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己挚友的性命来威胁他人，你可真是够无耻啊。”

　　“那不如您。”

　　周离笑的很随意，“能把自己女儿当成一场局的人，我现在还真就看到你一个。”

　　“皇家就是如此，不然，你以为？”

　　汉王平静道：“同室操戈对于我们而言只是家常便饭，皇位二字引发的腥风血雨不计其数。更何况，朱浅云只是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我为何不能狠下心来？”

　　“别尬黑，他也算是你父亲的侄子的亲女儿，都没出五服，咋能没有血缘关系呢？”

　　周离纠正道。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汉王的表情动了动，但他确实没有继续下令让三千营前进。他看着周离，缓缓道：“你既然看得出我不择手段，你怎么就确定，我会为了浅云的性命耽误大局？”

　　“你的大局就是浅云。”

　　周离笑了，他看不到汉王的表情，却能猜得到汉王的心思：“不用遮遮掩掩了，我尊敬的汉殿下，您露怯了。”

　　“从你没有第一时间下令让三千营杀死我时，你就暴露了。”

　　缓缓地侧过身，周离冲着汉王笑了笑。

　　汉王的眼中浮现出惊愕，他看着周离，还有紧握着周离手腕，将匕首抵在自己咽喉处的朱浅云，一时失言。

　　从一开始，选择以性命来威胁汉王的人，就是朱浅云。

　　早已苏醒的朱浅云攥着周离的手腕，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她将匕首主动抵在她的咽喉处。她凝视着汉王，一双黑瞳之中不但有着失望，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

　　“父亲，您不该手下留情。”

　　朱浅云笑了，皱着眉地笑了。

　　汉王沉默了。

　　他看着周离，还有对方手中的那枚刻画着马的符咒，脸色微动。

　　“好，好，好。”

　　汉王笑了。

　　他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因此而急迫。相反，他突然将手松开，身后的三千营全部收刀入鞘，站定原地。汉王再次看向周离等人，长舒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错。”

　　汉王缓步走到了周离身前，伸出手，拍了拍周离的肩膀。他看着周离，一双黑瞳之中满是欣赏。

　　“浅云的投鼠忌器之计，我本以为那就是个孩童的笑话。毕竟无论是我，还是金蛇夫人，都不会在太营之外对你动手，她的投鼠忌器自然也毫无意义。”

　　汉王没有去看朱浅云，他只是看着周离，平静道：

　　“可没有让我想到的是，最后，浅云还是成为了投鼠忌器的器。”

　　“你赌赢了，小子。”

　　“没赌。”

　　周离也笑了，他和汉王笑的很像，同样的虚伪，同样的……

　　毫无笑意。

　　“在下只是觉得，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呢。”

　　周离一拱手，温和道：“您还没选妃呢。”

　　“选妃很重要吗？”

　　汉王似笑非笑道。

　　“重要，事关汉王府的脸面。”

　　周离回答的也很果断。

　　“我的脸面很重要？”

　　汉王一挑眉，话语也变了语气。

　　“重要，您是皇家贵胄，您的脸面自然重要。”

　　周离也顺杆子爬的很快，笑脸相迎。

　　“那你的命重要吗？”

　　汉王话锋一转，危机毕显。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汉王的意思很简单，你说我汉王选妃很重要，脸面也很重要。可你今天打了我汉王的脸，又想让我主动后退，那么，你哪里来的勇气呢？

　　你的命也很值钱？你也不够黑啊。

　　“可是现在，我的命，不就是您的脸面吗？”

　　周离笑的更是假情假意，他看向汉王，神色尽是谄媚，可二人都能看出彼此眼中的冷漠与杀意。

　　你现在要是杀了我，您的计划，可就满盘皆输了。

　　我先不掀这桌子，但是，你小子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

第429章 疑惑

　　其实按照上帝视角来看，周离挺畜生的。

　　最开始甘文崔大战刀虎亮时，他在旁边围观。百特曼爆锤甘文崔与刀虎亮时，他在旁边围观。后来朱浅云和马成龙被黑甲士包围，周离在旁边围观。诸葛清挺身而出救下朱浅云时，他在旁边围观。汉王准备撕破脸解决周离等人时，他确实不围观了。

　　他拿自己朋友的性命威胁朋友的父亲。

　　这是一般的畜生吗？这简直就是畜生里的畜生。

　　可问题就在于，周离虽然看起来前期OMO看戏，后期拿朋友的命威胁敌人。但实际上，他每一步的棋都下在了最优解的地方，而且，是其他人能够完全理解的。

　　甘文崔大战虎刀亮，突出的就是一个混乱，一个抽象。当时的周离如果冒然出手，很大概率打草惊蛇。毕竟这两方明显都是针对他和符咒来的，他要是出手，对方就一定会有所察觉。而且这两方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双料特工，如果被惊动，这俩玩意很难露出马脚。

　　所以，周离第一时间并没有出手，而是引来了百特曼先生对其进行爱的教育。果不其然，在千户出现后，这两方都露出了不同的马脚。甘文崔这一支自称是三千营精锐部队的，却能认出千户的性感大屁股下巴。而以金蛇帮重量级自称的虎刀亮，却完全认不出千户。

　　好，经典双料特工。

　　黑影甲士包围朱浅云时，周离也没有出手。但他却轻而易举地点拨了诸葛清，让诸葛清明白了什么叫规则是死的，被玩弄也是活该的这句话。道长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当时的情况除了诸葛清以外谁也不能保证让所有人全身而退。

　　在此之后，金蛇夫人露面，想要直接将朱浅云等人收入囊中，以防后患。这时的周离直接出面，和金蛇夫人虚与委蛇，拖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里，唐莞偷偷地找到了汉王，向他求援，这才将准备撕破脸的金蛇夫人吓退。

　　而后汉王带着三千营来到此处后，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直接将周离解决，免得他被金蛇夫人利用后破坏汉王自己的计划。可他没想到的是，周离察觉出了汉王的破绽。他明白，汉王不单单是在“利用”朱浅云，应该说，朱浅云就是汉王计划的全部。如果朱浅云死了，汉王的计划就满盘皆输。

　　所以，当时的周离必须要用朱浅云的安危来威胁汉王，或者说，这也是朱浅云的选择。

　　在用了大半灵炁和仙气催动马符咒后，周离粗略地治疗了一下浅云身上的伤势，让她足以清醒过来。长久的默契让朱浅云明白周离的手势，因此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苏醒。果不其然，在周离诈出了汉王的破绽，也就是他并不敢真的杀死朱浅云后，朱浅云就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帮助周离等人离开。

　　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汉王。

　　但是，她和周离心中都清楚，这只是一时的对策，或者说，他们必须付出些代价才能让汉王真的放过周离等人。因此，她留了下来。

　　回到了汉王府中。

　　这个结果不算差，但绝对算不上好。周离并没有料到汉王竟然如此百无禁忌，差点提前把桌子掀了。虽然他在这短暂的交锋中察觉到了什么，可结果却是朱浅云又回到了汉王府之中，投鼠忌器这一招再也用不出来了。

　　失败，却也是一种成功。如果换做其他人，恐怕汉王这一招“玩你吗掀桌子”直接给对方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周离则反应迅速，成功周旋了过去。而且，周离还得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贪吃蛇。”

　　刘宫宅邸之中，周离端坐于石桌之前，看着桌子上的太营地图，轻声道：“太营就是一个巨大的贪吃蛇，金蛇夫人贪婪地吃着一切，而汉王，在等金蛇夫人吃饱饱的。”

　　“你的意思是……”

　　在朱浅云被汉王软禁后，唐莞的智力也开始迅速飙升。她看着周离，沉稳地说道：“汉王的计划里，金蛇夫人的计划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没错。”

　　周离点点头，承认道：“这就是汉王的计划。”

　　“等等，有点绕。”

　　侯珏挠了挠头，不解道：“啥意思？”

　　一旁的千户没有开口，只是端着茶杯，若有所思。

　　“汉王想让金蛇夫人的计划成功，然后他再用某种方式将金蛇夫人的果实摘下，变成他自己的果实。”

　　周离开口道：“但是汉王也有所顾虑，他不想让金蛇夫人的计划太过顺利，所以他一开始会在暗地里扶持我们，让我们有了和金蛇夫人周旋的资本。”

　　“但是前些日子，汉王发现不对劲了。”

　　诸葛清叹息一声，接过了话语，“他发现我们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或者说，他开始担忧我们会不会去帮助金蛇夫人。”

　　“妖怪。”

　　周离说出了这两个字，他看着诸葛清，开口道：“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在汉王的眼里，我们之中既然有了妖怪，就一定不会是他的朋友。只要有了妖怪，就有可能倒向金蛇夫人。”

　　“这不对吧。”

　　岑姝皱起眉，不解道：“妖怪也有不同的思想，除了金蛇帮之外，也有很多妖怪都不喜欢金蛇夫人的作风。之前我们碰到的那个柳妖，就说她很讨厌金蛇夫人的各种举动，为什么汉王会认为妖怪就必须倒向金蛇夫人啊？这也不合理呀？”

　　“是啊是啊。”

　　云白白点点头，她也有些茫然。岑姝对她很好，或者说，岑姝对每一个人都很不错。作为一个夫子，岑姝的妖性几乎是不存在的，她既不会嗜杀也不会吃人，除了有些时候过于具有压迫感之外，她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长辈。

　　这样的妖怪，怎么会倒向金蛇夫人呢？

　　或者说，汉王为什么会觉得，只要是妖怪就一定会帮助金蛇夫人呢？他甚至不惜为此掀翻桌子，提前把局势摆了出来。

　　这究竟为何呢？

　　.

第430章 漩涡中心

　　为什么呢，究竟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