法摆脱那种来至于道魂深处的震慑和危机感。
然而赤云长老娓娓道来之时，突然，莫凡手中的赤霄剑剧烈抖动。
他微微低下了头，周身上下开始涌动起一股淡淡的紫气，这些氤氲的紫气逐渐凝聚，隐约间，似有一柄虚无的剑影出现在了莫凡的头顶。
霎时间，无与伦比的浩然剑势从莫凡体内涌出，竟是逐渐逼退了赤云长老所释放出的剑势，与此同时，就连赤云长老手中那把剑也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几息而已，赤云长老凝气所化的剑直接消失于无形。
赤云长老惊愕的看着莫凡神色大变：“这……小凡，你在干什么，为师是在传授你剑道。”
莫凡此刻心中叫苦不迭。
就在方才那一瞬，赤云长老所释放出的强大剑势，使得他道魂深处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或许是一种挑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道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股剑势挑衅的无比愤怒，他只能竭尽全力的去控制。
现在局面完全逆反了过来。
莫凡正在竭尽全力的去压制这股莫名的气势，异常的艰难，就好像一个濒临崩溃的堤坝一样，随时都有完全迸发的可能。
然而，即便是眼下所流露出的这股气势，也使得赤云长老的剑势毫无抵抗之力，几乎瞬间便被驱散，而赤云长老在感受到这股气势时，化神境的元神都在隐隐颤抖。
赤云长老急忙散去了自己的剑势。
“小凡，固守道心，稳住道魂，随为师一起念，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
莫凡急忙跟随赤云长老心中默念，在一遍遍的念诵后，只觉得似有一股清流油然而生，没有了赤云长老剑势的挑衅，再加上这股清流的加持，才使得他道魂深处的那座堤坝免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