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也在揣摩自己的心思。

　　而他为什么要揣摩自己的心思，同样印证了，他对自己存在某种顾虑。

　　一老一小在这一刻之间，正在进行着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较量。

　　几息之后，青鳞长老的神态恢复如常，他的嘴角泛起淡淡笑意，语气似乎随和了一些：“一直以来，小友所行所举，老夫都十分满意，所以小友不必心有任何顾虑。”

　　莫凡故作愁眉不展：“哎，虽然前辈不愿告知您的目的，但晚辈也能猜出了，必定是惊天大事，晚辈自知斤两，能力有限，只怕误了前辈的大事，所以……晚辈想将宝珠奉还，只可惜晚辈力不能及，还请前辈收回才好。”

　　说话间，莫凡一直在仔细留意青鳞长老的神情变化，哪怕是极其微小的一个眼皮抖动。

　　总之，还是为了确定那一点。

　　青鳞长老微微愣了一下，显然，他听出了莫凡话中有话。

　　“小友，难道没明白老夫方才的意思？”

　　“明白，而且很明白。晚辈只是不想象一颗棋子一样，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已。”

　　这句话，莫凡已经是在赌了。

　　青鳞长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此言何意？”

　　“也没什么意思，今天前辈对我感觉满意，但明日也许就未必，到那时，不还是要走这一条路？晚辈活着，风光也好，潦倒也罢，只求自在，倘若要看别人的脸色，整日担忧着明天会不会一无所有，倒不如趁早做个了断，也落得个痛快。”

　　此刻的莫凡，心里也没有底，虽说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小的把握，但直接顶撞这样一个老怪物，甚至已经到了叫板的程度，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自己判断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的话，的确是发自内心。

　　“你……”

　　青鳞长老心中暗悔，他看得出来，莫凡的举止与方才有所不同。

　　难道是我方才下意识的走口，使得这小子心生了警觉？

　　这小子的心机和城府，竟然如此之深，我仅仅只是一时大意，就让他捕捉到了异常，可恶的是，他竟然在以此来威胁我？

　　“你是在威胁老夫么？”

　　“晚辈不敢，但晚辈的确真心实意，还请前辈收回破凡宝珠，还晚辈一个逍遥自在，哪怕从此沦为凡人也无所谓。”

第1183章 颠覆认知的讲述

　　“你真的愿意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没错。”莫凡的回答异常果断。

　　青鳞长老目光紧盯莫凡，他同样也在审视着莫凡的神情变化，包括每一个眼神，可他看到的却是无比的坚定。

　　“哼哼，小友没明白，老夫倘若收回了破凡珠，你失去的不单单是拥有的一切。即便你想做回一个凡人恐怕已经绝不可能，小友的寿元早已耗尽，一旦修为消散，小友的生命也将消逝。”

　　莫凡的目光紧盯着青鳞长老，不卑不亢的道：“那也无妨，起码能落得个安心，总比现在这样，时刻要担心明日会如何悲惨好得多。请前辈动手吧。”

　　一时间，四目相对。

　　莫凡心里自然有些忐忑，但他告诉自己，这一刻决不能有丝毫的迟疑，绝不可有丝毫犹豫。

　　这一场较量要是输了，将不会再有抬头之日。

　　倘若赢了，好处不言而喻。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道场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最终青鳞长老率先露出笑意。

　　“嗨，你这小子，脾气倔强如牛，老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罢了，你且不必担心，老夫承诺于你，在你羽化飞升之前，绝不会夺了你的破凡宝珠便是。”

　　霎时间，莫凡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稍稍落了落。

　　并非是因为青鳞长老那一句所谓的承诺。

　　而是在方才那一场僵持较量中，自己终于赢了，显然青鳞长老做出了让步，这就足以让莫凡确定，青鳞长老根本无法再将破凡珠从自己身上取出，而且自己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

　　这就够了。

　　莫凡心中确定了这一点，其他的便不再重要，而且他很清楚，所谓张弛有度，见好就收。

　　“那……晚辈就多谢前辈了。”

　　“嗯。”

　　眼下，莫凡心中最想的知道，依旧是青鳞长老的目的所在。

　　但若再追问，显然不合时宜，于是莫凡岔开了话题：“青鳞前辈，有件事，我心中还是难解。”

　　这一次，不等青鳞长老开口，莫凡直接说：“您既然身为点苍宗的太上长老，想当初点苍宗危在旦夕，您为何不出手相助呢？”

　　“救与不救，已然没有意义，况且点苍也好，蜀山也罢，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尘埃罢了，正所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你站的足够高时，还看得清山底所谓的盘石巨木么？”

　　莫凡剑眉微蹙，似懂非懂。

　　青鳞长老瞥了莫凡一眼，又道：“混沌初开，时至今日已是千年、万年、十万年还是百万年……只怕无人说的清楚，区区一个几千年的道门，老夫说它是一粒尘埃，并不为过吧。”

　　“前辈，您……究竟是何存在，晚辈对您的话虽然似懂非懂，但觉得，您脚下的绝顶，委实是太高了。”虽然莫凡感觉，青鳞长老的话是那么回事，可听他的话中之意，竟是将蜀山和点苍这种传承悠久的道门视为一粒尘埃，这未免让人深感震惊。

　　这就再次让莫凡不得不去想，如此一个存在，一直在努力去做的，究竟是何种事？

　　而他显然将这件事的希望，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时间，莫凡压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已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老夫还是那句话，当你的能力足够强时，你就会明白老夫的话中之意了，现在让你知道太多，只会增添你的压力而已。”

　　莫凡抿嘴苦笑：“看来前辈倒是处处为了我着想，只可惜，我若是想在前辈眼中变得足够强，只怕还需要不少时日，也许未必会有那一天。”

　　青鳞长老再次打量了莫凡一番。

　　他完全听得出来，莫凡一直都是话里有话，而且已经对他颇有成见，这便说明，这小子已经知道自己奈何不得他了，好一个精明的家伙，不过，倘若他没有这份心智，老夫岂不是又功亏一篑了，而且事实上，这小子竟然与破凡珠合二为一，的确是断了老夫的退路。

　　可……如果不解开他心里的结，剩下的事，也不好办。

　　青鳞长老缓缓踱步，沉思片刻后道：“你真的很想知道？”

　　“想。”

　　“你真觉得这很必要么？”

　　“前辈习惯了将一切掌握在手中，对您来说当然不必要，一切只需要按您吩咐做就是了，但对我来说，很必要，晚辈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做一枚棋子，我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为什么去做。”

　　青鳞长老转回身，缓步踱到了道场门口。

　　道场门开着，他站在门口，仰首望向天穹，莫凡伴在他的身后，等待他的解释。

　　“看来，我若是不给你一个满意的解释，即便想让你去做些什么，也很难让你心甘情愿了。”

　　事到如今，莫凡索性直言：“没错。”

　　“哎，也罢……”

　　青鳞长老悠悠一叹，随之道：“你可知道，这人间界外，还有三千世界？”

　　“三，三千世界？”

　　“嗯，没错。”

　　“晚辈只知道，人间界万灵修行，倘若飞升，便得以去往仙界。”

　　“仙界……不过只是老夫所言，三千世界的其中之一罢了，而且这三千世界，也只是一个泛指，或许还远不止如此。”

　　莫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有种预感，青鳞长老将要说的事，恐怕要超出他现有的认知，这倒是契合了青鳞长老的那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青鳞长老所处的高度，的确站在了莫凡所无法企及，甚至从未想象过的高度。

　　“诸天世界，就好像一个蜂巢，而人间界就处于这蜂巢的中心。混沌初开，鸿蒙初定，亿万年岁月长河中，诸天世界以人间界为基而形成，却要高于人间界，你所知的仙界，已经是万千道者心中的至高存在，殊不知，也许在仙界之上还有更为高级的界……”

　　“然而，与仙界一般，接壤着人间界而存在的界，也不在少数。”

　　青鳞长老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道惊雷般在莫凡心头炸响，如果不是青鳞长老所言，他绝不会去想，也绝不会想到这些。

第1184章 诸天世界的由来

　　一个蜂巢的形状，在莫凡的脑海中悄然形成。

　　倘若人间界只是这个蜂巢的中心，那么周围自然还会围绕着不少的空间。

　　“前辈所言，实在匪夷所思，晚辈甚至闻所未闻。”

　　青鳞长老瞥了莫凡一眼，又道：“通常情况下，修者境界需达渡劫之境，方可感受空间的存在。所以老夫方才说，以你现如今的修为，知与不知，并无区别。”

　　莫凡心中不悦，这话明显带有几分轻蔑自己的意思。

　　不过，他也知道，青鳞长老所言不错，想要感受到空间的存在，修为需达到渡劫境界。

　　空间与结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自然也并非同一层次。

　　结界只是借助某种法门，将一部分空间暂时与外界隔绝，就好像那蓬莱结界一样，而空间，却等同于是另一个世界。

　　“照前辈所言，在人间界的周围，还有许多类似于仙界一般的世界，可为何人间界万灵修行，最终却只能飞升仙界？”

　　青鳞长老再次望向天穹：“这个蜂巢，越是向外围延展，则层次越高，其中的存在实力越发恐怖，这个……也许吧。”

　　莫凡一直在观察青鳞长老的神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也有些拿捏不准。

　　“前辈的意思是，仙界之上还有更高级的世界？那么……仙人之上，还有更厉害的存在？”

　　“嗯，正所谓一沙一世界，一叶一浮沉，也许区区仙界，不过只是某个世界中的一粒沙尘而已。甚至以人间界为基所形成的这个犹如蜂巢般的诸天世界，也只是某个世界中的一粒尘埃而已。”

　　短短的时间内，莫凡感觉自己的眼界忽然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莫说是仙，就算是王侯将相，已经是亿万凡人所仰慕的了，对寻常凡人而言，哪怕家里出了一个小官都等同于光宗耀祖，仙就更是一种万灵众生心目中不可望更不可求的存在。

　　一直以来，莫凡心中也是一样的。

　　万千修者苦苦修行，都是为了羽化升仙。

　　但今日在青鳞长老口中，无所不能，不死不灭的真仙，也许在另一个更为强大的世界中，只是一只蝼蚁而已，而他们或许也在不断的努力，争取进入那更高层次的世界，拥有更强的实力和威能。

　　青鳞长老见莫凡神情惊愕木然，忽觉得自己似乎说的有些远了。

　　“小友不必想太多，我们单说人间界便是。人间界在诸天世界中显然层次最低，但却最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