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广泛地赞助在提欧莱恩的官方组织,只要是能参加的神秘主义灵修、研讨、沙龙,我都能受到邀请函;我资助了一群历史学家,组成一个顾问队伍,帮助我更高效地拆解众史迷雾后的知识;我雇了两三位曾为那些没落的大家族效力过的格斗学家和铸器名匠,时而为我演示关于‘烬’的奥秘;我平日里沐浴会往浴缸里倒上半桶耀质灵液,旁边也放上半桶,为了在放松之际多滋润一些灵感;哦,还有,我为特纳艺术厅先后增资了二十来次,很大原因也是觉得老借用你那个移涌秘境‘启明教堂’练习控梦,不太好意思......”
范宁听得目瞪口呆,希兰和门罗两人的眼珠子也停住了。
原来神秘侧也可以走这种路子的啊......
这也太毫无人性了吧?......
“说实话,当初第一次在梦境中得见移涌,被赐予‘初识之光’,得以窥见世界真实的意志,这种体验的确一度颠覆了我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律和本质的认识......”
“但我后来意识到,道理虽是这样,现实却不绝对,学阀和教会们,难道不都是凭着在醒时世界的积淀,来垄断神秘侧的资源的么?......”
“虽然我们只是活在移涌向下沉积的淤泥之中,但搅动淤泥,足以动摇河床,形成激流......我们生于辉光,降于表象,也终将回归辉光,在此之前,就让我在这个世界生存、战斗、至死方休吧......”
范宁在点头,他觉得某些思维的碰撞与交锋,带给了他很多新的灵感。
不过卢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着说着,话风突然变得过于“文学叙事”,又笑着翘了翘二郎腿:“好吧,我似乎仗着自己的显赫家世,为自己的‘入世主义’找了套冠冕堂皇的宣言......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我最佩服最羡慕的两号人物,还是波格莱里奇和你范宁大师,一个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一切,一个纯粹打算靠着构建精神世界的路子一步一步登顶......”
“嗯,至于接下来要面临的邃晓者问题......”他继续道,“新的管控机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过三年前,而我还有三十年的时间,一切形势都会发生变化,甚至是一变再变!”
“等到了高位阶极限后,我会有充足的时间稳固自己的灵性,同时继续壮大势力,保证亚岱尔家族在这世界上持续占据着顶层的那部分资源......”
“一旦机会来临,就会强势出手,夺得使用一把密钥的机会!......这个过程本身就会很享受,很有挑战,充满着力量、权力和金钱的正反馈!”
亚岱尔这个铁路大亨家族的业务遍及世界,光是铁路公司麾下,卢就掌有两万两千多个下属机构和两百七十万余员工。
近年家族还在朝着通讯、物流、军工等多个领域发力扎根。
“呵呵,说起来......最近我们还受帝国下议院委托,接手了一笔军工大单的配套项目开发工作......”
“军工项目?”门罗漫不经心地一问,可能是出于研究热武器的兴趣专长使然。
“没错,一种新型武器。”卢打了个响指笑道,“虽然具体内容保密,但这事情如果能成,我敢打赌不光是帝国军方,西边的雅努斯和利底亚人,会赶在头两个,抢着出天价采购......我父亲竞选下议院议长的事情,也肯定顺理成章成了大半......”
“哦,看来提欧莱恩国会,是尝到发战争财的甜头了,这帮家伙......”门罗表示大概了解地耸了耸肩。
他妈的,这世界真的疯了,一块大陆的人都快没了,剩下的人还在那里打,打,打......
老子连那几款南国的好酒都再也喝不到了,杜邦临走前帮忙拍的那一箱,后来一尝还全是假酒......
门罗一个小小律师改变不了分毫,只得在心里不忿地嘟囔一声。
他想起了近两年来,帝国的轰炸机和坦克在西大陆战场上大卖特卖的事情。
近几年强力的军事新型武器,的确层出不穷。
指引学派作为拥有诸多自然科学家和工程师的势力,也随之享受到了不少的专利红利。
这次他们恐怕也是和指引学派合作的吧。
“对了,既然提到议院和竞选什么的,卢,我想问问有个事情,你是否会有所了解?”
范宁这时把笔丢入了文具筒,眼里思索闪着:
“那天,在蓟花勋章的授勋仪式现场,一大票镜头闪光灯前面,路易斯国王问了我两个奇怪的问题......”
第五十九章 大型联梦会议
“奇怪的问题?那不都是很常见的问题么?”
卢有些诧异地笑了起来,显然,他不缺乏那晚仪式实况的渠道消息,而且确实也有关注到。
“范宁大师,就你这个年纪和成就,那第一个问题,四处打听的个人或家族势力多了去啦!......就铁路公司的几个主要股东家族都没少找我,试图能搭上话,把自己家的千金介绍出去,只是我知道你的性子和情况,没朝你提过这事罢了!”
“至于第二个问题更是寻常,地位上去之后,谋求政治合作的势力自然就都过来了......“
“好吧。”范宁不再纠结这问题是奇怪还是寻常,“所以包括这所谓‘议会观察员’什么的......确实是有人在借路易斯国王之口提问?”
卢对此不置可否,但也是神秘兮兮地故意放低声音:“嗯,这担任‘议会观察员’的邀请,确实是下议院的几个老家伙合计之后决定发出的,指引学派在其中起了一定作用,我也经了一下手,几家和特纳艺术厅合作关系不错的财阀也表态支持......”
“那当局的态度呢?”
“当局?你是说特巡厅?......他们没说话,那就是暂时默许,也或许在静观,嗯,其实你也不用事事考虑着他们,这帮家伙并不喜欢搞‘微操作’,也并不擅长搞政治和经济,只要下面的这群财阀代言人有能力把帝国的繁荣气象维持好就行了。一般来说,他们是不会过度干涉国会运行的。”
卢自然是倾向于建议范宁想接受就接受。
这一头衔对于扩大人脉还是很有帮助的,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直接传递影响力。
以往的上下议院一直都是分开开会,双方除了文来函往外,几乎没有什么直接对话的机制......当然,这一情况当前也没改变,上一轮国会改革方案推行的这一“议会观察员”制度,只能算是打了个擦边球:
由下议院提名,上议院审核,共同推出一些具备广泛社会影响力的“议会观察员”,上下议会均可列席参加,并有发言权,从而“增强互相的沟通与监督”。
但特巡厅的存在,确实不可避免地让范宁在心里多考虑了几分。
这可是下议院卖出的人情,财阀们和指引学派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拉拢还是测试?
还有,问题可是有两个的。
这个问题是下议院抛出的,所以那头一个?......
范宁脑海里的名词、事物、人物,一瞬间产生了跳跃式的联想,甚至,闪过了某些隐隐约约的绮念,以及某些纠结犹豫又想回避的心理。
“神圣骄阳教会的师傅们应该不会在意那种无聊的问题吧?所以前面一个问题?......”他将求证的眼神抛向了对面沙发。
“所以你看,你的直觉一直都是准的,只差足够的自信。”
卢呵呵笑着打了个响指。
“卡洛恩,你看我做什么?”
希兰不解问道,她感觉谈话又逐渐不明所以起来了。
范宁很快将眼神移到了墙壁的油画上,沉默着思索了很久。
天色确实不早了,门罗律师看着谈话快进入尾声,已经开始打起了呵欠:“卡洛恩会长,今晚上有什么好菜招待?”
“走,去了就知道。”
范宁神色回归正常并起身。
一行人走出房门前,卢大抵是在猜测范宁刚刚这么长时间都在思索什么,又富有深意地来了一句:
“范宁先生,你知道这些天,这走廊上的人们来来往往,背后本质上想的问题都是同一个呢,就是你这次回归,到底更代表的会是哪方的利益啊?”
“原因无他,你这人格魅力太强,跟大家的关系都实在太好了,哈哈哈......”
“我倒是没再纠结这个。”范宁扭动起居室的门,“稍后,各位,我先换件外套。”
“哦,另外一个问题就更不用纠结了。”卢笑着又耸耸肩,“我个人是从来无所谓的,这并不是一个单选题,拿我自己来说......”
“稍后。”范宁却是笑了笑,径直推动房门,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
时间一天天推移,范宁回归后,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和外人看起来相当愉快的状态。
希兰知道范宁性子里是有些念旧的,于是除了作曲和接见各方人士外,先是提议陪着他回到凯兹顿街道43号的啄木鸟事务咨询所转了一圈,这里离特纳艺术厅的地址本就不远。
范宁见了几位老朋友和新队员,后者恐怕入会以来听闻最多的就是范宁的各类事迹,照面一下来,都是分外激动。
209的办公室依旧还腾在那里,放在墙边的“克缇西比奥”小立式钢琴音准没有丝毫瑕疵。
范宁在跟前弹了一首《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然后兴致所至,在楼上靶场喂了二十来发子弹,又在楼下的小餐厅吃了一顿甜点。
后来的几天,两人还抽空在圣莱尼亚大学校园里逛了逛。
一直到五月底时,有则消息在特纳艺术厅各级院线的工作人员中间传了出来,并扩散到了社会外界。
这位重新掌舵起特纳艺术厅和旧日交响乐团的范宁大师,近几天恐怕终于要召集一次大型的重要会议了!
据说各地郡级院线的负责人,以及有些更下级院线的代表们,收到了一张神秘的“入梦指引卷轴”!
以前希兰小姐负责的时候,大概一个月就会召开一次高层经营会议,而这位范宁大师......回归北大陆有一个多月了,虽然确实去过一些地方的院线进行考察,也一直在总部接见各方来客,但一直还没有正式召开会议的。
所以,这一次只是一个“见面会”、“通气会”?还是说,会讨论或宣布什么重要事情?
各类猜测和说辞在内外人士中间流转和发酵,一直到了六月份第一天的午夜时分。
梦境深层的移涌秘境“启明教堂”中,一道道的人影陆续从各处地方浮现出来。
这里面的布局细节,被范宁的念头进行了一定改变。
下方一条条往远处延伸的红木长椅上,凭空悬浮起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沥黑色木板,就像是会议厅内便于速记的小支撑桌。
礼台上则出现了一长行排开的主席台位。
随着各位院线成员的逐渐入梦,上座率逐渐接近了六成、七成、甚至八成有余。
在座的指引学派的会员们、博洛尼亚学派各大公学的教授们、以及神圣骄阳教会的各位神父、和芳卉圣殿残部的几位“花触之人”......看着一道道身影浮现,众人眼睛里面的惊诧之色越来越浓!
这,这得有多少人,被他拉入联梦了?
第六十章 大概七位数的样子......
是的,这缔造的联梦人数,未免有些太多了!
礼台下方,旧日交响乐团艺委会成员代表34位,特纳艺术厅总部的各部门正副职经理26位......
世界各地的郡级负责人55位,再往下级艺术馆、艺术小馆的部分优秀代表近60位,几大官方组织的主要投资者、捐赠者和联络负责人20多位......
主席台上,总部高管及享受高管名誉和待遇者11位——
这些人的座位可就配有“台签”了:瓦尔特、希兰、罗伊、卢、奥尔佳、康格利夫、克劳维德、马莱、维吉尔、洛桑。
除了范宁自己的座位是空的。
他现在站的位置是指挥台前,后者被移到了斜前方,严格从功能上来说,现在应该算是“发言台”。
此时众人看到范宁静静伫立,双手负后,平视前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联梦对于高位阶有知者,都是几秒钟就会失去清醒的无意义举动,邃晓者也不愿意轻易缔造时间长、人数多的联梦。
但这眼前人影一道道浮现,已经逐渐超过两百号了!
关键是这里面还有不少无知者!
一般而言,联梦对象的灵感越低,对缔造者的负担是越重的!