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看起来和罪人别无二致的唐愚公,实际上根本没有被洗掉记忆。
“谁也不知道唐愚公是怎样做到的,他的记忆并没有被消除,他甚至还看到了被放逐到方圆世界的全程,知道了方圆世界的运转规律。”
唐愚公看起来憨厚的外表下,却一直藏着一颗伺机而动的心。而就在十年前,唐愚公不知如何得到了一枚符箓。他靠着符箓接近了小世界的核心,一举篡改了核心的数据,直接将他变成了小世界里的“神灵”。
然后,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灾难。
唐愚公将所有人的记忆都恢复了,那些罪人瞬间得到了他们当年为非作歹,杀戮无数的记忆。瞬间,一场暴动席卷了整个小世界。而就在这时,唐门中人惊愕的发现,原本数量也就多个三四倍的罪人不知何时翻了好几番,原本不过一千的罪人突然出现了数千人。
很快,唐门中人设下的防线被攻破,整个唐府变成了屠宰场。小世界很快就被那些罪人所占领,唐愚公也因为此举变成了小世界的神灵,也被所有冠以大统领统治修罗城。而唐愚公也依靠他的记忆,用核心欺骗了在现实世界观察的唐门人,维持小世界的表象。
自那以后,侥幸逃脱的唐门中人在小世界里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只要露出唐门的身份,就会被疯狂追捕。一旦被捉到,唐门中人就会立刻堙灭自己的残魂,不留半分。因为他们知道,被抓到后的痛苦远比死要可怕。
“小世界里的罪人不知为何越来越多了。”
在小棚子里,酒铺的老板被五花大绑塞进了一个空的酒桶里,嘴里塞满了袜子,呜呜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几天没有吃喝的唐潮不断往嘴里塞着吃食,一边呜呜嚷嚷地说道:
“实际上,如果按照之前一个唐门人对应五个罪人的比例来讲,就算罪人突然暴动,也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可不知为何罪人突然多了不止几番,整个修罗城被他们彻底占领了……哎,造化弄人。”
打了个嗝后,唐潮哀伤地说道:“我之前的几个好友,还有唐门的一些前辈都死在了那场暴乱之中。只有我这种幸运一点的能逃离那场大屠杀。可逃离又如何?大统领说只要杀其他唐门人就允许生存,可我又不肯昧着良心杀害同门,只能在这阴暗陋巷里苟活,靠着打劫乞讨度日。”
“没想过逃离吗?”
黑猫下意识地问道,然后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能逃到什么地方?”
苦涩的笑容让唐潮的脸有些皱,“本来就是死亡后的一缕残魂,离开小世界就直接魂飞魄散。说是逃,整个小世界就这么大,能逃到什么地方?”
“为何不死?”
唐岑冷冷地问道。
愣了一下后,唐潮自嘲地笑了笑,缓缓道:“有骨气的早就死了,留下的我这种,都是没骨气还想苟活的人。死过一次,最害怕死亡。”
周离没有吭声,本来小世界的存在就是为了那些有大功劳的唐门人找到一种另类的“永生”之法。可谁也没想到最后这种永生会成为一种无尽的折磨。
体验过死亡的人最害怕再一次死亡,就像唐潮那样。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唐潮没有做错什么,几乎没有人做错了,只是唐愚公做的太好了,仅此而已。
想到这里,唐潮不免又喝了一碗杯酒,嘴里没有酒香只有苦。他看着粗糙的桌面,多年积攒的情绪一下就释放了出来,
“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场幻想,几天后我睁开眼,发现那场屠杀没有发生过,这里也不是修罗城还是方圆世界。可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像是一条狗一样苟且偷生,连尊严都没有。以前还有几个同门相互扶持,可现在,有的人成了大统领的走狗,有些人不堪受辱魂飞魄散,只有我……像是一条野狗……”
说到这里,唐潮这个七尺男儿眼裂啪嗒就摔在了地上。
唐岑叹了口气,没有苛责对方,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拍了拍唐潮的肩膀,沉声道:“前辈,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们……”
抹了一把眼泪,唐潮深吸一口气,对着几人问道:“你们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还是?”
“闯关。”
唐岑说道:“但我不是要千机百转,只是要我爹的一滴精血。”
“搞不懂。”
摇了摇头,唐潮看了一眼唐岑,笃定道:“但你绝对不是罪人,你身上没有那种味道。”
看了看机娘猫和周离,唐潮确信道:“你们也同样如此。”
“前辈,我想问你大统领在什么地方。”
周离凑了上去,问道:“他平日里都会在什么地方?”
“你想干什么?”
唐潮警惕道:“我跟你说,唐愚公有核心,他在这个世界之中与神灵无异,你要是想要弄死他结束这一切无异于自投罗网,你可不要冒失啊。”
“那不至于。”
周离摆摆手,“几斤几两我自己还是有数的,唐前辈,那我只是想知道一下这个大统领的底细。万一,我说万一,我有办法能解决他呢?”
“万一?”
唐潮刚想阻止周离,就突然想到了方才周离的夺蛋连环踢。一时间,他阻止的话语梗在了嘴边。
万一呢?
第245章 哦,牛皮(二合一)
大统领殿。
一个朴实无华且很具有实用色采的名字。
只能说,一个能叫唐愚公的人一定不会给他的宫殿起一个“金銮殿”“正和百宝万岁殿”这一类的名字。
但他会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唐山鸿。
“山鸿,最近的殖人质量有些低啊。”
接过面前男人倒的酒,一身金色龙袍的老人饮了一口,皱着眉说道:“怎么都是些三四境的灵炁师?没有其他的了吗?”
“爹,您又不是不知道。”
神色有些不耐,但唐山鸿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唐门现在势头太盛,再加上这段时间全都在周围剿匪,已经没有多少有质量的罪犯能送进来当殖人了。”
“行吧。”
叹了口气,穿着龙袍的老人放下杯子,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进来了,不是说每个月的中旬来一次吗?为何今日提前?是黄风岭出了差错吗?”
唐山鸿沉默了。
我总不能说我屎到临头了受不了来避难的吧。
“爹,计划能不能提前一些。”
在短暂的沉默后,唐山鸿开口道:“唐门有变。”
“哦?”
唐愚公一挑眉,凌厉的双眼浮现出凝重,“他们发现了?”
“不。”
摇了摇头,唐山鸿刚要开口,但又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爹,我最近在唐门的口碑会……差一点,有可能……对计划有影响。”
“怎么了?”
唐愚公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做了什么?这样要紧的日子,你不会狂嫖乱赌去了吧?”
“没有,乜有。”
若是有其他唐门弟子在,一定会因为唐山鸿现在这副卑微的模样而震撼。平日里瓮声瓮气,从来不惯着任何人的唐山鸿在唐愚公面前唯唯诺诺,看起来毫无二长老的威压。
“那是怎么一回事?”
唐愚公皱眉问道。
唐山鸿沉默了。
唐愚公屁股下坐的是的金銮宝座,它位于殿堂的最深处。唐山鸿坐的则是一个蚩尤半面椅,就在唐愚公的面前。
这一老一少,一父一子就这样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唐愚公想问,唐山鸿不想答。可唐山鸿越不想回答,唐愚公就越想问。
不是,为什么你的声望突然降低了?
“山鸿,你老实回答,爹帮你出主意。”
唐愚公想到了自己应该对儿子和善一点,语气软了一些,开口问道:“你要是嫖娼被发现,或是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爹怎么都有办法让你脱罪。但你若是缄口不语,爹也没有办法帮你。”
“爹,这件事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唐山鸿的声音突然带了些颤抖,就像是遭遇了此世之恶一样,整个人都开始抖了起来,“我……我这辈子都没遇见过,太可怕了。”
“怕什么?!”
一拍桌子,唐愚公愤怒地大声道:“你爹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了大计我杀你娘的时候心多痛?我当年为了让他们信我疯了我吃过猪屎!怎么?你的事情比我都严重?”
“爹,我家下水区被炸了。”
一句话,让唐愚公的脸色僵硬了起来。
“这有什么的?”
梗着脖子,唐愚公嘴硬道:“一个家而已,事成之后唐门都是咱俩的私产,还在意这一个小屋子有什么意义?”
“我在屋子里。”
……·
漫长的沉默就像是死寂的空气,唐愚公端起茶杯,手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压低着声音,唐愚公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沉声道:“没关系,你把目击者该处理都处理掉,实在不行扔到修罗城中,怎么都有一点……”
“全都看见了。”
唐山鸿面色苍白道:“动静太大,所有人都出来了。”
帕金森的手,抖出的茶水,轻颤的嘴唇,唐愚公想说些什么,但话语到了嘴边却转了一圈又回到嘴里,最后进入小肠和大肠之中。
完了。
全完了。
“不能拖了。”
唐愚公当机立断,沉声道:“蚩尤剑如何了?”
“已经有线索了。”
咽了下口水后,唐山鸿回应道:“那本古墓里的典籍已经破译了,蚩尤剑确实就在唐门之中,当年唐叁就是为了隐藏蚩尤剑才将千机百转定在祠堂之中,借此来隐藏蚩尤剑的气息。”
“好,好,好。”
似乎是这个好消息冲淡了方才强而有味的消息一样,唐愚公连连称好,随后开口道:“那你这些日子不要做别的了,多多寻找蚩尤剑的下落。五行灵韵的事情可以放一放,若是找到蚩尤剑,就算没有五行灵韵也可以用别的办法唤醒它。”
“好,明白了。”
唐山鸿点点头,随后迟疑道:“爹,你知道周离吗?”
“周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