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儿？”
诸葛清愣住了，显然，对于这个超前的称呼，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昂。”
点点头，千户憨厚道：“之前我叫侯珏好大儿，他不喜欢这个称呼。后来我换了个侯儿，他觉得我在骂他。然后我就想到小郭一直叫他棍哥，我就叫他棍儿了，他勉强接受的了。”
你们这仨锦衣卫一天到晚的生活还挺丰富多彩啊。
诸葛清嘴角扯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违心地笑了出来。但她此时也有些警惕，毕竟太营除了汉王外，还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最大敌人。
金蛇夫人。
诸葛清可没有忘记，此时的千户这副光明磊落，有些憨傻的模样可不是他的本性，而是阴差阳错下失去记忆的他。一旦金蛇夫人解除金蛇蛊，千户极大概率会直接反水。
周公子……
想到之前周离嘱咐过她的话语，诸葛清下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布袋。她看向千户，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口道：“千户大人，你们在太营也是在锦衣卫营中居住吗？”
“啊，自然不是。”
摆摆手，千户笑道：“我算是出差太营，本应该居住卫所，但我不想打扰这儿的同僚，就和小郭还有棍儿寻了个小院住上一段时间。”
“千户大人钱财可充盈？”
诸葛清下意识地问道。然后她突然有些惊诧，因为诸葛清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关心钱财，并不像是往常那样百无所谓了。
“自然充盈。”
千户乐呵呵地说道：“之前那个狐妖姑娘不知为何给了我好多银两，我退也不要，留给她还哭。后来我受不了了，给她的店里劈了几千斤的柴火，也算是还给她了。”
好……好朴实无华啊。
一旁的云白白只感觉面前的这位千户大人有些奇怪，毕竟锦衣卫这仨字在大明都可以让小儿止啼了，现在多出了个如此具有人性的千户，实属令人惊讶。
而徐玄想的则是比较简单。
她看着千户身上一坨黑色的浓线，还有一大坨五颜六色带点呼吸灯特效的巨浓线，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然而就在交谈之际，一直一言不发，似乎在打量些什么的贞德突然动了动耳朵。她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嗯。”
诸葛清的手也搭在了腰间，她冲着千户点点头，开口道：“有人。”
“不是人。”
千户背对着别院大门，手搭在刀柄上，淡漠道：“是妖怪。”
“很多。”
徐玄打了个哈欠，提醒道：“还有一个很厉害的。”
“自然是厉害。”
高挑丰盈的女子半椅在门旁，金色细纱如流云残阳。她微垂眼眸，含笑而立，轻声道：“北环十三城，应该见不到比我还要厉害的妖怪了。”
诸葛清背对着渐落的夕阳，身上似乎镀了一层柔光，但青色的道衣却依然带着冷冽与淡漠。她凝视着那门口的女子，轻声道：
“没想到，你会先找上门来。”
“金蛇夫人……”
第374章 想想周离会怎么做
“金蛇夫人？”
千户愕然地看着那半倚门扉的女子，一双黑瞳之中浮现出了疑惑与不解。他的手搭在了钢刀上，却怎么也提不出来。
好熟悉的名字。
好……陌生的名字。
你是？
不能忘记的人，很重要的人……
你是？你的名字是？
“金蛇夫人？！”
千户惊愕地喊道。
“千户的耳朵不好使吗？为什么要重复两遍？”
徐特大艰难地扭过头，不解地问道。
岑姝并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盯着那门口的女人。
同样是蛇，碧水蛇虽然有着“碧色漫天，水波卷地”的美誉，但在金蛇夫人面前，一向平静如水的岑姝再一次心中响起了震天的警铃。
就像是……食物见到了猎人。
“左无用，见到我也不准备拜一拜吗？”
金蛇夫人秀眉微挑，目光微凝在千户身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平日里，你见到我可是三叩九拜呢，今日如何？是见不得我了？”
“妖孽邪祟，口出狂言！”
千户闻言顿时勃然大怒，作为一个李宽来了都得颁奖的“好人”，面对这貌美妖怪的诋毁千户自然是无法接受的。他直接怒而拔刀，一脚踏出……
然后，跪倒在了金蛇夫人面前。
“果然。”
伸出玉嫩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千户的下颌。金蛇夫人一双妖异美丽的竖瞳浮现出异样的神色，她打量着千户，轻笑道：
“金蛇蛊冲撞了你的神志，锁了你太多的记忆……还好，没有傻掉。”
“你……”
千户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不断地颤抖，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死死地钉在地上一样。一旁的岑姝想要出手相助，却发现诸葛清只是淡然地看着眼前一幕，一动不动，她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小道士，我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请诸位来我府上一叙。我想，你们不会拒绝的，对吧？”
金蛇夫人眼眸微抬，话语尽是淡然写意。仿佛她不是妖怪，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道人家，来接走自己不成器的弟弟一样，毫无任何防备之心。
“不合适。”
诸葛清轻轻地摇了摇头，冷漠道：“惟一路人，还请金蛇夫人绝了这条心吧。”
“哦？”
金蛇夫人微微侧着身子，绰约绝代的容颜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她凝视着诸葛清，轻声问道：“正一道的面子，你觉得我会给吗？”
“你不想给？”
诸葛清素手微抬，拂尘出现在她的手中。
“若是张清无道长在此，小女自然是不敢放肆。可他徒弟的面子……”
伸出手，轻轻一点，诸葛清愕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突然失去了知觉。她抬起头，便看到了那满眼漠然与平静的竖瞳，还有女子那毫无感情的容颜。
“不够。”
顿时，空气中弥散了沉重的气息。诸葛清左手虚含，二十四节气灵法不断交替，防止金蛇夫人暗中施术。而她则凝重地紧盯着金蛇夫人，眼中浮现出各色灵炁。
失策了。
金蛇夫人很强，远比自己之前设想的要强大。
诸葛清没有想到，一个来自北环这种偏远地区的妖怪，一个从未在龙虎山封妖册中排过名号的妖怪，竟然有了“道法”的力量。要知道，就算是那唤出了古神的白娘子，也只是堪堪触碰到了道法的边缘。
而金蛇夫人，显然已经是掌握了一种道法。
“小丫么小儿郎嘛，背着个唐莞炸学堂，先炸前厕所，然后炸毛楼~~~”
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哼着一听就知道是哪位崽种编写的小曲，拎着两只死不瞑目的老母鸡，贞德晃晃悠悠地从一旁走了出来。她看到门口的场景后顿时愣了一下，站在了原地。
“千户大人，你下体有恙否？”
清澈透明的眼睛里浮现出足够明亮的愚蠢，贞德看向千户，好奇地问道。
原本凝重的气氛一下就谐了起来。
“贞德，快过来。”
贞德此时站在了金蛇夫人的身边，她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金色的长发编了一个乖巧的马尾搭在脑后，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满是好奇，而那双马耳朵更是一摇一摇，很是可爱。
也很是抽象。
岑姝的呼唤很显然惊到了贞德，她拎着老母鸡，从金蛇夫人身边挤了挤，还不忘提醒一句“让一下，有鸡”。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挤进了院子里后，贞德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千户大人养狐狸精的事情被原配发现上门追杀来了？”
“贞德我真的求你了以后少听点周离说书吧算我求你了。”
岑姝欲哭无泪道。
“你是……”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在看到这愚蠢而清澈的僵诡妖怪的一瞬间，原本风轻云淡的金蛇夫人突然表情一紧，似乎如临大敌一般，甚至退去了一步。
诸葛清明显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也有些惊诧，但在短暂的思考后，她顿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
贞德的背景确实值得金蛇夫人忌惮。
赢鸢……
想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诸葛清便知道为何金蛇夫人会在见到贞德的一瞬间如此惊讶。作为公认的僵诡之王，赢鸢的身份实际上比周离想的还要尊贵。毕竟万妖之王这个称呼可能是你自称的，但僵诡之王，只有且只能有一个。
而作为僵诡之王门下第一走狗，忠心不二的西洋僵尸，贞德身上的僵诡气息浓厚的早已经不是一般的僵诡能够企及的了。可以说，大部分僵诡和贞德之间早就有了一层厚厚的可悲的隔阂，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这就是为什么，金蛇夫人在看到贞德的一瞬间会露出那种吃了周离的表情。毕竟金发、重铠、西洋女人、尸炁浓郁这些特征太过显眼，一瞬间，金蛇夫人就认出了贞德的身份。
如果是周公子会怎么做？
就在这几秒的功夫，诸葛清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周离的音容笑貌。她开始下意识地思考，如果周离遇到这种情景，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