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

　　唐莞的笑声盘旋在龙虎山的山顶，仿佛贯穿了天地之间的道理。她指着半跪在地上满脸扭曲，却不得不保持敬茶姿态的周离，放声大笑。

　　而站在周离面前的，则是诸葛清。

　　没错，周离的师父，就是诸葛清。

　　当老天师宣布了这个结果的时候，周离不可置信，而诸葛清则是三观尽毁。她当时甚至试图抄起拂尘给老天师来一下子，看看这是不是来害自己的妖人假扮的老天师。

　　这是人类能做出的决定吗？

　　我能教周离什么？

　　教他数学题？

　　我也不会啊。

　　在得知了老天师的决定后，周离的不可置信贯穿了他的大脑。一方面，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老天师会让差不多同龄的道长来教导自己。另一方面，他无法接受唐莞这个畜生莫名其妙比他高了一个辈分。

　　另一方面真的是无法接受。

　　他宁可天天给诸葛清端茶倒水，捏脚捶腿，也不想让唐莞这厮占他半分便宜。

　　但是……

　　“乖徒儿。”

　　诸葛清眼神复杂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初为人师很是茫然。另一方面，她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的周离，心里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情绪。

　　好爽。

　　莫名其妙的爽。

　　一种发自灵魂无法言喻的爽。

　　怎么说呢，就像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无恶不作的放荡公子整日寻欢作乐，各种为非作歹。结果暗地里他面对自己只能乖巧地站叫着师父，端茶倒水，按脚捶腿，这种反差感……

　　嚯哦~爽。

　　诸葛清轻轻地咳嗽一声，遮掩住她那略带激动的内心。此时的拜师仪式也就算结束了，主要是诸葛清也没有什么要求，她也不想有要求，所以一切从简。

　　而今天开始，周离也光荣地成为了龙虎山正一道老天师门下大弟子诸葛清的亲传弟子，拜入龙虎山。

　　唐莞从山底笑到山顶，在拜师仪式时绷住片刻，然后从山顶笑到山底。

　　徐玄也笑了。

　　老天师倒是没有笑，只是负手而立见证了这一切。在拜师仪式结束后，他走上前，语重心长地对诸葛清说道：

　　“徒儿，现在的你已经今非昔比，过去你只是我门下的弟子而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为人师矣，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要背负的东西也很多。今日开始，你要好好教导你的亲传弟子，好好约束他，指引他，不要让他误入歧途。”

　　“啊，这……”

　　诸葛清一时有些语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老天师的话里槽点太多了，她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为妙了。

　　首先，我能教他什么？

　　其次，我能指引他什么？

　　最后，周离现在已经在歧途上后仰跳投肘遍天下了，你说不让他误入歧途？

　　我怎么感觉我误入歧途了？

　　此时的诸葛清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一旁的周离早已神色迷离，神游天外去了。

　　老天师挪开自己的视线，看向了一旁神游的周离。

　　“咳咳。”

　　老天师伸出手，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周离顿时被惊醒，直接精神小周一个立正，大声道：“师爷有何吩咐？！”

　　你太学就教你师父的师父叫师爷了是吧。

　　“还是叫我天师就好。”

　　老天师伸出手压了压，开口道：“今日开始，周离你就是诸葛清的亲传弟子了。从今往后，你要勤加修炼，修身养性，不要辱没师门。修行路上有不懂的，多问多学，不要闭门造车，明白吗？”

　　“我现在就有些问题。”

　　周离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问道：“我体内现在有一坨坨的仙气和一坨坨的灵气，道长，我咋整啊？”

　　“叫师父。”

　　一旁的老天师提醒道。

　　“师父，咋办啊？”

　　周离立刻改口。

　　一听周离叫自己师父，原本清冷淡然的女子顿时感到淡淡的舒爽。她微眯着眼，不留痕迹地点点头，开口道：

　　“我不知道。”

　　优质答案。

　　“正常，因为这是只属于你的机缘。”

　　一旁的老天师开口道：“周离，你曾经遭遇过他人袭击导致筋脉寸断，对吗？”

　　“嗯。”

　　周离点点头。

　　“是了。”

　　仿佛感慨天命一般，老天师轻吐一口气，缓缓道：

　　“你本无修仙天赋，灵修天赋却超出常人。你先天就有了极高的灵性和悟性，为修炼灵炁提供了绝伦的条件。你后来被人袭击，废了经脉，可又有一股无穷生机缠绕在你的丹田经脉之中。它没有修复你碎裂的经脉，只是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你的丹田。时间久了，你的丹田恢复了七七八八，经脉也开始自我复原。”

　　停顿了一下后，老天师眼神复杂地说道：

　　“按照常理来讲，你应该重新修炼灵炁，重拾失去的天赋。即使你失去了一段时间，也不足以彻底埋没你的灵炁天赋。但是，你不一样。”

　　“你不讲常理。”

第85章 没有常理

　　灵炁和仙气最大的差别，是来源。

　　灵炁来源于万物之灵，花、草、树木、动物、甚至是武器，任何拥有了灵的生物都会传递灵炁。万物皆有灵，固灵炁无穷无尽，灵修也会选择最契合的生灵来缔结契约，成为更强的灵炁师。

　　但仙气截然不同。

　　仙气来源于“道”，一个玄之又玄的存在。道之分类千奇百怪，有个人悟出的“独道”，也有宗门共同认可的“大道”。一个人想要获得仙气，踏入修仙者的境界，就一定要“窥道”，只有找到自己能够走上的“道”，才能算是一个修仙者。

　　所以，周离……

　　“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

　　老天师平静地说出了极度炸裂的答案。

　　很喜欢诸葛清的一句话。

　　周离，一个没有任何宗门栽培，也没有任何修仙界的师父，没有经受过任何人的教导。他的前十几年一直在修炼灵炁，早就没有了纯元之体。这样一个堪称修仙界收徒反面教材案例的存在，竟然自行悟道，而且……

　　“你的道，只用了一天就悟出来了。”

　　诸葛清能够顺利悟道，并且悟出“顺遂心意”之道，一部份要归功她自己的天赋。但绝大多数的因素，就是老天师的倾心栽培。而且诸葛清在修仙之前从未接触过灵炁。灵炁和仙气天生对立，因此修炼灵炁之人往往永无仙道的可能。真正能修仙的，往往都是没有被灵炁沾染的“纯元之体”。

　　“好。”

　　二十年之内。

　　长叹一声，老天师感慨道：“论心性，你遭受了翻天的变故，却依然恪守本心。论品行，虽然你……一言难尽，但你所行之事皆为内心所愿，且有益于生灵，随心所欲却从未超出界限。灵法之道我也无法教你太多，毕竟《救老子》这门灵法我学不了，也召不出比我强的前辈。所以，我便选了小清做你的师父。”

　　不是，这为什么啊？

　　诸葛清闻言顿时脸色染上绯红，但却也不得不承认老天师说的确实是对。在遇见周离之前，她的心里只有修道和自己的姓氏，很少去在乎其他。可自从遇到周离后，她开始活络了起来，有些事情也值得她去驻足关上，而非擦肩而过。

　　周离点点头，再一次问道：“老天师，是这样的，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我有一个毕生之请求，您要是让我跪我现在就跪，只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此时的周离有些懵，不太理解老天师的话语。

　　可它并非是完全无法捉摸的存在，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无数的先辈和长者摸索出了道的机制，也找到了修炼的门路。其中，悟道这两个字已经有了系统的学习方式。也就是说，一个人只要有一定的修仙天赋，加上门派的系统教导，他就会悟道。

　　周离没有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老天师。良久，他眨了眨眼，开口问道：

　　“道长能让我看清楚我的道吗？”

　　视线落在一旁怀疑人生的诸葛清身上，老天师的目光柔和了起来，“周离，你和小清成为师徒并非我生搬硬凑。实际上，就算你不来龙虎山，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拜入小清门下，修炼仙道。你来龙虎山，只不过是我不想让事情变得繁琐，所以提前做了些打算而已。”

　　有些奇怪，但这很好。

　　诸葛清震惊到了呆滞的地步。

　　“她指引你修仙之路，你反哺性情于她。两全其美，如何？”

　　老天师回答的很快，也很果断，“她是你证道的唯一见证者。”

　　没错，一个天赋一般的人，想要悟道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一个天赋尚可，能在小门派中找个长老之位的人，悟道需要十年的时间。

　　“啊？！！”

　　“是法宝还是灵法？”

　　诸葛清的世界观崩塌了。

　　是的，门派。

　　道，玄之又玄，难以言喻。

　　不是，哥们，你觉得这玩意合理吗？

　　一个灵修，筋脉寸断，灵路被废，然后花了一天时间成功悟道，然后修仙。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论修道，我早已走在了万物的尽头，半步成仙的境界让我早就忘记了百年前我是如何悟道，又是如何巩固自身的境界。”

　　“小清性格淡然，清冷无欲。这或许对修仙而言是一件好事，可作为一个人，这不对。她的性情过于淡漠，也总是不去思念他物，可唯独在你身边时轻巧活泼，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姑娘。”

　　老天师意味深长地看着周离，平静地说道：“周离，你的天赋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龙虎山多少典籍也从未记载过和你一样，甚至连和你相似的例子都没有。所以，我教导你毫无意义，我也无指引你在那未曾见过的独道中前行。”

　　而诸葛清，用了一个月，就被称为世出不二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