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个范宁大师不是搞音乐的吗??
以前公司搞的那些审计业务,怎么对比之下,感觉有点小儿科的样子!?
......
最后范宁作出几点重要事项的对接安排:
“这项审计业务的总对接人,我授权给副总监卢·亚岱尔,你们把细节对好,委托合同的签署由他全权负责。我们的院线前期已有一套内部绩效考核体系,我会让卢交予你们,请充分研读,做好两者之间的运用和衔接。”
坐在卢旁边的大蒙哥马利,赶紧抱以友善的表情和他握了握手。
“这次成立的审计工作组,我指定门罗律师事务所为唯一的法律咨询服务合作方,嗯,诸位知道的,‘知识和文化产权’是他们律所的强势领域之一,而且特纳艺术厅的事业和神秘主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合作定价么,你们自行商定,委托总金额20%到30%什么的,我都支持。”
两人连连点头,和坐在另一端的门罗律师遥相招呼。
雇主都愿意出双倍市场价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门罗律师事务所也是指引学派庇护的产业,什么20%又30%的,在他们看来无非是左手倒到右手的性质。
“哦,还有,我们的行政和人事部门也会加入审计组,有些考察谈话之类的事情,你们可以向他们寻求支持......”
这笔审计委托意向就这么定下来了。
蒙哥马利兄弟很快起身道别。
先是感谢卢·亚岱尔少爷的引荐。
然后对范宁表示,回去后他们会尽快消化今天的内容,做好培训动员,下次见面就带报价和合同过来。
“卡洛恩,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两人一带上房门,希兰就崇拜又感叹地开口,“......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想到还能这么布置工作。”
“把我放在你的位置,再干十年我也想不到。”门罗律师斯文一笑。
希兰、卢和门罗等人不知道的是,范宁这些超前的理念,可不光是“资产负债表审计”阶段的产物。
以审计为切入口,对各地院线的经营情况进行诊断,并与自身的市场定位与发展理念相衔接,推广优秀的,整改落后的,最终形成一套动态而完善的内部品牌评价体系!
范宁灌输的东西,很多已经是“标准化渠道运营”的现代产物了!
他对蒙哥马利会计事务咨询公司提出的这笔委托需求,恐怕会被写入分析案例,并把帝国还处在“详细审计”阶段的发展进程,狠狠往前推个好几十年!
“范宁先生光是做出这个拍板决定,就得需要手腕和气魄的。”卢这时冷哼了声,“现在养着一大帮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那帮目光短浅的家伙......这事情接下来的推进阻力恐怕不小呢......”
第五十七章 人总会变
卢现在也想不到范宁准备怎么“掀起”这场内部斗争。
按道理说,可能需要一些内部酝酿,团结一部分人,然后逐渐推行吧?......
总之如果想做好,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哦哦,这我就不管了,我的本职工作是忠实地提供法律意见。”
门罗律师则是双手枕头,悠闲靠后。
“最想不到的还是我们的上司卡洛恩会长,这分别三年一见面,就送了个大单,感觉我得继续把事务所的招聘公告挂出去啦......”
“称呼什么的就别这样了,我已经退会了。”范宁面色如常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等忙完这一阵,等维亚德林爵士也过来,我会和老朋友老队员们都聚一聚......现在的乌夫兰赛尔分会会长好像是杜邦了吧?我回来后听说,他已经晋升高位阶一段时间了。”
“唉,他也辞职了。”门罗在叹气。
“辞职了?”范宁感到有些诧异。
“一周前提出的,估计现在去往南国的船都靠岸了。”门罗语气无奈,“故乡发生的事情对他一直打击很大,而就在一周前,又发生了另一件事情,特巡厅不知怎么突然同意了813号联名书!......”
“这个意外让他突然感到振奋,很快他动了辞职的念头,想找到芳卉圣殿残部,正式加入‘舍勒艺术协会’出一份力,为了之后即将到来的丰收艺术节!”
“哎,说起来,我们乌夫兰塞尔分会也是有点惨,三年,会长换了三个,从维亚德林爵士,到卡洛恩你,再到杜邦,这下好,又得换人了......”
813号联名书?......范宁、希兰和卢三人均皱起眉头。
早在范宁回来次日第一个和瓦尔特谈话时,瓦尔特就提到过这件事情。
这联名书说白了就是一个由费顿联合公国幸存者、相关亲友、以及世界各地更广泛的舍勒支持者组织起来的“施压口号”,主要诉求是由于“特巡厅戕害了南大陆”,要讨论组“交出《夏日正午之梦》的完整乐谱”,并调整接下来丰收艺术节的比选规则。
第一阶段票选的权重,减少;第二阶段民意反响评价的权重,增加!
道理则更简单,死人投不了票,他们觉得这对于舍勒是极端的不公平。
813......即南国最后一个夏天实现“唤醒之咏”的日子。
“事情有些蹊跷。”卢在思索中缓缓开口,“据我所知,这‘813联名书’的口号喊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恐怕前前后后至少得有一年的时间了吧。讨论组之前就连‘受不受理’都没有明确表态,怎么突然一下就直接同意了?一周前?......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么?......”
“4月22日、4月21日、4月20日......”希兰一天天地往前数着天数,“诶,卡洛恩,这不正好是你参加授勋仪式后不久?”
也就是接受谈话之后的第二天?......范宁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特巡厅这群人,先是说“登顶艺术之人将由领袖决定,而范宁是有力竞争者”,然后第二天立马又同意了813联名书?......
“我明白了,制衡!”卢突然恍然大悟,“这是一种制衡!......范宁先生刚刚成为大师,正是名头正盛的时候,这个时候增加舍勒在丰收艺术节上的竞争力......当局在通过平衡的法子彰显自己的权威!”
希兰和门罗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谈这个。”范宁却是似乎很快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卢,你的定音鼓现在练得怎么样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好演出机会不少。”
他的手指再度碰触到办公桌前,那张大家在舞台镜头前挤得满满当当的旧照片。
“这个更没法谈。”卢哈哈笑着摇头,“记得我毕业头一年,在家族产业的职务还没那么高时,两边还能有所兼顾,但这两年基本上快荒废了......”
“回头想起来,914年的新年音乐会,演《c小调合唱幻想曲》的那次,恐怕是自己最后的状态巅峰了,到了卡普仑先生首演‘复活’的时候,其实状态下滑已经不少,对长休止段计时进拍的手感、滚奏的稳定性、弱奏的处理技巧、复杂节奏的处理......都没以往那么顺手了,只不过那阵子又做了突击练习,临场倒没出现什么失误......”
卢接连回忆着自己毕业后这几年的经历。
“嗯,对,‘复活’的首演好像真是我最后一次正式上台了,现在的话......哈哈,如果是玩玩票,唬住那些外行没什么问题,想要站到一支顶级的职业交响乐团里面,那可能会被指挥撵下台去......”
“也算是一种取舍吧。”范宁听到这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虽然特纳艺术厅长期会有卢·亚岱尔作为副总监,但旧日交响乐团的大后方,确实很难再有这个定音鼓手了。
继自己失去琼后,再度失去的第二个核心成员啊。
——如果态度悲观一点,定义严格一点,非得把这些也算作“失去”的话。
“不过,眼下的如此这般,真的还是你曾经对未来的想法么?”
范宁多少不免内心有点失望,十指交叉,拖着下巴,视线停留在窗前钢铁城市的风景上:“当初毕业典礼结束后不久,我和希兰,还有琼,登门拜访你在的乌夫兰赛尔铁路分公司,哦,好像聊的还是‘重建特纳美术馆’的事情,我介绍了三种改扩建的想法,想邀请亚岱尔家族投资......”
“我也记得。“希兰很快接口,“卢·亚岱尔学长,当时你想体验的生活大概是,组建一支自己的交响乐团,招募乐手,建立基地,切磋技艺,征服各种曲目,去世界各地巡演,逐渐成长为一支‘名团’,接受人们的鲜花和礼遇,顺带在旅行中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
这个梦想其实现在已经触手可及,不是么?
“是啊,可是人总会变。”卢深深吸了口气,“我也是逐渐意识到,不同的人的禀赋、家境、性情差异太大,因此未来的可能性之间的差异也太大,几乎难以改变。”
“比如范宁先生,先说你,你认为,仅凭借你的努力,没有我这种家世背景,你能缔造出像我这般大的产业版图么?嗯,当然还有另一方面,你会愿意把这个当成你的人生乐趣么?”
“既不愿意,也做不到。”范宁笑了笑,“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做不到,所以不愿意。”
就连一旁的希兰和门罗两人都是下意识摇头。
开什么玩笑,如果除去神秘因素和人文积淀,单论世人所羡慕的财富......
卢现在所拥有的,和范宁的特纳艺术厅之间,可能已经隔了好几个麦克亚当家族了!
“那么再就说回我了。”卢按了按自己手指关节,“我同样对等地知道,就算自己倾尽十世心血和灵感,就算整个家族都把资源砸在我追索艺术的道路上,我也是无法在音乐上达成像你这样的成就的,我只是个定音鼓手,虽然没人拦着我学钢琴、学弦乐、学作曲、学指挥,但我就连做到像希兰小姐、罗伊小姐这样的成就都是不可能的......范宁先生,更何况像你这样的人,太少了,太少了,比像我这种家世出身的人,还要少得多......我无法将这个当成自己的人生乐趣,那不是乐趣,而是挫败和打击。”
“你最后一句的总结挺对,因为做不到,所以不愿意。”
“我会是一个科班出身的‘专业生’,一个技巧精湛的‘玩票大咖’,一个懂行的‘严肃音乐鉴赏家’,一个艺术管理的‘圈内人’......但我这一生,做不了艺术家。”
第五十八章 搅动淤泥之人
卢的这番话让范宁一直在沉默和点头,诸般思绪在他脑海中闪过。
人生选择,一个有太多值得讨论之处的话题,不是么?
直到最后范宁收回放在窗外风景的视线:“嗯,不过,功利性地说啊,你有没有想过......”
“像‘格’这种由主观评价决定的东西,虽说是一种历史主观,一种集体主观,虽说把时间拉长,历史会给出公正的结论......但世人的目光大都短浅,大都会被很多低级的审美所主导、被权威的声音所裹挟、被非艺术的外物所干扰......”
“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不是非要‘把时间拉长’,只是想在现世寻一个结论的话,艺术评价也可以是‘不那么纯粹’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就现在,这圈子里的艺术家们,大多都纯粹么?我看要打上一个问号。”
“那么,卢,你有没有想过,你又不是那种‘烂泥巴扶不上墙的有钱人家的蠢少爷’,你的音乐天赋其实也是佼佼者,很早就已经是‘飞蛾’了,如果真的把家族资源和人脉积累都砸在艺术道路上......你看,我们也算你的人脉对吧,我这个‘新月’也是可以推你一把的......”
“如此的话,其实你可以飞速成为‘新郎’,若干年后,有相当的机会升格为‘持刃者’......著名艺术家么,‘著名’这个单词,在你这里,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几块大陆的名声而已,是值几十万镑?还是值几百万镑?这年头花钱钻营名声的艺术家多了去了......”
“再然后花上数十年,自己也为此义无反顾地努力,其实,你是有可能再升一步的,对,其实你是有一线希望成为‘锻狮’的。”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最后要强调‘锻狮’吧?”范宁拉响了铃铛,示意工作人员换上一轮茶水。
在座几人自然知道,为什么范宁最后的话落在了“锻狮”上面。
使用密钥的资格,晋升邃晓者的资格!
显赫之人最怕什么?肯定是最怕死!
范宁也不知道这个旧工业世界,这个破地方的“人类物种”,怎么寿命就只有六十来岁,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机能衰竭最后老死了。
如果说前世近代是因为物质水平和医疗水平导致平均寿命过低......但这里即便富人也无用,唯一稍可见效的是“池”或“茧”的灵剂和秘仪,这导致很多年长者都容易被隐秘组织蛊惑。
“范宁先生,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在点子上。”卢深以为然地笑了笑,“我这个人,会玩,会享受,一切要的东西都有,哈哈哈,自然是想活个七八十年甚至上百年的......”
“不过,就像你说的‘一线希望’,走艺术的道路成为邃晓者,对我来说,其间过程太艰辛、太挫败、期望值太低啦!”
“范宁先生,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用三年时间成为高位阶有知者的吗?”
“你都已经高位阶了啊?”范宁眼神中不免惊奇。
卢其实也算是官方成员,他的编制是“特巡厅外协人员”,其实就是当局为这些工业贵族阶层开的一部分合法追求神秘的口子。
不过范宁记得,圣塔兰堡地铁事件那会,卢才刚刚晋升有知者。
这速度......
门罗才晋升中位阶,希兰也依旧还是中位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