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看向周离,白虹沙哑地说道:“宏伟楼的幕后之主,就是我。”
“你回答的这么干脆我好难受。”
周离此时的感觉十分难以形容,他看着面前的白虹,表情像是便秘一样:“你能不能挣扎一下,让我有点参与感。”
“有什么意义吗?”
白虹看了一眼周离,连忙低下头,“张所浩你都能杀,杀完后没有半点惩罚,我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吗?”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周离抱着胳膊,开口道:“协助狐妖妲伊夺取燕云十三幺龙脉之人,本应该是你吧。”
“没错。”
点点头,白虹逐渐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开口道:“汉王给我下的命令,就是去灵鹫山配合妲伊,夺取龙脉。”
“为什么不去呢?”
周离翘着腿,好奇地问道:“你就不怕得罪汉王?”
“呵。”
不明地笑了一声,白虹低着头,神色淡漠地说道:“当年家父喊冤入狱,汉王为他洗清冤屈,自那以后我帮他打理上京,家父年年进贡,这些年来也算还了不少的人情。若是宏伟楼这种牟利之事,我帮他做多少都无所谓,就算要我这条命我也给他。”
抬起头,白虹眼中带着讥讽与无奈,缓缓开口道:“可夺取龙脉,那是谋权篡位的大罪,满门抄斩都算是皇上开恩。我为汉王效力,不代表我想把我全家送进午门斩首。”
“那你就不怕得罪汉王吗?”
一旁的唐莞好奇地问道。
“为了大明,我……”
“所以,我们这位白大人做了两手准备。”
没等白虹回答,周离看向他,冷笑着说道:“我就说堂堂上京城大牢,怎么可能让一个六境的狐妖劫狱。白县令,看来你很早之前就开始计划这场金蝉脱壳了。”
白虹先是一怔,随后他便带着恐惧与惊疑看向周离。他没有想到,自己隐瞒了这么久的计划,自以为天衣无缝,就连李宽也只是看透了表面的计划,竟然被周离轻易猜到了源头。
没错,徐子义的事情,是他故意泄露给狐妖妲伊的。
“在你的计划里,徐盛应该是那个接替你的位置,替狐妖卖命夺取龙脉的人。”
走到白虹身边,周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将徐子义身负媚骨的消息传达给狐妖,再抽调大牢兵力,让狐妖得以趁虚而入劫走徐子义。然后,你借着宏伟楼一案来了北梁,让上京处于群龙无首的状况。”
“然后,你再派出心腹,将所有从北梁和上京传出去的信鸽截断,封锁所有消息。北梁不通上京,上京不通京城,而汉王自然会帮你收拾手脚。所以,上京被你打造成一个孤城,一个群龙无首的孤城。”
白虹此时的眼里只有慌乱,他本想装聋作哑,装成被周离吓到的模样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掩盖自己的真正意图。可他没有想到,周离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甚至,看穿了他的计划。
“你之前将徐盛纳入不良人中,并非是看重对方从未滥杀无辜,也不是欣赏他整个人。你要的,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掌控的,能接替你的人。”
绕到白虹身后,周离神色平静,声音如常,却给白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狐妖的手中有徐子义,上京城能指挥徐盛的人已经不在了。所以,狐妖可以轻易通过徐子义拿捏徐盛,让他为自己效命,夺取十三幺的龙脉。成功之后,你大可以徐盛为败军之将的名义将其杀死,向汉王请功。就算失败,你也可以装作一副被吓傻的模样,说自己从未参与过夺取龙脉一事,洗脱自己。”
拍了拍面色凄惨的白虹的脸,周离笑容和煦,语气和蔼地问道:
“白县令,你玩的挺花啊。”
第245章 礼物
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少女赤足行走在滚烫的黄沙之上,炽热的烈阳此时格外无情,蒸笼似的天地让人心烦意乱。
伸出手,似乎是在与肆虐的风沙沟通一般,葱白般娇嫩的手指划过了风沙构筑的帷幕。在短暂的停驻后,少女如碎金点星般的眼眸里闪过失望的情绪。
画中世界,终究只是虚妄吗。
可是……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少女躺在棺椁之中,鼓着脸沉睡的一幕,少女一时间有些惘然。
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呢。
色泽通紫的巨蝎潜伏在黄沙之下,贪婪地扫视着站在沙丘上的少女。作为这一代的沙漠大妖,对于这种独自行走的少女巨蝎没有任何的抵抗力。此时的它只想吞食掉这可人的人类女孩,让自己的妖丹再进一步。
噗呲。
赢鸢皱了皱眉,看着手中跳动的紫色妖丹,还有一旁土埋半截的蝎妖尸体,娇俏可爱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忿怒。
不要在别人伤心的时候来打扰啊!
嗯……
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颗来自七品恶妖的妖丹,赢鸢在短暂的思索后叹了口气,随手放进了腰间的小布袋里。
算啦,周离好像能用得上。
瞥了一眼那虚无的紫色灵魂,赢鸢随手挥了挥,那紫色的灵魂瞬间崩解为碎片消失在茫茫大漠之中。
不知道周离现在怎么样了。
思念的心情就像被闸门牢牢堵住的水流一样,一旦打开,就汹涌而出。原本早已经习惯了孤独的少女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炽热的太阳,心中却莫名地被难以言喻的孤独包围。
不行不行!
赢鸢托了托自己的脸颊,又轻轻地拍打了一下,握着小拳头挥了挥,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裹着金丝的娇嫩赤足,眼里满是斗志。
就算把这沙漠走遍,我也要找到她们。
从画中走出后,赢鸢便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就是她们在画中经历的一切,实际上就是真实发生的历史。
也就是说,原本历史上注定会走向陨灭命运线的楼兰古国,在周离与诸葛清的帮助下避免了完全的覆灭。至少,楼兰这个民族依旧有所存留。
所以,赢鸢在从画中世界离开后,她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族人依旧生存在大漠之中。因此,在离开周离后,赢鸢便立刻回到了那曾经她魂牵梦绕却又不敢触及的黄沙之中,寻找她的族人。
然而经过两天的搜寻,赢鸢依旧没有找到自己的族人,仿佛一切都是她的猜想一般。时间长了,赢鸢便感到自己似乎有些可笑,竟然将希望寄托在“穿越时间改变一切”这荒诞的可能之上。
呼~
又一次看到了绿洲边缘,赢鸢轻叹一口气,手下意识地划过腰间,却没有找到那块绣着白猫的手帕。
对啊,临行之前塞给周离了。
忘记洗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味道。
想到这里,赢鸢的脸颊便染上了一层俏丽的红晕。她忘记作为旱魃的自己不会出汗,身上也一直都是幽兰花的香气,只觉得周离会嫌弃她贴身的手帕。
早知道换一个给他了。
有些泄气地坐在一个小沙丘上,赢鸢托着腮,荡着双足,白嫩的小腿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晕。看着似乎要下落的夕阳,赢鸢有些恍惚,只感觉心里又空荡荡的,却又有着痒痒的心思。
他会不会不要我。
想到自己苏醒后扑入周离的怀中,对方眼中瞬间闪过的惊讶和生疏,赢鸢就感到心口有些泛酸,手指不由自主地卷了一簇秀发,眼里泛起淡淡的忧愁。
她知道,对于周离而言,不过是一千年前的一个楼兰姑娘单方面的爱恋,自己的一千年沉睡中全是他的影子,可周离的记忆中,自己只和他度过了三天的时间。
呜~
少女蜷缩成小小一团,发出一阵悲鸣。虽然作为旱魃,赢鸢的年纪应该是一千多岁,但实际上,她真正度过的岁月只有作为楼兰大祭司的十九年,还有作为旱魃的五年,反正和情爱二字永无关联。
因此,对于赢鸢而言,她的感情经验和黄沙里的水一样。你说没有,那肯定是不科学的。但你说有……
哪呢?她自己都不知道。
“明兰!”
日落黄昏之中,赢鸢似乎隐隐约约间听到了有人在呼唤她很久之前的名字。她有些恍惚,只感觉像是做梦一般。
“明兰!!!”
不,不是做梦!
赢鸢的眼里逐渐恢复了光采,她立刻站起,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片刻后,她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弥漫起水雾似的朦胧。
站在那荒漠之中,俏丽地背着手,盈盈而立的女子温柔地看着赢鸢,一双金灿的眼眸中满是柔和。
“王……”
赢鸢颤抖着,说出了这个字。
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她以为死在了王殿之中,与黄沙之主共同埋葬在大漠之中的楼兰之王——赢姝。
“果然呀,即使是千年之后,我的明兰也依然光彩耀人。”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脸颊,赢姝的目光之中满是慈爱与温柔:“明兰,辛苦了。”
顿时,少女心中的委屈与茫然一扫而空,她直接用力地抱住了面前的赢姝,晶莹的泪珠砸在黄沙之中。伴随着小声的抽泣,少女断断续续地说道:
“王……我好想你……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不是哦。”
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的长发,赢姝眯着眼,柔声道:“当你穿过黄沙,进入楼兰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是真实的。”
“大家还好吗?”
赢鸢将脸颊紧紧地贴在赢姝的怀里,闷闷地问道。
“都很好,大家前往了边域,建立了新的家园。后世的每一代汉人之王都对我们礼遇有加,依旧将我们视为一个值得尊敬的国家。”
“父亲呢?”
赢鸢知道,这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是自己沉睡时发生的事情。除了同样拥有龙脉的赢姝能够留存千年外,楼兰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他八十岁那年走了,黄沙与天带走了他,无痛无疾。”
赢鸢沉默了片刻,但这对她而言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消息了。至少,楼兰活了下来,楼兰人也依旧存留。
“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星月之下,一大一小的楼兰女子踱步在黄沙之中。抬起头,看着一旁优雅高挑的赢姝,赢鸢一时间有些疑惑。
“你们临行之前,周公子交给了我一封信。”
低下头,看着有些惊讶的赢鸢,赢姝轻笑着说道:
“信中周公子教会了我们应该去往何处建立新的家园,又教会了我们如何应对汉人之王,让他们不会对楼兰产生疑心,如果不是他,楼兰很难存续到今天。最后,他在信的末尾着重写了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