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他才意识到，不，应该说这时的所有人才意识到，混球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被姜黎克制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混球就像是生来就准备被姜黎吃掉一样，是一个纯粹的特质食物。

　　“还记得毒物七步必有解药这句话吗？”

　　周离眯着眼，轻声道：“鬼界本身是不想崩溃的，别看孟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是因为就算鬼界本体崩溃她也不会受到伤害。但鬼界本身肯定是不想崩溃的，这是一个存在的本能。”

　　“这和七步以内必有解药有什么关系吗？”

　　黑猫不解道。

　　“混球就是鬼界的解药。”

　　一旁的嬴鸢开口了，“或者说，混球和姜黎都是解药。”

　　按照正常的理论，混球和姜黎都是鬼界的两个毒疮。一个不断吞噬来往鬼魂的记忆，吞噬灵魂本体。另一个在鬼界内建立了鬼域，干扰了正常的投胎转世。

　　“可这两个问题对鬼界而言都不致命。真正致命的还是堆叠的记忆和灵魂碎屑要撑爆鬼界，这个才是真正的问题。”

　　摸着下巴，周离眼里神采奕奕，“之前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你说鬼界这种有本我意识的存在，为什么会找一个殒落的仙人做鬼王呢？”

　　“什么意思？”

　　徐玄不解。

　　“我成为僵诡之主，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女娲补天石所化，本身纯粹无暇，所以就算被转化为僵诡也不会太过排斥僵诡。但姜黎不一样，她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即使死后也应该转世投胎，带着她的福气和命格。可她却直接在死亡后被转化成鬼王，这其实很不对劲。”

　　嬴鸢轻轻倚在周离的身上，缓缓道：“如果按照常理来讲，在死去的人类或妖怪中找到一个强大之人转化为鬼王，才是正常的一个现象。但仙人被转化为鬼王会有很多的排斥之处，而且，姜黎的内心也会排斥自己的鬼王。”

　　将那一直被隐藏的鬼王印记从额头处显露，姜黎眼中灵魂之火熊熊燃烧，此时的她已经彻底掌控了灵魂，彻底掌控了所有的“鬼”。

　　“跪下！”

　　姜黎冷漠地开口道，没有怒吼，也没有暴呵，只是平平无奇的两个字。

　　混球浑身开始不断地颤抖，原本紧紧凝聚的众多灵魂也开始战栗，仿佛想要臣服那高贵的存在一般。

　　“吞没过往灵魂。”

　　仿佛在宣读混球的罪孽一样，伸出手，华丽而完美的长剑仿佛仪式之刃一般指着混球。姜黎声音充满了让人臣服的威严与空灵。

　　“窃取灵魂记忆。”

　　“随意杀戮。”

　　“操控本应安息的灵魂。”

　　每一次宣告，混球身上那惨绿色的锁链就更加凝实，无穷无尽的尖刺和刀刃缓慢地推进，逐渐刺入混球那已经不再庞大的身躯之中。

　　身着暗黑与猩红交织的绝美长裙，被灵魂之火笼罩的姜黎此刻就是真正的神灵。手持仪式之剑，以灵魂为印玺的王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极刑而死，永不可复！”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混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烈叫声。而他的灵魂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的细线也被剥离，构成他的一切都被姜黎所撕裂。原本像是一团扭曲肉团的混球，此时却成为了一朵雨云。无数细小的白色无暇灵魂不断悬浮在他的身边，而他本体也开始急剧紧缩，直到最后化为一颗充满了怪异和扭曲的暗绿色圆球。

　　“这就是混球？”

　　周离蹲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一颗圆球？”

　　“一个能附着恶念和记忆的圆球，本身没有任何的意识。”

　　满眼尽是冷漠，姜黎看着已经失去了所有气息的混球本体，沉声道：“他会变成那副模样，只是因为附着了太多死人的记忆和灵魂。”

　　“很正常。”

　　周离笑道：“你觉得一个人死之前会有多少好心情？”

　　“对呗。”

　　点点头，唐莞开口道：“你也不是没经验。”

　　经典地狱笑话把姜黎原本凝重的心情冲淡了不少，她扭过头，看向一旁满面复杂的小鹿，开口道：“姜姜，先回家。”

　　“我要在这里。”

　　姜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中浮现出了慌乱，“我不走！”

　　“回去。”

　　眼中升腾起灵魂火焰，姜黎重复了这两个字。

　　“我……”

　　姜姜的眼中逐渐被茫然所取代，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安静，仿佛整个人都要睡着一样。

　　很快，姜姜闭上了眼，轻轻地倒在了姜黎的怀里。温柔地将小鹿放在了一旁的石板上，姜黎缓缓站起身，她看着满目疮痍的鬼域，背对着周离等人，轻声道：

　　“嬴鸢，你有资格来审判我。”

　　“动手吧。”

　　众人沉默了。

　　“杀了混球后我就意识到了。”

　　看向周离肩膀上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孟婆，姜黎平平淡淡地说道：“若是鬼界变成鬼域，鬼界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唯一的问题是，想要把鬼界变成鬼域，就不能有一个束缚鬼域范围的存在。”

　　“王，需要死去。”

　　“我是在玩艾尔登法环吗？”

　　周离愣道。

第190章 那就死了算了

　　周离，一个高贵的单机天龙人。曾创下过十二小时速通只狼赤鬼，六小时单通接肢，三小时零八分创下了博德之门3飞船通关记录。他的好朋友曾这样评价过他：

　　“残疾人。”

　　想了想，补充道：“疑似长了四肢。”

　　当然，这不是为了证明周离在游戏天赋上拉胯的令人作呕，这只是在证明周离确实玩过老头环这款游戏的。

　　所以在姜黎说出这句富有既视感的“我是王我死了得了”的话语后，周离瞬间就警觉了。

　　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flag了，这就像是戏台上耍大枪的老将军一样，一身旗子和刺猬精一样。

　　“你要死？”

　　言简意赅，简洁明了。

　　三个字，让其他人都差点被口水呛到了。

　　“我在，鬼界就永远没有平衡。”

　　姜黎淡然道：“我若是死了，散去的鬼气就能吞掉那些膨胀的灵魂，让鬼界自然地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最后，一切都会归于平静。”

　　“不行！”

　　姜姜愣了一下，随后惊道：“姐姐，你不能死。”

　　“一定要这样吗？”

　　嬴鸢皱起眉，她没有想到让姜黎彻底成为鬼王之后，她反倒是领悟自己死万物生的真理。实际上，嬴鸢压根就没想让姜黎死。毕竟姜黎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老朋友”了。

　　其他的都死绝了。

　　一旁的诸葛清沉默不语，手指不断掐着中宫和天罡，似乎在寻找破局之道。

　　“你再练十年，道术就能赶上我了。”

　　姜黎淡淡一瞥，神色平静地说道：“不用算了，我观天道就是如此。一个鬼魂能看到天道，这就证明老天也想让我如此做。”

　　这是一个很绝望的事情。

　　诸葛清怔住了。

　　观天道这门道法可以说是简单易懂，连一个普普通通的童子都能学会。因为这门道法简单到只需要将双眼沾染些许仙气，站在一个方位之上观察太阳后三的位置，就能看到天道。

　　或许有人会奇怪，观天道这门道法听起来就很吊，屌爆了的那种为何逼格如此之低。实际上，这门道法的创始者就是道法的起源“风后”，他曾在黄帝与蚩尤一战中观察天道如何。最后他看出了天道的旨意为“黄帝惨胜”，而结果也确实如此，黄帝战胜了蚩尤，但消耗和伤亡也不算小。

　　这门道法说它简单，是因为想要修炼这门道法只需要你有仙气，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可以。

　　但相对应的，观天道也是整个修仙界的“鸿钧石”。

　　因为观天道没有任何修炼的途径，你能看到的只有天道想让你看到的。天不让你看，你就算是看到瞎了眼，你也什么也看不见。

　　所以，观天道看到的“未来”，往往就是天道故意给你看的结局。就像姜黎现在这样，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她也明白，自己在踏上鬼王阶梯刹那得出的结论，就是真正的答案。

　　一鲸落，万物生。

　　只有她死，鬼界才能延续下来。

　　“姜姜，我一开始收养你，只是因为你是难得一遇的灵狍能，能够帮我更好地参悟灵魂道法。但时间长了，我就发现你心思纯粹，灵魂透澈，就像是一颗未经打磨的璞玉。我心生欢喜，再加上鬼界一帮歪瓜裂枣丑的心烦，我就把你当做我的妹妹了。”

　　姜黎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缓缓道：“未曾想，我当年算是无心之举的一个动作，却让你现在面临这样的结果。”

　　“对不起。”

　　“姐姐，我不想要道歉。”

　　小鹿眼里满是晶莹，“我不想让你死。”

　　“当我成为鬼王后，死就是我最好的归宿。”

　　笑了笑，姜黎神色坦然地说道：“我曾是九天玄女，恩泽万里百姓。现在我成了鬼，依然能造福天下黎明。这样的结果并不坏，至少，你们知道我做了什么。”

　　“不是什么情况啊？”

　　黑猫还是一脸呆滞，她不明白之前袭击了她和唐莞的鬼王为啥突然要自杀。

　　啥情况？我是谁？我在哪？

　　ber，为啥啊姐们？

　　你有啥想不开的？

　　嬴鸢面露难色，就算是她也无法解决目前鬼界面临的问题。这是三界之一，已经是维度层面的问题了。而且她对记忆和灵魂都没有太多的研究，至少没有姜黎多。姜黎都做不到，她更不可能了。

　　而诸葛清则是神色黯淡，饶是姜黎曾是她的敌人，但现在姜黎展现出为黎明造福的果决让她为之震撼。要知道，作为一个成为仙人后又成为鬼王的“人”，姜黎的死绝对不是两眼一瞪腿一伸就完事的。她的死，绝对会有无穷的痛苦与折磨，最后她也无法重回人间。

　　到底该怎么做？

　　众人陷入了沉默，小鹿姜姜泪眼婆娑，不断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姜黎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断，她只是摸了摸小鹿的脑袋，轻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