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径直飞向了上方的辉塔!
“乘着以炽热之爱的动力赢得的双翼,
我将飞扬而去!
我将死亡,直至再生!!!”
第六第七诗节,人声与乐队接连错开拍点叠置进入,层层爬升,对位声部交织在一起,掀起弥天卷地的白热高潮。
指定的另一组铜管高奏凯歌,钟声大作,愈拔愈高!
......
“就是现在。”
罗伊在周围环绕的虚影中,注意到了高处有位端坐于管风琴演奏台的乐师。
那位乐师到底坐的是交响大厅的高处,还是启明教堂的高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手脚已经齐齐落入管风琴键盘。
“嗡!!——”
整个世界都在共振颤抖!
这意味着合唱到了最后的第八诗节,最为璀璨夺目的“复活众赞歌”!
全体乐队和合唱团张开双臂,放声高歌:
“复活,是的,你将复活,
我的心啊,就在一瞬间!
你奋力以求的一切,
将引领你亲见辉光!”
无数神圣的音响交相辉映,震音变得晶莹剔透,仿佛有星辰在碾压碰撞!
罗伊果断仰头,将已经揭开的安瓿瓶对准了自己的嘴。
她迅速饮入其中带有迷幻色彩的液体,与之同时,白皙手腕的镯子上所镶嵌的咖啡色的、质地似钻石又似玉石的四颗“博洛尼亚影钻”,一颗一颗地爆裂为影影绰绰的粉尘。
“嘭!!”
她的身体爆裂出无数绚烂的烟花,从圣珀尔托院线凭空消失。
先是出现在了莱毕奇小城院线的电台现场,又再一次爆开烟花消失,出现在了低地劳布肯教区的院线座位上......
“衍”相攀升路径第二重门扉“焰火之门”密钥: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将一支辅助性灵剂于几处间隔尽可能远的地点分段服尽。
尽管这把密钥属于“壮举”类,和范宁的演出无直接关系,但一切穿门行为都需要最合适的灵性状态。
罗伊十分确切地判断,自己在升格“锻狮”的这段时间以来,灵性状态没有哪次能比得上现在!
第四次烟花炸裂后,她回到了圣珀尔托院线的席位上。
“怎么回事,今天市政厅没说晚上有什么烟花秀啊?.......”
音乐厅外面附近散步的市民们惊呆了,因为夜空同步出现了大量奇异的焰火在爆开坠落!
没错,在范宁成功晋升邃晓三重的同时,在海外西大陆的罗伊同时晋升了邃晓二重!
此时交响大厅内,定音鼓正在结束部展开雷霆万钧的滚奏,空气中原本荡漾的金黄色彩,已经化为了让人无法睁眼的白炽。
超验的部分迅速上升,号角之声扩展到天地尽头。
罗伊睁开双眸的同时,正好看到指挥台上范宁的双臂以一个完美的姿态收尾。
“铿!!!”
乐队结束在降E大调和弦的强击声上。
“Bravo!”
除了常规的喝彩声外,罗伊还听到了听众席上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其他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包括适时“转播”的那层虚影周围的现场情况,就连当下自己所处的圣珀尔托院线,就有好几个“著名艺术家”及以上造诣的听众站了起来,口中大声呼喊:
“Maestro,Maestro!!!”
第三十二章 范宁大师
“Maestro!?”
处在喝彩洪流中的罗伊怔住了。
如此大规模的反响,如此普遍性、压倒性的评价......会意味着什么,她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从刚才复活颂歌升至天地尽头、乐队的降E大调和弦结束强击的那一刻,远处的赞美者的心灵已经全部敞开,所有的狂喜纷纷满溢出来,喷薄如日、恣意横流,比任何熊熊燃烧的烈焰都更为壮观!
她情不自禁地起身,眼里流出泪来,加入了奋不顾己的表达热忱的听众之列。
——要相信啊:
你的诞生绝非枉然,
你的生存与磨难绝非枉然!
这绝非一场单纯的视听享受,意义也绝非单纯的“趋之高雅”......
这样的作品,这样的演绎,聆听其全程的意义,是更近似于力量的发现,真理的闭环,甚至是道德责任的完成,足以引起人类群体的欢欣,使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范宁大师!”“范宁大师!”
小提琴首席位置上的希兰刚刚起身,准备跟随指挥台上的身影一同行礼,突然觉得来自台下听众的、乃至更广阔四面八方的受影响者,好像发出了一道道灼热的箭矢——被指挥家的巨大灵性转变所引导出的“旋火之箭”——接二连三地洞穿了自己的身体!
这个站在指挥台上的年轻男人,父亲的学生,自己的学长、同伴、有时也是工作中的上司、神秘世界的引路人......他真的变得不一样了,或许以前就很不寻常,但这一次,是某种脱胎换骨、超越灵性、甚至直逼神性层次的改变!
希兰,以及身后更多的乐手和合唱团员,感觉自己就好像被这些“旋火之箭”推入了另一方天地。
一处古老的富丽堂皇的宫殿,地毯蓄积着历史的厚重尘埃与毛发,走廊则如徘徊幽深的隧道,一幅幅古典肖像油画呈宽间隔地挂置,并无限地往前方延伸下去。
诗人、画家、雕塑家、舞蹈家、钢琴家、作曲家......其中不乏熟悉的历史人物脸孔,此外,也有其他的领域:神学、科学、工业、政治、诗篇以外的其他文学。
但后者这些人的画框,有的腐化溃烂,有的扭曲脱落,有的蒙上了肥皂泡般的滥彩——似乎这部分以“语言思维”为逻辑根基的“格”都失效了,仅剩下可以完全不依赖语言的艺术、以及被视为“对语言的反叛”的诗篇,同样也算艺术......它们,才能近乎永恒地悬挂于此。
被推入的速度很快,穿梭式的游览。
然后,在画框展示的尽头,他们又看到一副新悬挂的,与前者之流并列的,属于卡洛恩·范·宁的肖像。
光源从走廊各处的窗上倾泻了进来。
照明的强度逐渐增长,直至宫殿破裂坍塌,露出外部蓝黑色的夜空,而那些肖像画的外框熔化成椭形直至球体,并爆发出各种不一样的光华,一颗颗升至天穹深处!
“天体?”
刚刚完成了第一轮谢幕、正站在舞台侧方通道昏暗处整理仪表的范宁,触及到了种种非凡而神秘的精神体验。
这种变化实在太剧烈了。
远超过自己穿越“旋火之门”,晋升邃晓三重带来的变化。
悬挂.....扬升.....如古老宫殿的画廊,也如远眺难及的星辰。
哦,对旁人而言“远眺难及”而已。
对于范宁自己,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若有若无俯视感,放佛自己有一个视角升上去了,有一个分镜头切出去了,就那样挂在星空深处、俯瞰世间!
新月!
与前世的海顿、莫扎特、肖邦、舒曼、门德尔松等音乐家,也与这一世的塔拉卡尼、尼曼、席林斯、托恩之流并列,或许,具体而言仍有高下之分,但位格已经处在了同一梯队、同一层次!!
对,就是这样。
环视台下,眼神交融,唯一让范宁没有产生若有若无的“分镜头感”的,只有包括钢琴家李·维亚德林在内的那几位出席的大师!
“前世蓝星的现代世界,有相对更‘科学’的天文理论体系,姑且将蓝星之外称为‘宇宙’,但是......在现在这方旧工业世界,神秘主义被实证有效的世界,外部星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我现在甚至有一种怀疑,基于神秘主义启示的猜想与怀疑,除去这方站立的大地,高处的星空或更外部的深空,那一颗颗星体,会不会在本质上......就是‘新月’!?”
“但是还是有一个问题,数量方面,外部星空浩渺无垠,天体数量实在太多太多,远多于我所知的大师,这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深空之处悬挂的,还有另外一些与‘新月’类似的事物?”
思索着这些令人生畏的普遍而真实的范畴,范宁清楚地感受到了如今的自己,与之前仅作为“伟大艺术家”的区别。
以前的自己绝不会思考这些,即使是入梦也绝无可能。
伟大的画家或诗人不过是拥有伟大的“灵性”。
灵性?
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知或神性的媒介,手持着解说词或邀请函,可以随时打开大门,联结桥梁,让神性流进世界,或让世界暂时与之相融!
至于在上三重门扉与下三重门扉的分界线——辉光花园内,找寻普雷若麻之果的残余,只是对其他的邃晓三重者来说很困难罢了。
对于一位升到附近的大师级邃晓者,如果只是随便寻觅一颗,不考虑真知契合度和服食仪式的话,这是完全简易之事!
走出舞台再次谢幕的范宁,听着乐迷们排山倒海的呼啸声,忽然有了一种淡觉无味的体验。
第三次、第四次......
鲜花和礼物簇拥而上......
在一阵又一阵要求“安可”的呼声中,返场两首节奏铿锵有力、旋律惹人喜爱的小曲......
最后,退场至后台,西装革履的社会名流环绕而上,美丽的搽香水的女孩子们带着倾慕在身边叽叽喳喳、谦逊的艺术家们捕捉着可能得到点拨与提携的运气,密集的闪光灯则始终轮番轰炸......
范宁一一礼貌、优雅又克制地予以回应。
他想到了很多个以前的自己。
自我剖析来看,每次在名利场上长袖善舞、谈笑风生,收获鲜花与掌声,事业节节攀升,虽然始终维持着高贵的艺术家的形象,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有享受的成分的?
但现在看起来,这并不是什么能带来极大成就感之事,至少,不如作曲或指挥这一过程本身。
再想给自己以极大的正面反馈,成了很难很难的事。
恐怕只有......创作上的突破、理论上的颠覆,或者,近乎世界范围的受众再一次的认知升华,诸如此类。
“新月”已经高悬天际,但是,在世的“新月”艺术家仍数以十几、数以几十计的。
已弃绝尘世的那就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