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多给洪熙帝一段时间，他肯定能创造一个新的有权有名的一品官职。可当时事发突然，他只能重设宰相制度，让大明得以有了一丝保障。

　　“所以新宰相到底叫什么？”

　　周离问道。

　　这是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宰相的儿子名为韩珏心，由此可见宰相姓韩。可问题是，宰相就像是千户一样，大伙都叫他宰相从来不说他的名字，这就让宰相的名字成为了千户到底割没割包皮一样的千古难题。

　　“很多。”

　　令周离意想不到的是，李宽给了周离一个奇妙的答案：“他可以叫韩世昌，也可以叫方中书，李子渠，王部叔，赵成，他有很多个名字。”

　　“啥玩意？”

　　周离懵了，“让我们说中文。”

　　“因为他是宰相。”

　　李宽神色不由自主地带上阴翳，“你认为随便拉过来一个人就能成为宰相吗？”

　　“京城太学有一届的学生与导师，没有录入任何档案与籍贯，也没有任何痕迹。他们在整个大明之中都没留下任何踪影，只有一句【弗可多言】潦潦结案。”

　　周离愣了愣，然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紧缩。

　　“宰相是十七个人的集合体。”

　　李宽闭上眼，眼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苦痛，“是我十七个学生的灵魂，共同铸就的怪物。”

　　一个缝合的，用来填补大明窟窿的布。

　　布上沾满灵魂的血迹。

　　“那他怎么会有孩子？”

　　周离缓过神来，不解地问道：“我当时杀的那个……··”

　　“他现在是一个人，只是拥有十七个记忆，但他的性格早就不是那十七个人里的任何一个了。”

　　李宽的声音有些发闷，“那一届我一共有十八个学生，只有姚恒活了下来。其中的一个学生名为韩世昌，他在被融入宰相之中前有一个孩子。可惜的是，那个孩子没有被宠辱不惊，温和善良的韩世昌抚养长大，反而是被对权利掌控欲极强的宰相掌控，被教成了那副该死的模样。”

　　周离没有言语，只是喝了一口茶水。

　　“也就是说，你们将十七个灵魂融入进一具躯体之中，创造了一个可以容纳大明龙虎气的宰相，对吗？”

　　周离问道。

　　“嗯。”

　　李宽点点头。

　　“你到底是谁？”

　　周离问道。

　　“京师祭酒。”

　　李宽也不再隐瞒，沉声道：“曾经的天子之下第一人。”

　　“老李，你牛逼啊……·”

　　周离说道。

　　“我才是罪人。”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李宽的眼里满是黯淡，“我若是抗住压力，多忍一忍，等一段时间没有那么急躁，那场融魂就不会失败。实际上，这场融魂的目的并不是创造一个躯体里蕴含十八个灵魂的宰相，而是让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在短时间内被十七个年龄相仿的人传授学识。”

　　“可惜的是，我太过急躁导致融魂失败，创造出了一个被负面情绪所侵蚀，却又学会隐藏自我的存在。为了掩盖这场毫无人道的实验，我本想自杀谢罪，可洪熙帝将我服下的毒药换成假死药，等我醒来之后，我就和我的夫人一起乘上了前往北梁的马车。”

　　周离想起了李宽的夫人，突然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样，惊讶道：“你夫人的脑疾……”

　　“看到了自己的儿子被撕扯成无数的碎片融入怪物的体内，疯了。”

　　李宽半睁着眼睛，轻声道：“李子渠，我和夫人的独子。”

　　周离沉默了。

　　他能说些什么？辱骂李宽还是攻击他？

　　李宽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大明延续，让龙虎气不会暴动引发天下大乱。他只是急躁了一些，做错了一步，可问题是，谁能保证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实验一次成功？

　　他的儿子也去了。

　　“怪不得你从来不肯回到京城。”

　　周离叹了口气，随后问道：“后来呢？”

　　“当时再想重新融魂，就来不及了。”

　　李宽微垂着眼皮，缓缓道：“宰相成为了宰相，龙虎气也落在了宰相的身上，没有了之前的崩溃的风险。”

　　“后来，洪熙帝不知为何大病痊愈，可宰相在位期间，朝政已经被他所掌控，掌控了绝大多数龙虎气的他也掌控了很多的兵权。十七个天才的手段被他尽数掌握，打压、提拔、结党营私、暗杀，这些曾经被十七个人痛恨的手段展现的淋漓尽致。当洪熙帝重回朝政后，迎接他的就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朝廷。”

　　由天下英才悉心教导的十七个天才，被融入到一个躯体之中，共享十七个人的记忆的同时也拥有他们的负面情绪。最可怕的是，他还能掌控自己的情绪不会轻易显露，骗过了所有人后，他便以宰相的身份掌控了所有。

　　“若不是宰相非龙无法彻底掌控龙虎气，恐怕这天下就已经改朝换代了。”

　　看向周离，李宽神色复杂地说道：

　　“但是周离，人会改变的。”

　　“变成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472章 十七人（二合一）

　　“惹啊！你龙哥就是龙！”

　　唐莞平地起惊雷，烂梗糊了周离一脸。

　　“不是你是烂梗应激器啊，我还没说你怎么先应激了？”

　　周离纳闷地问道。

　　“习惯了。”

　　唐莞瞬间恢复了正常，变脸速度和她进食速度有的一拼。

　　坐在周离的床上，唐莞好奇地对周离问道：“所以，宰相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有很多个答案。”

　　揉了揉眉心，周离说道：“他不是一个人类，因为他是一个人类体内有十七个灵魂的神奇小物件。同时他也不是一个人，因为他拥有十七个人的记忆。但是，他还是一个人，因为他只是有记忆并非有十七个意识，他没有任何人格分裂。”

　　“也就是说，我们要打十七个人？”

　　白嫩的小脚翘在身后，趴在床上的唐莞翻了个身，直接抓住重点：“而且还是承载大明龙虎气的十七个人？”

　　“准确来说，是承载了三分之二大明龙虎气的十七个人。”

　　周离头疼地说道：“难搞啊。”

　　“李宽咋知道这么多啊？”

　　唐莞有些不明白，“他不是被贬过来的吗？”

　　“很难一口气给你说明白，你大概理解为李宽干的李宽想死李宽没死成就行了。”

　　唐莞眼睛一转，理解了。

　　你别管理解的对不对，反正是理解了。

　　“那就麻烦了~~~”

　　唐莞平躺在床上，圆润的脚指抵在墙上，努力地把脊背挺直，“整个大明三分之二的龙虎气，谁碰谁死啊。”

　　现在的周离有些庆幸自己提前遇到了上官虹，这要是上官虹自觉剑法大成想要直接刺杀在想，恐怕现在就可以大伙一起吃席了。

　　龙虎气，灵炁，仙气。

　　大明的三种修炼途径很难分出个优劣，只是有所不同而已。

　　灵炁和仙气，属于是对自然的索取，修行者需要感悟灵炁和仙气的存在，引导自身，容纳这两种气。

　　龙虎气则比较特殊一些，它并非是修炼得来的，而是通过朝廷给予官职“册封”而来的。而且龙虎气的量虽然和品级有关，但却又在某种意义上和官职没有那么深的关联。

　　举个例子，大明五品御前都事这个官职是一个闲官，没有什么权利。但由于他的职责是守护龙辇，防止有人冲撞圣上，因此就有了五品官员的龙虎气。相反，例如太子少师虽然是从二品，但由于这个官职并不需要太多的龙虎气，因此朝廷也只会给他大概五品左右的龙虎气。

　　也就是说，龙虎气是朝廷给的，只要在一定规则内，朝廷想给多少就给多少，想拿走就拿走。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如果在正史大明里，有个宰相权倾朝野，意欲不轨，那他第二天就得人头落地。在皇权至上的年代里，谁要是敢触怒皇帝，除非是那种半个身子入土的王朝，否则甭管多大官脑袋都得掉下来。

　　可这个世界的大明不一样。

　　掌控了大明三分之二的龙虎气，这就意味着某种意义上宰相的实权已经超过了皇帝，他手下能够调动的军队数量已经比皇帝还要多。更可怕的是，这个拥有十七颗天才大脑的宰相，在皇帝病重的几年里结党营私，提拔打压，朝廷之中至少有七成人都是由他提拔的。

　　也就是说，宰相现在除了不是皇帝，他其实已经是大明的皇帝了。无论是实权还是名望，这一世的宰相都达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属于是司马懿看了直流口水，王莽对此痛心疾首的程度。

　　这就很不好办了。

　　“其实也合理。”

　　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上官虹开口，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之前不是遇到过于少保吗？换个角度看，如果皇帝没有落入如此窘境，他还会求助于你吗？”

　　周离掏出那枚御赐金牌，看了看，说道：“女侠说的很对，其实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大明真的因为宰相出了事端，为什么不直接把宰相宰了拉到。现在看来，恐怕皇帝是最没办法杀死宰相的人了。”

　　无人可用。

　　这就是大明皇帝朱高炽最尴尬的事情。

　　怪不得张所浩这种纨绔子弟都能有些许兵权在手，现在看来，恐怕大明上下能让皇帝信任的人寥寥无几。

　　“联合皇帝杀了宰相?”

　　余穗提出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建议。

　　“好方略，不过我想稍加修改。”

　　周离摸着下巴，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宰相身上有六成大明龙虎气，就算是我们把宰相弄死，这六成龙虎气一暴动，京城的下场和桂道子唯一的差别就是没那么味。”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宰相是一个炸弹，给他弄死就爆炸。但同时这个炸弹因为体内火药太多，他的力量也很雄厚，而且他能把火药分给其他人来对付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