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说着，只有他看到了心事重重的叶崇。他向前走去，却很快地被其他人热情地围住。等他回答完其他人的问题后，叶崇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然后……

　　眼里浮现出了身边的几人，余穗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暴躁和哀伤，眼里都是灿烂的笑意。原本一心只有武道的赵芸也不再特立独行，经历了太多的她已经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武者。

　　魏无忠依然是那副藏匿城府的模样，可他却肯在众人面前喝酒，喝醉，酩酊大醉。

　　唐莞勾着周离的肩膀，往他嘴里灌着混杂着辣根的酒，然后被周离反手摁在地上揍了一顿。

　　哦，这玩意还是和之前一样。

　　他摁着唐莞，身边则是喝到痛哭自己帮皇帝干活不涨俸禄的魏无忠，余穗指着魏无忠哈哈大笑，赵芸则抱着自己的长枪满脸通红。

　　只是周离的面前，没有叶崇了。

第292章 魅魔根源

　　捡起酒坛放在一旁，绕过抱着唐莞大腿呼呼大睡的余穗。走到周离身边，俯下身，诸葛清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指，捏了捏周离的脸颊。

　　有趣。

　　一旁的徐玄抱着胳膊，黑裙在晨曦中格外明亮。她看向诸葛清，打趣道：“道长平日里不是最喜欢热闹吗？怎么昨晚不去讨一杯酒呢？”

　　“出家人不喜欢喝酒。”

　　诸葛清带着浅浅的笑意，戳着周离的脸颊，笑道：“况且，这是我徒儿和他同窗的聚会，我一个长辈凑进去他们恐怕会不自然。”

　　“师父，别闹。”

　　周离翻了个身，绕开了诸葛清的手指。见此，诸葛清更是两眼弯弯，好看的很。

　　“同窗情谊啊……”

　　楼阁里，姜黎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天台上睡的正香的年轻人们，眼里闪过了些许慨叹，“真好，可惜我当年是仙人，后来是鬼王，没经历过啊……·”

　　“其实他们都只是个例。”

　　看着自己的后辈们，唐宋的眼里满是慈爱，“大多的太学生的同窗情谊，归根结柢其实无非利益二字。为政为官需要关系，他们就会在太学建立关系。说是同窗，可又有多少真把对方当做挚友的人呢？”

　　“那他们为何会如此？”

　　姜黎又有些好奇，漫长的生命让她对人心有些漠然。她看向周离，问道：“我看周公子的同窗都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说，他们之间也是有利益所在？”

　　“当然有利益。”

　　唐宋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他们只是在报答周离而已。想还人情债，这也算是利益。”

　　“报答？”

　　姜黎好奇道：“周公子赠与他们钱财，还是指导他们学业了？”

　　“都不是。”

　　想起当年唐岑在家中得知宰相之子枭首案时那副激动的模样，唐宋就不免有些感慨。他从未见过唐岑那样激动过，也从未见过一向冷漠的唐岑，会表露出那样纯粹的情绪。

　　“周离教会了他们做人的道理。”

　　如果唐莞和周离在这里，他们一定会给予唐宋最纯粹且狂放的嘲笑声，并且开始阴阳怪气，以“虽然周离坑钱炸厕偷袭扬沙子扔石灰，但他教会了我们做人的道理”来为题，让唐宋接受这个世界上的恶意。

　　但她俩睡的跟死猪一样。

　　所以，唐宋就接着说了。

　　“当年离子班的成立只是一个意外，老学究回到北梁后想要重振自己的家乡，就搞出了一个特殊的班级。一开始，老学究只是想将北梁有天赋的学生聚在一起，成立一个天才的班级，好让他们以后有个照应。”

　　停顿了一下后，唐宋有些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周离就出现了。”

　　“其实一开始，老学究的想法是只招收灵炁天赋高的学生。可是他在那场入学测试中碰到了周离，只是二境灵炁师的周离依靠着老学究最瞧不起的手段，竟然真的战胜了老学究，这让黄老一时间无法接受。”

　　“可在得知周离无父无母，唯一的姐姐患有腿疾需要服一些珍贵的药物后，老学究就改了想法。他招收了周离，让他成为了亲传班的学生。”

　　“后来，亲传班走了一些人，又招了一些人，最后定格为十六人。在一场整个亲传班都参与的比试之后，周离以冠绝全校的成绩拔得头筹，亲传班也就改名为离子班。”

　　想起老学究当时信中那无奈又骄傲的语气，唐宋嘴角微微勾起，“周离其实一开始并不受欢迎，或者那些天才从未瞧得起过周离这种人。”

　　“老学究的名号在当时很响亮，天将军亲自授课，这引来了不少他的旧部或是大家。他的亲传班实际上没有几个北梁本地人，且都有背景或是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

　　唐岑，唐门门长。朱浅云，汉王之女。余穗，服灵体质。魏无忠和赵芸都是大姓嫡出，以后前途无量。孙德峰也是赫赫有名的铁岭水产王，家中资产无数……

　　这些人遇到了北梁著名穷逼周离，自然是瞧不上的。毕竟周离在他们眼里既无背景，也没有服灵体质这种让人赞叹的天赋。

　　而且还很贱。

　　极其的贱。

　　谁家好人第一天入学就开始兜售北梁烟花场所的飞鸽号啊？

　　谁家有素质的好人卖完飞鸽号就准备举报领赏啊？

　　因此，一开始的周离被很多离子班的学生瞧不上，他们认为周离只是一个喜欢歪门邪道，没有什么能力的人。

　　后来他们才意识到，他们猜对了，但只猜对了一半。周离确实是喜欢歪门邪道，但他的能力有点强的离谱儿。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负手而立，唐宋感慨道：“我用了十九年的时间，没能让本性冷漠的唐岑改变性格，周离用了不到两年就让他……丰富多彩。其他人也同样如此。姜祖，人心易改，本性难移，大家子弟骨子里的劣根，周离只用了三四年的时间就全部纠正了过来。”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一个班级，彼此间随意开着玩笑，却又知道分寸在何处。互帮互助，却又懂得万事皆非理所当然。情谊不过界，每个人都在支撑着彼此，离子班三个字成为了他们近乎于信仰一般的存在，可他们又不迷信于此。”

　　看向姜黎，唐宋缓缓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两个人。一个叫周离，一个叫叶崇。”

　　“叶崇为人温和良善，性格却又坚毅沉稳。做事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却从来都不会算计任何人。光明磊落，不好钱财，不近女色，整个北梁太学都将他视为君子的典范。”

　　“周离就像是他的反义词，跳脱、没事找事、爱财、贱嗖嗖的、打架毫无武德、阴险狡诈。可在他的身边每个人都能轻松自在，不再伪装自我，嬉笑怒骂都是油然而生。”

　　“后来唐莞告诉我，她从周离身上看到了她从未看到过的东西。这是她在唐门，在川蜀，在整个大明都见不到的东西。”

　　唐宋笑着，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骄傲地谈论着晚辈一样，缓缓道：

　　“生来平等。”

第293章 想你了，劳白

　　“人生来怎么会平等？”

　　姜黎皱着眉，问道：“宰相之子和农民之子生来就是天差地别，仙人之子和皇帝之子之间亦有无穷的鸿沟，人怎可能生来平等？”

　　“是啊，我也不理解。”

　　唐宋笑着摇摇头，“很多人都理解不了。”

　　“可惟独离字班，全都理解了。”

　　“当年一场灾难打碎了离字班的骨，也将这个班级推入深渊。我本以为他们会昙花一现，泯然众人，可谁能想到短短的一句周离没死，能让这些天之骄子们重拾信念，各赴前程。”

　　姜黎怔住了，有些时候，她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答应了周离，夺取他的魔器作为身躯活在世上。明明这不符合她一个仙人的身份，也不是一个鬼王会做出的抉择。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

　　周离是个魅魔。

　　纯的。

　　“原来如此。”

　　姜黎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她看向一旁的唐宋，开口道：“所以，你想问我什么？”

　　唐宋怔住了，显然他没有想到这位被自己祖宗认了祖宗的祖宗会如此心直口快。想了想，他也没有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你认识蒹葭，对吗？”

　　似乎早就知道唐宋会问这个问题一样，姜黎叹了口气，说道：“唐宋，有些事情不知最好。”

　　“可已经遇到了，不知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唐宋平静道：“姜祖，唐门没有那么脆弱。”

　　姜黎顿了顿，在短暂的沉默后，她无奈道：

　　“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唐宋郑重道：“即使死，也不会透露半分。”

　　姜黎早已料到了一切，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

　　“蒹葭的另一个名字，叫做魂主。”

　　“唐莞！！！！！！！！！！！！！！！！！！！！”

　　周离怒道：“你是不是吐我裤子里了？！”

　　“你他吗血口……呕！人！”

　　唐莞趴在阳台边呕了出来。

　　周离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裤子上的暖意是余穗的火灵。那火灵化作兔子的模样呆呆地看着他，嘴里还时不时吐出火星。

　　“小红，你咋在这里……”

　　余穗小脸苍白地爬了过来，一手抓住火灵，然后周离发出了惊天哀嚎。

　　因为火灵所在的位置……比较脆弱。

　　看着跪地无声哀嚎的周离，原先可以感同身受的唐莞现在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我……艹……·啊……·”

　　周离想要喊出来，但剧痛让他连喊都喊不出来。余穗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关心道：“怎么样了？”

　　第二天，周离一脸崩溃地找到了唐宋，询问他唐门生发药剂能不能作用于一些隐私部位。

　　唐宋问是什么地方，周离不想回答。

　　唐莞替他回答了。

　　“所以这就是唐莞被你吊在棍子上的理由吗？”

　　余穗摸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宛如风中咸鱼的唐莞，“你就准备这么把她扛回到龙虎山？”

　　“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