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圣莱尼亚交响乐团那场,尊客,一张。”
“我也是,尊客,一张。”
“好的,好的...”老板收着一大把钞票,脸上眉开眼笑。
不过今天的顾客怎么都这么果断?要知道很多购票者,事先并没有确定场次,他们会在购买现场看看曲目和价格,左挑右挑才做决定。
“圣莱尼亚交响乐团,9磅区域,六张。”
“好的…先生,我们这里是整个艺术节的代售点,所有演出都卖。”老板边操作边出声提醒。
“圣莱尼亚...尊客,三张。”“...尊客,四张。”“...12磅区域,四张。”“...尊客,一张。”
老板低头忙活着忙活着,手上动作突然暂停:“什么情况啊你们怎么全买这场?”
而且怎么买尊客票的比例这么大?这不是音乐会票房里面最难消化的区域吗?
“不然我起个大早干什么?”眼前这位顾客一脸错愕。
老板笑容逐渐凝滞。
观众挑哪场其实他无所谓,可关键是…全部选这一场,自己没那么多票啊!
为方便市民少跑路,也算是拓展销售网络,每年夏季艺术节,主办方委员会都会在离提欧莱恩国立音乐厅较远的不同方向,设置七八个合作代售点。
比如这家平日里做乐谱销售、乐器耗材和唱片生意做得还不错的门店。
这个年代可没有那种电子票务系统,可以适时更新选座情况,代售点的合作方式非常原始——由音乐厅承办方直接把制作的门票分一小部分给他们去卖。
每场交响音乐会2760个席位,分给这位老板所在代售点的也就100张!
看起来少,但实际上是每场演出100张,加之地理位置一般,以往他卖到最后都不一定能卖完,剩余的往往做临期票,被主办方在最后一天收回处理了。
但如果像今天这样,所有人都盯着一场演出买,而且有人动不动就四五张…
“…那个,女士先生们,这场的票卖完了。”老板讪讪一笑。
“卖完了?为什么就卖完了?”正好轮到的顾客眉毛一掀。
“要不您考虑一下其他的场次?”老板俯身准备去找找其他的曲目单和宣传册。
“卖完了?”
“你这怎么做的准备工作?”
后面的顾客开始吵闹起来。
老板尴尬地咳嗽一声:“后面还有挺多女士先生,你们就没有想听其他场次的吗?”
“有。”人群外圈举起了不少的手。
“大家等等,要不先让其他的乐迷朋友选座?”看到有解围的迹象,老板眼神一亮。
“可是我们同样也要买圣莱尼亚大学这场啊。”后方传来声音。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你就不能给音乐厅去电,要他们再弄一点过来吗?”短暂沉默后,终于有人提出了实用的建议。
老板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尝试着拨通了音乐厅那边联系人的电话。
“…喂,先生,这边是戴里尼艺文商店,现在遇到了些特殊情况,有一场演出的票…”
“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你是第六个打电话的,你自己看着处理。”对面根本没听他说完,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听着话筒里重复的响声,代售点老板彻底傻眼了。
提欧莱恩国立音乐厅那边的确很难跟这位老板解释。
因为他们自己也看不懂。
早在上班前一个小时,有几位到得比较早的工作人员,接近音乐厅门口的爱乐广场时,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国立音乐厅和售票大厅是广场上两栋独立的建筑。
两列队伍从售票大厅门口排起,穿过了景观喷泉,穿过了城市雕塑,穿过了鲜花丛,穿过了整个广场,一路歪歪扭扭,从音乐厅门口的台阶依次往后往上站了过去,最后排到了音乐厅大厅室内!
好家伙,竟然把两栋建筑连起来了?
工作人员赶紧汇报上级,还没等上班时间,就提前开放入口,并加设了两个临时通道,开始接待这些市民们。
特殊的情况让领导们全部临时赶了过来,站在售票柜台后面现场督战。
基本上所有人都在问圣莱尼亚交响乐团这场演出的票。
不是说,其他大学的场次就无人问津,像皇家音乐学院、圣塔兰堡大学和提欧莱恩国立音乐学院这几场买的人也很多。
但关键是,买了这几场的人,也照样在问圣莱尼亚大学的那场。
而且买尊客票的人,比例竟然快接近一半了!要知道他们大学报上来的方案里,尊客票只有440个席位,占比两成不到!
八点差十分开的票,九点多时,尊客票已经售罄了。
服务一个人按道理往日需要平均一分钟,但架不住这些人做决定飞快,而且有人一下买几张。
尊客票消化速度最慢,这是业界常识。某场火爆演出票房当天售罄的,他们偶尔也见过,但谁也没见过尊客票部分先售罄的!
偏偏这场音乐会尊客票的价格还高到离谱,比皇家音乐学院都贵了近四成!
这谁看得懂?
简直就是卖疯了!!!
“嘀嘀嘀——嘀嘀嘀——”柜台里面的电话又响起。
一位售票员将听筒搁在肩膀上,歪头用耳朵顶住,手上兀自忙碌不停。
“喂,您好,我这边是西维弗勒区合作代售点…”
售票员一听对方这个开场白就无奈摇头。
他看着眼前乐迷盯着自己手中门票,满脸焦躁不安的样子,匆匆说完一句后就将其挂断——
“你已经是最后一个打电话的了,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
第三十八章 进入暗门
开票日这种极其罕见的火爆情况,让各大小媒体望风而动。
十点左右,售票大厅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被扛着大包小包加器材的人包围了——昨晚在报道中各种负面评论的媒体赫然在列,冲在最前面的就是预测圣莱尼亚交响乐团票房倒数第一的《喧嚣报》主编麦考利。
那篇已经散播出去的文章被打脸是必然的,不过打脸么…哪有抢在前头吸睛重要?
这么一对比前后变化,那几家头部艺术媒体,此前言语克制,此后行为稳重,的确显示出了自己的涵养与风度。
十点半,还在排队的乐迷,尤其是位置靠中靠后的,出现了不安的骚动,发生了几次不愉快的口角。
音乐厅方面派出工作人员来到队伍后方,开始询问乐迷购票需求,并遗憾通知后面想买这场音乐会的乐迷,再等下去可能是无谓等待了。
即便如此,这些人失望归失望,仍在打听着关于唱片预售的消息。
十一点,音乐厅再次增设三处临时排队通道,七行队伍一起,消化速度再次加快。
时间定格在8月1日的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这场本有21天售票时间的圣莱尼亚交响乐团音乐会,2760席在开票日半天内售罄!
场面从这一刻开始,回归了往年正常的样子:偶尔排起小队,一般零零散散。
消息的传播速度极快,一个小时后,康芒斯教授的办公室,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声音巨大且急促,“快开门”的催促声好像还不只一道。
...谁这么大声?老教授自己锁了门,此刻从书山卷海中抬起头,脸上带着诧异和不耐烦。
现在正处于乐团人事交替工作酝酿期间,考核结果的核算,新成员的纳入,正式团员与替补团员的互相流动,独奏者的协奏曲演出合作,声部首席的任免...各种上门的人情走动都来了,有学生,有学生家长,有熟人朋友,还有一些和音院其他教授打过招呼的关系户。
无论哪类事项的名额,乐团每年再多也就两位数,相比于整个大学的人数,的的确确是含金量极高的一项实践经历。
水平到位的学生还好,但更多攀关系想加入的,是非音乐专业的半吊子或者音乐专业的混子学生...比如刚刚送走的一个关系户,小提琴的音全部都拉在钢琴缝里的,还想在某次院校活动上和乐团合作一首协奏曲,这就很烦。
按照老教授年轻时候的辛辣风格来形容,这种合作提议,就宛如用上好的调料配菜和高超的烹饪技巧怂恿自己去炖屎。
首席的事情就更微妙了,老生毕业后位置空了一大半,但演出总不能断档,所以很多以前第二顺位的乐手就临时往前坐了一位...这并不等于正式任命,但人一旦有了获得感,再把它剥夺掉就跟要命差不多,好几位自己不满意的临时首席,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还有…艺术节演出的问题,虽然最后就采用激进方案达成了一致,但真正当艺术界的舆论压力扑面而来时,感受是另一回事。
带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康芒斯拧着眉头起身开门。
门把手一拧开,他发现走廊上足足站了十来个人。
“校...校长先生?”
施特尼凯和赫胥黎为首,另外是好几位神情激动的熟面孔教授。
“卡洛恩·范·宁呢?”施特尼凯校长问道。
“卖完了!总监先生!卖完了!”赫胥黎副校长则是把一堆报纸卷了起来,打得自己另一只手掌啪啪作响。
“什么卖完了?”康芒斯一年见到施特尼凯校长的次数不超过三次,看到他今天都来了,此时心中隐约有点预感,但又不敢相信。
这不今天刚刚开票吗?
康芒斯早就做好每晚看一次销售进展,连续煎熬二十天的准备了。
“音乐会门票啊!卖完了!”
“门票卖完了!?”
“卖完了!”
“现在就?...”
“现在就!...”两人对话逐渐破碎又重复。
“尊客票都卖光了?”
“尊客票都卖光了!!”赫胥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又问道“卡洛恩呢?他还不知道吧?赶紧去告诉他!”
“...哦对,他应该这会正在排练。”康芒斯赶忙看了一下时间,“他每天通常是一点多才结束,走,我带大家过去。”
从这边办公室到排练厅需要下三层楼并绕过一段走廊,十几人匆匆忙忙地往那边奔走,一分钟后康芒斯教授推开大门:“范宁教授,同学们在休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