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愣了一下,唐愚公紧皱着眉,在思索片刻后缓缓道:“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哦?”
唐山鸿顿时来了好奇,连忙问道:“爹,这周离什么来头?”
“我之前听一个北边的殖人说过这人。”
摩挲着下颌,唐愚公缓缓道:“应该是七八年前吧,北边有个小城叫北梁,有一个采花贼见那城里没有守城将领,贼心一起就想去做点鸡鸣狗盗之事。他自以为有五境灵炁,在那种边陲小城里可以肆无忌惮,但却阴沟里翻了船,被那个叫周离的一境灵炁师给阴了,关进了大牢里。”
“后来这人贼心不死,花钱买通了当时北梁那个姓吕的县令,偷偷跑出来想要报仇。可他前脚刚出了大牢门,后脚就被套了麻袋打成残废被扔到了荒郊野岭。要不是当时风声恰巧就在附近,恐怕这四境灵炁师就要被野狼给活活分尸了。”
闻言,唐山鸿瞬间皱起眉,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若是其他人,恐怕就当做一个笑料听过去了。但唐山鸿心思细腻,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其中最大的问题。
一境和五境之间的差距,云泥之别。
夯实的基础和对方的掉以轻心都可以让一境战胜二境,两者之间并没有太过本质的差距。
一境若是想战胜三境,那么就需要至少在功法、装备和术法上有足够碾压对方的一项,而且还要有充足的准备和足够隐蔽的偷袭。
若是四境,一境想要去战胜就要靠除了自身之外一切其他条件的碾压,比如无穷无尽的陷阱,暗器的消耗,对方的状态极差等等,虽然难如登天,但并非没有可能。
可一境想要战胜五境觉醒炁灵的人,无异于天方夜谭。
实际上,别看周离遇见的五境之人很多,但在整个大明能踏入五境的人都寥寥可数。绝大多数的灵炁师都是三境左右困了一生,连四境都不算多。
五境灵炁师,往往是一个宗门的中坚力量,绝大部分的灵炁师能进入五境,就代表他的天赋很高,而且对灵炁有着极高的亲和度。这样的人只要进入五境,就和其他的一境到四境灵炁师拉开了极大的差距。再加上炁灵的存在,五境灵炁师可以轻而易举地暴虐四境灵炁师。
可以这样说,一境灵炁师战胜四境灵炁师的难度,比不上四境炼炁师战胜五境灵炁师的难度。
就是这样极大的差距,这周离竟然靠着所谓的计谋弥补了?
这怎么可能?
但唐愚公对此到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他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了,无敌两个字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看向唐山鸿,温和道:“山鸿啊,咱们的计划要提前了,你现在别想太多,一次挫折不代表什么。这样,你回去之后好好谋划,尽量在三天之内把蚩尤剑找到。大不了咱们提前启动千机百转,和唐宋那小子撕破脸。”
唐山鸿屈辱地抿了抿唇,他现在外面的身体完全不敢做这个动作,做了他的人生就差不多结束了。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站起身,眼神低垂:
“爹,我去了。”
“去吧,孩子。”
唐愚公站起身,拍了拍唐山鸿的肩膀,勉励道:“人生就是这样,总是这样,我们的伟大计划不容被亵渎,蚩尤斩邪祟,指日待今朝。”
“我知道了。”
唐山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向着前方走去。看着天空的太阳,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消失在了大统领殿。
“我觉得吧。”
神色复杂地将手里的玉葫芦手串放下,周离看向一旁充当信号塔的姜黎,开口道:“咱们这样第一次偷听就偷听到这么劲爆的信息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是的。
唐愚公父子那点逼话全被周离窃听到了。
实际上,这也不怪周离。
一开始,周离只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用玉葫芦手串+天线塔姜黎听一听周围,看看能不能在大统领殿窃听点讯息。谁能想到这不听还好,一听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情报。
这比“最终BOSS是牵着一条狗的仙人”还有剧透性。
“你看。“
唐岑一耸肩,“我就说唐山鸿不是什么好狗,咱们炸对地方了。”
“还真是。”
周离揉了揉眉心,脸色有些精彩,“这样看来,咱们想要闯塔所以把唐山鸿给炸屎了,结果他因为这件事在门内名誉大跌,原本的计划只能被迫提前。某种意义上来讲,咱们这次还真炸对了。”
“还真是。”
唐岑同意。
“所以……”
黑猫的脸色也很精彩,“咱们目前为止什么都没做错?”
“黄风岭也炸对了。”
周离挠了挠头,笑的很……纠结,“也就是说,咱们做了一大堆,都是正义的。”
“还真是。”
姜黎点点头,“没问题。”
几人陷入了沉默。
这就有一种不小心拾走两架战斗机,自以为犯了天大的罪准备被拉回去枪毙,结果到地方一看。
哎嘿,老美的。
大过变大功了。
想到这里,周离就有些半蚌埠蹦,想笑又有点想爆笑。
“他妈的唐愚公。”
而这时,一旁的唐潮咬着牙怒道:“他和他的儿子就是两条狗!我终于明白了,他们图谋唐门!“
“所以,蚩尤剑是个什么玩意?”
周离看向唐潮问道。
在听到周离的问题后,唐潮的神色僵硬了一下,随后他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现在这个消息只有我和你知道,你离开这里就会死,但我们不会。”
周离看着唐潮,平静道:“唐岑是现在的唐门门主的公子,他的可信度我也不用多说了。现在,你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相信,也只能相信我们。”
周离的一番话语让唐潮有些纠结,片刻后,他咬了咬牙,开口道:“好吧,我说。”
“所谓蚩尤剑,是一个唐门的传说。”
传说在唐叁还没有创立唐门时,他的手中有一把剑,叫做蚩尤剑。这把剑是上古魔神蚩尤所持之剑,拥有破万法斩五行的威能,但此剑有嗜血的性质,会让持剑者心性狂乱,最后造成杀戮。
在建立唐门后,唐叁就将此剑进行了一次封印。而当唐叁炼出千机百转,成为了第一炼器大宗师后,唐叁就将那蚩尤剑彻底封印。后来不知为何,蚩尤剑被五行灵韵所染,差点破除封印。唐叁无奈之下将千机百转定在九层祠堂,镇压蚩尤剑。
实际上,九层祠堂并不是唐门闲得蛋疼想要赠送冰箱,唐门真正的目的是镇压那柄蚩尤剑。可自从唐叁死后,蚩尤剑就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这把魔主之剑究竟所在何处。
“哇,好王道的剧情啊。”
周离发出感慨,“是不是接下来我们就要和黑暗势力作斗争,提前一步找到蚩尤剑,破除他的封印,一剑把黑暗势力全砍死呢?”
“对嗄。”
黑猫点点头,乐道:“好标准的剧情啊。”
“标准到让我脑袋疼。”
周离揉了揉眉心,“我要是猜的没错,这蚩尤剑大概率就是在第九层藏着,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压根就出不去。出去的话就简单了,给小人国一把火烧了,咱们冲进第九层全都完事了。”
“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而就在这时,一直在憋坏屁的唐岑抬起头,沉声道:
“我有一个计划。”
——
北梁笑传:四度迷途
第三次机会。
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唐岑在被窝里脸色阴沉,如果这一次他无法战胜周离,或者无法把他吊在房梁上殴打到跪地求饶,这个宿舍就建立起公平的舍友奴隶制度关系了。
我是奴隶。
哼哼着小曲,周离将唐岑给他打满了水的水盆放在架子上,洗了一把脸后拎起一旁的医书,躺在床上就开始翻阅了起来。
假装睡着的唐岑右手紧紧地攥住,眼里只有冰一样的冷静。
不能急,唐岑,你不能急。
你是唐门门主的儿子,你是唐门最年轻的内门弟子,你是唐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境灵炁师,你是天之骄子,你是唐门的骄傲,是周离的奴……
等一下这不对。
唐岑用力地攥紧了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和周离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只要自己能让周离心服口服一次,或是在特定的时间将周离打到跪地求饶,他们之前的约定就全部不算数,建立的奴隶制度也直接取销。
之前的两次,唐岑分别尝试用自己的毒术征服周离,也尝试着能不能在实战课上光明正大地战胜周离。
全部失败了。
他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在班级里喝水会随身携带测毒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学生会在学校里穿倒刺板甲。前者让周离“不小心”把自己的水和唐岑的换了一下,逼着唐岑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下了半斤兽用泻药。
后者让唐岑的手握不住流沙,也能立刻cos耶稣受难。
想到这里,唐岑就不免感到屈辱。他本想光明正大地击溃周离,可周离却如同一个身上涂了屎的刺猬一样让人无从下手。所以,唐岑要用他最瞧得起的阴险手段战胜周离。
作为唐门人,偷袭对唐岑而言非但不是不光彩的行为,反而是她最后的手段。可以说,当唐岑已经开始准备偷袭的时候,就证明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后备隐藏能源了。
周离和唐岑约定的是在十点睡觉前唐岑可以随意攻击他,但在十点之后二人都不许再做任何不友善的举动,唐岑也很同意。
所以,她准备在九点五十九给周离来一个致命一击。
就像周离当时说的话一样,一个人最放松警惕的时间,就是拉屎起身的那一瞬间,还有尿完尿最后一抖。
虽然对周离的粗俗表示鄙视,但唐岑确实是对他的理论表示信服。毕竟他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在拉完屎的一瞬间被人偷袭,自己确实是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甚至他都很难想自己是该穿裤子还是该开腚。
而现在,唐岑要将自己多年修炼的偷袭手段和周离的理论合二为一,给周离送上一份大礼。
听着周离扯了纸后离开房间的动静,唐岑的脸上浮现出了狞笑。
果然。
早上吃了西瓜炒豆腐,中午吃白菜炖泥鳅,这两道菜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我给你打的都是西瓜和泥鳅。这两样食物一起吃暂时是没有任何问题,然而一旦消化,就会让你想要如厕。
哼,想逃?
厕所的门被关上后,唐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随后缓缓下了床,摸到了茅厕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