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错位,一方面过于“超现实主义”,一方面又很熟悉,好像在哪看见过一样,而且是前不久。
“前面是后室。”洛德丽见范宁停下脚步,再次主动开始。
后室...范宁一瞬间就明白了似曾相识感的来源。
“后室是干什么用的?”他问道。
“储藏用的仓库,这里面很容易迷路,如果您需要拿的话,要找个熟悉的人带路。”
“储藏什么?拿什么?”
“乐器,这里面什么乐器都有哦。”
乐器?......范宁皱眉看着这片泡水的房屋群。
也许,之前“裂解场”那个圆柱形池水间的底部,就连接着眼前“后室”的某一处,当然,不是表面某一处,而是内部错综复杂的某个时空位点。
突然范宁的目光在洼地水塘的一处稍高点停留。
黑色的锻铁花纹围栏只有上方几厘米冒出水面,中间放置着一个汉白玉质地的基座,隐约刻着什么字体,由于没有正面朝向自己而无法确定。基座向上呈细长的等腰梯形延伸,就像一把竖立的宝剑。
“墓碑?”
范宁心中一动,想起来“墓碑在灯塔前方”还是“灯塔在墓碑前方”的话,他没有迟疑地迈开步子,准备走近仔细观察一番。
“范宁先生!......”
“这里面真的很容易迷路的!”
洛德丽急切地想出言制止,不过下一刻,水面已经没过了范宁的皮鞋。
范宁觉得“白色弥撒”的声音变得更凝实、更大了一点。
这些声音的来源好像是从身边“泡水的小木屋”里发出的,不过,他没有去窥探那些带着灯火的窗户和门缝。
他的目标只是要弄清那个墓碑上写的什么,以及,灯塔到底在哪。
冰冷而粘稠的感觉浸透了范宁的脚趾,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
水面被划开一圈圈纹路,那座墓碑的距离正在和自己接近。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以及股间传来的震动,让淌水的范宁整个人倏地站停在了原地!
与手机第一次在指引学派总部“火花场”中充电后自己受到的“开机惊吓”不同,也与那个回到蓝星的梦中的微信语音拨打声音不同......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来电铃声!
水中站定几秒后,范宁缓缓将手伸进了口袋。
在异世界的手机如往常一样没有信号,但的确有个正在来电。
「未知来电」
「未知区域」
「未知号码」
B-105异常地带,失落之时,诡异村落,泡水的木屋群,正在涉水的自己。
范宁凝视着屏幕上一连三个以“未知”开头的词组,站定了更长时间。
终于,他用手指触及了绿色的“接听”区域。
“喂?”
前世的习惯性接听语仍在,只是声音低沉、谨慎、充满试探。
范宁持着几方面不同的心理预期,既有某些恐怖的、混乱的、超出理智接受范围之外的声响预期,也抱有会不会听到父亲声音的猜想,无论是这一世的文森特还是前世的范辰巽。
如果能联系上,就太好了!!
“你好。”
电话那头居然真有回应!
竟然是......你好?
真真正正的中文,但是,不是记忆中文森特或范辰巽的声音。
这个声音,范宁同样似曾相识。
他觉得自己在这一世好像听过,但实在想不起来是谁,更重要的是,之前可没人会说出中文!
“你好,你是谁?”
手机放在耳旁,范宁的回应依旧低沉。
电话那头哈哈笑了两声。
“卡洛恩·范·宁对吗?看来你忘记了我的声音?”
这句话的音节比前一句“你好”更长,范宁听出了更多的细节。
整体来说,对方的发音标准而纯正,但却不够“地道”,不够“字正腔圆”。
范宁不是专业的播音主持,无法指出什么具体的错误,但某些断句或发音的细节,让他觉得对方只不过是一个“非常精通正文的外国人”,中文绝不是其母语。
“所以呢?你的名字?”
范宁仍在追问。
电话那头报出了一个音译的中文版名字,每个字的蹦出,都让范宁的眼神更加凝重一分。
“F·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斯克里亚宾。”
“呵,名字有些长,建议你就叫我F。”
第一百二十三章 Scriabin
没错,手机那头的声音来源是F先生。
神降学会目前所知的领袖、会长、首脑。
与在“瓦茨奈小镇”怪异美术馆的第一次会面和交谈不同,那次的范宁更多是惊疑茫然,而这次,他已经确认对方就是文森特口中的那个“多事之人”和“危险份子”。
范宁下意识地在心中预演了“猛然回头”的反应,但实际是缓缓转身。
视野中的洼地积水荡漾着浓墨的黑与反光的白,近处十多米站的是跟随的六名队员;
远处几十米是地势高的岸边,洛德丽正在往自己的位置伸头眺望;
更远处是不多的亦步亦趋聚集过来的村民稀稀拉拉的影子。
“你为什么会古查尼孜语?”范宁凝神问道。
手机那头“呵”了一声,腔调仍然十分标准:
“显而易见的事实。而且......其实你本可以表述得更准确一点。”
范宁眼中的光芒一闪,换了表述,也改成了同他一样的语言,不再说雅努斯语:
“......你为什么会中文?”
其间他改变了持手机的姿势,从耳旁拿了下来。
屏幕中,通话界面的“挂断”已经接近淡化消失。
“其实,这是句多余的问题,你心中已有猜想,而且对它具备信心,不是么?”
对方的发音非常无懈可击,却不具备前世范宁家乡的任何省份地域烙印,这让其听感带着说不出的错位与陌生。
“‘隐灯’小镇里的怪异美术馆的七色灯泡机关,原来是你的杰作啊,有一段时间里我倒是往错误的方向推测而去了......不过,为什么当时要说霍夫曼语呢?”
范宁行若无事地笑了笑,双腿再度划开水面,往墓碑的方向而去。
灯塔,必须尽快找到灯塔在哪里!那是文森特当时与合作者留下的后手、或许也是这个失常区中用以避难的安全地带!
范宁不知道F先生是怎么“联系”上自己的,但至少,对方应该暂时不具备直接压制或操纵自己的手段......也许对方处在某种限制之中,也许对方在一定程度上要借助自己的特定行动才能实现其目的。
更可能的也许,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
“哈,你和文森特一样,总是喜欢过度思考。”
范宁没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任何匆忙赶时间的情绪。
“为什么那时不说中文?也行啊,都行的。”
“只是那样的话,后续没有任何交流,有点可惜......当然,仍然必须有人要带大家上楼脱困,仍然会是你来操作那些电灯明暗,仍然能让我确定是谁掌握着音列残卷的秘密......”
言下之意是说范宁当时一定不会用中文与之对话,来变相承认自己掌握着这门语言。
但掌握音列残卷的秘密却是始终无可避免要展现出来。
谈及过去发生的事情,电话那头的F先生好似打开了话匣子:“真有意思啊,巧妙的最后一步,关键的一步,升C与降D,降D与升C......从秘史纠缠的鬼祟阴影中透露出了一个毗邻的细节,有一位青年作曲家在乡村采风期间,曾在乡绅宅邸中演奏过一曲肖邦《小狗圆舞曲》,这帮助他实现了最后一步联想的飞跃......是这样的么?”
“你说的对。”范宁心平气和地回应。
面对一个非凡实力、艺术造诣和手段全面超过自己的未知对手,而且还是当时那种存在严重信息差的情况,范宁不觉得自己的决策能有什么进一步的改善空间。
“我说过,当时在场至少有三人以上听过我的作品......所以,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是哪首?”F先生又提问道。
“比如,《狂喜之诗》?”范宁说道,“一部充斥神秘主义和迷离氛围的、用以描绘男女欢悦顶峰的无调性音乐,很佩服,第一次听到时很佩服,管弦乐作品竟然还能这样写......”
在这一点上范宁如实作答,并用由衷地感慨回应对方。
“而且,很魔幻啊......我很早以前在蓝星时就设想过,如果能有和历史上的音乐大师对话的场合,会是哪位大师?会交流些什么?说实话,没想过会是斯克里亚宾大师,也没想到他的中文竟然说得这么流利......”
范宁早已将手机无法挂断的通话界面切至后台,并脱离了手的碰触,牵引其前方悬浮处。
因为感觉极端危险,感觉其中随时可能有“蠕虫”钻出。
他看似表面随意第有感而发,实则精神高度绷紧,脚下不断拉近着与墓碑的距离,时不时关注一眼日历备忘录上有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新信息——文森特留下的日志仍在以几秒到十几秒不等的间隔频率一条条“读取”而出。
“谢谢你的肯定,当然。”
“华夏,东方文化的中心,东方神秘主义的发源地......你们的国度对我的吸引力与着迷程度,比起东瀛或南亚印国等地更之为甚,这是我会乐意同你多聊聊的原因。”
......此人的确什么都知道,的确就是那位斯克里亚宾!种种关键词在范宁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前世蓝星上的一切竟然真与现在的旧工业世界存在着某种莫名联系!
对方还在继续,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打个电话闲聊:“中文真是神奇的造物啊,极高的信息密度、优秀的单元逻辑、无限可能的意境与情绪张力、别具一格的成语与诗词、一层又一层的隐喻义,反转或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