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时间,范宁是在一个中途的年龄段睡了一觉后,莫名“衔接”到了一位年龄和自己一样、姓名发音也有部分神似的旧工业世界青年身上。
而文森特没有明确的时间,他对“古查尼孜语”的掌握似乎是生来的,处在悖论记忆中的尚未拿到的“手机”也是。
其次,这也意味着范宁自己在穿越之初,就已经明确知道发生了什么,前世的记忆是完全清晰的。
而文森特似乎只是逐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指征。
“嗯?”
范宁又发现了一些与自己后来经历的事情有直接关系的“接口”。
「维埃恩调查案是我进特巡厅一年以来办过的最令人火大的案子,要与神圣骄阳教会打交道倒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跟瓦修斯这种无端摆谱的家伙共事,简直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乌夫兰赛尔的人都这么没素质的吗?」
“进特巡厅一年?那就是新历882年,父亲18-19岁的时候......”
早在范宁初探美术馆并烧毁掉“梦男”事件卷宗和特巡厅工作档案之前,他就已经记熟了文森特的工作经历与对应年份。
维埃恩是876年从南大陆回国的,在乌夫兰赛尔的原梅克伦小镇度过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间,没想到特巡厅曾经就注意到了他。
而且,办案的两位调查员,自己居然均认识?
范宁在“村落”里一处稍显开阔的地方站定,双手继续划拨屏幕,跳跃式地寻找着更能引人留意的信息。
「初步的磋商会议结束后,上司柯林先生正式敲定维埃恩的调查任务由瓦修斯担任主手、我担任副手,因此包括“凝胶胎膜”等可疑物质的保管权继续归属于瓦修斯。柯林花了一定的时间做解释,主要理由是,瓦修斯有着更早的加入时间和更长的调查员工作年限。
其实,你们开心就好。
众所周知,调查员是一份优厚、稳定且具备社会地位的工作,邃晓者级别的巡视长责任重大、更甚于此。
所以,糊弄糊弄不就得了?你能指望着有一天把这些破案子办完吗?」
......
后面的这几条备忘录处处透露着一股“厌世风”,比起后来范宁所领略的文森特性格,倒是已经初见雏形。
而且,信息量很大。
文森特做调查员的前几年,巡视长上司是柯林·戴维斯,即后来和他组队进入失常区的队长、现任巡视长欧文·戴维斯已经故去的父亲;
特巡厅在那时就因为某种异常注意到了维埃恩,但可能优先级并不高,柯林将维埃恩的调查任务分配给了两位年轻的调查员;
随后作为“真言之虺”使徒的瓦修斯,争取到了调查任务的主要负责权,也获得了“凝胶胎膜”等案件相关证物的管理权;
那么为什么“凝胶胎膜”后来会到西尔维娅的手上,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突然,范宁在某几个错乱的日期编号下,又发现了文森特的这么几句话,时间线一定更往后一点:
「维埃恩案件的情况好像远比想象中复杂啊......」
「这老管风琴师绝对还知道点什么其他的东西。
我不止一次发现他欲言又止,想单独告诉我什么事情,但又在考虑是不是该转而告诉瓦修斯,就像......我们两人的同时出现,似乎对他造成了什么难以辨认的干扰,分不清谁是“线人”,谁又是“内鬼”!
其实,他想多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想说不如就直接说,实在难以抉择,在大街上当众人面一起说也行。」
「断断续续往返圣塔兰堡和乌夫兰赛尔的日子,竟然不知不觉快有六年了,见鬼!维埃恩那木讷老实的学生安东竟然都成婚了,我原本以为这件调查任务最多三个月就能办结......」
而读到后一句时,范宁终于确定了自己在美术馆得到的那张移涌路标的来源!——
「这老管风琴师果然还知道点什么其他的东西。
他竟然在临死前给我画了一张我从未见过的“四折线”移涌路标!」
第一百二十章 “高贵之举”
在南大陆调查时,范宁就已经得知,维埃恩是“无终赋格”的使徒,自幼就会做关于“静谧教堂与金色雾气”的梦。
这个位置即启明教堂的移涌坐标、器源神残骸“旧日”最初的放置之所。
中途,维埃恩取出过“旧日”,使用了一段时间,又放了回去。
不过,他一直都没让这处移涌秘境的坐标为外人所知悉。
这个秘密从他的童年一直埋藏到了暮年。
直至最后,才似乎是想将其告知瓦修斯或文森特。
但是选A还是选B,一直举棋不定,未付诸行动。
这两人的同时出现,对他造成了困惑。
他不知道哪个是“干扰选项”。
直到死前,才“连猜带蒙”选了B项,给文森特画出了移涌路标。
也许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张“无终赋格”路标,如此,启明教堂的坐标,包括“旧日”残骸,才没彻底“散佚”?
「......老管风琴师临终合眼前还神神叨叨的,说这路标指向的所在,我和我的子嗣将来必去到那里,有重要的谜底将从那里揭开。
废话,这不就是要人死的意思吗。
将来我一定会死,而这陌生的邪神路标一看起来就能让人提前揭开谜底,知道死是什么感觉。
但事情确实还有些另外的蹊跷,暂时还是先将其藏起来,不贴身、不提及、不研究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他人知晓的话,恐怕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这条讯息,文森特在嘴碎之余,也显示出了他最初对待“无终赋格”移涌路标的态度。
不贴身、不提及、不研究。
“......但后来又是为什么决定将其放在特质密码箱中,并设计一系列提示让我拿得的?”
如果说这条备忘录让范宁有些困惑,接下来跳读看到的一条,当场就来了个反转:
「老管风琴师说的是真的!我这次就看到了这个地方!」
“文森特也去过启明教堂啊......”
反转归反转,对于已经知道了路标指向的范宁,这并未造成什么很大的悬念感,对于获悉父亲如今失踪后的下落,也没什么太大帮助——反正现在他是不在教堂了,那地方自己连每一寸木头纹路的走向都已看遍。
范宁的双手拇指又是一通急速划拨,掠过了几十上百个枯燥的、同质化的工作条目备忘记录。
「此次调查行动从第八十九号原探索地开始,目前已经记录划分出了十七个新的连续区域。
也就是到了105号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数出来的,因为没人会记得在这里待了多久、又发生了些什么。
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就已经不错了。
但既然我的备忘录这么记着,就一定不会错,我相信它的准确性。」
“这......好大的跳跃性,这是直接到了失常区了?那就是他在特巡厅工作的最后一任职务了。”
范宁发现另一条记录又是这样:
「上任巡视长的第三天,我收回“可以糊弄糊弄”的话。
向其直接汇报工作后才发现,波格莱里奇这人可当真不好糊弄。
难怪巡视长的待遇标准这么高,原来是涵盖了“精神耗损补贴”!
相比起来,我他妈宁愿继续做瓦修斯的副手!」
这条疑似为文森特晋升邃晓者的相关信息,明显也是备忘录“乱序分布”的佐证,因为按照事情先后,它原本应该在其担任失常区调查小队副队长之前。
而接下来......
「如果没有经历至少一次宿眠,就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深入调查者”;而如果没有进入B-105,就不能宣称自己真正到过“天国”!」
突然变得晦涩而有些神经质的感叹型文风,让范宁一时间竟无法适应思维方式的转变。
“发生什么了?......”范宁的眉头深深皱起,“文森特和我一样具备类似的‘防止扭曲’的记录手段,但在失常区待久了,也同样发疯了么?......”
「B-105不是失常区!B-105不是异常地带!」
“开什么玩笑......”
这句话不禁让久盯屏幕的范宁,抬头重新看了看这莫名诡异的“村落”。
「这里是醒时世界的第三种形态!这里没有“带来拂晓”,只有“失落之时”,异常地带的自我修正不依靠“鸟鸣”,而是另一种“格”,另一类“格”!」
「它是灯塔!!!也是墓碑!!!!!它将无生!!!也将无死!!!!!祂是另一个世界的所有高贵之举的总和!!!!!!!」
另一个世界...高贵之举...的总和...
突然变得密密麻麻的感叹号,让范宁感受到了一种整齐又错位、亲切又陌生的矛盾的恐惧,不过,范宁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另一个词语——
“灯塔?”
“文森特也提到了灯塔?”
是条线索。
实际上,有过地下暗门调查的范宁,对于这种精神状态的文体,还是具备一些“免疫能力”的。
正当他在逐渐调整自己的阅读状态,以期望用更稳定的神智分析出一些信息的时候,文森特的精神状态似乎又自己恢复正常了。
当然,仍不排除是倒置的顺序。
「用这东西写下的记录可以“销毁”或“删除”吗?」
「无所谓,反正之前记的都是错的,假的。遵循灯塔外围的古查尼孜语提示拿到“1号钥匙”后,我已经恢复清醒了。」
「事情的始末有些复杂,不过主要利害关系是清楚的:最初的我应该是个无知者加无辜者,为某个“好为安排”的多事之人暨危险分子作了垫脚石和消耗品,好在后来,绝境中出现了一丝转机,有我自己的运气,也得益于一桩与之存在利害关系的当事人的交易合作。
我大概知道怎么做可以恢复之前的记忆。
但现在的情况......一旦彻底恢复,恐怕存在暴露的危险性啊。
有人在等着我犯决策错误!
这个危险份子的手段不可小觑,他那些“高贵之举”的了解程度可以用如数家珍来形容,而且,牵涉进来的变数越来越多了。
只有将记忆逐段分离再择机拾取这一条路走。
如果没机会,那就继续耗着!
......
目前灯塔的安全性仍然可靠,内部记载的“神之主题”是合作者同我约定的信号,通往灯塔的外部道路则依赖“音列残卷”通行,我为它留下了一个防止危险分子渗透的保险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