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权出席之人,也已经超过了什么学派总会长、教会教宗之类的层次,每个官方组织仅有一名讨论组组员——他们背后的执序者!
世俗国家的元首仅仅只是“列席”,在主持人允许时可发言,无投票权!
1名组长,2票权力;5名代表官方组织出席的讨论组成员,5票权力;4名代表国家列席的元首,无投票权。
10人,7票,议题范围为失常区扩散问题及由该问题衍生的系列神秘侧决策性问题,这就是往届讨论组圆桌会议的常见构成模式!
“算起来的确是时候了。”罗伊迅速将目光从那圈签名钢印上移开,稍稍过久的注视让她的双目出现了切割似的剧痛,“按照波格莱里奇习惯,他往往就是在7年一度的丰收艺术节结束之后,召集这个圆桌会议的。”
这也是官方组织的执序者们碰头最齐的时候,平时这些人散落在移涌和辉塔各处的隐秘角落研学静修,都是依靠信使联系商谈事情。
“议长女士,现在联系函如期来了,通知我们的‘顾问’参会即可,有什么为难之处么?”
弗朗西丝的眉宇间愈发严峻了起来:
“我们的那位‘顾问’先生,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了!”
第二十一章 重临作曲小屋
“联系不上?具体什么意思,多久联系不上了?”
“可能最低也有六年了。”
弗朗西丝低头紧盯着特巡厅的这张联系便函,带有“波格莱里奇”青色流光签名的钢印,被她的右手大拇指严实遮住。
那道签名简直像一小幅画作,带有无尽张力、锋利度和危险性的艺术画作,以她邃晓三重的强大灵感,都不敢报以任何深入的观赏或联想。
“你父亲之前没有告诉过你,这相关的情况么?”
“几乎没有。”罗伊摇头。
六年......
关于学派的那位“顾问”的事情,她的确知之甚少。
自己从进入圣莱尼亚大学就读时才开始逐步学习隐知、接触神秘,迄今也不过六年多。
“实际上我这一代人,包括你父亲就从来没见到过‘顾问’先生,没有入梦得见,也没见他再在醒时世界留下神性投影。而近年来,我们的联系频率也在逐渐变疏。”
“我们一直怀疑他的状态出了某种未知问题,但这种怀疑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怀疑为真,学派也没有人能帮到一位执序者解决麻烦,反而容易引起内部人心慌乱,这可能就是侯爵大人此前从未告知于你的原因。”
“七年前的第39届丰收艺术节前夕,讨论组圆桌会议的召集令,我们倒是通知到了‘顾问’,他也应该是参会了,但在会议上是否有异常表现,波格莱里奇是发现了这种异常表现、未告诉我们,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凡此种种,我们没有参会权限,一概不知。”
“后来我们有尝试过向当时代表帝国参会的普恰图首相打探消息,但普恰图表示他们有严格的守密限制,而且列席者只是在幕后听会,连六位成员的真容都没见到,也没觉得‘顾问’的发言有什么异常......”
“通知‘顾问’参加第39届丰收艺术节,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联系,再往后,即无音讯。”
罗伊闻言,沉默了一阵子后道:
“如果此次圆桌会议,博洛尼亚学派缺席了,会造成什么后果?”
这句话其实是自问自答,她在心中已经做了一定的预演。
如果波格莱里奇知道己方学派的执序者出了问题,会不会令特巡厅追查学派秘密、会不会进一步压制学派在帝国的权力、甚至做出更激进的举动......每一种可能性都无法预测或排除。
讨论组,这是全体官方组织的有限程度联盟,是决定全人类在整个神秘世界走向的最高决策层!
弗朗西丝明白罗伊在想什么,她又补充提醒了一点:
“今年的圆桌会议可能还会有另外一个变数。”
“芳卉圣殿覆灭了!圣者‘伈佊’死亡,讨论组成员空出了一位!!”
“空了一位,讨论组自然要吸纳一名新成员。按照以往惯例,成员基本都是执序者级别的存在、或是‘格’已到达第六高度的‘掌炬者’,本来,南国出事,波格莱里奇会如何考虑这件事情,在我心里就已经打了一个问号......”
“但如果说圣者‘伈佊’死的同时,我们学派的‘顾问’又出事了的话,这窟窿一时间怎么可能填得上?”
“我担心到时候整个讨论组的构成都会发生颠覆性改变,‘1官方组织1成员、成员1票组长2票’......经过无数斗争才达成的的相对平衡格局,会发生彻底变化!波格莱里奇的左膀右臂也会加入讨论组!......”
罗伊此时已经眉头深锁。
这问题无比紧迫又棘手,比之前的什么“国会改革法案”棘手百倍!
“怎么办呢。”
她心中有一种极为不甘心的、奋力去够却够不到的感觉。
虽然自己已经晋升邃晓者,而且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内,就完成了晋升邃晓二重的前期准备,但面临问题的层次实在太高了!
“报我的名字。”
突然,低沉的男子声音在会谈室内响起。
一位穿棕色外套、戴高顶礼帽的绅士身影缓缓从地面上浮现而出,他气质成熟,面容英俊,头发和眉毛修整得十分利落。
“侯爵大人。”“爸爸?”
弗朗西丝起身问好,罗伊也随之出声。
“我们刚刚的谈话......您刚刚是说?.....可是参加圆桌会议的人得是......”
麦克亚当侯爵“呵”了一声,抬了抬手,那张联系便函顷刻间从弗朗西丝手中脱手,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飞向了他。他的身影开始闪烁变淡,在此期间,会客室的陈设布局发生接连变幻,就像迅速切换的一沓内景图片。
罗伊惊讶地看着他,她觉得梦境中的父亲相比以往,发生了某种截然不同的变化。
一切恢复往常,而麦克亚当侯爵的最后声音,仍然残留着不予言表又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去参会。”
......
“你是说,指引学派的那位‘顾问’可能出了某种未知问题?”范宁问道。
天空下着绵延稠密的雨丝,远方高耸陡峭的多洛麦茨山脉,裸露的山石,绿色的植被,光与影的界限被模糊,辽阔的湖水之上弥漫着成片成片的烟雾。
两道持雨伞的身影,在原野上一前一后缓步而行,逐渐接近远处湖畔的一座小屋。
“维亚德林爵士在一次私人场合向我隐晦透露的。”后面持伞的希兰说道,“说是他们那一代人从来都没见到过学派的‘顾问’,而且除了每次转达波格莱里奇的开会通知外,得到的交流和指示现在越来越少......”
“呵,果然。”前面的范宁吐出几个词。
“你知道情况?”
“我爸早就有所怀疑了。”
不仅是文森特,范宁自己之前在失常区就和琼讨论过“好像执序者的下场都不是很好”的问题。
不光是指引学派,博洛尼亚学派背后应该也有一位被称为‘顾问’的执序者,但是这么久了,他也没听说过‘顾问’到底是谁,就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真是令人忧心忡忡的问题啊。”希兰轻叹口气。
范宁不再讨论这个问题,缓缓踏前一步,凝视起眼前这幢自己亲自指挥修建的“作曲小屋”。
蓝红相间的倒V形屋顶,三面开窗,墙壁已不再洁白,带起了经受日常风雨后的灰色污渍。
那位于新历913年春天造访于此的无名青年作曲家,一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起初,湖畔小镇上的居民时有提着果篮前来探望,乡村乐师们也保持着一定程度关注,但数个月、一年、两年......这里逐渐恢复了无人问津的静谧,即便间隔数百米之外还有耕作的果园和农田,再往湖边,就仅余下几条由垂钓者和采摘者踏出的原野小路。
下一刻,范宁的身子穿过屋檐下的雨帘,转身,收伞。
希兰在旁边跟随着他的动作。
咔哒几声,钥匙插入,转动,推门。
“嗯?”
范宁的声音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这房子内的布局和陈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第二十二章 忧郁病
“布局和陈列?......”
“和你走的之后不一样?”
“有人动过这里么?”
希兰在疑惑地问,她看到范宁轻轻在小屋内踱起了步子。
小屋内的空气很闷很旧,没有不适的异味,地面和家具覆着灰尘,仅仅薄而局部的一片,他手中的伞尖在各处留下一道道雨痕。
钢琴的朝向、安乐椅的摆法、吊灯与烛台的数目和位置、衣帽柜的彩色橡木的具体颜色组合......范宁在竭力回忆着一切,然后缓缓地摇头:
“没有,应该是我记错了。”
如果有人跳过门口那把大锁潜入了这里,然后把钢琴从这头掉到那头,椅子从靠墙改为靠窗,再把衣帽柜的橡木换了个色调,再不动声色地潜出,这很无聊的对吧。
况且仔细一回想,有些习惯的确是自己的习惯,只是有了点年头而已,或者是前一世的。
历史是会腐烂的。
希兰在屋子四处晃荡,不断好奇打量,有时还会猫下腰。
说起来这一体验有十足的新奇感,在以前,“卡洛恩的作曲小屋”只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无论是在范宁表示“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目的明确且单一”的时候,还是后来自己躺在沙发上听《船歌》和《爱之梦》的时候。
一段经历或见证的缺失感始终在心里面,程度很轻,不会造成严重不安,却明显感觉得到,如果一直悬而未决,还是会造成困扰的。
毕竟是关于晨光、花卉、荆棘、果实和青春年华的《第一交响曲》啊。
“新历913年的4月份,你是怎么度过的?”
“过于泛泛而不好回答的问题。”
“具有代表性的普通一天呢?”
范宁最近的目光不甚活泼,总是喜欢懒懒地长留在一个地方,但他的思绪终究是被希兰推起来走了:
“那时......”
“有时......”
“那时我对自然界中的一切都充满新奇的感召似的体验,就像被推车推出的婴儿第一次见到户外的风景一样。”
“创作人生中的第一交响曲给人以雀跃的使命感,让心脏和它们一起有力搏动。有时我喜欢独坐在洒满阳光的门口,看阳光在湖泊中跳跃,听野鸭子的聒噪声,有时风来了,涟漪会带着芦苇微微晃动,有时大鱼会从水面跃起又跌落......”
“但总体来说,采风的地方环境以孤寂和宁静为主,有时在写作时,鸟儿们从窗前掠过,我会抬头,如此反复,直到残阳的余晖照在台子上......我接触过镇子里的居民、乡绅和乐师们,很不错的体验,我喜欢和这个世界聊天......日落时分也发过呆,那时候的湖泊和山峦是最不真实的,树林轮廓会拉出越来越长的昏暗弧线,深蓝的天空给人以居高临下的壮丽感,有时神秘得让人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