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海姆早就在名单中报上去了,而这几天博洛尼亚学派和警安局的联合行动,总计查封了十一家“瑞拉蒂姆化学贸易公司”。
最近的行动陆陆续续逮捕了超过百号可疑人员,当场在冲突中击杀的就有十四人,警安局亦有四人牺牲。
在一个没有现代信息技术,且灵剂来源于非凡因素的世界,想做到管控一座四百多万人的城市,不让其中的市民胡乱吃东西,这难度实在也太大了。
受延长生命的蛊惑参与灵剂实验的民众数字,就像一组在城市里激增的传染病例数一样,虽不是指着自己鼻子的有形威胁,但却让人深感束手无策和焦虑不安。
尤其是这玩意的“受众”,多半还是集中在中产或贵族阶级,博洛尼亚学派总部已发出调令,所有在帝都的会员近期不得自行出城,统一听从安排排查污染。
所以不管是罗伊自己,还是琼,还是圣莱尼亚大学的其他会员,车票都取消了。
“而且最关键的在于特巡厅实际上在放任这件事情,他们的目的只有门扉密钥或器源神残骸...”
这个细节范宁暂时没选择告知罗伊,因为昨天一行的前因后果难以扯清,对双方都是麻烦。
出门后他再度体会到了无处不在的紧张感,电台和宣传单铺天盖地宣传着《邪神组织污染识别与预防手册》,候车室几乎十米一警,人群中还有很多精神状态应是便衣的人,以及强度在低位阶的有知者灵感波动。
“这位先生,您认为防范邪神组织的关键是否在于民众的互相帮助,以及时发现身边朋友们的异样并监督上报?”
范宁转过头去,发现竟然有记者模样的人在采访候车室的一位擦鞋工。
“关我屁事?”这位劳工语气友善,言辞粗俗,同时咧嘴一笑,用粘着黑色油渍的袖子抹了抹脸。
“呃...那您对帝国近日宣传的邪神组织常见特征行径及蛊惑手段有所了解吗?”
“嘿,只有傻子才会被蛊惑,增加寿命,延缓衰老...能活到四十岁就不错了,多要那几年寿命是嫌活得太舒服吗?”
“您了解得不错,此外邪神组织还会以改善身体机能为名义骗民众服食毒药...”记者坚持着自己的采访方向。
“改善身体机能?然后多为老板干几年重活吗?”旁边一位围观的垃圾清运员茫然道。
几人话不投机地交流着,另外一个方向又传来“啊啊啊”的干嚎声,一位中年男子衣衫凌乱,被四名警察制伏倒地,并拷上手铐,不知是因为什么特征或行为被怀疑了。
“呜——!”
蒸汽列车到站的汽笛声响起,范宁收回目光,开始登车。
一路上他多半在沉默地闭目养神,除了用随身携带的食物充饥,以及应付一次又一次的检票和盘问。
约下午一点多时范宁抵达乌夫兰塞尔站,他先是雇佣了一辆马车,要求其前往南码头区一家名叫“列莫特莱”的工艺小店,他们的前身是一家铁匠铺,当前经营范围包括一些小型的木头、玻璃或金属模具的定制业务。
“我有一个朋友。”一位衣着不甚整洁的社会闲散青年站在门店前说道,“二十来天前定制了一个带玻璃片的金属方块。”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店员翻着登记台账,找到对应行列后向他作确认。
店员的语气不以为意,这年头有很多顾客的需求都很奇怪,他见过比这个定制要求更让人摸不透的东西。
“道尔顿。”
“价格是1磅10个先令,您的朋友仅付了三分之一定金。”
“这是尾款。”青年将一枚金磅按在台面上。
“建议检查一下它的重量和各部位尺寸是否符合您朋友道尔顿先生的要求。”
一分钟后,这位青年将一个类似手机模型的黑色物件,递给了咖啡店中的“瓦修斯”。
“你做的不错,这里是另一枚金磅,它归你了。”范宁低头打量着物件。
早在二十多天前和本杰明打完交道后,范宁为了应对之后可能的这种行动,就提前做了手机模型替代品的定制工作。
总体而言,这个蒸汽时代的工艺水平,对于合金和玻璃材料的锻造与表面处理,算是基本能够满足要求。
若是被前世的手机控们拿着仔细端详,或许能看出这个模型有些粗糙,但范宁认为给它打个90分不成问题。
随后,他乘车前往普肖尔区议会大街360号,迈向挂着警安局牌子的灰色六层大楼。
“中午好,长官。”门口的看守向他致意。
“萨尔曼先生在吗?”提着公文包的“瓦修斯”随意问道。
“队长今天一早便出门了。”看守警察说道。
范宁用淡淡的鼻音应了一声,随即进门。
据官方组织内部公开情报,这位乌夫兰塞尔分部的负责人萨尔曼是一位九阶的高位阶有知者,虽然范宁充分地考虑到了各种突发情况,但能不和他打上交道是最好的。
这个地方自己来过一次,琼在办理她自己的审批手续时也来过一次,实际上,瓦修斯的办公室离本杰明曾经的办公室不远。
门上了锁,范宁没有钥匙,但他的灵感丝线探入后方,里面的门把手拧动一下,就轻轻地开了。
范宁并没有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因为他什么都不清楚,封印室的方向、构造、出入规定流程。
他准备在办公室内,先找到有关的内部文件进行阅读。
瓦修斯作为这里的二号人物,除了萨尔曼没人会管理他,范宁将门重新锁好。
暂时关门休息思考,拒绝其他人过来汇报工作,属于正常的上司举动。
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记住了封印室的基本构造,学习了其出入管理制度,并且在一些卷宗上了解了一些瓦修斯今年处理过的神秘事件。
或许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涉密消息并未记载于他的办公室,但现在自己对瓦修斯近期工作动态的了解,比之前一片空白来说,绝对是有大进步了。
可是有个问题。
“水怎么办?”范宁手指敲打桌面。
虽然不知道本杰明说的话靠不靠谱,至少这个漂流瓶想漂出去肯定要放在水里面,而且是比较多的水,这点错不了。
但特巡厅大楼里并不可能有一条河。
范宁考虑过利用内部结构图里面标注的供水储水系统。
但这个动静实在太大了,如果调用无形之力,把空间上靠近封印室位置的那几个大水箱外部钢结构弄开,比如用刺穿,拧动或热胀冷缩的方式...
整个封印室全部都会被淹掉,那样的话自己恐怕不好善后。
“怎么办呢?”
范宁盯着各种平面图或空间结构图思考了一会后,突然有了一个出于无奈的怪异想法。
第一百零二章 问题不大
有了必要的准备后,范宁起身推门。
他来到旁边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梆梆”敲了两下门。
里面两位办公的警察朝自己望了过来,然后当即起身。
“咖啡,略过半。”范宁吐出几个单词。
“稍等长官。”一人起身快步走来,接过他手中的大号玻璃瓶。
长官这杯子有点大啊,比我喝得还多,还是复古的宽口木塞款...他稍稍看了一眼瓶子,然后走向手磨咖啡机,按着瓦修斯的口味开始配制。
“谢谢。”一分钟后范宁接过,转身,又看到门口站着两位手捧一大叠文件的警察,正毕恭毕敬地朝自己笑着。
“下次再一起签。”
“头儿,最久的已经搁置八天了。”
“也可找机会让阿列托夫代签。”范宁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旁掠过。
在身后一连串“好的,好的”回应中,他吹吹咖啡抿了一口,径直走向左手边的尽头。
那里有三个蒸汽升降梯,进入中间的一个,按下-2楼。
高亢尖锐的喷气声响起,升降梯在-2楼停稳,这里仍是正常的办公区域,一位拖着黑色垃圾袋路过的保洁员扭头看了自己一眼。
范宁继续长按-2标识,于是他继续下沉到未有显示的楼层。
门开,狭长的钢铁地下通道中遍布着刺眼的白光,在两个拐弯后,他来到了一扇铸铁防爆门前。
这里有着和上次总部大楼类似的休闲设施,且同样有值班者在打牌,只不过地点在门前而非门后。
“长官,您现在需要进入封印室吗?”手上夹着香烟的绅士问道。
范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需登记您的事由,长官。”
这位绅士将香烟衔在嘴里,摆好台账和纸,一幅准备认真记录的样子。
“我需要确认一下那把闹鬼的雨伞是不是还处在活着的状态。”范宁选择了瓦修斯六月份经手的一起神秘事件当作借口。
值班人员的笔尖下飞速记录着,合上台账后,他走到墙壁一侧的机械保险柜,俯身端出了一个扁平的黑色木质盒子。
里面放着十多个用棕色橡胶裹住的小圆柱形物件,从横竖排列的凹槽位置来看,这似乎是一种耗材,剩余件数仅余一半。
叼着香烟的绅士取出其一,双手各持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配合着将覆在外面的棕色橡胶撕烂。
里面是一个造型类似沙漏的玻璃器皿,两端有相对被隔开的容器,中间是似断非连的狭窄连接口,整个装置被外面细小繁复、质地怪异的暗色镂空支架所箍住。
范宁淡定地伸出手臂,将袖子往上卷起。
当这个古怪器皿被镊子夹着,一端靠近范宁的皮肤时,那些繁复的镂空支架开始如触手般蠕动了起来,一个吸盘状的东西直接附在了范宁的手臂上。
这是特巡厅用特殊的移涌物质和迹灵制作的一种非凡物品,从范宁在封印室管理制度上获悉的情报来看,他们内部的叫法,按字面意思可译为“俩朋友”。
通过受试者出入封印室前后的血液样品对比,它可以用来检测其在一定时间范围内所受到的污染变化情况。
吸盘在蠕动,微微刺痛感传来,玻璃的“漏斗”一端逐渐被范宁的血液所填满。
将“俩朋友”暂时存放在一旁后,值班员说道:“长官,按照萨尔曼先生和您一同定下的管理办法,我们在出入时还需要检查一下您身上的随身物品,若有因工作需要暂时带入或带出的物品,请您告诉我,我帮您登记。”
“没有。”范宁抿了两口咖啡后,将手臂伸展开来示意他检查。
值班员在上司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恪尽职守,随后他打开了旋启式铸铁防爆门,作出请的手势,并友情提醒道:“长官,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二点二十分。”
范宁淡淡地应了一声,跨了进去。
“昂————”“哐当。”
高亢尖锐的蒸汽鸣响拖得很长,伴随着沉重的铸铁门关闭声。
“不愧是长官,去一趟封印室还有闲心端着咖啡喝。”值班员感叹似地说道。
“老实说,每次有需要进封印室的任务时,我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睡不着觉了。”另一位刚坐回牌桌的调查员耸了耸肩。
各郡分部的封印室,收容的是偌大一个城市在历年神秘事件中产出的各类怪异物件,这累积起来是一个很庞大的数量。
至于总部封印室,只是收容物的位格更高,危险更大,单纯数量上是不及各分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